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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林森 廉声 当前章节:1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7:34

一乘快轿匆匆而至。轿子一停一个胖乎乎的老男人跌跌撞撞地下轿是知州范方。

范方疯了一般冲往那些箱子将一个胖身子扑倒在箱子上嘴里发出奇怪的哭泣声。其妻也跑过去与男人哭在一起。

库银失盗案(四)(1)

宋慈与袁捷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

范妻哭着怨丈夫:"都是你那个外甥出的好主意害我们在这里丢人现眼……"范方问:"周朗呢他在哪里?"范妻说:"这个鬼贼一见出了事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范方抹着眼泪不知所措地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他昏头昏脑地转了一圈看到宋慈连连作揖拉着宋慈的衣襟连声哀求着:"宋提刑宋大人这些银子都是我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呀!这可不是偷盗之物范某斗胆也不敢跟江洋大盗联手作案啊。宋大人你心如明镜办事公道这谁都知晓你可要凭良心为范某说句公道话啊……"宋慈说:"范大人你说这些银子都是你攒下来的?"范方连声说:"是啊是啊。是我为官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打算运回老家告老后可以……"袁捷冷冷问道:"经查点这里共有二十三万三千四百两银子与失盗库银数目有多无减。请问范大人你一个知州一年俸禄才有多少如何地省吃俭用攒下一两万银子也算了不起了哪来如此巨额积蓄?"范方一时哑口无言:"这个……"袁捷又问:"既是自家积蓄因何在追查盗银之际匆匆装船运走又因何避人耳目半夜装运?"范方一下坐倒在地带着哭声:"我是怕……怕你在州衙内搜查……我真是倒霉透顶有口难辩了呀!"袁捷大声说:"宋大人你看二十多万两银子在这里摆着银子的来由么范大人已说不清楚了而你我又不便审讯这位朝廷命官是否该将此事急呈朝廷请求裁定?"宋慈沉吟片刻:"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头发蓬乱的周朗从一堆草丛里钻出东张西望一番欲往一侧而去谁知迎面突然碰见一个人顿时愣住了:"你……"此人背着身子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周朗惊惶失措瘫倒在地大叫起来:"吴魁……你我一向亲如兄弟怎么今日要杀我?"吴魁嘿嘿一笑:"对不起吴某是奉主人之命不得不从。你不是想逃回老家吗?我这就送你轻松回老家吧!"

紫玉领着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走进小庭院:"请进请进来。"男人朝四处看了一下:"哪个屋闹耗子?捉鼠笼放在哪里呢?"紫玉领着男人往里走:"就在这间屋里这里有许多稻谷耗子常出来闹。

你看能不能……哎呀锁着门呢!怎么办?"男人看了看屋门"没关系我来。你看这种旧屋把门轴一提一拉就可以卸下了。"他轻松一弄半扇门果然就脱开了。

屋里就地堆放着稻谷有一人多高被老鼠捣弄得乱糟糟。男人观察一下地形即在屋内两个角落放下两个捉鼠笼。做完这事他走出屋子"行了。有这个定能捉住老鼠。我走了。"紫玉说:"多谢了。"那男人走后她在屋里多呆了一会儿看看鼠笼又看看稻谷无意中发觉那稻谷堆里似乎露出什么硬物。她好奇地走上前去用手拨拉一下却见是块箱板再拨拉几下竟然露出一只大箱盖板似乎还写着几个黑字。

紫玉急忙用手扒动稻谷很快露出整个箱子。

迟疑片刻她用颤抖的手拉开箱盖不由得大惊失色:"啊……"天色已明官道上人来车往。一支奇怪的队伍在官道上行进:七八辆驴车拖着载了大箱子的沉重板车吱吱咯咯地在道上走过;其后是骑在马上的袁捷、胡捕头等呈得意之色;范方夫妇相携相扶随在后面形容猥琐狼狈不堪身后还有几个衙役紧随不舍看似押送。

宋慈与捕头王二人徒步而行落在这支押运队伍后面较远处。

捕头王不停地向宋慈发问:"大人你说皇上会怎么判?真会把国舅爷判个监守自盗的重罪嚓!砍了脑袋?"宋慈反问:"你说呢?"捕头王搔搔头:"这我可说不准。要让皇上大义灭亲实在有点为难远亲也是亲啊。再说这事还难说呢。范方这老家伙看上去确实贪心很重可他真敢跟江洋大盗合伙作下这桩大案?他有这个胆量吗?"宋慈淡然一笑:"你说呢?"捕头王又问:"我看他是有贼心而无此贼胆呢。可是这二十几大箱银子若非偷盗之物难道真是省吃俭用攒下的?"宋慈又反问:"你说呢?"捕头王叫起来了:"哎呀大人你怎么老是你说呢你说呢还不知道我这笨脑瓜里有多少货?我哪弄得清楚想得明白?"宋慈淡然一笑:"想不明白那就等着瞧热闹吧。"

紫玉神色紧张地在空荡荡的街上疾走。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即已是州衙不禁加快了脚步。到衙门外她犹豫了一会儿壮胆往里走。

一个衙役把她拦住了:"站住。你干什么?"紫玉迟疑地说:"我找……袁大人。"衙役打量着她:"你找他干什么?"紫玉傲气地说:"我有要紧事需当面跟袁大人说。误了正事你担当得起吗?"衙役软下来了:"姑娘跟你实说吧今天可邪了门太阳出来两竿子高还没见哪位官员进衙门办公事呢。要不我领你去后院探问一下?"紫玉略一迟疑:"好你带路。"到了袁捷住处袁捷不在出门见紫玉的却是袁妻。

两个女人猝然面对面地站着双方都打量着对方久久无语。

袁妻蓦地一笑:"我知道你是谁。你叫紫玉弹琴卖唱的艺人。"紫玉微微一颤:"原来你在暗中打探他的事?"袁妻微微摇头:"不我从不打探他的事。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你不会想到吧?每次从你那里回来他都会跟我细细地描述一番说你如何地美若天仙你的肌肤如何光滑细腻还有你们在一起时让他多么地快活如癫如狂。你很奇怪是不是?"紫玉声音发紧:"这、这简直不可想像……"袁妻缓缓走近紫玉细察其面容又拉起她的一只手细细观看低声感慨:"嗯确实长得不错。他的眼光真不错相中的女人果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柳眉杏眼细皮嫩肉一把掐得出水来呢。难怪他那么喜欢你老想着去那小宅院钻你香喷喷的被窝……"紫玉脸色发白"你……你一定嫉恨我……"袁妻报以一笑:"我为什么要嫉恨你?你才多大年纪才跟他多久?我在他身边十几年了!你可没我了解他这个男人。男人总离不开女人的。他需要我在身边服侍他就像喜欢钻你的被窝一样。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聪明能干吃得起苦他想得到的东西都能弄到手里从没失败过这世上没人能及得上他。

库银失盗案(四)(2)

你能攀上这样的男人算你有眼力算你走运呢。"女人们对话时一旁的小男孩仍顾自在一笔笔地写字写的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十个字。

紫玉沮丧地说:"可是……这回事情闹大了……"袁妻说:"没事。他会有办法对付的。官场上的事用不着我们女人去操心。

你我只要备好衣裳被铺管好儿女让他有吃有喝让他在女人身边得到快活这就行了。这就是我们做女人的分内事。对不?"紫玉把脸埋在桌子上低泣:"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他身边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你说的他所需要的那种女人……我看到箱子了你知道吗?就在我住的小院里袁大人说对我说那是他给家乡父老买的稻谷。他没说实话他骗我……"袁妻说:"这事我也知道。他也对我说了。那箱子是他放那儿的。这事世上还有谁能想到这么做?只有他这样的聪明人才想到这样做才有胆量做出这种足以惊天动地的大事。换了别人谁敢?"紫玉吃惊地望着袁妻:"你是说所有这一切都是他预先安排好的?""你想不到吧?我说过了他想出的招术世上再没人能想到了。我丈夫是绝顶聪明之人多了不起啊……"紫玉猝然掩面:"我……我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人……"起身跑了出去。

袁妻愕然地望着紫玉的背影。

一旁小男孩埋头只管写自己的字。

拉着大箱子的一队驴车进入街市引起街市众多百姓伫足观望且议论不休。有人大声问骑在马上的袁捷:"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袁捷傲气十足并不回答。旁边的胡捕头答道:"银子全是银子二十万两银子!"围观百姓愕然议论不休。

"不会是失盗的银子吧?""肯定就是的。啊原来这案子破了二十万两银子找回来了!""谁是盗贼呢?哎你们看范知州夫妇怎么这副落魄相像是被衙役押解着的会不会是他?""窃贼是知州大人?这可能吗?范大人喂这银子是你的吗?是你偷的吗?""嗨他不敢出声就是他呢!"范方被众人的目光逼视着被人追问着羞愧难当再也拖不动脚步竟瘫软在地其妻哭泣着扶住他:"你怎么啦?你们快救救他!我的夫啊……"人丛中站着神色木然的紫玉目光追随着骑马傲然而过的袁捷。

嘉州急报快速到达京城再一次惊动了金銮殿。

高高在上的宋皇脸上又呈一副为难相。他期待地望着堂下众大臣而众臣则暗自窃窃私语以目相传各有所思却无人开口。一时冷了场。

宋皇等得发急了大声道:"众爱卿嘉州库银失盗竟是如此结局朕感到十分意外也颇感为难。你们对此事如何认定如何评说?嗯怎么……你们为啥都不说话?"兵部侍郎史文俊大声道:"臣以为嘉州正紧急缉查失盗库银二十万两知州范方偏于这当口半夜三更偷运二十余万两银子出境足以认定为私运赃银脱逃!身为朝廷命官与江洋大盗里应外合监守自盗罪不可赦!圣上万不可姑息养奸心慈手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圣上须痛下杀手对嘉州知州范方严惩不贷!"宋皇着急了:"范方他……他虽私藏巨额银子也未必就是赃银么。"户部尚书说:"范方任职嘉州六七年而已知州一年俸禄不过千余银两若非赃款那二十余万银子从何而来?是贪污受贿还是敲诈勒索是否须另立一案再审再查?"冯御史说:"若说范知州那二十万两银子并非赃银岂不是宋提刑与袁通判查案有误反让他们二人落下了不是成了诬陷之罪?"宋皇无以适从:"这个……薛爱卿你说说这事该如何处置?"薛庭松上前一步说:"圣上。这件事薛某也颇感为难啊。查案紧要关口范知州私运二十余万两银子离境被官兵截获此事在嘉州必然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即便想掩饰过关已无可能。宋提刑与袁通判二人为追查失盗库银尽心尽力终有所获功过自明不可反让二人身背诬陷之罪啊!"宋皇说:"可是……朕是知道范方品性为人的他虽贪财却一向胆小怕事谅无胆量与江洋大盗勾结成奸盗取官银。薛爱卿你看这里是否有……有别样解说?"薛庭松再看手中一份草图:"是啊这也正是薛某百思不解之处啊。"史文俊讥笑道:"怎么连薛大人这样的聪明人也解不开这个谜团吗?"薛庭松说:"不刚才圣上一言提醒说范方虽贪财却胆小怕事再看这份草图薛某胸中疑云顿消豁然开朗嘉州之案实已大白于天下。依我看与盗贼相勾结者确系库监公孙健当初因银两数目巨大不便外运便使一计胁迫胆小且贪心的范知州收纳赃银于宅中以为万无一失。故而这图上画有与范知州面容相似的肥脸短须官员。后因事情败露公孙健暴死盗贼被剿杀范知州贪心顿起欲私纳赃银为己有因追查过紧不得已而偷运赃银出境最终被截。"众大臣听了反应不一小声议论。

宋皇微微点头:"薛爱卿如此解说确有道理。那么据此情形该如何处置?"

薛庭松说:"范知州知情不报收纳赃银虽非案中主犯也应属重大过错。据此臣以为这样处置为宜:二十万两银子可判定为失盗库银全部收缴国库。范方藏匿赃物欲吞为己有犯有大错理应革职查办念其年岁已高且重病在身不便拘押着令遣送原籍自省其过。宋提刑与嘉州通判袁捷查案有功应予以嘉奖。"冯御史说:"圣上薛大人所言极妥。臣以为还可补充一句范方既已革职嘉州知州空缺宜将袁捷补任嘉州知州。还有宋提刑办案有功亦应委以合适之职。"宋皇眉头舒展开了:"好好。这样判定最为公道。拟诏。"城外一座不算很高的山树木葱茏风景宜人登高可眺望远近山水村落景致极佳。

库银失盗案(四)(3)

宋慈与袁捷二人骑马往山上而行二人一边缓行一边说话。

宋慈问:"袁兄让我随你上山是何用意?好像踏春时节已过了吧?"袁捷笑道:"宋兄有所不知袁某任嘉州通判这几年凡逢大喜大悲之事便会独自骑马上得此山。你看今日天色晴朗此时登高眺望可见一派大好风光啊!"不多时已近山顶二人下马徐步登临山脊崖口。

宋慈又问:"那么袁兄今日登山是大喜还是大悲?"袁捷惊诧道:"咦?你我这些日子日夜操劳辛苦万分终于截获失盗库银查得元凶将失盗库银这大案一举查清难道不是大喜之事不值得高兴庆贺一下?"崖顶一平坦之处有几块较为平整的大石。袁捷坐在一块坦石上从腰间取下一壶酒并两个酒盅摆在一石几上斟上酒。

"宋兄来你我先干一杯以为庆贺。"宋慈却未拿杯子:"袁兄可有庆贺之词?"袁捷朗声道:"你我同科进士此番携手破案终于水落石出功德圆满。

宋兄可回京向圣上复命且得委重任平步青云;袁捷么想必也能有所得可谓皆大欢喜。你我相互庆贺岂不快哉?"以目光示意宋慈举杯相贺。

宋慈依然未动杯盏:"袁兄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可我却有不解之惑内心惶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啊。"袁捷微皱眉头:"宋兄有何不解之处?"宋慈说:"在袁兄看来一旦截得范方的二十几万两银子此案便算大功告成可一了百了从此安枕无忧了?"

袁捷把手中酒盅一放"那……你的意思呢?莫非你我做错了该让他把二十万两银子偷偷运出嘉州任其逍遥法外此案永无了结?这倒让袁某大惑不解了。"宋慈淡然一笑:"袁兄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范方贪婪成性妇孺皆知。

他做了几年嘉州知州巧取豪夺搜刮之财应不在少数单是六十大寿他就做了两次据说做寿之日送礼官员成群结队富商巨贾鱼贯而至。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数年以内他积下二十几万两银子恐怕也不足为怪啊。"袁捷面色大变:"你……你就这样为他开脱?莫非范方私下给你什么好处或是京城内哪位朝廷重臣有所托付要你力保这位姓范的皇亲国戚过关?不会是这样吧?"宋慈说:"袁兄难道不认为我说的是实话吗?只是我这样的实话是上不了台面的。""此话怎讲?""按常理知州一年俸禄不过千余银两怎么节俭也不可能积得二十余万两。

故而袁兄一纸呈文递上朝廷审议众大臣所作结论便是这银子来路不明若非偷盗便是受贿范方也必将获有罪名这二十万两银子么最终恐怕是按你所愿收归国库了。""是吗?你是说你我做下此事不会因得罪皇亲国戚而落下诬陷之罪?""我想袁兄你原也不曾这样担心的。圣上虽要顾及亲情众臣面前却不能执意而为我想他会找个由头保全范方的性命。而此案以这种方式圆满结束除了贪官范方受点委屈将其不义之财收归国库无论朝廷圣上还是你我均可满意。宋某得复圣命自有委任;而袁兄你因破案有功必有褒奖或干脆取范方而代之做个知州。如此看来袁兄做事确实老练真正是一石数鸟皆大欢喜啊。"袁捷两眼久久地望着宋慈而后默然拿起酒盅一口闷下。

宋慈淡然一笑:"怎么宋某这样说让袁大人不高兴了或是觉得有些委屈?"袁捷猛地丢开酒盅站起来大步走至崖前:"宋大人请你过来。"宋慈随之而上。

袁捷指点着山下之城激动不已地说:"五年前我到这座小城任通判你可知这五年来我为之日夜操劳耗费多少心血才使嘉州城商贸兴旺百姓富裕每年上缴朝廷税银达三十余万两!我敢说这五年内我没收商客一两贿银没拿百姓一个铜钱!可范方呢?他当这个知州什么事不做坐享其成却捞足了横财一船便要装走二十几万两银子……我能让他轻轻松松地溜走吗?你说我能吗?"宋慈说:"宋某来嘉州之前便已听说袁捷任通判之职倾尽全力为一方百姓造福功绩不小。初来嘉州眼见你这通判大人身居陋室节衣素食不思享乐宋某深感敬服以为难能可贵系国家栋梁之材。可是自宋某查案以来却屡屡陷入困惑与迷茫。此案如此盘根错节如此扑朔迷离而种种迹象条条线索最终竟然指向一个最不可能犯罪的人身上……真正让人大失所望令人心寒之极啊!"袁捷怔怔地看着宋慈又急忙扭开脸去。

宋慈说:"在我看来此人谋事之阴毒险恶为人之凶残无度比之范方的无能与贪心有过之而无不及!"袁捷面色发紧:"你……你说的那人是谁呀?"宋慈直直地望着对方:"你倒说说那人是谁?"袁捷摆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你……你总不会怀疑我吧?想我袁捷为人处事嘉州境内的民众百姓有口皆碑谁不知晓?宋大人总不会说我袁捷是阴毒险恶之人吧?"宋慈说:"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袁大人当此天地之间仅你我二人你敢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此心可昭示天地日月?你敢对天盟誓吗?"袁捷面呈窘色退步缩身:"我……宋兄你来嘉州无非为了查案说到底是为皇上弄回二十万两银子。现在案子已经了结二十万两银子交上去满朝欢庆皇上欣喜自有你我的功劳或嘉奖或提升你还想要什么?你何必苦苦相逼紧追不舍?"宋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宋某无非想还嘉州百姓一个公道。"袁捷冷笑道:"公道?宋大人你去嘉州城里走一走问一问百姓之中有谁说此案断得不公谁不为除掉范方这个无能贪官而欢欣鼓舞?这不是公道是什么?"宋慈说:"非也。袁大人天日昭昭水滴石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皇天在上冤魂在下案情不明是非不清虽可欺蒙一时却不可骗得一世。民心不可欺九泉之下的冤魂屈鬼岂能放过为非作歹之徒?"袁捷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口口声声说有人为非作歹残害无辜提刑大人请问你讲得清事实拿得出证据吗?"宋慈一怔过了好一会儿:"宋某确实一时无法说清事实也拿不出确凿证据。但并不能证明此事不曾存在更不能说某人精心布设的这一局豪赌已万无一失永保胜果了。"

库银失盗案(五)(1)

袁捷说:"嘿嘿既然拿不出证据说不出所以然何必多说那不是自招烦恼吗?"宋慈说:"那你我就等着吧。是与非曲与直总有明白分晓的一天。袁大人在此好好观赏风景宋某不再奉陪先走一步了。"宋慈上马疾驰而去。

袁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猛一跺脚:"姓宋的你还想干什么!"恨恨地抓起石板上的酒壶猛摔在地上!

一盏油灯下小屋里上面的稻谷扒开后露出并排的十二只大箱子有的箱子已打开盖子露出白花花的大块银锭。

紫玉手持油灯神色木然地望着这些盛满银锭的箱子。稍顷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油灯落地那火苗闪动着烧着了一点杂物。她的眼睛望着没去管它。但那火苗随即灭了。

紫玉失魂落魄一般软塌塌地转身走回隔壁房里。

其住处已非往日那么整洁显得杂乱不堪一张桌上很醒目地搁着一个包袱一只琵琶横卧在旁边。

她无力地坐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这是她平时弹琵琶的位置。似乎出于一种下意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取过了琵琶左手抱于怀中右手随即弹出了一个长长的孤音颤声悠悠响了许久。

此时有人站在宅院门口。

宅内忽然传来弹奏《十面埋伏》起首的急促之音。此人后背一颤即推开了虚掩的宅门快步走了进去。

室内的紫玉埋头弹奏琵琶。她竭尽全力地弹拨琴弦将全部的幽怨与绝望都寄注于琴声之中。琵琶声忽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去忽而如怨如诉凄声如缕……猝然"噗"地一声一根琴弦断了琴声即止。

短暂的寂静。

紫玉抬起脸来已是满腮泪珠。

她看到了伫立门口的男人一惊:"你……袁大人……"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紫玉。"袁捷眼望着紫玉慢慢走向她。紫玉却低下头去不与之目光相交。

袁捷把一只手搭在紫玉的后背轻轻抚摸着环顾四周:"这是要做什么?

要离我而去另投一处清净之地或者干脆是世外桃源?再寻一个心明如镜的知音男子续一段高山流水的情缘……"

紫玉痛苦地说:"你不要说了……""为什么不能说?紫玉袁某让你大失所望了?你发觉姓袁的并非你想像的那般纯洁无瑕高风亮节而是个卑鄙小人伪善之辈故而你要离他而去;或者还想找个什么人告上一状置其于死地博一个还世道以公理的好名声?"紫玉慢慢抬起脸目光迷离失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勤政守法吃苦耐劳在嘉州治理有方业绩斐然;你才高八斗抱负远大欲乘东风破万里浪本可效忠朝廷荣耀一世……可你却监守自盗瞒上欺下得一时利益获片刻荣耀。你难道不曾想过这样做如同饮鸠止渴最终将会自断锦绣前程。这样做值吗?"袁捷发出一声怪笑:"嘿嘿嘿紫玉难得你心清如镜将此事看得如此清晰明了说得是句句在理字字珠玑。换了别人袁某也会如此这般慷慨激昂地说一番谅也不比你说得差。然而袁某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目的何在?纵然才高八斗无人提携熬到何日才能出头?"紫玉茫然地望着他。

袁捷越说越激动:"人生苦短时不我待袁某十余年不得提升苦熬苦守如同寒夜待晓不知何时见得天光。为什么?朝中无人莫做官囊中羞涩难进京啊!袁某吃得起苦但不想一辈子吃苦听人使唤;袁某亦非好财之人但不想总是捉襟见肘仰人鼻息。谁都知道惟有投靠权贵才能仕途通畅然而京城府门深险无钱财铺路万万不能。钱从何来?强征暴敛勒索百姓会激起民愤怎么办?巧取库银惟此一招啊!""你取不义之财已是错事又因此害了公孙健一家……""那是他自找的!袁某与那人原本亲如兄弟却因库银之事反目成仇誓不两立。袁某好言与之相商他冥顽不化油盐不进;给他好处也不肯收受还放出话来总有一日要将库银短缺真相公诸于众。公孙健他这是自找死路怨不得我!"紫玉惊道:"因为这你才把他安上一个盗银主谋的罪名虐杀而死?"袁捷冷笑道:"他不是要清白要操守吗?我偏让他受遍刑罚吃尽苦头屈死了还背一个盗贼的恶名!哼跟我袁某作对不会有好结果的!"紫玉打了一个冷战:"你、你竟是这般残忍……"袁捷说:"是的。袁某便是这样的性格。古人有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袁某做事亦遵此信条凡跟我作对者必置之死地决不宽恕!"屋内空气滞重油灯闪动时暗时明。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从远处传来隆隆闷雷响。

袁捷走至后窗张望。后窗外是河道河水平静无波。

紫玉语气沉重地说:"看来紫玉也在劫难逃了。"袁捷质问:"你?果真要弃我而去?"紫玉指着桌上的包袱与琵琶:"你看我已备好行装打算永离是非之地寻一个隔绝尘世的地界苦度余生。""是吗?只因这点事由便心生绝念不顾你我的往日情义再不想回头?""心灰意冷覆水难收。"袁捷冷冷地说:"紫玉望你三思而行不要逼我太甚。"紫玉凄然道:"是我逼你吗?嘿嘿袁大人你把自己说得太委屈了。紫玉乃一弹琴卖唱的小女子如浮萍一般四处漂泊无依无靠。本想倚靠一棵大树寄托此身谁知这大树内心却已枯朽不堪行将倒塌小女子还如何靠得?"袁捷大声说:"你错了!袁某的苦日子快过完了无须多时将会鸿运高照平步青云仕途坦荡前程无量!紫玉你跟着袁某往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也用不着漂泊四方弹琴卖唱了。"紫玉微微摇头:"紫玉虽是弹琴卖唱的艺人却心比天高多年漂泊只为寻得知音相依相伴富贵荣华非我本意苟且偷安纸醉金迷虽生犹死。"袁捷气急了:"你……你这个女人真是捉摸不定早知如此就不该跟你……

库银失盗案(五)(2)

哼!"紫玉自怨自艾:"可悲啊紫玉自视清高却被一叶障目陷于泥淖看来已不能自拔了。袁大人你想如何处置紫玉悉听尊便。"袁捷目光冷酷紧盯着紫玉:"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离我而去?""玉心已碎何必再求瓦全?""紫玉你真糊涂啊!袁某行事虽有不端却是为前途所逼为名利所累。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袁某只是借用古人的招术搏一把胜负输赢而已。你一个小女子本为局外之人何必那么认真那么苛刻?"紫玉凄然道:"不不对。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活得自在活得问心无愧若为名利为一己私欲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不端之举做歹毒之事如此虽得一时欢娱短暂荣耀却如同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袁捷咬牙切齿地说:"住口!紫玉你这是在诅咒我?你骂我是行尸走肉……你太过分了!你是逼我不得不做恩断义绝之事了!""那就来吧。我等着你下手呢。"紫玉坦然静坐待袁捷下手。

袁捷把两手按在其肩部又渐渐压向其颈部。

紫玉微闭双眼纹丝不动。

猝然一声炸雷响起。

袁捷扼在紫玉颈部的双手猛地颤抖起来猝然又松开了脸上呈现痛苦之状缓言道:"不我下不了手。紫玉你……你还是走吧。"紫玉缓缓抬头:"你让我走?那我走啦?"袁捷颓然坐下低头不语只是朝紫玉摆摆手。

紫玉从容地从桌上拿起包袱与琵琶坦步往门口走去。她伸手拉开门……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一颗铁蛋滚落在地。

紫玉的脑袋直挺在门口僵立不动了。随即其肩头的包袱滑落在地手中的琵琶也沉沉地落下琴弦俱断发出杂乱之音。

紫玉缓缓地扭过脸来其额角已流下一缕鲜红的血:"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袁捷冷酷木然的脸上一阵抽搐:"我不能……"在紫玉即将软倒时袁捷扑过去搂住了她痛楚地叫着:"紫玉……"紫玉的眼神已经散乱嘴唇颤动了几下脑袋无力地垂落额上淌下的血滴沾在男人的手臂上。

雷声大作闪电阵阵划亮这一对男女的身影。

闪电照见袁捷的面孔此时已变得异常冷漠。他对抱在怀里的姑娘说了一句:"我说过凡跟我作对绝不宽恕。你也不例外。"窗外是黑夜中的河道。闪电时时发出亮光。

后门打开闪出一个人影。他抱着什么物体用力往河里一抛河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随即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黑夜中的水道上一只小船在雨中摇晃着行进。

有微弱的灯光从船舱里透出来照出划船的高大男人即是捕头王。

船舱里透出油灯的微弱亮光。

捕头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用力摇着手中的橹。

大雨滂沱。一把油纸大伞时而快时而慢打伞人一路追寻着进了小巷。

打伞的是英姑。正当她为失去了追踪目标而着急的时候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公孙妻突然从暗处现身令英姑几乎失声惊叫起来。

此时的公孙妻急切地看着英姑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来。

英姑把伞挨近了公孙妻亲切地说:"大嫂你想对我说什么是吗?"公孙妻忽然回头又往雨中跑去跑几步又回头看身后的英姑。英姑领会其意就一路追踪而去。

公孙妻跌跌撞撞地跑进荒院。英姑接踵而至。

公孙妻泪眼望着英姑不说一句话。

英姑上前搂着浑身颤抖不止的公孙妻:"大嫂我知道你是有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对吗?大嫂我知道你没有疯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醒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保护自己等待时机为你冤死的丈夫报仇。宋大人奉旨来嘉州查处库银失盗案想必大嫂你早把宋大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你要真想替夫报仇你就应该开口说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宋大人。大嫂你说吧。"公孙妻泪如泉涌久久地看着英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啊我夫死得冤啊……"英姑问:"大嫂你丈夫出事那天可有什么异常?对你说过什么吗?"公孙妻忽然止住哭:"那天他好像知道要出事了临走前一句话对我说了三遍。""什么话?""他要我好好看护庭院里的那株牡丹花。""庭院里的牡丹花?"忽然二人像是同时想到齐齐扭过头去。

一丛枝叶茂盛的牡丹在大雨中异常夺目。

英姑情不自禁地把手中伞一扔就奔了过去。

英姑嫩笋般的双手不顾一切地在牡丹花根上刨着、找着。

公孙妻也奔过来一把拔去牡丹显出一穴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照见洞穴中露出一个坛子随后一声震天的霹雳。

手提一盏灯笼的袁捷神色黯然地走进屋。因路上淋着雨他头发与衣裳都湿了看上去神情颓丧愣愣地站在那儿。

其妻悄然走上去接过袁捷手中的灯笼扶他到椅子上坐着又用布巾轻轻擦拭男人淋湿的头发与衣裳。她看到男人手臂上的一缕血迹一愣又不动声色地把它擦去了。

袁捷神色呆滞如木偶一般凭由其妻摆布。

小男孩目不旁视端坐在一旁写他的字。

孟书吏急急进来:"袁大人袁大人。"袁捷没看他仍那般直着眼木然不动。

袁妻对孟书吏说:"袁大人累了公事明天再谈吧。"孟书吏迟疑地说:"袁大人京城那边来报明日户部、吏部、御史台的几位大人一齐来嘉州验收二十万两被盗复归的库银。"袁捷顿然脸上皮肉一阵颤动神态为之一振:"你说什么户部、吏部、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同时来嘉州为这二十万两失而复得的库银?""是的。请问袁大人明日迎候之事该如何安排?"袁捷一把推开妻子站直身子眉眼间绽露出一丝笑意话音越说越响:"好。我要大开宴席迎接京城各位大臣的到来。哈哈我袁某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了!"雨过天晴阳光灿烂。一只装饰着彩绸花朵的大船徐徐靠岸。船头站立着几位当朝重臣其中有吏部尚书薛庭松、户部大臣及冯御史等。

库银失盗案(五)(3)

嘉州通判袁捷率本州官员恭立河岸翘首迎候。

知州范方躺在一张旧藤椅上其妻在旁扶着惊恐不安。

一声令下顿时鞭炮乱响铁铳声震耳欲聋。几位大臣摇摇晃晃走下船孟书吏在船边相扶:"大人小心走好。"袁捷等官员谦恭地躬身上迎:"嘉州通判袁捷恭迎各位大人。"薛庭松面带笑意上前扶起袁捷:"请起请起吧。"冯御史厉声问:"嘉州知州范方何在?范方何在?"范方从藤椅上滚落连滚带爬地过来跪着:"各位大人卑职在这儿……"薛庭松鄙夷地望一眼范方:"冯大人你读一下诏书吧。"冯御史拿出诏书高声宣读:"嘉州知州范方、通判袁捷接诏……"宋慈带捕头王、英姑二人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疾步快走。

捕头王边走边问:"怎么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英姑说:"大概都去河埠头看热闹了。"宋慈边走边整衣冠:"快点再晚了赶不上看好戏了。"河埠头。冯御史仍在宣读:"……革去范方知州之职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通判袁捷接任嘉州知州之职以示褒奖。钦此。"范方软瘫在地哭泣着:"范方谢……谢恩……"袁捷喜极再三拜谢:"谢圣上隆恩!"范方及其妻在衙役的押送下离去围观百姓对其嘲笑不止又大声褒奖升职的袁捷向他表示祝贺。袁得意洋洋向众人拱手作谢。

冯御史张望一番:"哎怎么没看到宋慈?他不是来嘉州查案的吗?"薛庭松也觉奇怪:"是啊宋慈呢宋慈到哪里去了?"忽听"来了来了宋慈来了"即见宋慈等人匆匆赶来。

匆匆而至的宋慈官服和乌纱帽还未整好脚上一双靴子也沾满泥巴看上去很不雅观走至几位大臣跟前连打了几个喷嚏而后慌急地向几位大臣作揖:"宋慈迎候来迟望几位大人见谅。"薛庭松不悦地问:"宋慈你这奉旨查案的提刑官怎么这时候才来?"冯御史问:"宋慈你怎么这副模样?昨夜在干什么?"宋慈歉疚地说:"禀告各位大人宋慈为破疑案昨夜东奔西走一宿没睡又淋了雨着了凉这才匆匆换了官服赶来迎候各位。啊嚏--"忍不住又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户部尚书说:"这案子不是早已告破了吗?你这提刑官为何还在彻夜查案你还忙乎什么?"冯御史说:"想必是案情复杂还有未了之事要处置一下?"袁捷急忙接上:"正是正是。宋大人为此案真是倾尽全力废寝忘食令袁某大为感动深为敬仰。宋大人你我此次破案携手合作十分融洽。几位大人可要在圣上面前为宋大人请功啊。"冯御史等赞许地说:"嗯此话有理。"宋慈说:"各位大人宋慈有话要与各位大人……"袁捷赶紧抢在前面:"大人们是否先去州衙查验那二十万两银子将其收归国库运进京城?"户部大臣说:"对对查验二十万两银子是要紧之事走走。"州衙前院。二十几只大箱子一一打开里面满满地装着一锭锭的白银。

几位大臣上前急切地取出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满意地连连点头。

户部尚书满脸是笑:"好哇。这二十万两白银失而复得了却多日牵挂。

我悬着的心今天总算放下了。"薛庭松说:"现在银子收回来国库充盈国力强盛圣上必然十分高兴。

袁捷啊你任嘉州通判数年治理有方薛某早有耳闻。如今眼见是实果然是才学出众品行上佳。接任知州之职后应再接再厉多多出力啊。"袁捷感激地说:"卑职一定不负薛大人及几位大人的嘱言从此当竭尽薄力为朝庭与百姓效犬马之劳。"薛庭松走向宋慈:"这次查案你与袁捷通力协作终有圆满结果圣上对你会有奖赏今日大案既定就随我等一同回京如何?"宋慈低声说:"岳父大人有关此案事实宋慈有话要说……"薛庭松说:"哎有什么话上船再说也不迟。时候不早我等今日还得赶回京城该搬银子啦。"袁捷急忙说:"好好搬银子要紧。卑职这就让人来抬银箱……"

冯御史等应和道:"对对快叫人把这些银箱都搬上船……宋慈急了突然把一只银箱猛地盖下踏上箱顶大声喝道:"且慢!"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薛庭松问:"宋慈你怎么啦?"宋慈说:"岳父大人各位大人事到如今宋某不得不以实情相告了。"袁捷急切地说:"宋大人你不要……不要让各位大人扫兴让薛大人脸面太难堪了你我毕竟有同科之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宋慈说:"宋某身为提刑官受圣上委派怎可只顾脸面不管大是大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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