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很叫她伤心。”
“我想也是,”奥列弗夫人说,“但我觉得到目前为止,你看,她实际上对此事津津乐道。我认为她不喜欢一直保持沉默。”
“你喜欢她吗?”波洛问,“你觉得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吗?”
“你的问题太难回答了,叫人尴尬。”奥列弗夫人说,“似乎惟一让你感兴趣的就是一个人是否善良。罗伊纳·德雷克是个喜欢发号施令的人——好管事、好管人。应该说,她差不多支配着这整个地方。但是管得有条有理。这要看你喜欢不喜欢这种好发号施令的女人了。我不太——”
“我们马上就要去看的乔伊斯的母亲呢?”
“她十分善良,不过挺笨的。我为她感到遗憾。女儿叫人谋杀了,太可怕了,是不?况且这里大家都认为跟性犯罪有关,就更糟糕。”
“但是没有性攻击的证据吧?”
“没有,但人们喜欢觉得发生了这类事,更刺激些。你知道人的天性。”
“也是——不过有时候——啊——我们根本不太清楚。”
“要是我的朋友朱迪思·巴特勒带你去看雷诺兹夫人岂不更好?她跟她很熟。而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们按计划行动。”
“计算机程序在运转。”奥列弗夫人愤愤地嘀咕道。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七章雷诺兹太太和德雷克夫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一点也不显得精明强干。似乎事实上也是如此。她穿着黑色的丧服,手中紧紧攥着一条湿漉漉的手绢。准备随时擦拭滚落下来的泪滴。
她对奥列弗夫人说:“您能带个朋友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她把湿漉漉的手伸向波洛。又疑惑地看着他说:“他要是能帮得上忙我真感激不尽,虽然我觉得谁也没有回天之力。可怜的孩子,谁也不能把她弄活了。想起来真可怕。谁怎么就会随随便便杀死这么小一个孩子呢?要是她叫一声就好了——不过我想那人是把她的头直接塞进水里一直摁在那儿,噢,想起来真受不了。我真不敢想像。”
“夫人,我的确不想让您难过,请不要再想了。我只想问您几个问题,也许——也许有利于找到杀死您女儿的凶手。您自己大概不知道凶手可能是谁吧?”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是说,我想不起来住在本地的会有谁。这个地方那么好。人又都那么善良。我觉得可能就是有人——有卑鄙的人从窗口跳进来了。要不他就是吸了毒什么的。他看见亮着灯。在开一个晚会,于是就溜进来了。”
“您肯定凶手是男的?”
“啊,应该是男的。”雷诺兹夫人似乎吃了一惊,“我相信是的。不可能是女的吧。怎么可能呢?”
“女人也有力气大的。”
“嗯,我好像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如今妇女们比过去强壮些。但我相信她们不会干这种事。乔伊斯还是个孩子——才十三岁。”
“夫人,我不想打扰您太久,也不想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这些问题警察肯定也问过。我不希望让您沉湎于痛苦的回忆之中。只是您女儿在晚会上说过一番话,您本人大概不在场吧?”
“哦,没有。我不在。最近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孩子们的晚会往往很耗精力。我开车把他们送去的,后来我又去接他们回家。您知道,三个孩子一块儿去的。大的是安,十六岁了。利奥波德快十一岁了。您想要知道乔伊斯说什么话了?”
“奥列弗夫人在场,她可以证明您女儿确实说过这话。我想,她是说曾经目击过一次谋杀案。”
“乔伊斯?噢,她怎么说这种话。她哪能亲眼看到一桩什么谋杀案呢?”
“嘿。每个人似乎都觉得简直不可能,”波洛说,“我只是想问您是否觉得有点可能。她有没有向您提过?”
“说看见谋杀案?乔伊斯说的?”
“您千万别忘了,”波洛说,“乔伊斯这个年龄的孩子常常滥用‘谋杀’这个字眼。比如说有人被车撞了,或者一群孩子在一起打闹,有人被推进河里啦等等。这种事往往不是故意的,后果却非常不幸。”
“啊,我记不起发生过这类事恰巧会让乔伊斯看见,她从未向我透露过半个字。她肯定是在开玩笑。”
“她相当肯定。”奥列弗夫人说,“她一再坚持说是真的,她看得很真切。”
“有人信吗?”雷诺兹夫人问。
“我不清楚。”波洛回答说。
“我觉得他们不相信,”奥列弗夫人说,“或者他们可能不想——嗯,不想表示相信来使她说得更带劲。”
“他们都有点嘲讽她说全是瞎编的。”波洛说着,他可没有奥列弗夫人那么善解人意。
“天啦,他们怎么能这样,”雷诺兹夫人说,“好像乔伊斯连这种事都要撒谎似的。”她感到十分难堪,脸刷地红了。
“我明白。看上去是不太可能,”波洛说,“这样的可能性是不是更大,她兴许弄错了,她目睹了一件事让她的确觉得像是谋杀案。兴许是某个故事。”
“若真的如此,她肯定会跟我说起吧?”雷诺兹夫人仍然感到难为情。
“是啊,”波洛说,“以前她从没提起过?也许您忘了吧。特别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太容易忘了。”
“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波洛说,“这是难点之一。也许是三周之前——也许是三年之前发生的。她说当时她还‘很年轻’。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说‘很年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您想不起这一带有过什么很轰动的事吧?”
“不,没有。我是说,听说过不少,或者在报纸上也看见过。您知道。我指的是妇女受辱,或者某个姑娘和情人私奔之类的事。但我不记得有什么重大的事,没什么好让乔伊斯感兴趣的。”
“但要是乔伊斯坚持说她目击过谋杀案,您觉得她真的这么认为吗?”
“她要不是这么认为,她怎么会说呢?”雷诺兹夫人说,“我觉得她一定是弄混淆了。”
“对,似乎有可能。我能不能,”他问道,“我能不能向您参加晚会的另外两个孩子也打听打听?”
“当然啦,虽然我不清楚您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安在楼上做作业想拿优秀。利奥波德在花园里装飞机模型。”
利奥波德长着结结实实的胖脸蛋。他似乎完全沉浸在机械构造之中。问了半天他才集中注意力听听到底问他什么。
“利奥波德,你当时在场是吗?你听见了姐姐的话。她说什么了?”
“哦,你是说谋杀案吧?”他听上去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是的,没错,”波洛回答说,“她说她看见过一桩谋杀案。是真的吗?”
“不,当然不是真的。”利奥波德说,“她见到的被杀的究竟是谁呢?乔伊斯就是这样的。”
“乔伊斯就是这样的?什么样的?”
“吹牛,”利奥波德说,他一边绕着线,一边鼻孔里喘着粗气。“她傻得要命,”他又说,“要知道,她说话专门唬人,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的确觉得她全是编的吗?”
利奥波德转脸盯着奥列弗夫人。“我觉得她是想要给您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说,“您写侦探小说,是吗?我认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她让您更注意她而不是别人。”
“她一贯这么做,是吗?”波洛问。
“嘿,她什么都敢说,”利奥波德说,“不过我敢打赌没人信她。”
“你注意听了吗?你觉得有人信不?”
“啊,我听见她的话,不过没太在意。比阿特丽斯笑她啦,卡西也是。他们说,全是胡说,还有什么的。”
看来从利奥波德口中打听不出更多的东西。他们上楼去找安。安看上去远不止十六岁,她正趴在桌上,面前展开着好几本书。
“是的,我参加了晚会。”她说。
“你听到妹妹说什么谋杀案了吗?”
“嗯,对。听见了。不过,我没太留心。”
“你觉得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这儿几个世纪都没有发生谋杀案。我觉得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一起真正的谋杀案了。”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说呢?”
“吹牛噢。她以前总爱炫耀。她编过一个去印度旅行的精彩的故事。我叔叔曾经去过,她假装是跟他一块儿去的。学校里许多女孩子还真的相信了。”
“那么,你不记得过去三四年里这一带发生过什么你们称之为谋杀案的事吗?”
“没有,只是些普通的事,”安回答说,“我说的是天天在报上能看见的消息。而且也不是真发生在本地,一直都在曼彻斯特,我觉得。”
“你觉得谁会杀死你妹妹呢,安?你肯定了解她的朋友是谁,有谁不喜欢她。”
“我想像不出谁会要杀她。我觉得肯定是哪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别人都不会的,是吧?”
“没有谁——跟她吵过架。或者跟她不和?”
“您是说她有没有敌人?我觉得这问题问得太傻。谁会有什么真正的敌人呢?只会有人你不喜欢。”
他俩走出房间时,安说:“我不想说乔伊斯的坏话。因为她死了,这样做不好。可是要知道,她的确太爱撒谎了。说她坏话我很抱歉,可这是实话。”
“我们取得什么进展了吗?”离开时,奥列弗夫人问。
“虽然没有,”赫尔克里·波洛说,“可还挺有意思。”他沉思着说。
奥列弗夫人似乎不敢苟同。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八章六点钟。在松冠宅。赫尔克里·波洛送了一片香肠进嘴里,紧跟着又喝了一口茶。茶很浓,很不合他的口味,而香肠却非常可口,做得好极了。他饱含感激的目光落到桌子对面手执棕色大茶壶的麦凯夫人身上。
埃尔斯佩思·麦凯与其兄斯彭斯警监要多不像就有多不像。他高大魁梧,她却瘦骨嶙峋。她的脸又瘦又尖,显得精明强干,似乎在时时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她瘦得简直无法形容。不过,他俩之间还有某种相似之处。主要是眼睛,以及轮廓分明的下巴。不论他还是她都很有眼力,见多识广。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同,仅此而已。斯彭斯警监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开口,一板一眼,字斟句酌。麦凯夫人却伶牙俐齿,反应之灵敏如同猫向老鼠飞扑而去。
“跟这孩子的性格,”波洛说,“关系很大。乔伊斯·雷诺兹,真令我迷惑不解。”他用询问的目光打量着斯彭斯。
“别问我,”斯彭斯说,“我呆在这里时间不长。最好问埃尔斯佩思。”
波洛看看桌子对面,眉头上扬。
麦凯夫人照例果断地说:“应该说她是个十足的小骗子。”
“她说的话你都无法相信?”埃尔斯佩思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是的。完全无法叫人相信。很会编故事,而且编得天衣无缝。可我从不相信她。”
“编故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卖弄?”
“没错。有人跟你说了她去印度的谎言吧?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说是全家人去度假,到国外某个地方去了。我也搞不清是她父母还是叔叔婶婶去了那里,过完假期她就说她跟着一块儿去了。编得绘声绘色。见到了土邦主啦,射死了一只虎啦还有许多大象等等——简直像极了。许多人都信以为真。但我一听完就说她添枝加叶,我原以为她只不过有点夸张。可是每讲一回,数目就增加一回,打死的老虎越来越多,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多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而且,大象数目也越来越多。我以前也知道她爱编谎言。”
“总能吸引注意力?”
“啊。你说对了。她太擅长抓住别人的注意力啦。”
“仅仅因为一个孩子编了一个没有去过的旅途的故事,”斯彭斯警监说,“你不能说她每一句听上去不太叫人信服的话都是谎言。”
“也许不是,”埃尔斯佩思说,“但我觉得都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你觉得乔伊斯·雷诺兹要是说她见过一起谋杀事件。那她很可能是撒谎,你根本不相信是真的,对吗?”
“对。”麦凯夫人回答道。
“也许你弄错了。”其兄说。
“是啊。”麦凯夫人回答,“谁都有出错的时候。就像那个说了许多许多遍的‘狼来啦’的故事似的,小男孩老是说‘狼来啦’,等狼真来了大家却都已经不相信他了,他落得了被狼吞食的下场。”
“因此你的意思是——”
“我还是要说存在她说谎的可能性。不过我这人很公正,也许她没说谎,兴许她看见什么啦,不完全像她所说的,但还是确有其事。”
“所以她被害了。”斯彭斯警监说,“你别忘了,埃尔斯佩思。她落得个被害的下场。”
“当然没错。”麦凯夫人回答说,“要不我怎么说也许我看错了她。果真如此,我不得不表示遗憾。向任何一个了解她的人打听打听,他们肯定会说她一天要撒好几个谎。记住,她是在参加一场晚会,十分兴奋。她想弄出点意想不到的效果。”
“的确没人相信她。”波洛说。
埃尔斯佩思·麦凯疑惑不解地摇摇头。
“她会看见谁被谋害了呢?”波洛问。他看着这对兄妹。
“没有谁。”麦凯夫人斩钉截铁地说。
“过去三年里,这一带肯定有人去世吧?”
“哦,那还用说。”斯彭斯回答说,“不过都很平常——老人啦,病人啦什么的——也许有人开摩托车把人撞死就溜了——”
“没有不寻常、出乎意料的死?”
“嗯——”埃尔斯佩思迟疑了片刻,“我想——”
斯彭斯插话道∶“我记了几个名字在这儿。”他递了一张纸给波洛,“省得你到处找人打听。”
“有可能是被害人?”
“不至于,只是给你一个范围。”
波洛大声念起来:“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夏洛特·本菲尔德。珍妮特·怀特。莱斯利·费里尔——”他停下来,看看桌子对面,又念了一遍第一个名字:“卢埃林·斯迈思夫人。”
“有可能,”麦凯夫人说,“对,也许这里有戏。”她又说什么听上去像唱悲剧。
“唱戏?”波洛大惑不解。他不明白唱戏跟这有什么关系。
“有天晚上出去了,”埃尔斯佩思说,“后来再也没听说啦。”
“卢埃林·斯迈思夫人?”
“不,不是的。是那个外国女孩。她要是放点什么进药里易如反掌。而且她得到所有的财产,难道她没有——或者说想都没想过?”
波洛看看斯彭斯,想得到一点启示。
“从此再也杳无音讯啦。”麦凯夫人说,“这些外国姑娘都一样。”
波洛恍然大悟。“一个aupair(法语。即以授课、协助家务等换取膳宿的姑娘。)女孩。”他说。
“对。陪伴老太太的。老太太才死一两周,这姑娘就失踪了。”
“恐怕是跟哪个男人私奔啦。”斯彭斯说。
“不过,谁也不认识他是谁呀?”埃尔斯佩思说,“要是那样的话,风言风语一定很多。一般都知道谁要跟谁走。”
“有人觉得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死有什么蹊跷之处吗?”波洛问。
“没有。她有心脏病。常常看大夫。”
“但你为什么把她放在名单之首呢,老朋友?”
“噢。她很有钱,非常有钱。她的死并非出乎意料,但有些突然。比方说弗格森大夫就吃了一惊,虽然只是略微感到吃惊。可能他以为她能活得更长一些吧。但是做大夫的也有吃惊的时候。她不遵医嘱。让她不要太劳累,她却一意孤行。比方说,她热衷于种园子,这对她的心脏可没什么好处。”
埃尔斯佩思接过话茬:“她身体完全垮了之后才跟到这里来的。以前住在海外,来这里是为了跟侄儿侄媳德雷克夫妇住在一起。她买下了石矿宅,是一所维多利亚时代建的大房子,还有一个废弃的采石矿。就是这个石矿吸引了她。她觉得大有可为。她花了上万英镑把采矿场变成了一个地下花园。请了个园林家来设计的,也不知是从怀斯利还是从其他地方请的。对啦,还真有可看的。”
“我会去看看的,”波洛说,“谁知道呢——兴许就能获得一点灵感。”
“是啊。我要是你也会去的,值得一看。”
“她很富有,是吗?”波洛问。
“是一个大船舶建造商的遗孀。她有成袋成袋的钱。”
“她心脏不好,因而她的死是在意料之中的。但是太突然。”斯彭斯说,“没有人怀疑死因,是自然死亡,说是心力衰竭,或是大夫们说的一大长串的冠心病什么的。”
“从来没有调查过?”
斯彭斯摇摇头。
“这类事情屡见不鲜,”波洛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别人让她小心些,不要老上楼下楼,别干太重的园丁活什么的。可偏偏遇上这个人精力充沛,一辈子酷爱种园子。而且做事随心所欲,自然她不会把别人的忠告听进耳里。”
“一点不假。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把那个采石场弄得棒极了——哦,应该说是园林家弄的。他和他的雇主一起干了三四年。她见过不少园林,大概是在爱尔兰。当时她参加一次全国组织的热爱自然旅行,参观了许多园林。以此为基础,他们把采石场大大变样了。对,眼见为实,看见了才会相信的。”
“那这就是自然死亡啦,”波洛说,“得到了本地大夫的证实。是现在呆在这的同一个大夫吗?就是我马上要去拜访的?”
“弗格森大夫——没错。他将近六十了,医术高明。深受爱戴。”
“可是你还是怀疑她有可能死于谋杀?出于某种你还未告诉我的原因?”
“比方说,那个外国女孩。”埃尔斯佩思说。
“为什么?”
“啊,肯定是她伪造了遗嘱。要不是她,又会是谁干的呢?”
“你还没给我讲过,”波洛说,“伪造遗嘱,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是公证时出了点麻烦,我是说老太太的遗嘱。”
“是一份新遗嘱?”
“是他们所说的——听上去像是鱼似的(英文中的附加条款(codiciI)跟鳕鱼(cod)发音较接近。——译注)——是——附加条款。”
埃尔斯佩思看着波洛,他忙着点头。
“她以前也立过遗嘱。”斯彭斯说,“每次都差不多。哪些赠给慈善机构啦,哪些分给老仆人啦。但主要部分通常是留给侄儿侄媳,他们是最亲的亲人。”
“那这个特别的附加条款呢?”
“把所有遗产都留给这个外国女孩啦。”埃尔斯佩思说,“‘因为她悉心照料我。’好像是这么说的。”
“再跟我说说那个外国女孩。”
“她是从中欧某个国家来的。名字很长。”
“她陪伴老太太多久?”
“一年多吧。”
“你口口声声说老太太,她究竟有多大年纪?”
“六十好几啦,六十五六吧。”
“也不是太老。”波洛有点激动。
“算起来,她立过两三个遗嘱啦。”埃尔斯佩思说,“像伯特说的那样。
都相差无几。留了些钱给一两个慈善机构,然后兴许换了这个慈善机构的名字。也许还变动一下留给老仆人的东西等等,主要遗产都留给侄儿侄媳;我想也许还打算过留点给某个老表妹,不过她去世之前人家已经先她而去了。她把她建的平房留给了园林家,让他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还给他一笔固定收入来维修花园,让众人赏玩。似乎是这样的。“
“我想她家的人肯定说有某种意想不到的事使她突然失去心理平衡而导致死亡吧?”
“也许提到过吧,”斯彭斯说,“但是律师们马上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伪造的遗嘱上了。伪造得不太到家。他们几乎一眼就看出来啦。”
“有证据表明那个外国女孩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埃尔斯佩思说,“知道吗,她为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写了大量的信件,卢埃林·斯迈思夫人似乎很不喜欢用打字机给朋友写信什么的。只要不是公文,她就会说:”你代替我写吧,模仿得越像越好,弄完了代我签名。‘清洁工明登夫人有一天就听她这么说。因而我觉得女孩子习惯了替她写信、模仿她的笔迹。后来她突然想到可以这么做而不被发现,于是她就这么干啦。不过我说过,律师们眼睛太尖了,一眼就看出来啦。“
“是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私人律师?”
“是的。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事务所。这家律师事务所在曼彻斯特享有盛誉。他们一向为她处理各种法律事务。反正他们是内行。提出不少质疑,女孩子不得不回答许多问题。弄得提心吊胆的,有一天就出去了,一半的东西都没有带走。他们本来准备进一步询问她的,她可不想坐以待毙,于是溜之大吉。事实上要想出境并不难,只要选准了时间。怎么说呢,你不需要护照就能坐绕大洲一日游的客车,只要在那边和某人稍作安排就能办妥,不会惹来多大麻烦。很可能她是回国或者隐姓埋名了,藏在哪个朋友那里了也说不准。”
“而每个人都认为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属于正常死亡吗?”波洛问。
“对,好像从来没有询问过这件事。我只是说有某种非正常死亡的可能性。因为曾经发生过这类事而医生一点也没有产生怀疑。会不会乔伊斯听见过什么话,听见那个外国女孩端药给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而老太太说‘今天的药味道跟平常不同’或者‘这药苦多啦’或者‘味道怪怪的’。”
“这么说你当时在场,埃尔斯佩思。”警监斯彭斯说,“都只不过是你的想像而已。”
“她是什么时间死的?”波洛问,“上午还是晚上?是在屋里、屋外或者离家很远的地方?”
“哦。是在屋里。有一天她在花园干活回来时,呼吸十分急促。她说太累啦,想上床躺着。长话短说吧,她再也没有醒过来啦。从医学角度上来讲。似乎相当正常。”
波洛取出一个小笔记本。本上早已写着“受害人”几个字。他接着写道“第一可能性,卢埃林·斯迈思夫人。”下面的几页纸上他分别写上斯彭斯告诉他的其他几个的名字。
他问道∶“夏洛特·本菲尔德是什么人?”
斯彭斯马上答道:“是个十六岁的商店售货员。头部多处受伤,在采石矿树林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发现的尸体。有两个年轻人成为怀疑的对象。他俩都偶尔陪她出去散步。没有证据。”
“在调查中他们配合警方吗?”波洛问。
“他们不太配合,简直吓坏了,编了一些谎言,不能自圆其说。没有判定他们是凶手。但也说不定二者之一就是。”
“他们是什么样的?”
“彼得·戈登,二十一岁。失业。有过一两份工作但都没干多久就被辞退了。懒惰。长得十分英俊。有一两次因为小偷小摸被处缓刑。没有施暴的记录。大法不犯,小错不断。”
“另外一个呢?”
“是托马斯·赫德。二十岁。说话结巴。害羞,有点神经质。想当一名教师,成绩却不合格。母亲是个寡妇,宠孩子宠得有点过分。不喜欢让他交女朋友,千方百计把他拴在身边。他在一家文具店工作。没有前科。但似乎心理上有作案的可能性。那姑娘弄得他十分痛苦。嫉妒很可能是作案的动机,但是没有证据。两个人都有当时不在现场的证明。赫德在母亲那里。她对天发誓说那一整晚他都没有离开家,而且没有人能证明他不在,也没人在别处见过他。年轻的戈登有些狐朋狗友替他作证说不在现场。他们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可谁能反驳呢。”
“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八个月以前。”
“在哪儿?”
“离伍德利新村不远的一处田间小道上。”
“四分之三英里开外。”埃尔斯佩思说。
“离乔伊斯家——雷诺兹家的房子很近吗?”
“不,是在村庄的另一边。”
“好像不太可能是乔伊斯所说的谋杀。”波洛若有所思地说,“要是你看见一个年轻人猛击一个姑娘的头部,你马上就会想到这是谋杀,不会过上一年半载才明白过来。”
波洛又念了一个名字:“莱斯利·费里尔。”
斯彭斯说:“律师事务所的办事员,二十八岁,受聘于曼彻斯特的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律师事务所。”
“那几个人是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私人律师吧,我记得你说过。”
“正是。就是他们。”
“莱斯利·费里尔出什么事啦?”
“他背上被捅了几刀。在离绿天鹅酒店不远的地方。据说与房东的妻子哈里·格里芬有私情。她可真是个尤物,至今还风韵犹存。可能牙有点变长啦。
比他年纪大五六岁,但是她就爱招惹年轻的。“
“那凶器呢?”
“匕首没有找到。莱斯利据说是跟她分手又找了个姑娘。但究竟是谁一直没太弄清楚。”
“哦,此案中谁是嫌疑人呢?是房东还是他的妻子?”
“你说得对,”斯彭斯说,“说不定就是他俩中的一个。妻子似乎可能性更大。她有一半吉普赛血统,脾气不小。但也许是别人干的。我们的莱斯利算不上品行端正,二十刚出头时就闯祸了,在某个地方工作时做假账,被查出伪造行为。据说他生长在一个破裂的家庭中,如此等等。雇主们替他求情。他没有判多久,出狱后就被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事务所录用啦。”
“后来他就走正道了吗?”
“啊,那谁知道。他看上去挺老实,对上司们言听计从,但他的确跟朋友们一起染指过几笔不清不楚的交易。他是问题青年,还比较小心。”
“那么还有哪种可能呢?”
“也许是某个狐朋狗友干的。一旦你加入了一个流氓团伙,你若让他们失望了,保不准就有人拿着刀子向你逼来。”
“别的呢?”
“嗯,他在银行的账户有许多钱。人家付的是现钞,没有丝毫线索表明是谁给他的。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也许是从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律师事务所偷的?”波洛提示道。
“他们说没有。他们有一位特许会计师负责账目并进行监督。”
“而警方也不清楚还有可能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对。”
“这个,”波洛说,“也不像乔伊斯目睹的谋杀。”
他念了最后一个名字:“珍妮特·怀特。”
“发现被扼死在从校舍到她的宿舍的一条捷径上。她和另一位教师诺拉·安布罗斯合住一套房子。据诺拉·安布罗斯说,珍妮特·怀特常常感到十分紧张,不时告诉她一年前被她甩掉的某个男人总给她寄恐吓信。关于那个人什么也没查出来。诺拉·安布罗斯不知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什么地方。”
“啊,”波洛说,“这倒有点像。”
他在珍妮特·怀特的名字旁重重地打了个勾。
“为什么?”斯彭斯问。
“这更像是一个乔伊斯那么大的女孩子可能目睹的谋杀案。她可能认出了受害者是自己学校的老师,兴许还教过她。可能她不认识凶手。兴许她看见两人在搏斗,听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女人同一个陌生的男人之间的争吵。但当时她没有多想。珍妮特·怀特是什么时候被害的?”
“两年半以前。”
“对啦,”波洛说,“时间也符合。主要是没有意识到把两只手放在珍妮特·怀特的脖子上除了爱抚她之外还有可能是要掐死她。但当她慢慢长大时,就渐渐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看了一眼埃尔斯佩思。“你同意我的推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埃尔斯佩思回答说,“但你这不是绕冤枉路吗?不找三天前在伍德利新村杀害孩子的凶手而找什么几年前的凶手?”
“我们从过去一直追查至未来,”波洛回答说,“也就是说,从两年半以前查到三天前。因此,我们得考虑——毫无疑问,你们已经反复考虑过——在本村参加晚会的人中究竟是谁与一桩旧案有牵连?”
“那么现在我们的目标范围可以缩小一些啦,”斯彭斯说,“要是我们没有弄错,乔伊斯之死的确与那天早些时候她声称目睹过一场谋杀案有关的话。
她是在准备晚会的过程中说那番话的。注意,我们把这当做作案动机有可能是错误的。但我不认为我们弄错了。因此我们可以说,她当时声称亲眼目睹过一桩谋杀案,而那天下午帮忙准备晚会的人当中某个人听见啦,并且一有机会就下了毒手。“
“在场的都有谁呢?”波洛问。
“喏,我给你列了个名单。”
“你已经反复核查过了?”
“对,我检查过好几遍,但是挺难的。列了十八个人。”
万圣节前夜晚会准备期间在场人员名单:德雷克夫人(主人)。巴特勒夫人。奥列弗夫人。惠特克小姐(小学教师)。查尔斯·科特雷尔牧师(教区牧师)。西蒙·兰普顷(副牧师)。李小姐(弗格森大夫的药剂师)。安·雷诺兹。乔伊斯·雷诺兹。利奥波德·雷诺兹。尼克拉斯·兰森。德斯蒙德·霍兰。比阿特丽斯·阿德利。卡西·格兰特。戴安娜·布伦特。加尔顿夫人(帮厨)。明登夫人(清洁工)。古德博夫人(帮工)。
“你确信就这些吗?”
“不,”斯彭斯说,“不敢打包票,没法真正弄清楚。谁能弄明白呢。要知道,不时有人送东西来。有人送了些彩灯,又有人送来一些镜子。还有端着盘子来的。有个人借给他们一只塑料桶。这些人把东西送过来,寒暄几句就走啦,没有留下来帮忙。因而可能会忽视掉其中的某个人,忘了他也在场。而那个人,即使只把桶搁在大厅里的那一会儿功夫,也有可能听见乔伊斯在起居室里说话。你知道吗,她是在大叫着。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这个名单,但我们也只能如此啦。给你。看看吧,名字旁边我都作了简要说明。”
“非常感谢。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肯定询问过名单上的某些人,他们也许也出席了晚会。有没有谁提起过乔伊斯说起目击谋杀案的事?”
“我觉得没有。没有正式记录。你告诉我时我才第一次听说。”
“有意思,”波洛说,“也可以说真是妙绝。”
“显然没有人当真。”斯彭斯说。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得去和弗格森大夫会面啦。他想必手术已做完了。”他说。
他折好斯彭斯列给他的名单装进口袋里。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九章弗格森大夫六十上下。具有苏格兰血统,性情鲁莽。他又粗又密的眉毛下面一双机敏的眼睛打量着波洛。他说:“啊,有何贵干?请坐。留神椅子腿,轮子有点松了。”
“我也许应该事先说明一下,”弗格森大夫说,“像这样一个地方任何一点小事也会马上传开啦。带您来这儿的女作家简直把您当成天底下最杰出的侦探来吓唬这里的警官们。这多少也对,是吗?”
波洛回答说:“我一半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前警监斯彭斯,他跟他妹妹一起住在这里。”
“斯彭斯?嗯,好样的,斯彭斯。虎背熊腰,有胆识。老式的优秀警官,不贪财,不用暴力,也不笨。绝对可靠。”
“您表扬得恰如其分。”
“啊,”弗格森大夫说,“您跟他说了什么,他又怎么跟您说的呢?”
“他跟警督拉格伦对我一直都不错。我希望您也能如此。”
“我能有什么好不好的呢,”弗格森说。“我对案情一无所知。晚会还在进行,就有一个孩子让人把头摁在水桶中淹死了。好狠毒。不过跟您说,如今杀死孩子的事已是屡见不鲜啦。过去这七到十年中,我已经有多次被叫去看被谋杀的孩子啦,次数太多啦。许多本该严加看管的精神病人都没有人管。疯人院都爆满啦。他们出来啦。说话、行为举止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却在寻找着猎物,自得其乐。不过一般不在晚会上作案。我觉得他们下手的机会太多啦,不过即使精神分裂的杀人犯也会爱新鲜。”
“是谁杀死她的,您是否有见解?”
“您真认为我能回答这样一个问题?我总得有证据才行吧?没弄明白哪有发言权。”
“您可以猜测一下。”波洛说。
“谁都可以猜测。要是请我看病,我得猜测此人是否会得麻疹,或者看是吃牡蛎中毒呢还是睡羽毛枕头过敏。我得问些问题,弄清他们吃什么啦,喝什么啦,枕了什么样的枕头,跟哪些孩子们一块玩过。看他们是不是在拥挤不堪的车上和史密斯夫人或者罗宾逊夫人的孩子们站在一起,这几个孩子都得了麻疹;如此等等。然后我说大概是怎么回事,当然只是一种可能性。跟您说吧,看病就是这么看的,不能操之过急,得搞清楚了才行。”
“您认识这个孩子吗?”
“当然认识,她是我的病人。这里有两个大夫;我自己,还有莫拉尔。恰好我是雷诺兹家的家庭医生。乔伊斯嘛,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得过孩子们常得的小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吃得太多,也说得太多啦。话多对她没什么危害。吃得太多使她患上以前称为胆汁病的一种病,偶尔发作。她得过腮腺炎和水痘。别的就没有了。”
“您说过她有这种嗜好,兴许在某个场合她又多嘴啦?”
“您就是为这个而来的?我听人说起过,您的意思是她多嘴招来了杀身之祸?”
“可以成为一种动机,一种理由。”
“哦。是啊,就算对吧。可是还有不少别的理由。如今一般都把神经受刺激作为答案。怎么说呢,法庭上往往这么宣布。她死了谁又能得到什么呢,也没有人恨她。不过我觉得如今您用不着在孩子本人身上找原因,原因在别的地方,原因在凶手的心中。在于他的精神错乱,或者生性歹毒,或者孤僻乖张,怎么说都行。我不是精神病医生,有时候我都听腻了这句话:”要求出具精神病医生的报告。‘一个小伙子偷偷溜进某个地方,打碎了玻璃、偷威士忌或者银器、把老妇人头部击伤等等,都会有人提出这一要求。如今事实是什么样的已不重要啦,就是要求精神病医生出具证明。“
“但在这桩案件中,您觉得谁有可能需要精神病医生出具报告呢?”
“您是指那天晚上作案时在屋里的人中?”
“对。”
“凶手一定在场。是吧?要不也不会出谋杀案,对吧?他在客人当中,在帮忙的人之中,或者事先已起了歹心从窗户钻进去的。说不定以前去过那里,四处探察过一番,兴许把那屋里的门栓的情况摸熟了。好好看看你的孩子,他想杀人,司空见惯啦。在曼彻斯特就有一起,六七年之后才真相大白。那男孩子才十三岁,想要杀人,他就杀了个九岁的孩子,偷了辆车开到七八英里外的一片小树林中,把她的尸体烧掉,然后溜掉啦。据我们所知,从那以后到他年满二十一岁他没有再干过坏事。告诉您吧,我们只是听他自己这么说,说不定还继续干过这类事呢,很可能干过,说不定他就是有杀人的癖好。也别以为他已经杀了许多人,或者有警察已经找过他啦,但是不时他就涌起这种冲动。精神病医生的报告说是精神错乱期间犯的谋杀罪,我是想要说明这桩案件就是其中一例。反正就是这种事。谢天谢地我不是精神病大夫,我有一些朋友是精神病大夫,他们中有些还挺理智;有一些呢——我不客气地说,他们自己都该找个精神病大夫诊断诊断啦。杀害乔伊斯的家伙很可能出身于体面人家、举止文雅、相貌堂堂。人们做梦也想像不到他会有什么问题。抓起一个又甜汁又多的红苹果,一口咬到核,突然邪恶之心骤起,宛如一只猛兽向你摇头摆尾而来?许多人都有这种倾向。应该说如今这种人比过去多多啦。”
“而您没有怀疑对象?”
“我总不能伸长了脖子,没有证据随随便便就认定谁是凶手。”
“不过,您还是承认肯定是参加晚会的某个人下的手。没有凶手哪来什么谋杀案呢。”
“有一些侦探小说中当然比比皆是。兴许您那位可爱的作家女士就是这么描写的。而在本案中我承认,凶手一定去过现场。可能是某位客人,某位帮忙的人,或者从窗户跳进去的什么人。只要事先细细研究过窗户有没有栓上就很容易办到。说不定哪位疯子突然觉得在万圣节前夜的晚会上杀个人挺新鲜挺来劲儿呢。您得从这儿入手是吧?看看参加晚会的都有谁。”
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对准波洛不停地眨着。
“我本人当时也在,”他说,“去晚了一步,只是随便瞧瞧。”他使劲地一点头。
“这是个问题,是吗?就跟报纸上的公告似的:”在场的人之中——有一位是凶手。‘“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十章波洛抬头看着榆树小学,禁不住心中连声称赞。他估计请他进门并把他带进校长的书房的可能是位秘书。校长埃姆林小姐从桌旁站起来欢迎他。
“久仰大名,波洛先生。见到您真高兴。”
“您太客气啦。”波洛说。
“我从一位老朋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那里听说过您。她是草坪坝中学的前任校长。也许您还记得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吧?”
“谁会忘了她呢。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