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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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3:41

“米兰达,你不是带他钻篱笆的吧?你应该绕道从旁门进来的。”

“这条路不更好吗,”米兰达回答说,“又快又近。”

“我怀疑也难受得多。”

“我忘了,”奥列弗夫人说,“我给你介绍过我的朋友巴特勒夫人吧?”

“当然哪,在邮局里。”

所说的介绍相识实则是在柜台前排队的时候,只不过一会儿功夫。现在离得这么近,波洛可以好好打量一下奥列弗夫人的这位朋友啦。上次看见的只是一个戴着头巾,身披雨衣的苗条女人。朱迪思·巴特勒约莫35岁,若是把她女儿比作小树精、小精灵的话,朱迪思本人则像是一个水精。甚至像是一个莱茵河女神。她弱不禁风,长长的金色秀发披在肩头,鹅蛋脸,颧骨略微有些突出,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颜色恰似大海。

“很高兴能当面向您致谢,波洛先生。”巴特勒夫人说,“阿里阿德理一请您就来啦,您真是太好啦。”

“只要我的朋友奥列弗夫人请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干呀。”波洛答道。

“胡说些什么呀。”奥列弗夫人嗔怪道。

“她相信,十分确信,您能把这桩残忍的事查个水落石出。米兰达,亲爱的,你去一下厨房好吗?烤饼在炉子上托盘里。”

米兰达转眼就不见了,离开的时候冲着母亲微笑着。微笑分明像是在说“她想把我支开一会儿。”

“我尽量不让她知道,”米兰达的母亲说,“知道这件可怕的事。但我想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的确如此,”波洛回答说,“在居民区中没有什么比灾祸降临的消息传得更快的了,尤其是一些叫人恶心的灾祸。不过,”他接着说,“谁也不能生活在真空中,与周围的一切隔绝。而孩子们似乎特别善于了解这种事。”

“我不记得到底是彭斯还是沃尔特·司各脱爵士曾说过,记笔记的人中藏着一个孩子,”奥列弗夫人说,“而说话的时候她心里完全明白。”

“乔伊斯·雷诺兹的确像是目睹过一桩谋杀案,”巴特勒夫人说,“简直叫人无法相信。”

“你相信乔伊斯真的目睹啦?”

“我是说无法相信目睹了这样一件事乔伊斯早些怎么没说。这似乎不像乔伊斯的性格。”

“这里每个人见到我,”波洛平静地说,“似乎都说乔伊斯·雷诺兹这孩子尽撒谎。”

“我想是否有这种可能,”朱迪思·巴特勒说,“某个孩子编了个故事最后这个故事却变成真的啦?”

“这自然是我们的出发点。”波洛回答说,“乔伊斯·雷诺兹毫无疑问是被谋杀的。”

“你早已经开始啦,说不定已经查清楚了。”奥列弗夫人说。

“夫人,我哪里生得出三头六臂来呢?你总是那么心急。”

“谁说不是呢?”奥列弗夫人说,“如今要是不着急,谁也干不成什么。”

这时米兰达端上来一盘烤饼。

“放在这儿可以吗?”她问道,“我想你们已经谈完啦,是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厨房拿的吗?”她的语调中略带着怨气。

巴特勒夫人把乔治式的银茶壶放在壁炉的围栏上,打开电水壶的开关(这开关是在水即将沸腾时关上的)。她沏了茶,给大家斟上。米兰达庄重而优雅地分发了热烤饼和黄瓜三明治。

“我和阿里阿德理是在希腊相遇的。”朱迪思说。

“从一个岛屿返回时,”奥列弗夫人说,“我掉进了海中。地势十分险要,水手们往往冲你喊‘跳下来’。当然,他们常常在船离得最远时喊跳,等你跳下去时就正好,而你会觉得这不可能,于是你一再犹豫。吓坏啦,看上去离得最近时你就跳啦,而此时船离得最远。”她喘了口气,“朱迪思帮着把我捞了上来,从此我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对吗?”

“嗯,没错。”巴特勒夫人说,“另外,我还挺喜欢你的名字。”她补充说,“怎么说呢,跟人很相配。”

“哦,大概是个希腊名字,”奥列弗夫人回答说,“是我自己取的。知道吗,我并不是出于什么文学上的意义,但阿里阿德理的遭遇从来没有降临到我头上。我从来没有被心爱的人抛弃在一个希腊岛屿上。”

波洛想像着奥列弗夫人若是一个被抛弃的希腊少女。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他举起一只手到短髭上掩饰着不让人看见。

“我们不可能跟名字一模一样。”巴特勒夫人说。

“对呀。我想像不出来你会砍下情人的头颅。朱迪思和荷罗孚尼之间就发生了这种事,对吗?”

“她是出于爱国之心,”巴特勒夫人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因此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得到了很多奖赏。”

“我不太熟悉朱迪思和荷罗孚尼。是在《次经》中,是吗?要是这么去考察的话,不少人给别人——他们的孩子——取了不少怪怪的名字,是吗?把钉子打进别人脑袋里的究竟是谁呀?是雅亿还是西西拉?我永远也记不清楚哪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哪个是那女人的名字。我想是雅亿。好像不记得有哪个孩子取名雅亿。”

“她给他端上美味佳肴。”米兰达正要撤掉茶盘,她突然停下来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别看着我。”朱迪思·巴特勒对着她的朋友说,“不是我向米兰达介绍《次经》的,是她在学校学的。”

“在如今的学校中显得很不寻常。是吗?”奥列弗夫人说,“他们反而向孩子们传授神学知识啦?”

“埃姆林小姐本意不是这样的。”米兰达说,“她说现在我们去教堂,听到的是用当今的语言讲的道理以及故事,失去了原有的文学精髓,我们至少应该对钦定本的优美的散文体和无韵诗有所了解才行。我特别喜欢雅亿和西西拉的故事,”她补充道,“我永远也不会想到,”她沉思着说道,“去做这样一件事。我是说,趁别人入睡时拿锤子钉钉子到人家脑袋里去。”

“千万别这么干。”她妈妈回答说。

“那你会怎么处置你的敌人呢,米兰达?”波洛问。

“我会对他们友好。”米兰达一边思索一边轻轻地说,“做起来很困难,我却还是宁愿这样。因为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任何东西。说不定我会用药让他们安乐死。他们渐渐入睡进入甜美的梦乡永不再醒来。”

她收好茶杯和放面包黄油的盘子说,“妈妈,要是您带波洛先生去花园看看的话我来洗吧。花圃的后面还有一些伊丽莎白女王玫瑰。”

她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米兰达这孩子真叫人称奇。”奥列弗夫人说。

“夫人,您有个非常美丽的女儿。”波洛说。

“嗯,我觉得她目前还算好看。可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有的孩子长大了变得又粗又胖,活像是只喂饱了的猪。不过现在——现在她像个小精灵。”

“不用说她是特别喜欢去附近的石矿花园。”

“有时我真希望她不要那么喜欢去就好啦。老去没人的地方闲逛怪吓人的,哪怕离村子再近也不行。如今——如今大家成天都提心吊胆。冲着这一点,波洛先生,您也得查清乔伊斯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因为一天不知道实情,我们就一刻也不得安宁——主要是对孩子们不放心。阿里阿德理,你带波洛先生去花园好吗?我一会儿就来。”

她拿着剩下的两个茶杯、一个盘子进了厨房。波洛跟着奥列弗夫人从落地长窗走出去。秋日里的这个小花园很普通,幸存着几枝秋麟麟草,花床上还开着几朵紫苑,伊丽莎白玫瑰骄傲地顶着粉色的花朵。奥列弗夫人疾步走到一处石凳前坐下。让波洛也坐了下来。

“你说你觉得米兰达像个小树精,”她问。“你觉得朱迪思像什么呢?”

“我认为朱迪思应该叫乌迪拉才好。”波洛答道。

“一个水精?对,对,她看上去就像刚从莱茵河或者哪一片海水中出来似的。她的秀发似乎还水淋淋的,可又丝毫不蓬乱,是吗?”

“她也非常可爱。”波洛回答说。

“你对她怎么看?”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呢。我只觉得她很漂亮很有魅力,似乎有什么事令她忧心忡忡。”

“哦,那当然,哪能不忧郁呢。”

“夫人,我希望你能给我讲讲有关她的事。”

“嗯,我在旅途中跟她渐渐熟啦。你知道,还真有投缘的,这样的微乎其微。至于其余的人呢,旅行一结束就分道扬镳,不再打交道啦。但偶尔有例外的。我和朱迪思就是例外,我们还想保持联系。”

“那次旅行之前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

“你对她有一定的了解吧?”

“嘿。只是些很平常的事。她是个寡妇,”奥列弗夫人说,“丈夫死了好多年——他是个飞行员,在车祸中丧生的。大概是一天晚上在这附近什么地方从高速公路下到普通公路时好几辆车相擅。我觉得他好像没给她留下什么钱。

她对他的死伤心透啦,不愿意提起他。“

“她只有米兰达一个孩子吗?”

“是的。朱迪思在附近找点零活干干,没有固定工作。”

“她认识住在石矿宅的人吗?”

“你说的是韦斯顿上校夫妇?”

“我说的是前任主人,是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吧?”

“好像是的,我听说这个名字。但是死了两三年啦,就没多少人提起她。

那么多活人还不够吗?“奥列弗夫人愤愤地说。

“当然不够。”波洛答道,“我还得调查一下这一带死去的以及失踪的人。”

“谁失踪了?”

“一位姑娘。”波洛回答说。

“哦。是这样,”奥列弗夫人说,“这种人经常失踪吧?我是说,她们来这拿一份工钱,转身就去医院。因为怀孕啦。生个孩子叫奥古斯特、汉斯或者鲍里斯什么的。要么她们就嫁人啦,或者跟哪个相好的私奔。朋友们跟我讲的多啦。简直难以置信!这些女孩子,要么成为不堪重负的母亲们难得的好帮手,要么偷袜子——或者弄得让人谋害啦——”她停下来,“天啊!”她叫道。

“安静点,夫人,”波洛说道,“似乎没有理由相信那个外国女孩被谋杀啦——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什么意思?听不懂。”

“很可能不是。不过——”他取出笔记本记下一条。

“你写什么呢?”

“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

“过去过去,你就知道过去。”

“昨日是今日之父。”波洛简洁地说。他把笔记本递给她。

“你想看看我写的是什么吗?”

“当然想。我敢打包票我不感兴趣。你觉得重要记下来的,我永远觉得无关紧要。”

他翻开小笔记本。

“死亡名单。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有钱人)。珍妮特·怀特(学校老师)。

律师的助理员——被人用刀捅死,从前被控伪造证件。“下面写着”唱悲剧的女孩失踪。“

“什么唱悲剧的女孩?”

“是我的朋友斯彭斯的妹妹用来称呼那个‘外国’女孩的词。”

“她为什么失踪?”

“因为她有可能惹了法律上的麻烦。”波洛的手指指向下一条。只写着“伪造”二字,后面打了两个引号。

“伪造?”奥列弗夫人问,“为什么要伪造?”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伪造呢?”

“伪造什么?”

“伪造了一个遗嘱,或者说是遗嘱的附加条款。这一条对外国女孩有利。”

“施了不正当压力?”奥列弗夫人试探道。

“伪造比施不正当压力严重得多。”波洛回答说。

“我不明白这跟可怜的乔伊斯之死有什么联系。”

“我也不知道,”波洛说,“不过,正因为如此。就很有意思。”

“下一个词是什么?我看不清。”

“大象。”

“这跟什么都联系不起来呀。”

“也许有联系,相信我,”波洛回答说,“相信我吧,也许就有。”

他站起身。

“我得跟你分手啦。”他说,“我不辞而别,请代我向女主人道歉。我能见到她和她美丽而出色的女儿感到非常高兴。告诉她留神那孩子。”

“妈妈天天告诫我,不要在树林里把迷藏捉。”奥列弗夫人引了句童谣,“好吧。再见。你非要弄得神秘兮兮的,那就继续保持神秘吧。你连说都不说一声要去干什么。”

“我约好了明天上午同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先生在曼彻斯特见面。”

“干什么?”

“讨论伪造证件以及相关事宜。”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询问当时在场的人。”

“出席晚会的?”

“不——准备晚会的。”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十二章富勒顿、哈里森和利德贝特律师事务所享有盛誉,那幢楼是典型的老式建筑。时光飞逝,如今事务所再也没有谁姓哈里森或者利德贝特啦。除了一位阿特金森先生,一位年轻的科尔先生之外,还有一位是杰里米·富勒顿先生,当年事务所的创办人之一。富勒顿先生是个干瘦的老人,面无表情,声音严肃而冷峻,目光出奇地敏锐。

他的手放在一张信笺上,这信他刚刚读过。他低头又读了一遍,仔细地品味着其中的含义。然后他抬起头,打量着信上介绍的这个人。

“赫尔克里·波洛先生?”

他面前的这个人上了年纪,是个外国人,衣着十分潇洒,只是脚上的漆皮鞋不太相配。富勒顿先生心中瞎想。那鞋恐怕太紧了点吧,从他的眼角隐约地能看出他在忍痛。一个好打扮的外国人。而大家都说他的好话让他来找我,像犯罪侦察处的亨利·拉格伦警督,连大伦敦警察厅总部退休的警监斯彭斯也替他担保。

“斯彭斯警监,是吗?”富勒顿先生说。

富勒顿认识斯彭斯。在任时工作干得漂亮,比他职位高的人都十分赏识他。他脑海中隐约还记得一些。有桩案子办得轰动一时,妇孺皆知;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了不得的,像是老套路,事实上不然。那还用说!他记起他的侄子罗伯特插手过那桩案子,是助理律师。凶手心理变态,似乎懒得为自己申辩。给人的感觉是只求受绞刑(当时按罪量刑应处以绞刑)。哪像现在只判十五年监禁,或者若干年有期徒刑。完全不是一回事。杀人偿命——真可惜绞刑已经废除。富勒顿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的暴徒们觉得杀个人没什么了不得。

一旦把人杀死了,没人认得出你来。

斯彭斯负责此案的调查,他话不多,顽强地坚持他们抓错了人。结果他们真的抓错了人,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抓错人的是个外国人,是个比利时警方退休的一名警探,年纪肯定不小,现在很可能已经老糊涂啦。富勒顿心想,不过我还是谨慎为好。他想要得到的是一些信息,给他提供信息肯定错不了。因为他几乎没有对这件案子有用的任何信息。这是一桩儿童被害案。

富勒顿先生也许觉得自己能把作案者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又没那么确信,因为至少有三个嫌疑人。三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凶手。他耳边回响起“心理不健全”、“精神病医生的报告”之类的话来。毫无疑问,案件会以这样的话告终。不过。在晚会上淹死一个孩子——还是比较奇特。虽然有过学生不听警告,乘搭陌生人的车,没有回到家中,反而在附近砾石堆中找到了尸体。两桩案子大不相同。砾石堆,是哪年的事哟?都过去好多年啦。思索了四分钟左右,富勒顿先生滑了清嗓子(听得出他得了哮喘病),开口说话。

“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又喊了一句,“我能帮您什么忙?我想您是为乔伊斯·雷诺兹这位小姑娘的事来的吧?好歹毒的勾当。真是歹毒。我不知道能帮您什么忙。对此案我知之甚少。”

“要是我没弄错的话,您是德雷克家的法律顾问吧?”

“嗯,是的,是的。可怜的雨果·德雷克。人真不赖。从他们买下苹果林宅定居下来我就认识他们啦,过了好些年啦。叫人伤心的是,有一年他们在海外度假时他患了骨髓灰质炎。他的心理健康并未受到什么损害,不过,他一向是个优秀的运动员,擅长多种运动项目,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真让人伤心。得知自己终生残疾了哪能不叫人伤心呢!”

“您似乎还负责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法律事务吧?”

“对,是他的姑母。她身体垮了之后搬到这里来的,好住得离侄儿侄媳更近一些。买下了中看不中用的石矿宅。花了大价钱,值不了那么多——不过她不缺钱,阔得很。她本来可以找到一所更漂亮的房子的,但是吸引她叫她着迷的是采石场。她请来了个园艺家,我相信那人有两下子。英俊潇洒,留着长发,却还真有能耐。他在石场花园里埋头苦干,最终赢得了荣誉。《家居与园林》杂志等还介绍了他。对,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善于用人。不仅仅因为小伙子英俊就栽培他。有些老太太老糊涂了,常常这么做。但这个小伙子在他那一行中却是数一数二的。我有点扯远啦,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死了快两年啦。”

“死得十分突然。”

富勒顿瞪了波洛一眼。

“噢,不,我不觉得。她心脏不好。大夫们尽量劝她不要多活动。可她不受人支配。她也从不为自己的健康状况担忧。”咳了几声嗽他接着说,“我们好像没有在谈您来时说的事。”

“也未见得。”波洛回答道,“要是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就另一件事问几个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您的一个叫莱斯利·费里尔的职员的事。”

富勒顿先生吃了一惊。

“莱斯利·费里尔,”他说,“莱斯利·费里尔。让我想想。您看我真差点忘了他叫什么。对,对,没错。让人用刀砍死啦,对吧?”

“我说的就是他。”

“啊,不能说我能告诉您很多情况,毕竟过了那么多年了。是在一天深夜在绿天鹅酒店附近让人砍死的。没抓住凶手!我敢说警方不是没有嫌疑对象,只不过主要是未能取得证据而已。”

“作案动机是出于感情纠葛?”波洛问道。

“是的,我觉得一定是的,出于嫉妒。他和一位有夫之妇一直有来往。她丈夫开了家酒店,就是伍德利新村的绿天鹅酒店,很不起眼。后来小莱斯利跟别的女人勾搭上了——据说还不止一个女人。他挺能博得姑娘们的好感,闯过一次祸。”

“作为您的雇员,您对他满意吗?”

“总的来说不太满意。他有他的优点,对待客户很有礼貌,签约见习期间也很好学。要是他能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而不到处拈花惹草的话情况就会好多啦。用我这种老眼光看,那些女孩子都配不上他。有天晚上在绿天鹅酒店发生了争执,莱斯利·费里尔在回家的途中被杀。”

“您觉得应该是某个女孩子,还是绿天鹅酒店的女东家该负责任呢?”

“事实上,这桩案子谁也弄不清。我觉得警方的观点是说出于嫉妒——但是——”他耸了耸肩。

“可您有些怀疑?”

“啊,怀疑过。”富勒顿先生回答道。

“我觉得您似乎认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嗯,我宁愿相信证据。警方也宁愿有更多的证据。我记得检察宫认为不成立。”

“有可能大相径庭?”

“对,可以列出几种理由。小费里尔性格不太稳定,出身不错,慈爱的母亲——是个寡妇。父亲不太尽人意,让妻子吃尽了苦头。我们的小伙子有点像父亲。有一两回他跟一帮可疑的人混在一起。我假定他无罪,他还年轻,但我警告他别跟坏人纠缠在一起,别与一些不法行为联系太紧密。坦率地说,要不是为了他母亲,我不会留他干下去。他年轻,也有能力。于是我警告了他一两次,以为可以奏效。但是如今风气太坏了,十年来一直有增无减。”

“您认为可能有人把他拉下水了,是吗?”

“很有可能。跟这种人一旦纠缠上了,就有危险。一旦想泄密,背上让人捅几刀早己屡见不鲜啦。”

“没有目击者?”

“没有。谁也没看见。怎么可能看见呢?干这种事,人家早已安排妥贴。

让人证明作案时不在现场,诸如此类的。“

“说不定还是有目击者。一般人想不到她会在现场,比如说一个孩子。”

“在深夜?在绿天鹅酒店附近?几乎不可能,波洛先生。”

“兴许,”波洛坚持着自己的观点,“那孩子也许还记得。孩子从朋友家回来,说不定离自己家不远啦。她可能是抄小道从篱笆后面看见什么啦。”

“波洛先生,您的想像力太丰富啦。您所说的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觉得,”波洛答道,“有些事情还真是让孩子们瞧见了。人们常常没料到他们会在场。”

“但他们肯定会一回到家就讲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吧?”

“也许不会,”波洛说,“也许他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要是见到的事很恐怖的话尤其如此。孩子们回到家里一般不会讲起看见了一起车祸或者某种暴力事件。他们守口如瓶,从不对人讲起,却不断地回味着。有时他们感到十分开心,因为自己知道某个秘密。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们总该对自己的母亲讲吧?”富勒顿先生说。

“我不清楚,”波洛答道,“从我的亲身经历来看,有很多事情孩子们都不愿对母亲讲。”

“您能否告诉我,您对莱斯利·费里尔一案为什么如此感兴趣?这个年轻人丧生刀下实在可借,但是如今这类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啦。”

“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之所以想要了解他,是因为他死于非命,并且时间不太久。说不定其中有重要线索。”

“波洛先生,”富勒顿先生语气有点尖刻,“我实在有些弄不懂您为什么要来找我,也不知道您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您总不能怀疑乔伊斯·雷诺兹之死与这位有能力却犯过不少小错的年轻人几年前的死有什么联系吧?”

“人可以怀疑一切,”波洛反驳道,“从而了解得更多。”

“很抱歉,破案就是得找证据。”

“您大概听说过,好几个证人都听见死者乔伊斯这姑娘说过她亲眼目睹过一桩谋杀案。”

“像这种地方,”富勒顿先生说,“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传遍了。而且,传的过程中免不了添油加醋,根本不值得去相信它。”

“您说的也有道理。”波洛说,“我调查过,乔伊斯才十三岁。九岁的孩子有可能会记得自己所目击的事——有人开车撞人后溜走啦,在漆黑的夜里有人持刀搏斗啦,或者一位女教师被人掐死啦,等等——这些兴许在孩子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时,她对具体发生的是什么事又不甚清楚,于是她守口如瓶,脑海中不停地回味着。后来慢慢淡忘了。突然发生的某件事或许能唤醒她的记忆。您觉得这有可能吗?”

“嘿。对,对。但是——但是我觉得还是有点牵强。”

“我听说,这里还有一名外国姑娘失踪了。她是叫奥尔加还是索尼亚——姓什么我不知道。”

“奥尔加·塞米诺娃。对,没错。”

“恐怕。不太值得信赖吧?”

“对。”

“她是不是伺候您刚说过的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就是德雷克夫人的姑母——”

“对。她请过几个女孩子伺候她——其中还有两个外国姑娘。我记得,一个刚来就跟她闹翻了;另一个心肠还好,可就是太笨。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无法容忍蠢人。最后她请到了奥尔加,这最后一次冒险却很成功,那姑娘很合她的意。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不太漂亮,”富勒顿先生说,“她个子不高。矮胖矮胖的,不苟言笑,邻居们不太喜欢她。”

“但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却喜欢她。”波洛提醒他说。

“她一步都离不开她——这么依赖她,很不明智。”

“嗯,的确如此。”

“我敢肯定,”富勒顿先生说,“我告诉您的这些您早就听说过啦,这些早都传遍啦。”

“我听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给女孩子留了一大笔钱。”

“简直令人震惊,”富勒顿先生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遗嘱许多年里都基本未变,只是增添了一些慈善机构的名称,或者有些财产继承者死了,于是划掉他们的名字,我似乎又在跟您说起一些您已经打听到了的事,不知您还感兴趣不。她主要的财产一般都指定由她的侄子雨果·德雷克夫妇继承。德雷克夫人也是他的表妹,就是说,她是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外甥女。他们二人中谁先过世财产就由活着的一方继承。遗嘱上给慈善机构以及几个老仆人也留了不少东西。但她最后一次对遗嘱进行更改是在她死之前三周,不是由我们事务所起草的文件,是她手写的一个补充条款。其中提到了一两家慈善机构——没有以前那么多——老仆人们什么也得不到。全部财产几乎都由奥尔加·塞米诺娃一人继承,说是为了感谢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简直太令人震惊了,根本不像卢埃林·斯迈思夫人以前的所作所为。”

“后来呢?”波洛问。

“您大概也听说过啦。根据专家鉴定,这个附加条款纯属伪造,只是有一点像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字体,如此而已。斯迈思夫人不喜欢用打字机,常常叫奥尔加替她写私人信件,尽量模仿她本人的字体,有时还让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奥尔加这样做过许多次。据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去世后,奥尔加变本加厉,甚至觉得自己模仿老夫人的字体简直可以乱真啦。但是瞒不过专家的眼睛。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你们当时还准备采取更多的行动来辨别这个文件的真伪吧?”

“没错。然而在此期间那姑娘不耐烦了,正如您刚才所说的,她——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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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了,他抓起话筒。

“迈尔斯小姐吗?”

“先生,霍尔登先生在等您。”

“我知道了。对,和他约好是三刻钟之前会面的吧。他说了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吗?好,好,我明白啦。上次他也是这个原因来晚了。请告诉他我刚才在跟另一个客户谈话,现在时间不够了。你约他下周再来,好吗?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啦。”

“是,富勒顿先生。”

他放下话筒,目光落在文件上,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当中。他还是看不下去。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事。过了两年啦——差不多整整两年。今天上午这位古怪的、穿着漆皮鞋、留着大胡子的小老头问起各种问题,唤醒了自己的记忆。他耳边响起了两年前的一次谈话。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矮胖的身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棕色的皮肤、暗红色的大嘴巴、高颧骨、浓黑的眉毛下一双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那张脸上充满了感情,充满了活力,那是一张经历了不少苦难的脸——也许从来都承受着磨难——却从来没有学会向苦难低头。这种人会抗争到最后。可她现在在哪儿呢?他心中暗想。她还是想办法逃脱了——她是想什么办法逃走的呢?有谁帮她呢?会有人帮她吗?肯定还是有人帮了她一把。他想她大概是回到了中欧的某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最终不得不回到那里去,否则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她没什么可干的啦。杰里米·富勒顿坚决维护法律的尊严。

他相信法律,瞧不起如今很多法官对犯人从轻发落,接受学术界的影响。像学生偷书、年轻的女人从超级市场上偷东西、女孩子们从雇主那里偷钱、男孩子们偷电话箱中的硬币等等,他们根本不是走投无路,大多数也并不是真的需要,只是从小被惯坏了,觉得凡是买不起的东西都可以伸手去拿。然而,尽管他坚信应该严格执法,富勒顿先生还是很有同情心的,他常常对人充满了同情。虽然奥尔加的自我辩护没有改变他的主意,他还是对她充满了怜惜之情。

“我来求您帮忙,我觉得您会帮助我的。去年您很友好,您帮我填了表格,好让我在英国再呆一年。他们跟我说:”你不想回答的问题都可以不回答。律师可以代表你说话。‘于是我来找您啦。“

“您说的情况——”富勒顿先生记得自己的话多么冷漠无情,因为他心中充满了怜惜之情,话语倒显得越发冷漠,“不存在。这次我不能为您辩护,我已经代表了德雷克家。您清楚,我以前是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私人律师。”

“可她死了,她死了就不需要私人律师了。”

“她很喜欢您。”富勒顿先生说。

“是的,她喜欢我。我想跟您说的就是这一点。这就是她想把钱留给我的原因。”

“她所有的钱?”

“是啊,为什么不行呢?她不喜欢她的亲戚。”

“您错了。她很喜欢她的外甥女和侄儿。”

“嗯,她也许喜欢德雷克先生,但她不喜欢德雷克太太。她觉得她很讨厌。德雷克太太总干涉她,不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让她吃她爱吃的东西。”

“她对老夫人负责,想努力地让她遵从医嘱。比如说忌口啊,少运动之类的。”

“一般人们都不喜欢遵从医嘱。他们不希望亲戚横加干涉,他们希望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很有钱,她想要什么都能买得起。只要她喜欢,每一样东西她都买得起,她相当相当有钱,花自己的钱她买什么都行。德雷克夫妇本身就很富裕,他们有幢好房子,还有好衣服以及两辆汽车。他们好过得很,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呢?”

“他们是她仅有的亲戚。”

“她希望把钱留给我。她同情我,知道我饱尝了艰辛。她知道我父亲被捕后,我母亲和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她知道我母亲后来是怎么死的。全家人都死了。我忍受住了可怕的一切。您不会知道生活在一个警察控制的国家里是什么滋味。我以前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里。您在替警方说话。您根本没有站在我这一边。”

“对,”富勒顿先生说,“我是没有站在您这一边。我很遗憾这件事发生在您身上。但这一切都是您自己造成的。”

“不对!我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我做什么了?我待她好,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给她弄来许多他们不让她吃的东西,巧克力啦,黄油啦等等。

一直只让她吃菜油,她不喜欢菜油。她想要吃点黄油。她喜欢放很多黄油。“

“这不仅仅是黄油的问题。”富勒顿先生说。

“我侍奉她。我对她如同亲人!于是她感激我。于是她死后我发现她大发慈悲,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了,还让人在公文上签了字。而德雷克家的人过来对我说我不能继承。他们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是我逼着她写的遗嘱,还说了些更不像样子的话。太不像话啦。他们说遗嘱是我自己写的。简直一派胡言。

是她写的。她写的,然后把我支开,她叫清洁工,还有吉姆,还有园丁进来。

她说要让他们在公文上签字,不要我签字,因为钱是留给我的。为什么我就不该得到这笔钱?为什么我在生活中就不能有点好运气,就不能有点欢乐?当我得知消息之后我憧憬着去做许多事情,简直妙不可言。“

“我丝毫也不怀疑,真的不怀疑。”

“我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憧憬呢?为什么就不能开心呢?我将过上幸福、富裕的生活,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做错什么啦?没有。告诉您,我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也没有。”

“我努力地向您解释过了。”富勒顿说。

“全都是谎言。您说我在撒谎。您说是我自己写的那份公文。我自己没有写,是她写的,谁也无法说不是的。”

“有人说起了很多事。”富勒顿先生说,“听着,别再辩解了,听我说。

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写信时,常常让您代笔,并让您模仿她的笔迹,模仿得越像越好,有这回事吧?因为她觉得用打字机给亲戚朋友写信十分不礼貌,这种老观念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如今谁也不在乎信是手写的还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而卢埃林·斯迈思夫人不这样认为。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嗯,明白。她是常常让我这么做。她会说‘奥尔加,这四封信你来回,照我跟你说的以及你速记下来的回吧。你用笔来写,字体写得跟我的越像越好。’她让我练习模仿她的字体,注意每一个字母她是如何下笔的。‘只要看上去差不多跟我写的一样就行了’她说,‘然后签上我的名字。我不希望让人知道我连信都写不了啦。你知道,患了风湿病,我的手腕越来越不灵便了,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愿用打字机写私人信件。’”

“您完全可以用您平常的字体来写,”富勒顿先生说,“然后在末尾写上由秘书代笔,不就行了吗?”

“她不想让我这么做。她希望别人认为是她本人动笔写的。”

富勒顿先生心想,这肯定是实情,像路易丝·卢埃林·斯迈思一贯的作风。她深深厌恶提及自己上了年纪、今不如昔的事实,比如说以前会做的一些事现在做不了啦,走不了那么远或者爬山没以前快啦,手没有以前灵活(尤其是右手)等等。她希望能跟别人说:“我身体棒极了,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想干都能干成。”是的,奥尔加说的是实话。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别的一些因素,一开始路易丝·卢埃林·斯迈思起草并签字的附加条款才没有受到怀疑。

富勒顿先生回忆起来,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们渐渐起了疑心,因为他和他年轻的合伙人都十分熟悉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字体。是年轻的科尔先开口的。

“我真没法相信附加条款出自路易丝·卢埃林·斯迈思的手笔。我听说她最近患了关节炎。看看这些她亲笔写的东西吧,这是我从她的公文中挑出来的。这附加条款不太对头。”

富勒顿先生也觉得不太对头。他说要请专家鉴定。结果十分明确。各位专家都一致认为附加条款不是出自路易丝·卢埃林·斯迈思的手笔。

要是奥尔加不那么贪心,富勒顿先生心想,要是满足于在附加条款一开始写上(如这份公文的开头一样)——“因为她无微不至关心我、对我体贴耐心,我留给她——”也只能这样开头,接下去说明给这位姑娘留下一笔数目可观的遗产。但是把所有的亲属全部撇开,特别是她的侄儿,以前近二十年中立的四份遗嘱中他一直是她的剩余财产继承人,把他也撇开,而把一切都留给外人奥尔加·塞米诺娃——这不像路易丝·卢埃林·斯迈思能做得出来的。事实上,只要借口存在过分的压力就可能推翻这样一份文件。不行,这个急脾气的孩子太贪心了。也许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说过要给她留点钱,因为她无微不至地关心她,因为她心地善良,因为她满足了老太太的一切要求而得到了老太太的宠爱。由此奥尔加便憧憬着她会得到一切,老太太会把一切都留给她,她会得到所有的钱。所有的钱,还有房子、首饰。一切的一切。贪心的姑娘。现在遭报应啦。

富勒顿先生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无法坚持住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应有的立场,忍不住怜惜起她来,对她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自从呱呱落地之日起,她就饱尝了艰辛,领略到了一个由秘密警察控制的国家的暴力,失去了双亲,又失去了姐姐和哥哥,受到了种种不公正的待遇,时时在恐惧中度过,这一切造成了她的个性。无疑自她出生之日就形成,然而从前都没有机会显露出来。这就是一种孩子气的贪婪之心。

“谁都跟我过不去,”奥尔加说,“谁都是。你们都与我作对。你们这么做不公平,仅仅因为我是个外国人,因为我不属于这个国度,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呢?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真的觉得您没有多少可做的。”富勒顿先生说,“您最好的机会在于讲明实情。”

“要是我按照你们希望的去讲,那纯粹是撒谎,不是真的。她写下的遗嘱。她在那儿写的。别人签字时她让我出去了。”

“您知道吗?存在于您不利的证据。有人会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经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文件上面签字。她有好几种公文需要签字,签字前她一股不再浏览放在面前的究竟是哪一种。”

“那她连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

“亲爱的孩子,”富勒顿先生说,“您最大的指望在于您是初犯,而且您是外国人,您只是粗通英文。于是您也许会被从轻发落——或者还真能缓刑。”

“嗯,只不过说说而己。说的好听。我会被投入大牢永远不会放出来。”

“看,您又在胡说啦。”富勒顿先生说。

“我要是能逃走就好多了,要是我能逃走藏起来让谁也找不着的话。”

“一旦发了通缉令,在哪儿都能把您找到。”

“要是我跑得快就不至于。要是我马上离开,有人帮我的话就不会。我能逃走,逃离英国,乘船或者坐飞机都行。我可以找人伪造护照签证以及一切必须的证件。有人会帮我。我有一些朋友,有些喜欢我的人。有人会帮我逃走,从此消失。我需要的就是这些。我可以戴假发,也可以拄着双拐走路。”

“听着,”富勒顿先生严肃地说。“我很同情您。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位律师,他会尽全力帮助您。您不能指望逃走。您说起话来简直像个三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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