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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林森 廉声 当前章节:1529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7:34

太平县冤案(十)(3)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曹墨被衙役们用一块木板抬着行走在街头路人见之惨不忍睹。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时门板上的曹墨那双毫无生气的地眼睛居然亮了起来。

门板抬到曹母的床前。曹母看儿子这副惨状滚下床来:"我的儿呀你怎么会成这样呀?让他们打成这样娘怎么不心痛死呀……"曹墨哭诉着:"娘啊儿到这步田地生不如死呀。"曹母向衙役跪下哀求道:"各位差官老爷你们跟县官说说求他不要打我的儿子了。就让老身去代儿子受吧。我求求你们了。"为首衙役者:"老人家要你儿子免受活罪不难只要找到那件血衣案子就可结了就不会再受这活罪啦。"曹母不解地问:"什么……血衣?"曹墨说:"娘反正交出血衣孩儿是死罪交不出血衣孩儿是活罪死罪都得受。与其说被他们活活打死倒不如干脆……"曹母痛心不已:"墨儿你莫说莫说了……""娘您要是心疼我这不孝之子就帮帮我帮帮我吧。娘孩儿实在是受不住了呀娘……"曹墨扑入娘的怀里痛哭。

衙役劝道:"老人家只要曹墨交出血衣早日定案知县大人兴许能免他一死没有血衣案子结不了免不得要一次次过堂……"曹母明白了用手捧起儿子的脸看着儿子那充满乞求的目光默默点头:"墨儿为娘明白了。"她走进里间又返身插上了门闩从衣箱里取出曹墨的一件干净的绸衫想了想又换了一件缎袄子铺于桌上。瘦骨如柴的老手颤颤抖抖地抓起一把剪刀又捋起一条细如麻杆的手臂。曹母面部一紧剪刀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慈母的鲜血和着泪水点点滴滴洒在锦缎袄子上。

堂前的衙役等久了"嗳曹墨你把血衣藏哪儿了你娘怎么老半天还没找出来呀?"里间的房门终于开了曹母脸色苍白捧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她将包袱交给衙役后回到儿子身边"墨儿你从小没有离开过娘你记住要是县官老爷言而无信的话娘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曹墨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给母亲下跪:"娘你生儿养儿几十年孩儿此生却报答不了了。娘孩儿下辈子不再投胎做人做牛做马报答您今生的养育之恩……"曹母"啪"地扇了儿子一个耳光:"住口!你记住!来世你还要投在娘的怀里还要做娘的儿子下辈子娘不会再让儿子受这样的苦了。各位差官有劳诸位回去路上把我儿抬得稳一点让我儿少受些苦痛。老身拜托你们啦。"边说边给衙役们塞着碎银。为首的衙役摊着手掌看了看那把碎银又抬头看了看这位白发慈母不禁眼圈骤然红了起来他一把将那把碎银子拍在了曹家的饭桌上一挥手道:"回衙!"其他衙役也都将老人塞给他们的碎银子放回桌上。

衙役们抬起曹墨要走。

曹母流泪看着忽听为首的那位衙役传来一声:"当心点抬稳了!"曹母心头一热一酸复一痛泪水就如雨而下嘴里无力地呼唤着:"墨儿我的墨儿……"终于昏倒在地。

宋慈拉过曹母的手慢慢捋起老人的衣袖那道刀痕令人心颤。

曹母看着宋慈眼里滚动的泪花慢慢跪了下去泣道:"宋青天为我儿申冤啊!"宋慈扶起曹母"普天之下何曾听闻过母亲作伪证把亲生儿子推上断头台的事?而这位母亲做了这样的事!其情其理发人深省发人深省啊我的县太爷!"吴淼水不敢抬起头来:"宋大人您要是能证明曹墨无罪卑职也……心悦诚服。"宋慈大声说:"不本官今日恐怕不仅仅证明曹墨无罪还要证明另一个人有罪!"吴淼水一惊:"什么……哦对对要是杀害王四的凶手不是曹墨那一定另有其人想必宋大人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从远而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会儿捕头王挥汗上堂。

捕头王大声说:"启禀大人卑职奉命已将河西村里正拘传到堂。"吴淼水愣了一下:"什么报案的里正?"宋慈冷声道:"哼对这样的小人倒要摆出点刑堂威风来。来呀与本官升堂!"两边衙役上堂水火棍整齐排列堂威慑人。

里正颤巍巍地被带上堂来跪下。

宋慈喝道:"堂下跪的可是当初向太平县报王四案的里正?"里正哆嗦道:"草民正是河西村里正。""姓甚名谁?""草民姓谭名小。"宋慈故意问道:"作何解?"里正说:"谭是言字边的谭小便是大小的小村里人老把草民的姓字叫别了音就成了'贪'小了。"宋慈哼了一声:"贪小!对这个被叫别了音的姓名对你倒更为贴切!""这……小的是有点贪小便宜的小毛病。""小毛病?你的这个小毛病却差点送掉一条人命!""啊不知者无罪小的不知惹什么事了?""你从王四身上究竟得到多少银子从实招来。"众人闻言都把惊愕的目光投向了里正。

里正惊慌失措:"没有没有草民好意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哪里图他什么银子了呀?"宋慈大声说:"那王四当日一大清早是去东山收取货银的所以他返回时身上一定是带着足以让你这位姓贪名小的小人眼红的银子。"里正急辩:"没有没有草民确实没拿……"坐在陪审案后的吴淼水终于按耐不住习惯性地一拍桌子:"原来真是你谋财害命!来呀与我用……"忽然意识到今日主审官是宋提刑"哦请宋大人发落。"宋慈淡然一笑:"知县大人习惯于一坐大堂就先动刑而本官却以为先弄清楚该不该打然后再打也不迟。"里正说:"宋大人草民大小也是个里正虽然有点贪小便宜的毛病但杀人劫财是绝对干不出来的。大人明鉴啊。"宋慈说:"你并非是杀害王四的凶手否则你便不会去报案。但你干了那件法理所不容的事却几乎造成一桩天大的冤案!"里正一副不解之状:"大人……"宋慈厉声道:"那天你路过案发地发现河埠角上浮着一具尸体且必定是俯卧水面。当时是正午酷日当头堤上别无行人。你将尸体打捞上岸后发现死者身上的银袋于是贪念顿起便偷偷将银袋藏匿在河边草丛之中然后才上太平县报案。可对?"里正面露惧色不敢正对宋慈的逼视。

太平县冤案(十)(4)

"天黑之后你才来到现场取出银袋。意外横财让你高兴得心花怒放所以你取了银子后没有回家而是趁兴来到县城的春宵楼--"里正谭小来到春宵楼前正左顾右盼着阿春迎了上来。二人调笑之际被迟来一步的三子撞个正着注意到谭小鼓鼓的腰间。

谭小的脚刚刚踏进房门就迫不及待地抱住阿春往床上拥。阿春尖声叫着:"哎呀别急呀。没见你那么猴急的。"谭小乐不可支:"大爷今天高兴、高兴啊……""什么事那么高兴啊捡到元宝啦。""让你说着了大爷今天就是捡……哦大爷今天赚了发了知道吗?"说着把外衣一敞露出贴身的银袋。

阿春伸手去捏了捏银袋:"哼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做大生意的身上倒是带着不少的银子啊。""那你还等什么?"谭小急呼呼地开始脱衣。

却不知门外三子的一双眼睛正盯着桌上的银袋呢。

不多时正在春宵楼下迎来送往的老鸨忽听楼上一声尖叫:"啊你没钱逛什么窑子想白玩姑娘……"老鸨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楼只见谭小正语无伦次地向阿春辩解着:"我刚才明明是带着银子的你也是看到过的可是……这一会儿我的银袋子怎么就不见了呀?"阿春厉声道:"你的袋子不见了怎么问我呀?再说我根本没见你带什么银袋子呀。"谭小说:"一定是你们这春宵楼里有贼偷走了我的银子。"老鸨不高兴了"哎这位客官空着手来占人便宜倒还反诬我们是贼。来人把这无赖给我轰出去!"谭小慌了"我自己走自己走。"灰溜溜地跑了。

阿春转身回到房里见床上坐着个人"三子是你?"三子得意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吧?""谁说我没想到那家伙说银袋子不见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哈哈。"三子把银袋子往阿春面前一扔"数数。"阿春捧起银袋子倒出银子"哇足足几十两呢。咦这银袋子上还有字呢。"三子拿过银袋子:"我看看。哦这两个字我倒认识一个是王八的王一个是一二三四的四。""那家伙怎么取那么个怪名王四。""嗯这银袋子的布柔软光滑拿回去拆了给老婆做条裤衩。""哎这些银子咱俩怎么分呢?"三子说:"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说着将阿春按倒在床上。

里正惊奇不已:"这……宋大人莫非亲眼看见不成?"宋慈惊堂木"啪"地一拍厉声喝道:"你还不从实招来!""宋大人都说了草民还有何话可说?可草民只是贪小便宜不是杀人凶手啊。请大人明鉴!"宋慈说:"正因你盗走死者身上的银子才使本官误入歧途把本案当做是谋财害命险些因贻误破案时机而酿成大祸。你身为一乡里正想必也知道此罪该作何处置?"里正哭丧着脸:"按律该打……四十大板。"宋慈说:"对你这种人本官一向不会心慈手软。经不经得起这四十法棍就全凭你自己的命了。拖下去!""宋大人饶命饶命啊……"衙役应命将里正拖出大堂按在了堂外石条板上光腚朝天被重责四十板直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吴淼水故作姿态:"这里正太是可恶。但杀害王四的凶手……"宋慈突然说:"本案并无凶手!"全堂人闻言愕然。

唐书吏正要下笔闻言笔在半空中停住了。

宋慈缓缓道来:"一开始本官得知王四当日去东山收取货银归途遭害而身上并无分文由此而断定此案是一桩谋财杀人案。本官亲赴现场作了勘察。见那河埠头是常有行人经过之地尸体不可能在那里浸泡三日而不被人发现因此便断定发现尸体的地方并非是杀人的第一现场。本官一路勘察逆流而上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季节更迭时过境迁毫无收获……"唐书吏忍不住探头问:"大人又如何使本案重新有了转机?""今日凌晨因一个银袋子又使曾经被本官排除在外的里正谭小重新进入本案。但谭小不可能到上游杀人谋财而到下游捞尸报案。案情在此又陷迷途。直到本官忽然想起眼前这条水底坝它旱时是桥汛期就是坝。宋某此时才忽然设想到王四之死的另一种可能。"唐书吏问:"另一种可能是……"宋慈道:"王四清早过河时天晴水浅。等他下午返回时已下了一场倾盆暴雨山洪暴发坝上的水陡然涨了起来。王四念着家中爱妻就冒险趟水过河。浑浊的山洪漫过水坝且正随着暴雨雨量的增加水情愈急。王四走至河中水流太急脚下一滑即刻被冲下坝底……"大堂上所有人就像一尊尊泥塑连呼吸都屏住了。好一阵才闻玉娘轻轻的啜泣……

大型古装纪实悬疑电视连续剧·大宋提刑官之太平县冤案吴淼水问:"宋大人要是王四果然是溺水而死那他脸上那么多使他面目全非的刀伤又作何解释呢?"宋慈说:"那不是刀伤而是洪水冲击下被石头树枝划破的伤痕。你当时要能按验尸章程仔细检验本可以验明真相的。""可是……""贵县有何疑虑尽管说就是。""要说王四是落水而死也不过是一种假设推断并无目击证人看见他落水。"宋慈说:"言之有理啊。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要是未经检验未获确凿的证据宋某刚才所有推断也只能算是一种假设。而要取得确凿证据则少不了要得到玉娘的首肯。"玉娘忙擦了擦泪水抬头看着宋慈。

宋慈道:"本官要开棺验尸!"玉娘眼眶里的泪水又滚了下来……

坟山。刻着"亡夫王四之墓"字样的墓碑已经风雨剥蚀。

玉娘在丈夫坟头烧完纸钱含泪轻诉着:"四郎玉娘原不肯答应官府开棺的我怕惊了你九泉之下的阴魂。可要是不这样做就会牵累无辜受冤。四郎你就原谅为妻了吧。"说完拜地痛哭起来……

太平县冤案(十)(5)

宋慈和一大群官吏衙役远远地看着。

玉娘站起来复又拜倒在坟前。

宋慈走上前去:"玉娘……""宋大人我已经和四郎说了他不会怪罪我的。你们……开棺吧。"玉娘说完捂嘴跑下山去了。

宋慈目送着玉娘下山后一声令下:"掘开!""嚓"地一铁铲下去随后便是一片掘土声。王四之墓被掘开后棺内呈现一具白骨。

宋慈则打开专用于验尸的百宝箱开始做验尸准备:先取醋净手再将一堆皂角(一种植物荚果)取火燃烧;小瓷瓶内装的是麻油倒出少许抹于鼻下然后取艾叶揉成小团塞于鼻孔最后他从燃烧着皂角的火堆上缓缓跨过走向坟穴。

宋慈走到棺前趴在棺旁聚精会神地审视着棺内骨骸最后他双手从棺中捧出尸骸的骷髅。

衙门厅堂内置有一长桌桌上木盆、醋坛及净水等用具一应俱全。宋慈取一净布浸泡在酽醋中一会儿取出拧干细细地擦洗着骷髅。他像是欣赏一件工艺品一样地端详着洗净的骷髅而后将一瓢热汤从骷髅的脑门穴慢慢灌入……

唐书吏问:"大人何以如此?"宋慈说:"王四究竟是被人谋杀后抛尸江中还是不慎落水而亡取其骷髅细作检验便见分晓。验骷须先取酽醋将骷髅洗净查看头骨有无其他伤痕裂隙尔后取热汤自脑门穴缓慢灌入。盖生前落水溺死者因鼻息取气必定吸入沙土;若是死后抛尸水中则因鼻息全闭而沙土进不得颅内。那王四是溺水身亡还是被杀后抛尸江中此验必果!"汤水过后宋慈将作过滤用的白布缓缓从水盆中提起众人趋前一看过滤的白布上果然留有一小撮江河细沙众人相顾称奇。

宋慈突然大声道:"升堂!"威严的大堂宋慈高坐大声道:"经检验王四确系溺水身亡。吴淼水不知本官用这验骷法取得的证据是否令你信服?"吴淼水不得不说:"卑职五体投地!卑职深感当时未按尸检章程细作检验有失察之责险些酿成千古奇冤。好在本案并无凶手卑职……"宋慈大声说:"不!本案有凶手!"全堂人为之一震。

吴淼水为之一惊:"啊……此案还有凶手?"宋慈冷声说:"你忘了本官曾说过不仅要证明曹墨无罪还要证明另一人有罪。王四之死虽无凶手可曹墨之冤却另有凶手那就是身为朝廷命官的七品知县你!"吴淼水大惊失色:"啊卑职无非办案无能大意失察降级革职卑职也认了可大人指我为凶手岂不冤死人了吗?""本官问你当初你是否将曹墨和玉娘同囚一处?""呃……不对因为当时监中别无女牢才……""胡说!那分明是你自作聪明之举!你一开始就将此案定为通奸杀人因求功心切便以严刑逼供。再三拷打之下仍不得人犯口供时你便别出心裁地故意将所谓的'奸夫淫妇'同囚一处你以为二人既是同谋夜半无人时就一定会商量串供从而吐露真情。大大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是这对所谓的'奸夫淫妇'说出的真情恰恰与你所料相反--"黑牢。吴淼水躲在一阴暗的狱角偷偷窥视着。

微弱的狱灯下曹墨和玉娘隔着栅栏在说着话。吴淼水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忽然感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一时竟忘了自己是在暗中偷听快步离去在夜深的牢房里那阵脚步声格外清晰。

宋慈说:"玉娘你不是说当时听到有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吗?那一定是出自此公的脚下!"吴淼水面如土色。

宋慈说:"你明知曹墨有冤若在此时你知错改错尚且不晚。然而你所担心的却是怕被你酷刑致残的曹墨要是走出牢门他那条残臂就成了你辉煌政绩的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还有要是放了这位不是凶手的凶手你一时又到哪里去找真正的凶手?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此案就成了你办不下来的悬案这可大大影响着你的政绩前程啊倒不如来个将错就错尽早结案报功。况且你也偷听到了曹墨已经作了承担罪名的打算既然如此你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乎一桩明明白白的冤案就这么做成了。你得到了朝廷的嘉奖而受冤者则要为之付出生命你说此案的凶手不是你这位知县大人更有其谁?"吴淼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宋大人卑职知罪呀……"宋慈厉声道:"知法犯法法不可恕!"监狱。一声沉重的铁栅开启声室外的强烈日光哗地洒进人满为患的牢狱。一个个体瘦毛长的滞狱人犯呼啦啦地站起趴满了所有的牢房栅栏那一双双久于黑暗的浊眼竟闪动着希望的光泽……

秋冬更迭日子过得飞快。宋慈在太平县坐堂审理滞狱疑案一呆就是数月。期间长年关押在黑牢里的人犯一个又一个被带上堂询问其中不少受冤屈的人被当场释放这些被释的无辜人感激得朝宋慈连连磕头谢恩不止……黄昏夕阳西下时捕头王搀着疲惫不堪的宋慈从县衙大院出来。

英姑则从大门外满脸笑容地跑进来正想对宋慈说什么却见唐书吏屁颠屁颠地追了出来。

"宋大人宋大人……您……就这么回州府了吗?"宋慈道:"哦你来了正好宋某刚才正想让人去找你呢。"唐书吏一阵激动:"啊这么说宋大人真的要提携小吏了。宋大人从今往后小吏生生死死相随大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说着就要给宋慈跪下磕头。

宋慈扶住唐书吏:"嗳当不起当不起。说实话宋某遇见过的书吏不在少数可有如唐书吏这么能干称职的却实在是凤毛麟角。说句心里话宋某真恨不得来个不择手段把你从太平县挖走。但斟酌再三不可啊不可太平县可以撤掉吴淼水却绝不能少了唐书吏啊!宋某要把你挖走还不让太平县官民背地里骂我宋某人不是东西吗?何况这太平书吏也是非君莫属啊。告辞了。"说完就让英姑扶着走了。

太平县冤案(十)(6)

唐书吏张口结舌木桩似的怔着。

英姑和捕头王扶着宋慈一出衙门二人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来……

宋慈一脸认真地说:"你们笑什么?""刚才那自作聪明的唐书吏被您哄得一愣一愣那表情哈哈……""还笑!你们这叫幸灾乐祸!"宋慈说完像是生气地走了走了几步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大宋提刑官之库银失盗案

嘉州库银失盗二十万两朝廷震惊急调宋慈至嘉州协同查案。知州范方生性贪婪不学无术;通判袁捷是宋慈同科进士治理有方口碑极好。库监因涉嫌串通盗匪自杀身亡。宋慈检尸后认定是被毒打致死。范方深夜用船偷运二十几万两银子被袁捷截获上报朝廷认为范方与盗贼有染监守自盗。宋慈却看出破绽认为范方的银子是贪赃所得盗取库银另有他人。袁捷的红颜知己紫玉偶然发觉屋里藏有十几只装满银子的箱子不料招致灭顶之灾。

宋慈几经曲折查明盗银者竟是通判袁捷……

库银失盗案(一)(1)

银库沉重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几个库兵走进库内猝然大惊失色。

他们转身惊叫起来:"不好啦银子没了!库房里的官银全没了!"夜色迷蒙。一队捕快骑马至库监公孙健住宅前急速下马用力敲打大门。

公孙妻开门一脸惊疑。

捕快们不由分说冲了进去。一会儿捕快们空手而出又将公孙妻抓走。

捕快们飞马而去。

荒郊野外。库监公孙健在暗夜里独自行走看上去忐忑不安脚步迟疑不知该往哪里逃命。突然灯火通明蹿出一队骑马的捕快将其团团围住用锁链套住其脖子拖着便拍马疾驰人即被拖倒在地。州衙大狱。库监公孙健四肢被缚吊在柱子上皮鞭如雨点般落在皮肉上霎时血淋淋一片。他惨叫不止随即昏厥过去。血肉模糊的公孙健狂躁如兽猛然扑向审讯官员张嘴乱咬。

几个打手面色惶然难以控制。

公孙健挣脱众人猛地撞向坚硬的石壁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一个打手扳过公孙健的面孔发觉其整张脸血肉模糊两眼瞪得很大已气绝身亡……京城金銮殿上因一则惊人的消息使得上朝的宋皇与众大臣个个面呈惊愕之色。宋皇简直不敢相信:"二十万两库银失盗……竟有这等事?"户部尚书躬身奏道:"嘉州本已抓获盗银主犯公孙健审问出其与一伙江洋大盗里外勾结盗走库银之事实。不料公孙健自知死罪难逃竟一头撞死在石壁上。此案线索已断追查失银困难重重嘉州通判袁捷呈文告急。请圣上明鉴。"宋皇问:"知州范方呢?他在干什么?"户部尚书说:"据说因突发此案嘉州知州范方急火攻心引发痼疾已卧床多日。"老态龙钟的兵部尚书摇晃着白头感叹:"二十万两白银啊!可养我数万精兵啊!"兵部侍郎史文俊说:"圣上此事源起于州官失检部属失职应追究嘉州主要官员的责任严加惩处以示后人!"宋皇面呈不悦之色:"嗯?这……合适吗?"

吏部尚书薛庭松说:"圣上臣以为嘉州商贸发达繁华兴旺每年上缴赋税近三十万两为京畿邻近州府首富之地可见嘉州官员治理有方功绩不小。未可因一时失察导致官员受罚。当务之急是派得力官员前往嘉州缉拿江洋大盗追缴失盗官银。请圣上明断。"宋皇微微颔首:"惩办官员有什么用?二十万两银子才是最大的损失。眼下军饷十分紧缺官员的俸银也是入不敷出六部大臣总为此事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没了。这下倒好二十万两白花花到手的银子又没了!"户部尚书急切地说:"那就快派得力官员下去追查缉拿盗贼啊!"史文俊说:"让我去吧带上几千人马把嘉州铁桶般团团围住人人过关家家搜查什么样的江洋大盗也溜不掉必能手到擒来!"宋皇未作表示转向薛庭松:"薛爱卿你看如何是好?"薛庭松说:"史大人雄心可嘉但调兵遣将兴师动众毕竟不妥。查案审凶缉拿逃犯乃刑部职责当由刑部担纲。然而此案重大眼下刑部可用的精干官员匮乏只怕难当此任。臣以为可急调湖南提刑宋慈入京任提点京畿刑狱之职前往嘉州协同当地官员缉查此案捉拿盗贼追缴失银二十万两。"众大臣有的感到意外有的频频点头。

史文俊颇不以为然大声讥笑道:"宋慈不就是你那个女婿吗?薛大人真是举贤不避亲啊。听说你那女婿喜欢摆弄死人骨头还喜欢在公堂之上夸夸其谈?可要捉拿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这位只会玩弄狗盗鸡鸣小花招的提刑官能行吗?"薛庭松面色有些尴尬:"怎么不行?史大人不要太小看人了……"宋皇沉吟片刻:"宋慈放外任做提刑已有多年查案断狱手段高超让他来查办嘉州失银疑案当为合适人选。提点京畿刑狱一职么且待此案查下来再说吧。各位以为如何?"史文俊昂着脑袋哼了一声没言语。

冯御史等俱称:"好。"薛庭松稍顿也说:"好。"宋皇说:"此事就这么定了。拟诏。"身边的太监即提笔拟写:"着令湖南提刑宋慈即刻赴嘉州查案……"一条河傍着官道蜿蜒而去。河道上时有船只穿行而过沿河两边杨柳青青间或有成片民居、埠头等。路旁立着一块石碑标有"嘉州"二字。

宋慈、捕头王等一干人骑马在河边的官道上快行。

捕头王说:"大人此去已是嘉州地界了。"

"哦。"前面的官道有不少人持十字镐头正在努力挖掘路面致使交通中断往来的行人车马均不得通过。被堵之人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宋慈下马吩咐捕头王:"去看看。"一下级官吏疾步迎上恭敬行礼:"请问可是宋提刑宋大人?"宋慈答:"正是。""小的是嘉州衙门书吏孟正文……""怎么回事?好好一条官道为什么被截断了?"孟书吏歉然道:"大人有所不知因农田缺水急于引水灌溉不得已而破路修渠却把宋大人挡了道。小的特地前来迎接请宋大人坐船去嘉州吧。"宋慈一愣:"坐船?""对已备了船只恭候大人光临。宋大人请。"宋慈抬头一看果然有一条装饰华丽的船停泊在岸边。

这条船可非同一般舱外装点着多种花样装饰物舱内更显得豪华舱壁上饰有壁画有流苏花边船的正厅中设有桌几桌上摆着时鲜果品、各种吃食、茶碗等。

捕头王高兴地东张西望:"哎这船上摆设得挺讲究么。哟边上还开了小窗坐在里面还能望见外面的风景真不错呢!"宋慈一见船内的模样顿时皱起眉头没有言语。

孟书吏殷勤地招呼道:"宋大人请坐。请这儿坐。上茶。"一年少俊色女子从后舱提茶壶出来给宋慈跟前的茶杯斟茶水。

库银失盗案(一)(2)

宋慈问:"孟书吏此去嘉州多少里?这船如此缓慢几时可到?"孟书吏有点为难地说:"这个……此去嘉州城不过四五十里地我估计傍晚肯定可以到达赶上吃晚饭是没问题的。""这……这怎么行?宋某此来嘉州何干想必你是知道的如此拖拉岂不要延误大事?""宋大人请勿焦急。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路上多费一两个时辰哪里就会误了大事?来来喝茶喝茶。行船自然比不得骑马快可它稳当啊。沿途可欣赏优美景观河中还有鲜鱼活虾这时节有一种鲥鱼最为名贵大人如有口福遇上……"宋慈把脸别开去了。

河边风景别致。几个家常衣饰的妇人或俊或丑在河埠头洗衣洗菜嘻笑声声。宋慈把头扭回无奈地端起茶来胡乱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孟书吏低咳两声。不知何时几个艳妆女子手持琵琶月琴洞箫等乐器款款而至奏起一曲《渔舟唱晚》。曲调悠远。

宋慈起初有些意外继而便觉滋味不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孟书吏见宋慈不高兴赶紧示意几个奏曲女子停下来:"等等。"他转身向宋慈:"宋大人是不是这曲子不合适?换个快活点的曲子?"宋慈朝奏乐女子走去:"几位是哪里人?专在这船上做这种营生的?"其他女子低头不语一吹箫女子望着宋慈正色道:"大人你上得花船应知晓此中行情何必明知故问?"宋慈被顶了一下不觉一愣:"嗬?这么说倒是我错了?"捕头王说:"喂小女子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宋提刑宋大人此次专奉圣命来查办要案。你怎么敢……"宋慈用眼色阻止捕头王。

吹箫女子说:"我等从艺卖唱为生不做祸国殃民之事大人纵然手握生死大权谅也不会拿我们这等弱女子开刀吧?"孟书吏脸色发白急忙阻止吹箫姑娘:"休得胡说!宋大人这小女子性情孤傲说话不知礼数还望见谅。你们几个赶紧换个曲子吧。"宋慈说:"不必了。宋某今日有幸坐上花船有吃有喝还能听几位绝色女子演奏小曲。曲也雅致人也风流只是宋某心情不好。孟书吏很抱歉宋某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孟书吏面色尴尬:"哪里哪里……"宋慈对出言不逊的吹箫姑娘作了一揖:"也对这位小姐说声抱歉。并非宋某不能消受这优雅小曲只是时机不合他日或有空闲再听你弹奏小曲今天就不奉陪了。""宋大人你怎么……"宋慈坚决地说:"前面有河埠让船靠岸宋某即刻下船。""啊?"山湾深处树密林深。远近看不见一个人影。

两个男人急急赶一辆驴车往山沟里走不时低声吆喝着牲口:"嘟嘟儿!"驴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车后载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外面用席子包着小半截露在车架子外面。

驴车行至一个山凹处。车上二人手忙脚乱地将那席子捆扎之物拖拉着往山沟里走。拖拉中席子里露出了一双人脚……

山间荒野之中。两个男人吃力地用铁镐挖坑已挖了一个深坑黄土裸露。

一人扔开镐头把死尸往大坑里拽。

死尸被拖至坑里滚落随即二人又用铁锹往坑里填土。要道口。一队官兵守着关口过往商贩农夫均被拦住士兵们对其仔细搜身又仔细查看所携物品方予以放行。

一个略显消瘦的官员神色威严地侧立一旁注视着手下人的工作。此人便是嘉州通判袁捷。

一随行官员不无担忧地说:"袁大人就这样守着关口搜查恐怕不太可能搜得赃物捉得盗贼呢!"袁捷语气坚定地说:"人过留迹雁过留声我就不信这伙盗匪竟能逃过我的眼皮!"他又朝路上张望"怎么还没见京城来人呢?""京城有谁来啊?""听说圣上特调湖南提刑宋慈来嘉州协查官银失盗案今日必到嘉州天色已近黄昏怎么还没见人呢?""宋慈?此人名气很大呢。听说他查案缉凶很有一套手段!"袁捷感慨地说:"宋慈与我乃同科进士当年金殿之上圣上御笔亲点前朝宰相之子为状元我为榜眼宋慈为探花三人并立殿前众目所瞻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威风。""哦原来大人与宋慈还有同科之谊?这回圣上派宋慈来嘉州查案二位同科进士若能携手合作必能查清此案大功告成。"袁捷面露微笑"多年未见真想与他好好叙谈一回啊。"暮色中宋慈率捕头王等人在路上行走。捕头王眼尖忽然伸手一指:"咦那儿有几匹驴子是赶脚的吧?"孟书吏为难地说:"这个……让宋大人骑驴行吗?"捕头王说:"你这人是猪脑子啊?骑驴总比走路快点吧?""好好我这就去说这就去说。"稍后即见一行骑驴的人在官道上疾行。

宋慈一脸严肃骑在个头矮小的小黑驴上颇有几分可笑。

孟书吏徒步紧随其后脸上大汗如雨十分狼狈。

已是夜晚。县衙客厅厅前高挂着两只灯笼烛火通明。当庭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宋慈坐在上首客座。孟书吏及师爷周朗桌旁作陪。

孟书吏举杯欲敬酒:"宋大人路途中多有得罪……"周朗不客气地抢在前面向宋慈高举酒杯:"宋大人在下代舅父范知州敬一杯酒。宋大人奉圣上之命来本州公干一路上辛苦啦。我先干了这杯宋大人再喝干如何?"宋慈并不举杯"范大人病重在床嘉州由谁主事可是通判袁捷?""不。舅父偶染小恙仍主持本州政事今日卧病在床由在下全权代理不会误事的。"这时范方躺在一张藤椅上嘴里哼哼叽叽由四个衙役抬上来。

周朗忙迎上去:"哎呀舅父你病得这么厉害怎么还硬撑着出来呢!这里自有外甥照应哪会出差错呢?"宋慈上前行礼:"在下提点湖南刑狱宋慈奉圣上之命前来协查库银失盗一案多有惊扰望范大人见谅。"衙役将沉甸甸的藤椅放在酒桌边。范方躺在椅子上向宋慈拱手一副病歪歪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宋大人你……你年轻有为啊远道而来辛苦了这酒是好酒要多喝几杯。恕老夫有病在身不能起身作陪。周朗还有孟书吏你们陪宋大人喝酒要喝好啊咳咳……"捕头王暗与英姑道:"我看这位知州大人面色红润气色上佳会有什么病啊?"英姑一笑。

库银失盗案(一)(3)

宋慈勉强举了举杯没喝又放下了"这酒我就不喝了。范大人既为这桩案子抱病而来你我就谈谈公事如何?"范方说:"好好。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谈吧谈吧。"捕头王端过一张椅子让宋慈坐下。

宋慈等着范方开口对方却不先开口只是望着他。一时冷场。

宋慈说:"呃宋某奉命为库银失盗案而来范大人能否说说此案情况?"范方连咳几声:"呃宋大人这几天范某为这个案子也是坐卧不宁心急如焚啊。二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库监公孙健看似老实巴交却暗藏祸心胆大包天与江湖大盗里应外合做下这等瞒天过海的恶行实在是想不到啊!""据说已查得一些线索怎么又……""这正是老夫痛心疾首之处啊。公孙健本已供出一些情状哪知一时疏忽让他自杀身亡真是……唉!老夫本想一举拿获这伙大盗追回失银才向朝廷报说此事可是通判袁捷未与范某商议即向京城报讯老夫以为……"周朗愤愤地说:"袁通判这样做很不妥当!"宋慈说:"此案重大上报京城并无差错。圣上为此事十分焦虑故而特派宋某来嘉州协同嘉州地方官员查案追回被盗库银……嗳袁捷袁通判怎么不见露面?"孟书吏说:"袁通判被派往外地巡查盗银贼寇尚未归来。"范方坐了起来:"哦按老夫指令本州所有官员近日都已分头在八乡四野各交通要道缉查凶犯凡车船轿担一律盘查可谓布下天罗地网必能捕捉盗贼归案。宋大人若能助一臂之力从京城驻军中调得几千官兵将嘉州全境团团围住搜寻盗贼范某当万分感激。"宋慈说:"调动京师官兵非我宋某的能力所及。再则宋某以为擒拿盗贼虽急还应再从内部细细盘查……""嗯宋大人此言的意思是……""请问公孙健与外贼勾结盗取库银身边可有同党参与此事?"范方迟疑着:"这个……不会吧?"宋慈说:"这么说范大人对衙门内部未作查询?"范方支吾其词:"这等小事由下面人做的我并未插手。""哦。宋某倒觉得有必要查询一下。范大人你看呢?"范方面露不悦之色:"宋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不过……"他忽然大咳不止"咳咳……哎哟宋大人范某有点支撑不住了……"周朗赶紧扶住范方轻捶其背:"舅父舅父。你别急别为这点事伤了身体。"他不满地瞥了宋慈一眼"不就是二十万两银子吗?何必追得这么急?把人逼出命来谁管啊?范大人可是当今圣上的远房表舅呢。来人哪把范大人抬回去。"一旁捕头王对英姑低语:"到底是皇亲国戚说话好大的口气二十万两银子还不当回事?"宋慈怔怔地望着范方被抬走。

孟书吏赔着笑脸问宋慈:"宋大人今日一路上辛苦天色已晚是否该歇息了?""哦?该歇息了?""我带大人去旅店……"宋慈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且慢。嘉州大狱可在近处?""这个……倒是不远可此时天色已晚只怕那看守监狱的狱吏不在……"周朗抢上前:"孟正文宋大人不辞劳累愿意挑灯查案你推三阻四倒像是我们心虚似的。宋大人你不是想看看大狱吗?走我领你们去。"嘉州大狱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灯火如豆恍恍惚惚阴森可怖。

宋慈慢慢踱步在牢狱之中。其身后跟随着周朗和提着灯笼的狱吏吴魁。二人时时注意着宋慈的神色。

库银失盗案(二)(1)

一间牢房一侧有突出石壁壁前插有几支烧残的香烛。

宋慈站住回身问身后二人:"库监公孙健可是在此撞壁而死?"周朗急忙说:"是的是的就在这儿。哎呀说起这事我现在还后怕呢。

那天我刚入狱门那家伙突然像一头野兽猛扑过来对像一头垂死挣扎的老虎两只眼珠子瞪得那么大闪着绿光张着血盆大嘴两只手爪伸过来掐我的脖子用嘴咬我的肉……"吴魁接口道:"幸好我在旁边赶紧用家伙挡了一下周师爷才免遭祸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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