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杨亚艺和罗晶究竟在那里呢?真的一起亡命天涯吗?假若硬要用亡命来形容此刻他们的处境也不为过,只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亡命,并非天涯。
此时,他们就坐在钟文庆所住的那栋公寓的三楼,也就是胡麟钟的租屋处。他们的双脚都被包裹海棉的脚镣绑住,双手则在背后用手铐铐住,倦累地斜靠于冰冷的墙壁。而胡麟钟就坐在他们的对面,不时哀声叹气。
他们如今不得不相信命运---注定要有此一劫,不然怎么会倒霉到这种程度呢?
那晚,罗晶穿着一件浅桃色的丝质无袖罩衫,肩膀垂挂两片装饰用的荷叶边袖、外面罩着黑褐色外套,下面则是一件提臀的小喇叭牛仔裤,打算和杨亚艺一同搭车前往林口的途中,记录杨亚艺这段当嫌疑犯日子的心路历程,以及讨论案情。
老林这时在中和,必须过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他们都尚未吃晚饭,于是决定先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在车辆胡乱停放的巷子里,他们只能一前一后闪躲来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聊。
当他们经过一家脚底按摩店时,一位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位陌生女子所穿的外套与罗晶类似,但是颜色为黑色,前襟滚有花边。裤子则是直筒牛仔裤,前面一样绣着花纹。在夜色下如果没有仔细观看的话,很难分辨两人的不同,尤其从背后,因此罗晶多看她几眼。
原本罗晶走在女人的后面,杨亚艺垫后,因为要绕过胡乱停车的车辆,又为了闪躲经过的轿车,杨亚艺变成走在两位女子的中间。
就在他们走到离路口不远的地方,一辆厢型车在他们身边紧急煞车,杨亚艺吓了一大跳,以为黑道又来找他麻烦。
此时一位穿着黑色宽松薄外套的男子从车里迅速跳了下来,一手抓住罗晶,一手用藏在宽袖里的匕首抵住她的腰,压低嗓子警告她不要叫喊。罗晶惊愕地转身张大嘴巴,模样就像只要她一回神便打算大声叫喊出来,男人随即用块胶布黏住她的嘴,然后趁着她惊魂未定强押她上车。
杨亚艺凭着微弱的街灯,已经瞧见男人的脸。此时他还不知道这是绑架,而是单纯地以为男人是罗晶的朋友或家人。因为罗晶背对着他,他根本没看到罗晶的嘴被贴上胶带,不然也不会这样认为。
负责开车的男人原本下车打算堵住罗晶的去路,以防她趁机逃逸,却发现罗晶居然有同伴,也揣想这个男人可能已经看到他们的长相,只好一手伸进外套里,掏出手枪,一手朝车内挥着。“乖乖上车吧。”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杨亚艺没有其它选择,只好糊里胡涂地爬进车里。
那位陌生女子还不晓得身后发生了绑架案,而一味地往前走。
负责把罗晶押上车的男人就是胡麟钟,途中对她们俩还算和善,除非她们企图逃走,他才会拿出刀子出言恐吓。
后来开车的男人朝他嘀咕了几句,胡麟钟才干脆用毛巾绑住她们的眼睛,也把杨亚艺的嘴贴上透明胶带,嘴里却咕噜着。“如果你们乖乖的,我也不必这么麻烦绑你们了!”
这是绑架案吗?不可能吧!这时她们俩才联想到自己可能被绑票了,却又不愿意相信,只好用疑问句来自欺欺人。
他们来到了公寓,此时正是吃晚饭和观看晚间新闻的时间,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四人。虽是如此,绑匪仍旧用刀子抵住他们的背,强迫他们上楼。
这时遮住他们眼睛的毛巾已经被取下,他们惊愕地瞅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楼梯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直嚷着,怎么会被绑到这里来呢?
他们一进入公寓,胡麟钟就把电视打开,然后捆绑她们的手脚。男人则拿出电击棒,轻触他们俩的皮肤,再触了一下。他们的嘴都被胶带黏住,阵阵的电流刺激敏感的神经,却无法开口把疼痛叫喊出来,逼得整张脸剎时扭曲变型,身子也随着电流急遽卷曲扭动。
胡麟钟瞅着男人,似乎欲言又止,然后朝她们俩说。“如果你们不反抗,我们就不会对你们用刑,明白了吗?”
她们俩头如捣蒜地迅速点头。
男人捉弄她们似的,带着狡黠的笑容好像要把电击棒收起来,却又往前一递,吓得他们往后退怯,男人笑了出来,原来这是虚招。就在他嘲笑的当下却猛然朝他们的臂膀连续电击,他们又气又痛的整张脸揪成一团。捉弄完了,男人这才用力撕下胶布。
阿……痛呀!她们俩使劲挪动疼痛的嘴唇。杨亚艺张大麻痛的嘴说。“你们是姜缎君的男人的手下?”
“她是谁?”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困惑地凝看他。
喔,那我们不是被黑道绑架。杨亚艺松了口气。
罗晶只晓得有姜缎君这个人存在,并不知道名字,因此也不懂杨亚艺说些什么。她迷惑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对男人说。“你们把我们绑来这里干嘛?”
“废话!当然是向家属勒索!”男人鄙夷地乜着眼。
“是我的家人,还是他?”罗晶问。毕竟歹徒先抓的人不是杨亚艺,而是她。
“唉……当然是你的家人!你的废话还真多!”男人不耐烦地说。
这时换成罗晶和杨亚艺面面相觑了。
杨亚艺困惑地说。“她家又不是有钱人,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只为了几十万、甚至十几万就犯下绑架案吧,会不会绑错人了?”
“呵呵……”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张董会没钱,骗谁呀,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她姓罗,我姓杨,我们都不姓张!
“不会吧!”一直闷不吭声的胡麟钟跳了起来。男人则再次拿起电击棒,狠狠瞪视杨亚艺,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杨亚艺不禁吓得往后退缩,却又无路可逃。
“别动粗呀!我有带身份证,你们一看就知道了。”罗晶急忙嚷着。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朝胡麟钟使了个眼色。
如果绑错人该怎么办?胡麟钟急忙把罗晶的包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罗晶瞧见放在里面的卫生棉也掉出来,不禁羞红了脸。胡麟钟搜完了她的随身物品,紧接着翻查杨亚艺的皮夹。
胡麟钟一手掐着记者证、一手捏着身分证,顿时傻了眼。“完了!我们绑错人了,女的叫罗晶,是记者。男的叫杨亚艺。”
男人不相信,紧绷着脸把两张证件扯了过来凝看上面的照片,再仔细比对本人。而她们俩则挺起腰杆子,让他比对个够。
“杨亚艺……”胡麟钟疑惑地望着他,喃喃自语。“好像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也看过这个人!”
“如果你不是这几天才搬来这里的话,我想,警方应该有拿我的照片给你看过。四楼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杨亚艺的下巴朝天花板扬了扬。
胡麟钟越想越不对劲,剎时瞠目结舌。
“怎么一回事?”男人不解的视线在他们三人间游移。
“军仔,我们绑错人了。我们误抓一个记者就算了,没想到他就是杀死四楼那个男人的凶手!唉……我们搞乌龙了,而且搞得太大了!”胡麟钟颓丧地瘫坐在椅子,双手瘫痪似的往下垂。男人也惶惶然地瞅着他们。
“我是社会版的记者,我失踪了,除了我爸会报警之外,报社的同事肯定会运用各种关系请警方帮忙。他更不用说了,杀人嫌犯一旦失踪了,警方不派出所有人力找他才怪,甚至明天就可能发布通缉令了。所以呀,请你们尽快让我们离开,然后各走各的路。”罗晶拼命压下恐惧的情绪,硬挤出勇气,佯装不当一回事地说。
杨亚艺原本没想这么多,如今经她这么一提醒,不由地担心自己明天就被警方通缉,于是怒气冲冲地说。“如果我真的被通缉了,小心我找你们算帐!”
“喂,现……在怎么办?”胡麟钟略为哆嗦地问道。“还……是让他们走吧!
“别吵啦!真的是种葫芦得菜瓜!”男人厉声地用台语说。“怎么会绑错人呢?”
男人既不知所措又怒不可遏,此时唯一能发泄如此纷乱杂沓的怒气,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忽而表情严肃、忽而陶醉于狰狞的表情中,朗诵起‘国骂’……
如果大学有国骂这一系,这位男子肯定是博士级的人物,连教授也自叹不如,甘拜下风!除了大家所熟知的与各地特有的骂语之外,他更加上了无限的创意和巧思,将国骂推向至高无上的境界,令人叹为观止,如沐于刺骨冷冽的寒风中,忍不住扬起无限景仰的眼神,敬佩万分,全身紧绷地鸡皮疙瘩不敢掉一颗,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完全忘记刚才所闻之天籁之音,不敢独留。倘若不顾众人仰慕之情而私自暗存一音,根本就是亵渎了伟大的脏话文学创作。
男人骂累了,也口干舌燥。罗晶和杨亚艺因四肢被捆绑的缘故,只能以跪姿来表达万分崇拜之意,无法奉上琼浆玉液给脏话大师解渴,只能嫉妒地看着胡麟钟拿瓶矿泉水,双手恭敬地递给大师。不管怎样,他们至少保留蕴含脏话的口水,如获至宝不敢擦拭。
但是,胡麟钟居然讲出引起公愤的白目话。“军仔,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正因为用膝盖想也知道大师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他问这种问题不是故意让大师难堪吗?难道不会引起仰慕者的公愤吗?
所以,罗晶瞠目说道。“你……是不是几次从警方手中逃脱的绑匪王敏军?”报社什么不多,就是新闻最多,罗晶一旦被骂到冷静下来,再加上胡麟钟不时喊出军仔,就想起曾经看过他的新闻和照片。
“现在你们知道我的狠劲了吧!王敏军趾高气扬地说。
“你们又没杀过人,但是警方一直认定我杀人,而且还心理变态地布置奇特的死状。你们说,谁比较狠呢?”一直担忧会遭警方通缉的杨亚艺,语带不屑地说。
此刻,相当不悦的王敏军将‘满腹经纶’化为史上最简洁又非常有力的一个字---干!肉票居然还有胆子跟绑匪呛声,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还有天理吗?真的是‘人心不古’呀!
但是面对变态的杀人嫌疑犯,他也只能硬压下怒气,对胡麟钟说。“我出去透透气,用肉票的待遇对待他们!他撂下这句话,就铁青着脸离开。
肉票的待遇!杨亚艺和罗晶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今晚王敏军没有再回到这里。
他们仨各怀戒心,偶尔佯装若无其事地说说话,除了想打破凝结的氛围,不让自己闷的慌之外,也是企图探知对方的底细,尤其是个性。
胡麟钟和王敏军都是绑匪,不过杨亚艺和罗晶可以感觉到他们的个性截然不同。胡麟钟比较随和,只要扮演好‘肉票的角色’,提出的要求并不过份,他大都会答应。他们不禁松了口气,至少在囚禁的日子不会是全然的紧绷,应该还有轻松的一面,即使是短暂也好。
2
基本上,胡麟钟对待他们算是不错,早餐准时供应,还有热腾腾的即融咖啡让他们解除躺在地上一整晚的疲惫,甚至帮他们准备盥洗用具,除了把他们当做狗对待之外。当他们要上厕所时,他就把手铐铐在前面,然后在铁链上绑根绳索,他则握住另一端,以防他们逃走。当然,同时把他们的嘴用手帕绑起来,免得一早就鬼叫,扰人清梦。
“你们也别怪我,控制肉票的行动是绑匪必须做的事。所以,请你们见谅,也尽量多多配合,这样大家都省事。”胡麟钟带着抱歉的口吻说。
满脑子想逃跑的他们,又被他的一席话搞得啼笑皆非。但是直觉胡麟钟应该不是在道上混的,不然不会如此‘斯文’到让他们心怀恐惧,经常想着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罗晶上完厕所后,颓丧着脸,两手相握,在嘴边左右摇摆。
“你想刷牙?”
罗晶兴奋地猛点头。
胡麟钟瞅着杨亚艺问道。“你要不要也刷牙。”杨亚艺当然点头。他不耐烦地拉起杨亚艺,把他们俩推进了浴室,才撕下两人的胶带。“快刷吧!
“呼……”罗晶重重吐了口气,然后举起双手说。“双手铐着,我要怎么刷牙呢?”
“你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要我帮你刷牙吗?自己想办法!
罗晶嘟着嘴,拿起没有牙膏的牙刷勉强刷洗。当过兵的杨亚艺认为能够刷牙就不错了,便拿起牙膏朝罗晶的牙刷挤下去,而罗晶也有样学样。胡麟钟双手在胸前交握,手指挟着一把老胡飞刀---美工刀,冷眼瞧着她们表演刷牙特技。
接下来要干嘛?当然是看报纸打发时间了,所以胡麟钟去买早餐时,就顺便买了四份报纸,大家轮流看。
“咦,警方好像还没有开始找我?”
“也没有刊登我失踪的消息。”
“警察那有可能一大早就知道你昨晚失踪呢?”他瞅着杨亚艺说,然后视线飘向罗晶。“至少要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以上,警方才会接受报案。除非你是什么大人物,或者因为警察吃案,你的家人找上民意代表开记者会抗议,不然报纸怎么会刊登你失踪的消息呢?唉……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没权没势,就得不到应有的关切,尤其是‘记者’的注意。”
他在记者两个字加重语气,罗晶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你也不能怪新闻媒体,就算二十四小时的新闻台如果什么小事都报导,观众也会烦到转台。没有观众,相对的也就没有广告,那他们要怎么生存呢?”杨亚艺说。
“没错、没错,报纸就那么几张,不可能把所有新闻都挤进去。”罗晶赶紧辩护。
“那么小人物被欺压,警察又为了绩效不重视他们眼中的小事,我们就必须自认倒霉吗?”胡麟钟严肃地说。
“唉!社会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也看多了……”
罗晶还没说完,就被胡麟钟打断。“是不是就麻痹了?!如果大家都抱持这种消极的态度,息事宁人,认为自己不会那么倒霉遇到这种事,社会只会越来越乱,小市民的痛苦指数只会越来越高。”
“也许,这也是一种恶性循环吧。”杨亚艺说。只不过,他指的是自己和邵琴的关系,非关社会问题。
“哈!你抓到我的重点了。”胡麟钟说,杨亚艺则是不好意思的苦笑。他接着说。“如果那些倒霉事要死不死砸在这些人的头上,或者落到他们家人身上,当这些人见到别人视而不见时,想也知道是开始埋怨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当他们讲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前也是这付德性!”
“嗯……你说的好像也没错。”罗晶不好意思地说。
“像你这样愿意指出社会的冷漠,再义正词言的批判,应该不是道上的兄弟吧,你怎么会参加绑架呢?”杨亚艺故意兜了一圈问,希望能套出一些讯息。
“不提了!快去看报纸啦!胡麟钟板起了脸,厉声说。
严格地说,王敏军跟胡麟钟属于业余绑匪,在陈姓少年绑架案,前者是从犯,后者是外围份子。主谋被逮捕之后,他们就自动往上升一级。
他们都是被债务逼到走投无路,才挺而走险进入绑匪这一行,因此没有‘藏镜人’为他们提供肉票的完整数据。王敏军以前工作的时候曾和张董有一面之缘,那时听说张董很有钱,又疼惜女儿,因此陈姓少年绑架失利之后就开始策划这件绑架案。确定了目标,这两位业余绑匪便开始轮流跟踪张女,发现她连续两个礼拜都去做脚底按摩,而且附近有几盏路灯坏了,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于是才有昨晚的行动。没想到却阴错阳差,绑错人。
这是两房两厅的小公寓,中午胡麟钟出门买午饭时,先礼貌地跟他们说声抱歉,然后把他们五花大绑,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这才安心出去。
杨亚艺和罗晶都傻了眼,胡麟钟一下子彬彬有礼、一下子如凶狠的亡命之徒,猜不透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饭吃饱了,报纸也看完了,现在要干嘛呢?还是睡午觉算了!所以胡麟钟拿出准备好的安眠药,打算让他们吃下。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吓得像两只蚯蚓拼命往后蠕动。
“吃了安眠药,你们好睡,我也可以放心好好休息,何乐而不为呢?干嘛像两只变态的毛毛虫,请保持一下记者和杀人犯的形象好吗?”
什么毛毛虫?不管了!杨亚艺哆嗦地说。“我们怎么知道那不是毒品呢?”
“唉,你们又没有油可以榨,我干嘛还要花大钱去买毒品来喂你们吃呢?算盘自己打一下啦!
“如果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趁机……”罗晶不自觉地双手摀住胸口,缩起双脚,恐惧地凝视他。
“你不是那个来了吗?唉……求求你们,稍微动点脑筋好不好?不要老是说那些蠢话好吗?看你们比我还笨,还能干什么大事呢?配合一下啦,你们也困了。”他用力抓起杨亚艺的下巴,半强迫地把安眠药塞了进去。
罗晶明白反抗也没有用,就自动吞下药丸。
就这样,三人相对无言。过没多久,杨亚艺和罗晶就昏沉沉地睡着,胡麟钟也终于松了口气,回到房间舒服地睡上一觉。
晚饭是由王敏军带回来。两个肉票的便当里面只有两样菜和白饭,他们吃的却是排骨便当。罗晶忘了王敏军和胡麟钟的个性截然不同,居然噘着嘴,嚷着也要吃排骨便当。
王敏军面无表情地放下饭盒,拿起电击棒朝她触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吃饭。整个过程一气喝成,毫无滞碍,又了无表情,不发一语,令对手根本来不及防范,完全表现出大师级的风范。罗晶只能哭丧着脸,俯首称臣。
“有没有怎样?”杨亚艺担忧地问。
“很……痛啦!你昨天又不是没被电过!罗晶气鼓鼓地说。
“乖……快吃饭喔,我开电视让你们看,别那么白目了。”胡麟钟边说、边打开电视,然后转到新闻台。
“他们是肉票,不用对他们那么好啦。”王敏军有气无力地说。
“反正也无聊嘛,看新闻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获得犯罪模式的最新信息,趁机参考别人的创意,何乐而不为呢?我们犯案呀,就像微软的windows,自认为相当完美,但是往往遭到警方的病毒入侵系统漏洞,或者被植入木马或钓鱼程序,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导致功亏一匮!所以我们必须经常看新闻Update,下载最新的犯罪更新檔才行。”
杨亚艺和罗晶瞠目结舌地忘记吃饭,崇拜到双眼痴呆地凝看胡麟钟。
“干!我知道你说的没错,但是能不能换个方式讲,听得很痛苦啦!”王敏军用力把手枪往桌上一拍。
“唉…….这是苦中作乐呀,不管日子过得多么不如意,衰到连绑架也绑错人,明天还是会不请自来,所以有时自嘲一下,日子会比较好过些。听我的话,别老是紧绷着脸,对健康不好的,尤其会影响消化系统,心血管也会提早退化……”
“好好好……只要你不再唠叨,我就听你的。”王敏军叹了口气,才继续吃饭。
两名肉票很想笑出来,但是瞧着桌上那把手枪和电击棒,还是努力吃饭比较实在。
饭吃完了,新闻也是一再重复七点的重点新闻,王敏军无聊地盯着两名俘虏,然后把他们的嘴绑起来,拿起电击棒分别触击他们,享受俘虏痛苦挣扎的模样,以及眼睛飘散着疼痛、哀求和愤恨交迭的眼神。
但是玩久了,也会觉得无聊,于是他问胡麟钟。“白天我调查过了,姓杨的没有钱,还因为要债而杀人。姓罗的家境虽然不错,但是花了那么多心血却勒索不了多少钱,怎么算都不合算!你的意见最多,那你说说看,要怎么处置这两个肉票。”
“先留在这里吧,等下一摊做完了,再一起放了他们。”
“不杀他们灭口吗?”他了无表情地说,彷佛眼里只有他和胡麟钟,不见听得浑身发颤的肉票。
“我们要的只是钱,所以不要节外生枝!如果有天我们不幸被抓了,挺多是妨碍自由,罪行很轻。如果杀了人,罪可大了,可能被判处死刑。而且我相信过不久警方就会大举搜捕姓杨的,假如让警察发现姓杨的尸体,会引起多大的震撼呢?我们甚至会被怀疑跟姓杨的共同谋杀四楼那个男人,最后因为龃龉才将他杀人灭口。”
“嗯,有道理。”王敏军赞赏地点了点头。
“说到钱嘛,杨先生的手头不方便,大家都知道。所以罗小姐,希望你把提款卡的密码说出来,毕竟你在这里吃住都要钱,就当做付钱来这里参加战斗营好了。”
罗晶的眼睛企图上吊自杀!参加战斗营?!亏你还想得出来!她在心里骂着。
“亏你还能想到这一层!不错!王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电击棒,朝罗晶露出狰狞的表情。“喂,快说吧!
“刚刚你不是嫌菜色不好吗?把钱拿出来,明天你就可以吃到排骨便当了。而且不管你有没有被绑架,总是要花钱吃吃喝喝,所以就不要皮在痒了,非要他对你动刑才肯说出来。”
杨亚艺朝她使眼色,劝她答应,免得再受皮肉之苦。罗晶则拼命地点头。
“你点头是要他对你动刑吗?”胡麟钟面无表情地说。
罗晶慌地摇头。
“那你是不肯说出来了!”他板起了脸,厉声说道。
罗晶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剎时流下泪水。杨亚艺也紧张地瞅着胡麟钟,却又帮不上一点忙。
“哈!这个好玩!王敏军笑了出来。
胡麟钟走向罗晶,解开了手帕。哇一声,罗晶哭了出来。“乖!别哭了,叔叔给你擦眼泪喔。”他还真的拿起原本绑在罗晶嘴巴的手帕,帮她擦拭眼泪。
这下子,王敏军笑得人仰马翻。杨亚艺则愤恨地瞪他,心里边骂、边担忧,干!除了凌辱、勒索之外,还要这样捉弄我们才爽!唉,这两个绑匪不晓得还会做出什么事,以后的日子可要提心吊胆了。
胡麟钟却压低嗓子对罗晶说。“趁他现在开心的时候赶快说,免得他又生气折磨你。”
罗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胡麟钟近乎耍宝戏弄的话,全是为了不让她再受皮肉之苦。于是她也配合地假装生气,嘀咕了几句,才说出提款卡密码。“不过,里面只剩下几万块而已,这些钱可以都给你们,但是不能嫌少再打我们喔!
胡麟钟再次确定所抄下的密码无误之后,对王敏军说。“谁去领钱、到那里领呢?”
“我去桃园领好了,叫我待在这里看他们两个就心烦。”
桃园?这是杨亚艺和罗晶的共同疑问,但是他们都不敢开口询问,免得又要忍受皮肉之苦。
四个人无聊地看着电视。王敏军闲到没事做,就拿电击棒吓唬他们俩。过了十一点王敏军就离去,并没在在这里睡觉。
罗晶趁着胡麟钟上厕所悄悄告诉杨亚艺刚才的事。杨亚艺诧异地凝看厕所的门板,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这才发现胡麟钟暗中帮了他们不少忙。严格地说他已经对他们不错了,而且没有折磨他们。另外,在他的唠叨中或多或少都蕴含了些道理,就看他们是否能体会话中含意了。
这位很不像绑匪的绑匪到底是怎样的人呢?这句话跟杨亚艺现在的疑惑一样拗口。有善,便有恶。他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从厕所走出来的胡麟钟,同时也想起这张脸的反面---王敏军,谁善谁恶便很简单地在他的脑里络下印记。于是他随着脑中的烙印正视这位让他困惑的男人,了无顾忌地问。“王敏军不住在这里吗?”
“这样警察攻坚的时候,才不会全军覆没,这叫狡兔有三窟。”
“而且你不知道他住在那里,就算警方逼供也没用,对不对?”罗晶故意揶揄着,说不一定他为了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能耐,会说溜了嘴。
“这次你终于肯动脑筋了!
“不会吧!”罗晶惊愕地说。杨亚艺也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呵呵……”胡麟钟的鼻子哼出鄙夷的声音。“这又什么好惊讶的,如果你们平时就肯动脑筋,不要老是在一个洞钻,就会认为这是正常的事!
为钱挺而走险的他虽不像王敏军那样厌恶罗晶,心里仍然存着些许的轻蔑。他斜睨着罗晶说。“看你的年纪应该也工作一段时间了,而且记者一个月的薪水并不少,家里的环境也算不错,为什么存款只剩下几万块呢?”
“女孩子嘛,总喜欢买东买西,所以喽……”罗晶不好意思地说。胡麟钟刚才暗中帮了她,因此两名绑匪比较起来他算是满和善,处于危难的潜意识便自动拉近跟他的距离。
“唉……媒体常说现在的年轻人有自信,到底是怎样的自信呢?是对自己盲从流行、崇拜名牌很有自信吗?”
“名牌的品质真的很好,一个包包都能用十几年不会坏。”罗晶扬起下巴反驳,因为她就有几个名牌包包。
“这句话我也在电视节目中听来宾说过。可是他们才说完没几分钟,就谈起本季的最新流行,更不用说秀给大家看了。既然他们买名牌的目的是因为品质好,可以用上十几年,为什么又要赶着去买当季商品赶流行,然后把过季的拿去卖给二手店,甚至束之高阁呢?你们说,是不是前后矛盾?是否有替自己收集名牌的欲望找借口的嫌疑?”
罗晶想要反驳,却找不到武器反击,只好望着杨亚艺求助。可是他对名牌一窍不通,根本帮不上忙,只好随便找个话说。“那你是反对名牌喽?!
“没有呀!”胡麟钟露出怎么会说这种废话的表情。“我以前就有一套Armani的西装和一双Valentino的皮鞋。”
罗晶的眼睛再次上吊,差点窒息倒地,有气无力地说。“那你还说的落落长,晕死了!
“但是,我只买了这套名牌西装,穿了将近十年,皮鞋也差不多。我会买这两件名牌,就是因为可以用很久,我也是真的这么做。因此我不是反对名牌和流行,而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崇拜名牌、盲目跟随流行,却非要找一坨坨的借口来自欺欺人才爽。”
“借口用坨计算的吗?”罗晶忍不住跟他斗嘴鼓。
胡麟钟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的腰又不是蛇腰,偏要穿低腰裤,结果呢?一坐下来,那一坨坨的肉就挤出来了。”
“要你管呀!罗晶龇牙裂嘴地瞪他,急忙把小腹的肉挤进裤头里。但是低腰裤有多少罅隙让她挤呢?当然是徒劳无功。杨亚艺忍不住低头想瞧个仔细,罗晶发现他正在偷瞄,吓得赶紧转身,尽量把上衣往下拉,好遮住这辈子最痛恨的赘肉。
“逗你玩的啦!”胡麟钟笑着说。“我的意思是,报章杂志说今年流行什么,你们也不管穿在身上好不好看、适不适合,反正先买了再说。”
“跟得上流行最重要!你是个男人,跟你讲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杨亚艺突然想起了姜缎君,她的打扮虽不能说相当时髦,但都跟流行同步,其实她本来就美,不管怎么打扮都漂亮。邵琴对于流行的敏感度就不高了,不过她知道怎么穿才适合自己,因此看起来有种舒服的感觉。至于罗晶呢?就是纯粹赶流行了。
杨亚艺在心里评论着这三个熟识女人,胡麟钟则继续逗弄罗晶,当做杀时间。
“我猜啦,你的薪水应该大都花在打扮上。如果没钱,还可以用现金卡和信用卡,反正现在办卡很容易。只要厂商运用广告心理学,让消费者认为没买就落伍了,或者在广告中营造出自信的假象,然后媒体在旁推波助澜,你们就这样被商人牵着鼻子走,这叫有主见吗?”
“是消费者意志不坚,不够自律才会这样!罗晶硬挺起腰杆子说。
“那你所买的东西,有多少是经过广告、媒体的报导和同事的炫耀,才忘记一个月只赚多少钱就赶着去买?等到媒体又推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商品,你是不是又喜新厌旧呢?”
好像真的是这样!罗晶想着,但是不敢说出来自打嘴巴,只好佯装不认同地撇过头去。
“正因为人呀,面对吸引力的时候,鲜少还能保留理性,厂商才能利用广告诱惑消费者不管是否真的需要而去疯狂采购,大赚其钱。假如‘是消费者意志不坚才会这样’这句话是由钞票溢满荷包的商人讲的,那么他们到底把消费者当做什么呢?你有没有去想过呢?”
人呀,面对吸引力的时候,鲜少还能保留理性!杨亚艺面带愁绪地垂下了头,想着自己不也是如此吗,才会情不自禁地暗恋姜缎君。
“我……!”罗晶被逼得哑口无言,再加上被囚禁在这里,尤其又被王敏军电刑,不由地恼羞成怒,用鄙夷的口气大声说。“你是个男人,懂什么呀!”
“唉!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盲目跟从,甚至见笑转生气,”他用台语说。“乱发脾气,乱找借口,只会让别人看不起你。”胡麟钟像在家里看连续剧似的,随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边观赏她那焦躁又气愤的模样。
这样唠叨既可以造成肉票焦虑不安,又不必花力气打人,不是很好玩吗?
他的本意只不过想打发时间,顺便折磨肉票的耳朵而已,为什么会讲到这些需要思考的层面呢?自己又不是老师,他们更是捞不到油水的肉票,并非花钱来上课的学生,我干嘛这样‘谆谆教诲’,害得自己口干舌燥呢?!他笑了,只不过是自嘲,不是嘲讽罗晶。罗晶则认为他正在嘲笑自己。
“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呢?”她无法反驳,更在胡麟钟面前像个透明人般产生莫名的恐惧,只好把气发泄在杨亚艺身上。
“要……怎么称呼你呢?叫你绑匪一号好吗……”杨亚艺感觉他好像一直在逗罗晶玩,不自觉地也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我叫胡麟钟。什么绑匪一号,难听死了。”他笑着说。
“吾临终!你又还没死,就说你已经临终了,不是很奇怪吗?”罗晶终于逮到反击的机会了。
胡麟钟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她。
“你刚才讲了那么多,感觉上你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深受其害,才会用批判的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坨的道理。”杨亚艺以轻松的口吻说。
“对对对……”罗晶兴奋地说。“你的唠叨才应该用坨来计算。”
胡麟钟脸上逐渐蒙上一层阴霾,既倦累又厌恶地说。“不然我怎么会踏入绑架这个风险性极高的‘行业’呢?”
“究竟发生什么事,才让你决定转行?”罗晶好奇地凝看他。其实她的心思跟胡麟钟差不多,想藉由斗嘴鼓来打发时间。也许能让自己暂时忘却被囚禁、家里的明争暗斗,以及随时面临再次失业的窘境。苦中作乐,是她此刻的写照。
“唉……不说了,睡觉吧。”他的脸遮上了沮丧的光影,倦累地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放在他们前面。“自己吃吧。”
杨亚艺明白就算反抗了,最后还是要吃,干脆主动拿起药丸吞了下去。罗晶赌气地不想吃,但是看见杨亚艺都吞了,只好瞪了胡麟钟一眼,算是报复,才嘟着嘴吞下。
胡麟钟茫茫望着窗外,沉静的浓夜混杂了沉思、追忆与感叹。
一股沉闷的引擎声在恬静中逐渐扩大,在最响亮的一刻它并没有停歇下来,反而渐渐消失了,没有留下他渴望挽回的过去。他只能幽幽地聆听它的到来与逝去,无法依照自己的意志去操控这一切,更甭说挑选了。
杨亚艺和罗晶躺在地板,阖上眼睛假寐,却不约而同地偷瞄他在做什么。当他们瞧见他那复杂的表情,忍不住想着,他还好吧?应该有许多伤心事他才会露出这种混沌的表情,要不要安慰他呢……
翌日,白天漫漫无事做,胡麟钟望着目光呆滞的两名俘虏,脑子一兜,便询问杨亚艺有关楼上的凶杀案,也谈起案发之后警方的查访。
胡麟钟除了对他们保持应有的控制之外,基本上都挺有礼貌的,不曾虐待他们,因此他们便聊天似的讨论起案情,而忘记一个是绑匪,两位是肉票的紧张对立关系。
当下罗晶的思绪已经不自觉地完全转为谁是凶手,而不是还掺杂着杨亚艺是不是凶手的探讨。是因为对案情的了解越来越深?是胡麟钟暗地压迫她的思索范围越来越广?还是加入友情的成份?甚至战友的情谊?应该说,都有吧。
有时候观念的转变,往往就在一瞬间。当我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变了。
“先不管你是不是凶手!那晚我的确有听到声音,应该就是你跟死者吵架时所发出的。反过来想想,你跟他要钱,他就气得大吵大闹。有人要杀他的话,他更应该会大声吶喊才对。为什么杀人的时候,死者没有听到有人进入房间,更没有喊叫就被杀呢?这太奇怪了!”
“嗯,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过。”杨亚艺说。
“你离开的时候,有听到他把门锁上吗?”
“当时我都气疯了,怎么可能还去注意到那个呢?而且他还跑出来,在楼梯间像只疯狗乱吠!唉,只能说遇人不淑,交了这种烂友!
胡麟钟想了一下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后来听到很大的咒骂声,然后甩门的噪音!如果当下他没有把门锁上,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杀他了。不过,凶手怎么能确定当时他没有锁门?如果是死者开门让凶手进去,杀人之后再把现场布置成那样的话,死者应该有被下药迷昏,我们这些邻居才没有听到他的反抗声音。”
“但是,我们报社也没有接获死者的体内发现安眠药之类的东西。”罗晶说。
“还有另一个可能性……”胡麟钟语带玄机地说。
“凶手早就有钥匙!杨亚艺恍然大悟地说。胡麟钟投以赞赏的眼神。
“咦,公寓的大门不是有锁吗?”罗晶突然问。
“那是装好看的,用力撞一下就开了,只防君子,不防小人。没办法,没有人肯自掏腰包去买锁。而且,凶手只要跟着住户一起进来就行了,尤其一楼的灯坏了,住户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就如你说的,这就是冷漠的现代社会,而且是恶性循环下的产物。”杨亚艺说。
“如果邻居愿意守望相助的话,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就会出来了解情况,就算被害人最后难逃一死,也会有更多的线索提供给警方侦办。”胡麟钟模拟两可地说。依据他们俩所说的案情,他仍然无法断定杨亚艺究竟是无辜,还是凶手。
“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能把这里当做藏匿肉票的地点。”罗晶说。“不过,一般绑匪都把肉票带往山区,你们怎么把我们囚禁在市区呢?”
“就是因为山区我们不熟,又没有藏镜人支持,只好利用熟悉的市区了。而且,你会这么想,警方一样也会抱持相同的念头,所以这里更安全了。”他露出奸邪的笑容。
“后面就是学校,你们只有楼梯一条路可以逃逸,不是太过危险吗?”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罗晶不自觉地关心起他。
“呵呵……你仔细想想,如果警方白天攻坚,我们只要从后面的窗户沿着绳子溜进学校就可以逃逸了。在害怕伤及学生的情况下,警察敢乱开枪吗?假如是晚上攻坚,学校那么大、又那么暗,我们除了可以随意找地方躲藏之外,只要一翻墙,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他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客厅和厨房以一道墙隔开,通道的上方并非全是水泥墙,在水泥横柱上方有块镂雕粗糙的花草图案门楣。胡麟钟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条绑了许多绳结的绳索,然后拿了张椅子放在门楣下方,站在椅子上,把绳索穿过镂空的门楣,再打结固定住。
罗晶和杨亚艺起初看得一头雾水,后来瞧见胡麟钟将绳索打了结时,杨亚艺吓得轻喊出来。“你要干嘛?”
罗晶惊慌地喊着。“你不要自杀呀!绑架绑错人也不用这样做!”
他们俩跟胡麟钟在这个狭隘的空间共处了一段时间,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共患难的革命情谊,也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忘记彼此应该是对立的关系,反而关心起对方。他们看到胡麟钟近似上吊自杀的行为,才会不自主地紧张担忧。
“不错,你们挺有良心的,还会关心我。”胡麟钟笑着说。
碰一声!椅子被胡麟钟踢倒在地。他们俩惊呼了出来,随后又瞠目结舌、满脸困惑地凝看他。原来胡麟钟紧紧握住有着许多绳结的绳索,咬紧牙根抓在绳结的上方,上下爬动。他来回爬了大概十次,才跳了下来,然后站在椅子上把绳子松开,拿了下来,把绳索捆起来,收进桌子底下。
“你……在做什么?”罗晶哆嗦地问。
“训练臂力呀!不然要是有天必须逃亡的话,怎么从三楼爬下去呢?如果一时手软,还没被警察抓到,自己就跌个骨折,那么逃亡的计划不是白想了吗?”
“喔……”杨亚艺恍然大悟地点头。“那些绳结是为了方便施力是吗?”
“嘿!你的反应比小晶晶还快!
小晶晶,天呀!“我不是念幼儿园的小朋友啦!”罗晶拉垮着脸说。“不过,如果警方如果在星期六日的白天攻坚怎么办?学校没上课呀!”
“唉……不管自认多么严谨的计划,一定有漏洞可以突破。我的是如此,楼上的凶杀案也一样。关键在于警方和罪犯是否能及时找到这个漏洞,不然错过了时机,就算发现了也没用,不是已经被警察逮捕,就是逃之夭夭。”
“嗯,而且警方办案有所谓的热度问题。时间拖的越久,办案的热度就会越来越弱,再加上其它的案件陆续进来,警方当然会把精力放在新案子上面,尤其是重大案件,而非‘陈年旧案’,最后就是热案变成冷案,束之高阁了。”罗晶说。
杨亚艺的表情随着罗晶的话语,逐渐拉垮下来。
胡麟钟瞥见他的沮丧,于是故意笑着对罗晶说。“没想到你挺有侦探头脑的。”
“以前我当编辑的时候,很喜欢看推理小说的。有时候看呀看,感觉自己就像书中的神探一样,绞尽脑汁推理办案。”
“结果你绞尽脑汁推论出来的凶手,大多跟作者所写的不一样,是不是?”
罗晶露出狡黠的眼神。“你这样唠叨,你老婆受得了吗?”
这句话撩拨起胡麟钟不愿想起的过去,沮丧逐渐占领了他的脸庞。半晌,他才阴沉着脸说。“中午了,我去买便当。”
他用胶带把他们的嘴贴住,离开去买午饭,顺便租片子打发时间,当然是挑他想看的,而不是两名肉票要看的。
罗晶知道自己的玩笑话刺中他的伤心处,抱歉地瞅着他,不在意嘴巴又被黏贴。而杨亚艺一心想着自己的案子,不在乎又被限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