1
“刑事组。”赵斐楠口气平淡地用台语说,目光直盯着桌上关于王敏军的线报数据,忖度着这条线索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我是法医,你们大仔呢?”
他一听到是法医,随即转变为亲切的口吻。“他出去开会呢?请问有什么事吗?”
“杨亚艺的唾液到底什么时候才要送来啦,都拖那么久了。”法医不耐烦地说。“如果你们已经握有其它重要的证据,不再需要我鉴定DNA了,那也要告诉我呀!”
“唾液?我怎么没听起大仔提起呢?要鉴定他的DNA干嘛?”
“唉……你们是怎么搞得?被害人的指甲里留有肤屑呀,所以我才要找嫌犯的唾液做比对啦!你们一直逼我赶快把验尸报告送出来,自己的工作却慢得像只四肢残障乌龟……”
阿!赵斐楠惊讶地紧咬着唇肉,避免喊了出来。他努力遏止翻腾的情绪,才挤出抱歉的口吻说。“不好意思啦,这阵子手头上的案子太多了,一时忘记,今天我就去找杨亚艺。”
“嗯,快点呀!不然就不要催我要报告。”喀一声,法医连再见也懒得说,就挂上电话。
怎么会这样?组长应该不会忘记这么重大的事,而且我怎么没看到验尸报告里有肤屑这一项呢……
“匪男,来拿便当呀!一位刑警喊着。
便当?赵斐楠的脑子一兜,懒得理会同事是叫他斐楠、还是匪男,随即抓起话筒。“喂,老林,我是赵斐楠啦。”
“嗯,怎么了?”
“你现在在那里?”他急促地说。
“在高架桥底下的休息站,准备吃饭喽。”
“喔,我过去找你。”
“那就快点来,我还要去做生意。”老林不太高兴地说。
今天是怎么了,大家为什么都对我发脾气呢?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一边在心里咕噜着,一边去拿便当,然后往外奔去。
高架桥底下停了几十辆出租车,司机们好像分成好几个派系似的围成几个小圈子,有的边吃饭、边聊天,有的嘴里咬着菜肴、兴奋地扔出纸牌。赵斐楠左顾右盼,兜了一圈,才在一辆出租车后面发现老林坐在低矮的水泥分隔栏上吃便当。
“你怎么躲在这里吃饭呢?”他在老林旁边坐了下来,打开饭盒。
“有这么赶吗?”老林瞅了他的便当一眼。“吃饭皇帝大,所以才躲在这里吃,都还没吃完就被你找到了。”老林意有所指地说。
“就是要利用你吃饭的时间跟你讨教,才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呀。”
“呵呵……谢谢你的好心喔。”老林酸溜溜地说。
奇怪,今天大家的火气怎么都很大呢?不管了,他一边吃饭,一边问。“刚刚法医打电话找组长,他不在,我代接了。你知道法医说什么吗?要杨亚艺的唾液做DNA检验。这太奇怪了吧!”他边说、眉毛也跟着深锁。
“验尸报告不是早就出来了吗?他这个人说话虽然很刻薄,对工作可是一板一眼,是个精明的法医,不可能直到现在才想起要做DNA。”老林也同样蹙起眉头。
“听说验尸报告有提起在被害人的左手指甲发现肤屑,但是我在报告里没有发现这一项,也没听组长提过。”
“有人把那张报告抽走!”老林话语甫毕,便像座手拿便当的雕像,一动也不动。
而赵斐楠趁着他老僧入定,赶紧扒了几口饭菜。脑里只有中午的菜怎么那样难吃,饭也煮得这么糊,又不是在吃稀饭!
“对了,负责这件案子的检察官是谁?”
“任景虹。陈姓少年绑架案和那件轰动的名人案都是他负责的。”赵斐楠边吃、边说道。
“嗯……原来在媒体面前大声说要抗告的就是他。那件名人案内情错综复杂,更可能牵涉到官商勾结,那堆帐目就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了,虽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负责,但是他不花上几个月,是理不出头绪的。陈姓少年的老爸是富商,政商关系良好,现在还有一位绑匪在逃,而且还拥有枪械。重要的,这两件案子新闻都炒得火热……”
“所以你认为他把重心放在那两件案子上面,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暗中叫组长把那一页报告‘暗杠’!
“有这个可能性,听说他的个性有点刚愎自用。而且,那两件案子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再加上杨亚艺跟死者有债务纠纷,那晚又发生吵架,因此潜意识就很简单倾向杨亚艺是凶手。相对的,他眼里只看到杨亚艺可能犯罪的证据,侦办的重点也是如此,而忽略其它的事证与盲点,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些上面打转。”
“我好像也差不多!有时候手头上的案子太多,破案压力太大,也会对一些案子轻率地下判断,认定嫌犯就是谁,以偏盖全,懒得再去深究。”赵斐楠低着头说。
“你已经不错了,像钟文庆的案子你就没有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验出DNA不符,检察官也可能会说谁能证明留在死者指甲的肤屑就是凶手的!如果吻合,那刚好正合他的意。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啦!”
“他是检察官,怎么可以这样呢?”赵斐楠不自主地搔着后颈。
“你仔细想想,如果他真的说出这句话,也没有错!有人亲眼看到他临死之前指甲抓到凶手的皮肤吗?没有!所以谁也无法断定他是什么时候抓的。如果他一整天都没有仔细洗手,那么也可能是上午、或者下午的时候留下的。”
“所以不一定就是被杀之前的几分钟内所抓下的。”
“欸!以前我就碰过一位刑事组长,他也是这付德性。有次他对我说,凡走过必留痕迹,话是没错,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你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总共走过多少地方?你的鞋底都保存这些地方的砂粒与掉在地上的东西,甚至是昨天或前天的吗?
“你说你从家里直接到分局上班,在家中黏上的尘埃可能在途中就掉光了,然后黏上沿途的东西,甚至保留着昨天在别条路线不小心卡在鞋底的石子,如果你的鞋底没有验出属于你家的灰尘,而是昨天那颗小石子,难道就认定你说谎吗?!而且你走过那么多的路,到过那么多地方,就那么‘注死’保留重要现场的证物,更‘注死’在鉴识人员搜证的地方掉落吗?你那条棉质裤就一定沾着现场的东西,而不是其它地方的吗?”
“仔细想想,他这么说也有道理。鞋底就那么点大,有可能黏上一两天内所有经过的地方的东西,还偏偏在重要的地方掉落吗?唉……这么说来,我还要去找杨亚艺要唾液吗?”赵斐楠低着头,鞋底搓揉着小石子。然后沾起几颗小砾石黏在裤管,打算明天看看还在不在。
“当然要去拿!将关于凶手”老林加重语气地说。“的所有证据全摆在他面前,他不敢睁眼说瞎话,也不是那种人,他只不过主观意识比较强而已。”
“如果被媒体爆料了,他就吃不完、兜着走。”
“嘿,没错!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警方和媒体是生命共同体,虽然有时气愤对方很不上道,却又离不开对方。简单地说,就是相互利用。”
“难怪有人叫你老狐狸……”赵斐楠见老林的脸色一沉,知道说错话了,赶紧插科打浑,逗他开心。
“对了,我看报纸,这件案子是不是有目击者呢?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呢?”老林不说这是杨亚艺告诉他的,免得赵斐楠岔开话题。
“对喔!我怎么忘记跟你讲了,唉……都是被你的健忘症传染的。”赵斐楠哀声叹气地说,老林当然也不忘白他一眼。“别这样啦!手头上的案子太多了,肠子……不是啦,是脑子都打结了。”于是他把姜缎君的供词扼要道出。“情节是不是很像连续剧?”
“那位姓姜的跟杨亚艺住在同一栋大楼,一个是目击者,一个是嫌犯,尤其重要的证词---戴在右手的不锈钢手表!他们会不会早就认识?你有查过吗?如果认识的话,就有好戏唱了!”
“你是说可能为情诬陷?”赵斐楠双手端着饭盒,失神似的凝望色彩阴沉的高架桥。“案发当晚,杨亚艺曾经跟他的前女友在所住的大楼外面争吵,会不会是因为第三者的关系他们才会分手?而这个第三者就是…..”
“现在先别想太多,调查最重要。”老林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懊恼那晚戴他们到林口,怎么没问起他们分手的原因呢?不过,对他们也不熟,就算脸皮厚到敢问,他们也不见得会回答。
“你会不会太矛盾了?你自己也是想了‘一拖拉库’!”赵斐楠不怀好意地瞅着他。
赵斐楠的手机铃声打断老林送给他的白眼。“匪男,发现王敏军的行踪了,快回组里。”
“发现王敏军了,饭盒帮我丢一下。”赵斐楠边说、边把没吃完的便当放在地上,紧张兮兮地快跑,心里直嘀咕着,这次别又叫我在第一线负责开门,我又不是锁匠!
“又要我帮你收尾!老林望着躺在地上的残肴剩饭,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以前他也是经常吃到一半,一接获嫌犯的行踪,便顾不得肚子才填一半就狂奔出去逮人。
既然一脚踏入这件案子,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就此抽身不管。退休、退休,退而不休!他渴望离开不晓得何时没长眼睛的子弹会钻进身体,以及为了升迁、调任四处钻营和逢迎长官的生活,只想过平淡无华的日子,却又心痒难耐地踏进复杂的刑案,享受查案的抽丝剥茧与绞尽脑汁的压迫感。
这不是相互矛盾,又自我虐待吗?他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绑架案可算是侦破了,只剩下一名在逃,这是人力搜索与线报的问题了。凶杀案嘛,值得去调查。”他自言自语着。“唉……还是赶快开车去赚钱吧,这才是最实际的,免的回家又被老婆骂。”他随手把赵斐楠的饭盒放进自己的便当里,再压扁,感叹地说。“活在钞票,身不由己!就算是神探,也一样必须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2
在赶往中坜的途中,赵斐楠一手握住方向盘,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王敏军怎么没有逃往南部或东部,而是一直在北部流窜呢?”
“他是台北县人,对北部的环境比较熟,才会留在这里吧。”杨贺宁说。
“也可能他想再干一票!上次赎款逮捕还没有拿到手,肉票就被救出来,手头拮据的他也只能这样做了。对了,这次大仔有通知霹雳小组支持吗?”
“哈,你是怕又当第一个破门攻坚的吗?有次你在记者面前,不是像个英雄说维护治安是警察的职责与义务,在逮捕的过程中不会想到自己的安危吗?!”
“慨!警察也是人,更有父母妻儿呀!换成是你,你在镜头前面难道会白目的说我怕死吗?”
“说的也是喔。”杨贺宁不禁掏出手枪,弹出弹匣,仔细检查一次,免得在紧要关头要死不死卡弹。
赵斐楠瞅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着,你还不是一样怕死!
“为什么歹徒拿真弹朝我们练靶,而我们却拿漆弹练习枪法呢?”杨贺宁搓揉着金灿灿的子弹,感概地说。
“漆弹比真弹贵嘛!他用揶揄的口吻说。“有漆弹当练习弹就不错了。有些单位因为没有子弹可用,都好几个月没有打靶训练了。”
“唉,不知道那些做决策的是怎么想,应该叫他们到第一线去冲锋陷阵才对!”
两人借着闲嗑牙来打发时间,脑子却不时演练攻坚的可能行动与细节,除了让自己一到目的地就能进入状况追捕犯人之外,也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刑警也是人,更是肉做的,子弹钻的进去,所以跟其它人一样怕死。只不过在冲锋陷阵时,那股渴望逮捕嫌犯的意志力往往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安危。当然,还是有既怕死、又怕事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何旭刚和所属的刑警,协同中坜市的警察与霹雳小组,逐渐靠近位于青果市场附近的一栋公寓。
这栋公寓的所有窗户全装上厚实的防盗铁窗,密密麻麻的乍看之下还真的很像一栋监狱,那么每户人家就是牢房了,王敏军所躲藏的那一间也不例外。因此只要堵住门口,除非发生激烈枪战,可算是瓮中捉鳖,王敏军这次逃不掉了。
另外,提早来探路的便衣刑警拿着他的照片向附近的邻居查访,有人说他‘可能’就住在三楼。而且在匆匆一瞥中,刑警瞄见有人从窗棂掠过,样子‘挺像’他的。就是有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再加上王敏军并非十大枪击要犯,更没有伤过人,因此警方并没有派大批干员围捕。
有了前车之鉴,佯装路人与住户的便衣刑警若有似无地抬头观看,为的是检查公寓外面是否装设监视器,免得又功亏一溃。很幸运的,没有!
另有两位干员躲在斜对面的五层楼公寓的楼顶,以水泥护栏做掩护,端拿T65K2长距离步枪瞄准对面三楼,既可狙击,又能监视。
布署完毕之后,由何旭刚领军,小心翼翼地进入公寓的楼梯间,霹雳小组尾随在后,当地支持的刑警则在公寓外面做后应。他们蹑手蹑脚地来到三楼,那是一面墨绿色的铁门,好在他们早就准备了一端为扁口形状的长形铁条,准备把门翘开。
站在往上和往下楼梯的霹雳小组和干员分别端起MP5冲锋枪和M4步枪,瞄准大门。
基本上,他们必须按电铃,通知屋主开门,警察要临检,然后再高喊若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所以,赵斐楠和杨贺宁各拿一根铁条直接插进门缝,奋力撬起,心里则嘀咕着,为什么不去借撞门器呢?
怎么又是我负责开门呢?使出吃奶力气撬门的赵斐楠满脸通红,心里讦谯到无力。他虽然满心抱怨,仍旧把耳朵当窃听器聆听屋里的动静。忽地,他听到里面发出铿锵的金属声,紧张地轻声说。“里面有声音,他可能要逃了!”
他要往那里逃?还是打算负嵎顽抗?何旭刚惊愕地想着。但是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多想,于是他紧促地轻喊。“你们闪开。”然后朝身后的霹雳小组说。“朝钥匙孔开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在狭隘的楼梯间汇集成一道响亮刺耳的回音。
埋伏于巷子的干员一听到枪响,知道双方已经干上了,随即掏出手枪,上膛,目光紧盯着三楼,迅速朝公寓聚集。
赵斐楠趁着锁有脱落的迹象,赶紧把铁条插进门缝,奋力朝自己的方向猛拉。
砰…一声,是沉闷的枪响,不是清脆的枪声,表示不是楼梯间的干员所射击,而是从屋里发出。赵斐楠吓得赶紧趴了下来,门前的所有干员也急忙闪开。其中一位不小心绊到赵斐楠的手臂,张大嘴巴却不敢发出声音,仰着身朝楼梯跌了下去,几位刑警赶忙从背面把他硬撑住,他才惊魂未定地一手扶住墙壁站起来。
屋内又是一声枪响,接下来就了无声响,只有干员紧张的喘息声。
这是王敏军反抗的回击,还是举枪自尽呢?这是每个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不管是那个原因,门都必须打开。何旭刚满脸铁青地喊着。“再开枪!”
霹雳小组朝门的上方开了三枪,赵斐楠则利用同事的掩护,蹲了下来,拼命翘开大门,丝毫没考虑到流弹会不会钻进防弹头盔。
喀一声,门打开了。但是门只开了不到五公分的宽度就卡住,就算要硬钻也钻不过去,想也知道门后有东西挡住。
“用力撞开!何旭刚喊着。
几名彪形大汉紧绷着身躯以齐聚全身的力量朝大门猛烈撞击,撞到第三下,就发出喀一声,门遽然开了,他们也被自己的冲力往前扑倒。
站在他们后面戴着防弹头盔和防弹衣的四位霹雳小组紧握长枪,枪口朝客厅迅速扫过,没有人。他们立即奔了进去,见门就踹。
但是,人呢?何旭刚朝对讲机气愤地喊着。“王敏军逃了!”
在楼下负责支持的干员分为两批,一批立刻朝巷子的两侧狂奔,希望能亡羊补牢。另一批则留在原地支援。不过,他们都想着,王敏军到底是怎样逃脱呢?不管了,先追再说,但是要往那里追呢?那就包围吧!
这间二十几坪的公寓挤进了九名刑警和霹雳小组,仍然没有抓到王敏军。只见所有人一脸讦谯到无力地望着厨房,就知道那里是重大的关键所在。
只见厨房的栅栏型防盗铝窗有个大洞,铝条上绑了根绳索,被挖空的那一部份被扔在地上。可见王敏军早就在防盗铝窗的下半部,沿着铝条的交叉处锯出大约六十乘五十公分的洞,然后把锯下来的那块铝窗再安装上去以做掩饰。因为铝条的截面为长方型,只要依照原先的位置卡进去,除非碰到台风地震,要掉下来的可能性很校因此事先探路的刑警无法从远处发现铁窗已经被锯开。
至于赵斐楠所听到的金属声就是王敏军拿下那块铝窗的磨擦声,以及丢到一旁所发出的声音。然后王敏军利用绑在铝条上的登山用绳索,溜了下去。
杨贺宁脸色紧绷地上半身从铝窗的洞孔探出去,双手紧握的手枪随着视线迅速移动,随时准备开枪。但是,根本不见他的踪迹。
斜对面的两层楼房子的屋顶是铁皮,狭窄的防火巷通往两侧,王敏军究竟是利用绳索荡到斜对面坚固的铁皮屋顶逃逸,或者沿着脏乱不堪的防火巷呢?因为不知道,所以要依靠埋伏在前面巷子的干员追捕。
可是呢?公寓的后方会没有警力包围,就是因为看到满墙都是铁窗,才没有浪费人力布署在不可能的地方,没想到不可能却变成真实。等到何旭刚发现公寓没人,在公寓前面待命的干员这才急忙绕到后面追捕,所以抓到王敏军的可能性跟中乐透差不多。杨贺宁不由地气馁说。“他有练过轻功吗?就从三楼这样荡下去!
“他以前是海陆仔啦!”同样执起手枪从三楼往下张望的何旭刚,怒不可遏地狠狠踢了躺在地上的铝条一脚。
所有人忙得一团乱,只有赵斐楠抬着头,凝看天花板的各个角落。
“兄弟,你在看什么?”一位霹雳小组干员背起长枪,枪口朝下,好奇地问。
“上次追捕的时候,就是因为他装了监视器,才让他逃掉。刚刚他又能知道我们打算攻坚,可见这次一定又装了,所以才要找到底藏在那里。”
那位霹雳小组干员想想也对,不然这次准抓到人了,怎么会让他逃脱呢?因此也帮忙四处找寻。然后,屋里的所有人撇开搜集线索,开始板着脸找寻监视器。这口气不出,谁都难受!
支持的干员传来消息,没有发现王敏军。而且这里靠近中正路,他可能从中正路上交流道逃逸。若要通知国道警察,又不知道他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只能无功而返。何旭刚既愤怒又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赵斐楠杵在门口,视线像扫瞄器般一寸一寸地扫瞄,依然没有发现异样,他不自觉地学起老林,双手在胸前交迭,目光呆滞地沉思,但是他怎么想也想不通,不禁用力踢着大门。
咦……他蹲了下来。一般的门都有上下两个连接门框的旋转器,他发现底下那个黑魆魆的旋转器下面有个小孔,而且应该不是子弹贯穿所造成。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发现了啦!赵斐楠气鼓鼓地喊着。
“在那里、在那里……”所有人涌了过来。
“上次他把监视器装在上面,认为我们一定会往上查看有没有监视器,所以这次他就装在底下的这个洞。”他指着圆孔说。“而且是用针孔摄影机。”
“当时我们都围上来了,你在撬门,他怎么还有时间把针孔拿走呢?”杨贺宁眉头紧拢地说。
何旭刚凝看大门外面的一块和大门颜色类似的小地毯,忖度着一个逃亡的人那有闲情逸致买块地毯放在门外呢?
他蹲了下来,搓揉地毯的一角细想,然后把整块掀了起来。在门开启的那一侧有块凸起的薄铁板,铁板底下有两条电线,他朝凸起的地方按下去,这是有弹性的铁板,而房间有盏圣诞树用的小灯泡随之亮起。他忍不住颓丧地说。“外面一有人靠近大门,他就知道了,再看一下针孔,就发现我们来抓他了。当我们还在布署的时候,他可以从容地抽出针孔,再开枪拖延我们攻坚,然后趁机绑上绳子溜走。”
“他会浪费逃命的时间来收拾针孔摄影机,可见钱剩下不多了。”赵斐楠说。
“唉……他越没钱,就越危险!”何旭刚摇了摇头。他发现门后有根木棍,上端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就吊在天花板的吊勾上。他再四下搜寻,发现一根约30*6*3公分的木条固定在门后约一米二的地板上面,大门也有一根长宽高与地板那根相同的木条,窄面贴着墙壁,上下各有两根ㄇ型铁勾,一端卡进铁门的小孔,另一端勾住木材,这样就不会因外力推门而掉落。
他的脑子一兜,便知道那根木棍原本一端卡在地上的木头,另一端则搁在门板上。如果一开门,计算没那么精准的木棍就会上滑卡住上方的木板。刚才破门受阻,就是被这根木棍卡住的缘故。而且阻挡门的木棍因为有那条绳子的缘故,推门的时候就不会掉下来。
他环顾四周,瞥见桌上有本书---风雪定陵。可能是王敏军逃亡时买来消磨时间的吧!他随手翻了翻,这是描写五零年代挖掘明十三陵之万历皇帝的陵寝---定陵---的历史书籍。书里有玄宫石门的示意图。
当年为了防止盗墓,在墓门关闭之前,于石门后面立有一根自来石(即石柱),底部嵌在地板的槽里,微启的石门上有一榫头,稍微倾斜的自来石上端有一半靠在榫头上。一旦将石门关闭之后,自来石的上端就会自动往下滑移,最后抵住两面石门的榫头下方,如此外来者就无法打开石门,必须使用拐钉钥匙从门缝里伸进去,勾住自来石,再将它推离。一九五八年十月五日,挖掘人员即参考史料,自制了拐钉钥匙,打开定陵的地宫---前殿,进入明朝的绝代风华。
他瞅了大门一眼,揣想王敏军可能就是以这个为灵感所设计。
那我们不就变成盗墓者吗?他自嘲地想着。“收队了,让鉴识人员来搜证。”
负责支持的警方只觉得白来一趟,虽然有些扼腕,但心情不像何旭刚他们那般沉甸甸的。熟的鸭子偏偏在眼前飞了,而且连个鬼影子也没瞧见,叫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3
因为逮捕王敏军的行动失利,赵斐楠来到杨亚艺的住处时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但是,他不在。也许是下班之后待在外面吃饭,才还没回来吧!赵斐楠想着。
忽地,他的肚子扬起抗议的声音,才想起中午便当才了吃一半。既然嫌犯要吃饭,刑警更要吃,于是下楼,打算先去填饱肚子,再来找杨亚艺要唾液。
当他经过管理员时,心血来潮地问。“请问你有看到住在十二楼的杨亚艺吗?”
“上午、下午、还是黄昏?”
哇靠!还跟我来这一套8那么就下午和黄昏好了。”赵斐楠像点菜似的说。
“喔,有看到。六点多吧,他回来没多久就离开了,还跟着一位女孩子。”
“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就是凶杀案那晚,跟他在外面吵架的女生。”管理员指着外面说。
那就是他的前女友邵琴了。
“好像……”管理员瞇起眼睛望着天花板,赵斐楠不耐烦地斜睨他。“他的表情很凝重,走的很匆忙。”
不会一次说完呀8喔,谢谢啦。”赵斐楠掏出电话簿查看杨亚艺的手机号码,才走出大厅,用手机拨打给杨亚艺。没想到却是没开机!
发生什么事了?他是故意关机,弃保潜逃,还是刚好手机没电呢?谁能告诉我?赵斐楠哭丧着脸,伫立于夜色笼罩的街头。最重要的,还要不要去吃饭?
不管了!他以追补犯人的速度奔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抓了三明治和矿泉水就跑回来,气喘嘘嘘地询问管理员,杨亚艺回来了吗?
“你在干嘛?”管理员一脸呆相地瞅着急遽喘气的他。
“我是问你他回来了没有。”他弯着腰,一边上半身起伏很大的喘气,一边企图把话说清楚。
“还没呀!你去慢跑吗?”管理员又露出欠揍的表情。
“靠!还给我耍白目。”他转过身去,靠着柜台,让翻腾的气息平歇下来。
“喂,你是刑警,怎么可以骂我这个善良的老百姓呢?”
“唉,不跟你扯了,肚子饿死了。”他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才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一小口地咬了下去。
“你叫我帮你去买就好了,干嘛跑成这样呢?”
“你知不知道你很会放马后炮!赵斐楠转了过来,趴在柜台上,斜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
“你到底几天没讲话了,才故意找我斗嘴鼓!
“不好意思啦,我一天讲不到几句话,就让我练习一下舌头,反正你也无聊嘛。”
赵斐楠不屑地摇了头,懒得理会管理员,继续吃他的三明治。吃完了,他不禁揣想杨亚艺一付慌张的模样,到底是去那里呢?为什么手机没开?难道他跟邵琴一起亡命天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中午才意外获悉居然有肤屑这项证物,下午被绑匪王敏军逃脱,如今又连络不上杀人嫌犯杨亚艺,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得他喘不过气,更是心乱如麻,无法静下来思考。他越是理不清,心也随之越杂沓,更盼着所有事情能现在就一并解决,卸下千斤万担,好让紧绷的自己能获得松弛的机会。
管理员看他似乎脑子全打了死结,也觉得这位刑警挺随和的,没什么架子,于是聊起当管理员所见的趣闻。赵斐楠不时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也获得短暂的舒解。当管理员随口谈起杨亚艺时,赵斐楠的脸上虽然挂着笑意,暗地里却仔细聆听。总结杨亚艺是位阴沉的男人,鲜少跟别人打招呼,总是一张扑克脸,难得人缘。
赵斐楠虽然没有负责侦讯杨亚艺,但是也查访过几次。杨亚艺的个性是有些急噪,然而被警方怀疑杀人的情况下,有几个人能在当下平静以对,而不是焦虑辩解呢?
“走过去的那个人是杨亚艺的室友徐章华。”管理员头也不抬地说。
赵斐楠倒是立刻转过头去,心想这个管理员不容易,也许可以吸收他当网民。
一过九点,有辆出租车在大楼前面停住,只见杨亚艺和邵琴陆续从后座出来,罗晶也从前座出现,跟他们挥手道别。
赵斐楠气呼呼地跑了过去,厉声喊着。“你们都不准动,老林你也一样!”
他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解地凝看赵斐楠。
“你被限定居所,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呢?而且手机还不开!”他咬牙切齿地说。
“喔,我去林口长庚看我爸,他们都是证人。”杨亚艺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对不起,手机没电了。”
“唉……你害我从六点多等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杨亚艺猛点头道歉。“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斐楠斜睨了他一眼。“要拿你的唾液做DNA检验。”
“喔,就在这里吗?”
“不然要在殡仪馆呀!”等到既忧心又急躁赵斐楠瞪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以前法医交给他的瓶子,掏出里面的棉花棒。“把嘴张开。”然后把棉花棒塞进杨亚艺的嘴巴兜了几圈,再小心翼翼地放进瓶子里。“对了,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们两个。”他指着杨亚艺和邵琴。
另一方面,老林瞧见管理员有些眼熟,便下车走进大厅,让赵斐楠自己去忙。
管理员瞥见了老林,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来喊着。“警官好。”
“咦,你怎么在这里当管理员呢?”老林歪着头注视他。
“就是没有人要我,所以才改行喽。长官,你是来查案吗?但是……”他乜眼瞅着外面。“怎么开出租车呢?”
“跟你一样,我也改行当出租车司机了。”
“喔……原来你退休,不再是警官了。”管理员抬起轻蔑的下巴,不把老林瞧在眼里。
跟我来这一套!老林心里不屑地讥讽,指着赵斐楠说。“那是我的小老弟,有什么地方需要麻烦你的话,请多多帮忙。”
管理员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站在外面的赵斐楠飘去,随即又瞥向大厅里面。而老林则迅速朝外面转头,见到一位男人行色匆匆地走出大厅,然后朝右边走去,而且他也没有瞧见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凝看男人的背影,心里不禁嘀咕着,那个男人好像是张顺咸,难道这个家伙给他打暗号吗?
老林也不点破,只是应酬似的笑了笑。
赵斐楠瞅着老林和管理员,然后跟杨亚艺和邵琴说。“请你们先上去,我跟他聊聊。”接着朝老林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走到管理员看不到的地方。
老林见状,便藉说要开车做生意了,也跟着出来,虽然他知道管理员不会相信,那只不过是礼貌性的借口罢了。
“大仔,你认识那个管理员?”
“嗯,他以前在道上混,是个小角色,跟过好……几个大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这个人。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他的话‘顶多’只能信七成,所以没有老大要他当‘老弟’。”
靠!那我不就被那个家伙耍了!如此说来,他刚才所形容的杨亚艺不就要颠倒过来吗?赵斐楠在心里不悦地嘀咕。
“你怎么会问起他呢?有案子牵扯他吗?”
“我是看他满机灵的,所以想请他监视杨亚艺。”
“他!我建议你算了,别自找麻烦,他喜欢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不知道有多少道上兄弟想把那张嘴撕下来烧烤!你知道角头张顺咸吗?”
赵斐楠瞇起眼睛想了一下。“好像听过这号人物,但是没见过。”
“刚才我发现他本来要走进来,那个家伙朝他使眼色,就立刻晃了出去。那个家伙现在可能跟张顺咸有些关系吧。不过,张顺咸为什么要溜呢?是因为你是刑警,还是我呢?我跟他又没什么瓜葛,何况我已经退休了!
“这栋大楼越来越诡异了。”赵斐楠瞅着岿然的大楼,然后斜睨着老林。“不过,大仔,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也许已经习惯了吧。以前每当我发现线索,总会像蜘蛛网般朝四面八方思考,然后再抽丝剥茧,找出最有可能的方向。毕竟线索是死的,所以我们必须探索它的表面和隐藏的含意。”
“唉,这就是经年累月所累积的办案经验。”他叹了口气说。“我该上去调查他们的关系了,一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那就谢了。”老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出租车走去,却没有发现罗晶,认为她已经先行离去了,便开车继续做生意。
当赵斐楠来到杨亚艺的住处时,发现罗晶正在跟邵琴聊天,不禁拉垮着脸说。“罗小姐,能不能请你先离开,我要查案。”
“我可以旁听吗?”
“你以为在上课呀!不……行!”赵斐楠铿锵有力地说。
“喔!罗晶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原本她打算藉由刑警的访查再仔细观察杨亚艺,如今只好向邵琴和杨亚艺道别,再朝板着脸的赵斐楠点了点头,才拖着缓慢的脚步离去。
赵斐楠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了,才问。“杨亚艺,你能说说为什么跟邵小姐分手吗?”
“我们分手跟案情有什么关系呢?”杨亚艺不解地问。邵琴也狐疑地瞅着他。
“这些你们就不用管了,反正详细说明的话对你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是由我说好了,因为分手是我提出来的。”邵琴站了起来,给赵斐楠倒了杯开水。“你们侦讯过他好几次,大概也知道他的个性。他呀,老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碰到不如意的事就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出来。而我是跟他交往好几年的女朋友,不是所谓的外人呀,明知他心情不好,很想分担他的心事,他却什么都不说。”她瞅着赵斐楠。“老是热脸贴冷屁股,换成是你,你心里会好受吗?”
“我也是不想让你操心呀!”杨亚艺蹙起眉头抗议。“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跟你讲,像这次的事,不是全都告诉你吗?”
“是我逼问,你才说的!邵琴瞅着赵斐楠。“你看,他每次都是这付德性。事情都憋在心里面,直到无法忍受了,就一次爆发出来。我想你们在侦讯他的时候,他肯定也是这个德性,最后再也承受不了对他的误解,就气得脸红脖子粗,别人还以为他的个性很暴燥。其实他是太过压抑了,才会这样。”
赵斐楠瞅着杨亚艺,很想对他说,这么了解你的女人,为什么不想复合呢?因为他听说了侦讯的过程,果然如邵琴所说的,可能就是这样才使得检察官更加认为他是凶手。
“你为什么就不去看我对你用心的那一面呢?”杨亚艺说。
“用心,是间接的感受。你的沉默和爆发,却是直接的感受。你认为那一种对能憾动我对你的感情呢?有时候你把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虽然明知道这些不是针对我,可是我能不被吓得莫名其妙吗?一个真心爱他的人怎么能不生气呢?”邵琴越说越气愤。“心里不舒服,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赌气,就很容易认为两个人并不适合在一起,甚至觉得他不再爱我了。”
“分了就分了,干嘛还说这些呢?”杨亚艺撇过头去,望着黝黑的天空。
难怪会分手!好好沟通就可以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弄到这种地步呢?赵斐楠斜睨了他一眼,忖度着。
赵斐楠在爱情的世界里可说是幸运儿,他的女朋友从小就渴望嫁给军人或警察,因此他并没有花费多大心力追求两人就开始交往。也因为她是军警迷,对警察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莫名的崇拜,即使时时担忧他的安危,像杨亚艺和邵琴这样的龃龉也就鲜少发生,因此他只单纯地认为这些争吵的原因有些莫名其妙。
邵琴瞪了杨亚艺一眼,继续说。“那时有位客户在追我,对我挺好的,而他却对我要理不理的,就算知道有人追我,也不对我好一点!女孩子嘛,总希望情人能宠爱自己多一点,情话多说一些,让自己多一点。而他,偏偏就是这么冷漠,看了就叫人心寒!所以喽,我就干脆提出分手。”
“然后你就跟那位客户在一起?”赵斐楠问。
“没有,那只不过是我赌气的借口而已。”她的下巴朝杨亚艺扬了扬。“我相信,他也知道这一点。”
“你不说,我那知道。”他不悦地说。
乍看之下,邵琴似乎是个柔弱的女子,实际上却是主导性比较强的一方,连谈话也是。赵斐楠揣想。然后用聊天的口吻说。“你会对邵琴冷淡,除了因为个性的问题之外,是不是有第三者才会这样!”
“没错!邵琴既生气又斩钉截铁地说。
“我跟她又没怎样,你不要乱说好吗?”杨亚艺斜瞪了她一眼。
“不是没有怎样,而是不敢!我说的没错吧!邵琴彷佛报了一箭之仇似的得意地说。
“怎么一回事,我都被你们搞胡涂了。”赵斐楠故意说。
“因为她是道上大哥的女人,所以亚艺才不敢追她。”
原来如此,怕被黑道报复!一旦被发现了,就算大哥不吭声,小弟也会咽不下这口气!赵斐楠想着。原本他故意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是想探究第三者是不是姜缎君,没想到竟然是大哥的女人,他直觉这次算盘打错了。
“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不要混为一谈。”杨亚艺带着不谅解的口吻说。
“对不起,我问一句你可能会生气的问题。既然除了个性问题之外,还有第三者,你怎么仍然愿意陪在他身边呢?”
“唉,撇开个性的问题不谈,他这个人有些感性,看见那个女人一付落寞孤寂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关心她,久了就认为自己喜欢上她。
“这跟有些已婚男人的外遇差不多,是一种感情的冲动。当心中对现状感到不满,潜意识渴望生活有所变化时,一旦遇到能唤醒这些因素的女人,就会像个初恋的男生那样期盼把一切奉献给她。简单地说,就是痴迷!
“虽然时时刻刻想着她,就算枕边躺着妻子也一样,但是这种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幻想成份居多的感情。一旦清醒了,就会明白只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并非真正的爱上她。亚艺对她的感情,也差不多是这样。”
杨亚艺把脸埋在手掌里,隐约听到他喃喃地说。“为什么你要这样了解我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赵斐楠在心里咕噜着。他这次访查的目的之一是姜缎君和杨亚艺是否有关系,即使她不是第三者,也必须询问才行,于是他切入姜缎君的话题。“突然想起来,你们认识住在十楼一位叫姜缎君的女孩吗?”
“当然认识,她就是第三者!”邵琴斩钉截铁地说。
“刑警只是问我们认不认识她,你提那个干什么?”杨亚艺不悦地说。
她居然是大哥的女人,更是第三者,这下子案情必须重新调查了!赵斐楠心想。“既然你们认识,方便说说她吗?因为别的案子需要。放心,不是刑案啦。”他特地加重语气说。
邵琴只见过她几面,所知不多。至于杨亚艺虽然暗恋姜缎君,却很少跟她约会,大都是‘偶遇’时聊上几句,严格地说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赵斐楠不禁啼笑皆非,为了一个不了解的女人,一对佳偶变怨偶,更可能被诬陷。他很想数落杨亚艺几句,但是这对于案情事关重大,只好当个旁观者听他们伴嘴,说不一定还能挖到意料之外的线索。
只不过,他越听越烦,什么意外的收获也没,于是先告辞,耳不听为静,让他们自个儿去吵。当他来到大厅时,见到杨亚艺的室友正在跟管理员讲话,便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刑警,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徐章华陪笑说。
“现在有空吗?我们到外面聊聊。”赵斐楠的右手往前一递,有点强迫的意味。
“当然方便。”徐章华笑脸跟他走出大楼。
“你知道杨亚艺为什么跟邵琴分手吗?”
“大概知道一些。”他不等赵斐楠发问,就自顾自地说。
还真的是长舌男,我都还没问,就讲了一大堆!不过他所说的跟他们俩差不多,这也印证他们没有说谎。但是总觉得这个家伙好像故意添油加醋,而且一直企图让我对杨亚艺烙下不好的印象。赵斐楠不想再听他再扯下去,于是打断他的话。“听说好像有第三者,而且还是杨亚艺暗恋她,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