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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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3:41

“那个儿子呢?”

“利奥波德?啊。他才九岁,可能十岁了吧。他可真机灵,手也巧。他想学什么物理之类的,数学成绩也不赖,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对,他就是聪明。我觉得他没准能成科学家呢。依我看,要是真当了科学家他会制出——没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像原子弹之类的!他好学,又聪明,可想的却是怎样把半个地球毁灭掉。连同我们这些可怜人一块毁掉。对科奥波德千万别掉以轻心。

您知道吗,他对人耍花招,还偷听别人的秘密。我看他的零花钱就是这么来的,不会是父母给的。他们给不了他多少钱。他手头总有不少钱,藏在抽屉里,搁在袜子底下。他三天两头买东西,许多挺贵的机械装置。他上哪儿弄的那么多钱呢?我觉得纳闷。肯定是偷听别的人的秘密,然后要他们付钱好封住他的嘴。“

她停下来喘口气。“啊,恐怕我帮不了您什么忙。”

“您说的对我深有启发。”波洛说,“人们都说逃走了的那个外国女孩怎么啦?”

“我觉得没走远。‘泉水叮咚叮,猫咪落入井。’我一直这么想。”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十七章“打扰您啦。夫人,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奥列弗夫人站在朋友家的阳台上四处张望,看赫尔克里·波洛是不是来了。他打电话告诉过她大约一会儿就到。一位穿得干干净净的中年妇女站在她面前,戴着棉手套的手不安地来回搓动着。

“什么事?”奥列弗夫人问道。

“打扰您我真抱歉,夫人。可是我想——啊,我想……”

奥列弗夫人不愿打断她,她暗自纳闷这个女人为什么那么紧张呢。

“您是写故事书的那位太太吧?写谋杀案之类的故事的对吗?”

“对,”奥列弗夫人回答道,“正是。”

这女人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说这些话是为了要她签名留念呢,还是想索要一张有她亲笔签名的照片?谁知道呢。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我觉得找您最合适,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办。”那女人说。

“您坐下谈吧。”奥列弗夫人说。

她预感到面前的这位××太太(她手上也戴着戒指,无疑是位太太)一时半会儿谈不到正题。那女人坐了下来,戴着手套的手继续来回搓动着。

“您有操心的事?”奥列弗夫人努力地引导她谈正题。

“嗯,我是想让您帮我拿个主意。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当时我倒没怎么担心。可是事情就是这样的,越想越觉得希望跟哪位熟人聊聊,请他拿个主意。”

“我明白啦。”奥列弗夫人想给对方信心,就这么回答说。

“看看最近都出了些什么事,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您是说——”

“我说的是万圣节前夜晚会上发生的事。这说明这一带有不可靠的人,是吗?说明以前发生的有些事并不像想像的那样。我是说,也许有些事与想像的有出入,也不知您听明白了没有。”

“哦?”奥列弗夫人加重了询问的语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利曼。利曼太太。我在这一带给太太们做清洁工。我丈夫死后开始干的,五年啦。以前我给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帮佣。韦斯顿上校夫妇搬来之前就是她住在石矿宅。不知您是否认识她。”

“不,”奥列弗夫人回答说,“我们素不相识。我这是第一次来这里。”

“是吧。那您就不大了解当时的事啦,那些传言您也不知道。”

“这次来这里我听说了一点。”奥列弗夫人答道。

“我对法律一窍不通,我常常着急,恐怕跟法律有关。我是说,得见律师,他们可以管这事。我可不想去报警。应该跟警方无关。是合法的,对吧?”

“也未必吧。”奥列弗夫人小心翼翼地说。

“您也许听他们说起附加,附加——”

“遗嘱的附加条款?”奥列弗夫人提醒她说。

“对,对的。我说的就是这个。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写了一个附加——附加条款。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侍奉她的外国女孩子。真令人吃惊,因为她本地有亲戚,她搬到这里住就是为了离他们近些。她疼爱他们,特别是德雷克先生。

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接着律师们也开口了。他们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根本就没写这个附加条款,是那个外国女孩写的,要不怎么把钱都留给她呢?他们还说得打官司。德雷克夫人要推翻遗嘱——不知是不是这个词。“

“律师们要辨别遗嘱的真伪。对。我记得听人说起过,”奥列弗夫人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您也许有所了解吧?”

“也不是什么好事。”利曼夫人轻轻地叹息说。

这种叹息、或者说哀叹,奥列弗夫人以前不止一次听到过。

她猜测这位利曼太太是不是不太值得信赖,说不定喜欢站在门外偷听人谈话。

“当时我什么都没说,”利曼太太说,“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觉得蹊跷。您见多识广,我承认,当时我实在想弄出个究竟。我替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当过佣人,我真想弄个水落石出。”

“没错。”奥列弗夫人回答道。

“若是我觉得做了不该做的事,倒也罢了。可是,您知道吗,我并不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至少当时这么认为。”她说。

“哦,对,”奥列弗夫人说,“我肯定会理解您的。说下去。关于附加条款,怎么呢?”

“有一天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她觉得身体不爽,就把我们叫进屋里,有我,还有吉姆,他帮着种花园、搬砖、搬煤什么的。我们就进了她的房间。

她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然后她扭头对那个外国女孩子——我们叫她奥尔加小姐——说:“出去,亲爱的,因为这一部分你必须回避。好像是这么说的。于是奥尔加小姐出去了。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让我俩都到她跟前来,她说:看,这是我的遗嘱。她拿了点吸墨纸放在纸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是空白的。她说:我要在这张纸上写点东西并签字,希望你俩做个见证人。她开始写起来。

她向来都用蘸水笔,她不喜欢用别的笔。写了两三行字她签上名,然后对我说:喏,利曼太太,把你的名字写这儿。你的名字,以及地址。接着又对吉姆说:你把名字写在下面,还有地址。这儿。行了。现在你们都看见我写的这个。看见我签的名,你们自己也签了名,对吧。然后,她说:就这事儿,谢谢你们。我们就出去了。嘿,我当时没多想,不过还是有一点好奇。您知道,门一般都不太容易关严,得推一下,听到响声才算关严了。我正关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看,我是说——“

“我懂您的意思。”奥列弗夫人含含糊糊地说。

“我看见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费力地站起身来——她患了风湿,有时浑身疼——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把刚签字的那份文件(装在一个信封里)塞进了书里。一本又宽又大的书,放在最底层。她把书插回了书架。嗯,像您说的,我再也没多想什么,真的没有。但等出了这些事之后,我当然觉得,至少,我——”她戛然而止。

奥列弗夫人来了灵感。

“不过,”她说,“您一定没等多久就——”

“是的,说实话,是的。我承认我十分好奇。毕竟在上面签字了,还不知道那文件是什么内容呢,对吧?这是人的天性。”

“对,”奥列弗夫人说,“是人的天性。”

她心想,好奇心是利曼太太天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天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去了曼彻斯特。我照例给她打扫卧室——事实上是卧室兼起居室,因为她不时需要上床休息。我心想,嗯,签字的时候应该看看是什么内容的。他们常说买东西、签合同什么的连小字也得看清楚。”

“这次是手写体吧。”奥列弗夫人说。

“于是我觉得没关系——又不是偷东西。我想的是,既然我不得不在上面签名,我应该有权力知道究竟是什么文件。接着我在书架上搜寻起来。本来书架也该掸灰的。我找到了,在最低一层的架子上。书很旧,大概是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我找到了信封,里面的纸折叠着,书名是《世间奥秘尽在其中》。

这名字还真巧了。您说呢?“

“对,”奥列弗夫人说,“真巧。您就拿出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是的,夫人。我是否做错了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了。的确是法律文件。

最后一页上是她头天早晨写的。墨迹很新,蘸水笔也是新的,认起来毫不费劲,尽管字迹有点歪歪斜斜。“

“上面写着什么呢?”奥列弗夫人十分好奇,不亚于当初的利曼太太。

“啊,好像是关于——具体词句我不太记得啦——附加条款。说她在遗嘱中列举了每一项遗产,她把全部遗产都留给奥尔加——她姓什么我不记得,大概是什么斯,塞米诺娃,这之类的——因为她在生病期间得到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下面她签了名,也有我和吉姆的签名。我看完就放回原处了,怕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看出我动过她的东西。

“当时我心中暗想,真叫人大吃一惊。那个外国女孩居然得到了她所有的钱!大家都知道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相当富有。她丈夫以前干造船这一行,给她留下了大笔财产。我想,有些人运气就是好。告诉您吧,我并不太喜欢奥尔加小姐。她有时挺敏感,脾气很坏。不过我得说她对老太太却彬彬有礼。非常耐心。她倒挺会用心眼的。还真得了好处呢。我又一转念,一分钱都不留给亲属,说不定跟他们吵翻了,兴许用不了多久雨过天晴她会把它撕了,再立一份遗嘱或者再写上一个附加条款。反正我把它放回去了,也就淡忘了此事。

“当遗嘱纠纷闹起来时,有人说是如何如何伪造的,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绝对不可能亲笔写那个附加条款——他们就是那么说的,说根本不是老太太写的,而是别人——”

“我明白了。”奥列弗夫人回答说,“那您又是怎么做的呢?”

“我什么也没做。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我一时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来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律师们跟大家一样,都不喜欢外国人。我自己也不太喜欢外国人,我承认。怎么说呢,那姑娘洋洋得意、神气活现。我觉得这是法律上的事,他们会说她没有权利得这笔遗产,因为她不是亲属。事实上也差不多。他们放弃了起诉。根本没有开庭,大家都知道奥尔加逃走了,回到中欧某个地方去了,她出生在那儿。看来,她八成心里有鬼。说不定她胁迫老太太写的。谁又说得清呢?我有个侄子就要当医生啦,他说用催眠术可以干很多奇妙的事。我猜她是不是对老太太施了催眠术。”

“离现在多长时间了?”

“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死了——我想想,快两年了。”

“您没担心过?”

“对。没有。当时没有。因为您要知道我当时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的。一切都平安无事。奥尔加小姐又没有携款私逃,于是我觉得根本不会传唤我——”

“您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就因为可怕的谋杀——那孩子让人摁进了苹果桶。她说起什么谋杀案,说她目睹过一桩谋杀案。我猜说不定指奥尔加谋害了老太太,因为她知道遗产都会归她。后来出了麻烦,惊动了律师和警方,她害怕起来,就逃跑了。因此我想我也许应该——我应该告诉某个人,我觉得您合适。您在法律部门会有不少朋友,也许警方也有朋友。您可以向他们解释我只是掸了掸书架上的灰。这份文件藏在一本书里,我把它放回原处了。我没有拿走,也没有干什么坏事。”

“但事实上当时您取出来了。对吧?您看见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给她的遗嘱写了个附加条款。您看见她签名。您自己和吉姆两人都在场,而且都签了名。对吗?”

“对。”

“既然你们两人都看见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么签名不可能是伪造的。是吗?要是你一个人看见的就不一定啦。”

“我看见她亲自签名的,我说的绝对是实话。吉姆也会这么说的,只是他已经搬到澳大利亚去了,走了一年多了。我不知道他的地址。他也不是本地人。”

“那么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呢?”

“啊,我想问问您我需不需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我是说现在。跟您说吧,从来没有人向我打听过,从来没人问我是否知道遗嘱的事。”

“您姓利曼。叫什么呢?”

“哈丽雅特。”

“哈丽雅特·利曼。吉姆姓什么?”

“啊,姓什么来着?詹金斯。没错,詹姆斯·詹金斯。您若能帮助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因为我太担心了。麻烦都来了。要是奥尔加小姐害死了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话,而乔伊斯看见她下毒手……听律师们说她要得到很多钱之后,奥尔加小姐那么得意。可当警察询问她时就不同了,她突然溜走了。没人问过我什么。一个人也没有。而现在我却纳闷当初是否应该说出来。”

“我觉得,”奥列弗夫人说,“您很可能得把这些跟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当时的律师说一说。我相信一个好律师会理解您的感情、您的动机的。”

“嗯。我相信要是您肯替我说句话,告诉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是故意的——您见多识广——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要做不诚实的事。我是说,我所做的一切——”

“您所做的一切就是保持缄默。”奥列弗夫人说,“这似乎是个很合适的解释。”

“要是您能够——先替我说句话,解释一下。我会感激不尽的。”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的。”奥列弗夫人说。

她瞥了一眼花园的小径,看见一个衣装笔挺的人走了过来。

“那就太感谢您哪。他们说过您心地善良,我肯定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的。”她站起身来,重新戴好手套(她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不停地搓手把手套全搓掉了),屈膝行了礼,就快步离去了。

奥列弗夫人静候波洛的到来。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十八章“过来,”奥列弗夫人说,“坐下。你怎么了?好像很难受。”

“我的双脚痛死啦。”赫尔克里·波洛说。

“就怪你那双该死的漆皮鞋,”奥列弗夫人回答说,“坐下。跟我说说有什么要告诉我的,然后我要告诉你点事情,你听了没准大吃一惊!”

波洛坐下来,舒展了一下腿说:“啊!好多啦!”

“把鞋脱了吧。”奥列弗夫人说,“把你的脚解放出来。”

“不,不,那怎么行呢。”波洛显然觉得这样太过分了。

“哎呀。都是老朋友啦,”奥列弗夫人说,“要是朱迪思从屋里出来也不会介意的。不是我说你,在乡下穿什么漆皮鞋呀。干吗不买双好皮鞋呢?那些看上去像嬉皮士的男孩子穿的那种鞋也成啊。你知道吗,那种鞋一蹬就穿上了,又从不需要擦——看样子有一种特别的自净过程。多省事。”

“我根本不会喜欢那种东西的。”波洛—本正经地说,“真的不会!”

“你的毛病在于,”奥列弗夫人一边说一边拆桌上的一小袋东西,一看就知道才买了不久,“你的毛病在于你一味地追求风度。心思全放在衣服呀、胡子呀、姿势呀什么的,完全不顾舒服不舒服。如今舒适可是一个大问题。人一过了五十,舒服不舒服就是第一位的啦。”

“夫人,亲爱的夫人,我不敢苟同。”

“是吗。你最好听我的,”奥列弗夫人说,“不然,就是自找苦吃。一岁年纪一岁人,不服老不行。”

奥列弗夫人从纸袋中掏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揭开盖,她用两个手指夹了一点里面装的东西送入口中,然后舔舔手指,又拿手帕擦了擦,顺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太粘了。”

“你不再吃苹果啦?从前老看见你手上拎着一袋苹果。要不就是正在吃。

有时候袋子破了,苹果滚得满地都是。“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奥列弗夫人说,“我跟你说过我连看也不愿意再看一眼苹果了。不看。我讨厌苹果。兴许有一天我会克服这种心理又吃起苹果来——可是苹果给我的联想太糟糕了。”

“你吃的是什么?”波洛拿起颜色鲜艳的盒盖,上面画着一棵椰枣树。

“啊,改吃枣啦。”

“没错,”奥列弗夫人答道,“是枣。”

她又拿起一枚枣放入口中,去了核,扔到树丛中滚了好几下。

“枣(早),”波洛说,“很不寻常。”

“吃枣有什么不寻常的?吃的人多着呢。”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吃枣。是你说‘早’字让我听着觉得不寻常。”

“为什么?”奥列弗夫人追问道。

“因为。”波洛说,“你一再给我指路,告诉该怎么办。你指明了方向。

我愿意听你的。早晚。时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事情发生的日期多么重要。“

“我不明白早晚跟这里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没牵涉到什么具体的时间。

整个事情也不过发生在——仅仅五天之前。“

“那件事发生在四天前。对,没错。但是对于发生的每一件事来说都有一个过去。过去与现在并非没有任何关系。过去可以是昨天,也可以是上个月、去年。今天总是植根于昨天。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前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一个孩子目睹了这次谋杀。正因为那个孩子在过去的某一天目睹了这起谋杀案,她才会在四天前丧命。对吧?”

“嘿,是的。至少我觉得没错。也许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兴许就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干的,他以杀人为乐。一玩水就想把某人的脑袋摁在那儿不动。可以说成是一个心理变态者在晚会上尽情娱乐了一番。”

“你当初请我来这儿不是出于这种想法吧,夫人。”

“不是。”奥列弗夫人说,“当然不是。当时我不愿意凭感觉办事。现在我还是不愿意跟着感觉走。”

“我赞成。你说得对。要是不喜欢跟着感觉走,就得把事实弄个水落石出。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想弄个明白,不过你也许不这么认为。”

“就凭这里走走那里走走,跟人们聊几句天,看他们是不是好人,然后问几个问题?”

“完全正确。”

“那弄出什么结果了吗?”

“弄清了一些事实,”波洛说,“这些事实到一定的时候按时间先后顺序一排列就能说明问题。”

“就这些吗?别的还弄清什么了吗?”

“没有人相信乔伊斯·雷诺兹会说实话。”

“是指她说目睹过一桩谋杀案?可我亲耳听见她说了。”

“对,她是说了,但没有人相信是真的。因此,有可能不是实话。”

“我怎么觉得,”奥列弗夫人说,“你那些事实像是引你倒退了,没有坚持你的立场,更谈不上有什么进展啦。”

“事情要前后一致才行。比方说伪造遗嘱的事,大家都说那个外国女孩博得了上了年纪的富孀的欢心,老太太留下一份遗嘱(或者说遗嘱的一个附加条款),把全部财产留给了这个女孩。这遗嘱是女孩子本人还是别人伪造的呢?”

“还会有谁伪造遗嘱?”

“村子里还有一个伪造文件的人,他曾经被指控过。但是因为是初犯,并且情有可原。就被放过了。”

“是一个新角色吗?还是我早已知道的?”

“你不知道他。他死了。”

“哦?什么时候死的?”

“大约两年前,具体日期我不得而知,但我会查清的。他伪造过证件,而且住在本地。仅仅因为交女朋友招来嫉妒,在一天深夜被人用刀杀死。我有一个想法,这些事故似乎比我们想像的联系更紧密。有一些我们想像不出来,兴许不是全都有联系,而是有两三桩。”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奥列弗夫人说,“不过我不明白。”

“目前我也是,”波洛回答说,“不过我认为日期可以对我们有帮助。具体事件发生的日期,发生的地点,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他们都在干什么。每个人都认为那个外国女孩伪造遗嘱,也许,”波洛说,“也许大家都是对的。

她不是直接受益人吗?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奥列弗夫人问。

“我突然有个主意。”波洛说。

奥列弗夫人叹了口气,又拿起了一枚枣。

“夫人,你回伦敦吗?你还要在这里呆好长时间吗?”

“后天走,”奥列弗夫人回答说,“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那——你家里,你搬了那么多次,我都记不住是在哪儿啦——你家里有客房吗?”

“我从来不肯说有。”奥列弗夫人说,“要是你一说在伦敦有一间空的客房。马上就有人想租用。所有的朋友,还不仅仅朋友,有的只是熟人,或者熟人的远房亲戚都会写信问,让他们暂住一晚上我是否介意。我真的介意。他们一来,又是换床单啊、枕头啊、洗衣呀,还要送早茶,还得供饭。所以我不告诉别人我有一间空房。我的朋友们来了才可以住在那儿。是我真正想见的,而不是别人——不行,我帮不了你的忙,我不喜欢受人利用。”

“谁会喜欢呢?”赫尔克里·波洛说,“你可真精明。”

“不过,究竟是什么事?”

“如果有必要,你能留一两位客人住下吗?”

“也许可以吧,”奥列弗夫人回答说,“你想让谁住在我那里?不是你自己吧。你自己的房子那么漂亮,超现代派的。那么抽象,全是什么正方形、菱形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是也许有必要采取明智的保护措施。”

“保护谁?又有人会被杀害吗?”

“但愿不会,可是这种可能性尚存在。”

“谁呀?是谁呢?我不懂。”

“你对你的朋友了解多少?”

“对她?不十分了解。我只是在旅途中与她相识的,后来我们总是一块出去。她挺叫人——怎么说呢?——挺有意思的。跟别人不一样。”

“你觉得会把她写进你的书中吗?”

“我实在讨厌别人这么说。人们总这么说,可这怎么会呢。我并不把我认识的人写入书中。”

“夫人,可不可以说你有时真的把某些人写入书中?我是说你碰见过的人,而不是你认识的人。我同意写认识的人没有意思。”

“你算说对了,”奥列弗夫人说,“有时候你还真善解人意呢。就是那么回事。比方说,在公共汽车上你看见一个胖胖的女人吃葡萄干面包。她一边吃嘴唇一边不停地动着,你会觉得她要么在跟谁讲话。要么在想该打某个电话。

也许是想起了该写封信。你看着她,打量着她的鞋子、她穿的裙子,猜测着她的年龄,还看她是否戴着结婚戒指。然后你下车了。你不想再见到她。但你的脑海中编出了一个故事,一位卡纳比太太坐在公共汽车上回家去,她刚刚在某处赴了一个奇怪的约会,在那里一家点心店里她看见了一个人。她以为那人早死了,可是显然他还活着。天啊,“奥列弗夫人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就是这样的。我离开伦敦之前在公共汽车上是见过一个人,现在我脑海中就编成了这样一个故事,马上完整的故事就出来啦。像她将会说什么,她是否会陷入危险,或者别人会陷入危险什么的。我甚至还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名宇是康斯坦斯·卡纳比。只有一件事能毁了这一切。“

“什么事?”

“要是我在另一辆公共汽车上又遇见她,和她搭话,对她有所了解的话,一切都毁了,毫无疑问。”

“对,对。故事必须属于你自己,角色也是你自己的,她就像是你的孩子。你创造了她,开始懂得她,知道她的感觉,知道她住在何处,在干什么。

可是若是换成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的话,要是你知道了这个人的本来面目——那么,故事就不存在了。对吗?“

“你又说对了。”奥列弗夫人回答说,“我觉得你刚刚问起朱迪思也有道理。我是说在旅途中我们常在一块儿,但事实上我并不太了解她。她丈夫死了,留下个孩子。可没给她留什么钱。米兰达你见过。我还真的对她们有一种很有趣的感觉。觉得她们挺重要,就像是与一场很有意思的戏剧有什么关联似的。我不想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戏,不希望她们告诉我。我倒愿意把那场戏想像成适合她们演的。”

“对,对。看得出来——嘿,她们会成为阿里阿德理·奥列弗的另一部畅销书中的角色。”

“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奥列弗夫人嗔怪道。

她停下来静静地思索了一阵说:“不过也说不准。”

“这哪是什么俗不可耐的话呢。是人的天性。”

“你想让我邀请朱迪思和米兰达到我伦敦的寓所里作客?”

“还不忙,”波洛回答说,“等我能够肯定我的想法是对的时候再说。”

“又是什么想法?我刚得来了条消息要告诉你。”

“夫人,我真高兴。”

“别高兴得太早啦,恐怕要把你那些想法全部推翻了。设想一下吧,要是我告诉你,你谈了半天的伪造证件根本不是伪造的,你怎么办?”

“你说什么?”“那位叫阿,琼斯,斯迈思还是什么的太太的的确确给她的遗嘱写了个附加条款,把所有的钱都留给那个侍奉她的女孩。有两个见证人亲眼看见她签字,这两个见证人也当场并签了字。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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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哈丽雅特·利曼。另外一个证人好像叫詹姆斯·詹金斯。自从去了澳大利亚就再没有消息了。奥尔加·塞米洛夫小姐似乎只听说回了捷克斯洛伐克或者别的地方。她的家乡。看来人都走了。”

“你觉得利曼夫人可靠吗?”

“我觉得她不会全是编造的,你问的是这个吧。我想她签了字之后感到十分好奇,于是一有机会她就把它找出来看看。”

“她能读书写字?”

“大概是吧。但我认为有时读老太太的手书很困难,歪歪斜斜的挺难辨别。要是说起后来关于附加条款的流言四起时,她说不定觉得是因为太难认,所以她给认错了。”

“真有这么一份文件,”波洛说,“但是确实有一份伪造的。”

“谁告诉你的?”

“律师们。”

“也许根本不是伪造的。”

“律师们对这些事是很仔细的。他们作好了准备,开庭时请专家作证。”

“哦,那么,”奥列弗夫人说,“看来很容易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容易?是怎么回事?”

“啊,第二天,也许几天之后,甚至一周之后,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要么是和对她忠心耿耿的姑娘发生了口角,要么是同她的侄子雨果或者侄媳罗伊纳完全和好如初了,她就撕掉了遗嘱,要不就是撤掉了附加条款,或者全烧毁了。”

“后来呢?”

“后来,我想,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死了,女孩子抓住机会照原来的词句模仿卢埃林·斯迈思夫人的笔迹重写了一份附加条款,还尽可能模仿两位证人的字体签上他们的名字。兴许她不太熟悉利曼太太的笔迹,健康卡或者别的东西上面也许有利曼太太的签名,她照着写在上面。弄好之后,她心想会有人承认自己是这份遗嘱的见证人,于是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她伪造得不太像,引起了麻烦。”

“夫人,能允许我用你的电话吗?”

“我批准你使用朱迪思·巴特勒的电话。”

“你的朋友哪儿去了?”

“哦。她做头发去了。米兰达在散步。去吧,穿过落地长窗,就在那间房子里。”

波洛进了屋。十分钟之后回来了。

“回来啦?你给谁打电话?”

“律师富勒顿先生。告诉你吧,那份附加条款,伪造的那一份证人不是哈丽雅特·利曼,是一位名叫玛丽·多尔帝的女子,已经过世。从前在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家帮佣,死了没多久。另外一位见证是詹姆斯·詹金斯,正如你的朋友利曼太太所说的,他去了澳大利亚。”

“看来有一份是伪造的,”奥列弗夫人说,“同时似乎还有一份是真实的。波洛,你瞧,是不是弄得有点太复杂啦?”

“太复杂了,简直不可思议。”赫尔克里·波洛说,“可以说,伪造的文件泛滥成灾。”

“说不定原件还在石矿宅的书房中,在那本《世间奥秘尽在其中》里头呢。”

“据我所知,卢埃林·斯迈思夫人死后,石场宅连同所有的东西一起卖了,只留了几件家具以及照片。”

“我们现在所需要的,”奥列弗夫人说,“恰恰是像《世间奥秘尽在其中》这一类的书来指点迷津。这书名不错,对吗?我记得我的祖母就有一本。

几乎什么事都能在中间查出答案。一些法律知识呀、菜谱呀、怎样洗去衣服的墨渍呀等等,还有怎样自制粉饼而不伤皮肤,数也数不过来。此刻你是不是希望有这样一本书呀?“

“那还用说。”赫尔克里·波洛说,“它会告诉我治脚疼。”

“肯定方法多的是。不过你干吗不穿适合在乡间行走的鞋呢?”

“夫人,我想显得体面些。”

“那,你活该穿这种鞋。疼得呲牙咧嘴的,你忍着吧。”奥列弗夫人回答道,“我还是不明白,刚刚利曼夫人告诉我的是不是全是谎言?”

“可能性总是存在的。”

“会不会有谁让她撒谎呢?”

“也有可能。”

“会不会有人给她钱叫她撒谎呢?”

“说下去,”波洛答道,“说下去。有道理。”

“我设想,”奥列弗夫人说,“卢埃林·斯迈思夫人跟许多别的富有的老太太一样,热衷于立遗嘱。我看她一生中立过不少遗嘱。你知道,有时对这个有利,有时又对那个有利,换来换去。不过德雷克家也很有钱,我猜她常常是给他们留下一笔可观的遗产,至于别的人她会不会留那么多就值得怀疑了,比如像利曼太太和伪造的附加条款上留给奥尔加的那些。我得说我想进一步了解一下那个女孩。看样子,她成功地溜掉啦。”

“我希望能迅速地对她有进一步的了解。”赫尔克里·波洛说。

“怎样去了解?”

“不久我就会得到消息。”

“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打探消息。”

“不仅仅在这里。我有一位助手在伦敦,他负责给我弄国内外的资料。不久我可能就会得到从黑塞哥维那传来的消息。”

“你能弄清她是否回国了吗?”

“这是我要了解的情况之一,但我更有可能弄到的信息与此不同——也许有她在这里逗留时写回去的信件,上面可能提到她在这里交了哪些朋友,跟谁比较熟。”

“那个小学教师呢?”奥列弗夫人问。

“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指的是被掐死的那一个——伊丽莎白·惠特克跟你说起过吧?”她又补充道,“我不太喜欢伊丽莎白·惠特克。挺烦人的,不过也很聪明。”她迷迷糊糊地又说,“我脑海中出现了一起谋杀案,凶手是她。”

“掐死了另外一个老师,对吗?”

“我得穷尽各种可能性才行。”

“跟往常一样,我要按你的直觉行事,夫人。”

奥列弗夫人一边沉思,一边又往嘴中送进一枚枣。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章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第二十章一份又一份的遗嘱,她们在遗嘱中不断地撒谎,她们常把遗嘱藏在某个地方,等等。他努力地把思绪集中在伪造者身上,拿去公证的遗嘱无疑是伪造的。富勒顿先生既细心又能干,作为律师,他没有十足的证据和胜诉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轻易让客户去打官司。

拐了个弯,他突然回味过来。他不应该任思绪驰骋。而应该留意自己的脚下。这是去斯彭斯警监家的捷径吗?从直线距离看兴许是的,但走大路脚肯定会好受得多。这条小道上不长草,也不滑,但全都布满了硬石块。他停了下来。他前面有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是米切尔·加菲尔德,他膝上搁着一张画板,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着素描。离他不远处,有一条纤细的潺潺流水,旁边站着米兰达·巴特勒。

赫尔克里·波洛忘记了疼痛的双脚。完全被人之美吸引住了。米切尔·加菲尔德无疑是个美男子。他觉得很难弄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米切尔·加菲尔德。想要弄清自己喜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不容易。女人当然可以长得很漂亮。至于喜欢漂亮的男人,不,他实在不大清楚。他至少不希望自己是个美男子。不过没有问题,他自己压根不可能。惟一叫他得意的是自己的胡子,梳洗修剪得恰到好处,棒极了。他知道的人中没有任何人的胡子有那么好,一半好也未见有。他从来都不英俊不好看,当然从来不能用漂亮字来形容。

而米兰达呢?他又一次觉得她吸引人之处在于她的端庄。他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时候也太多了。她轻易不会说出自己在想什么。他怀疑即使问她也不一定会知道。他认为,她的想法很新颖奇特,她又好冥思。他还觉得她太脆弱,非常地脆弱。关于她,他了解的似乎还不止这些,也许只是觉得了解得更多。目前只是一种猜测,但他觉得可能性很大。

米切尔·加菲尔德抬头看了看,他说:“哈!胡子老先生,下午好。”

“我能看看您的大作吗?不会打扰您吧?我不想太冒犯您。”

“看吧,”米切尔·加菲尔德回答说,“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他轻轻地又说,“我画得正高兴呢。”

波洛站在他身后。他点点头。这张铅笔画画得很轻,线条几乎难以分辨。

他还真画得不赖呢,波洛心想。不只会设计园林。

他惊叹道:“妙绝!”

“英雄所见略同。”米切尔·加菲尔德道。

从他的话中很难听出他到底是称赞画,还是模特。

“为什么?”波洛问。

“我为什么要画?您觉得我有原因吗?”

“兴许有。”

“没错。要是离开这,有一两样东西我不愿忘却。其中就有米兰达。”

“你会轻易地忘了她吗?”

“非常容易忘。我就是这样的。可是,要是忘了某件事、某个人,不能牢牢记住一张脸、一颦一笑、—棵树、一朵花、一处风景,只记住从前目睹时的感觉,却怎么也不能在眼前浮现出那些形象,怎么说呢,有时令人痛苦不堪。

于是,把它记录下来一转眼间稍纵即逝。“

“而石场花园不会的。这儿会一直保存下去。”

“是吗?很快也会变的。没有人在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啦,它会被自然的力量控制住。它需要爱护需要照料需要技术。要是某个委员会接管的话(常常是这样的),那就会‘发展下去’。在这里栽上最流行的灌木丛,多辟些小道,隔一定距离加上几排凳子,甚至还竖起一些垃圾箱。噢,他们如此悉心地保待着花园的风景,可是保留不住这种美景。这里的景色是原始的,具有野性的,保持这种野性比单纯不让花园荒芜难多啦。”

“波洛先生。”从溪流对面传来米兰达的声音。

波洛向前走了几步,以便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哦,你在这儿。你是来让人画像的,是吗?”

她摇摇头。

“我不是特意来画像的,只是碰巧。”

“对,”米切尔·加菲尔德说,“是的,只是碰巧。有时候你就能有这种运气。”

“你刚刚是在你最喜欢的花园里散步吗?”

“实际上我是在寻找那口井。”米兰达说。

“一口井?”

“以前这片林子里有一眼许愿泉。”

“在从前的采石场中?我不知道采石场中还会打井呢。”

“过去在采石场周围有一片树林。这一片都有树。米切尔知道那口井在哪儿,他就是不告诉我。”

“那样不更有趣吗,”米切尔·加菲尔德说,“继续找吧。特别是连有没有都不清楚,那就更好玩了。”

“古德博迪老太太都知道。”她又说,“她是女巫。”

“对,”米切尔说,“她是本地的女巫,波洛先生。许多地方都有女巫的。她们很少说自己是巫婆,但大家都知道。她们要么预言未来,要么给你的秋海棠施咒,或者弄蔫了你的牡丹花,有时还让农夫的奶牛挤不出奶,甚至有时还给人春药呢。”

“是一眼许愿井,”米兰达说,“以前人们都来这里许愿。他们得倒着退绕井三圈。井是在山坡上,因此绕起来不容易。”她的目光落到波洛后面的米切尔身上,“我总有一天能找到的,”她说,“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古德博迪太太说就在这附近,只不过封起来啦。哦!好多年啦。据说很危险才封上的。好多年前有小孩掉进去了,叫基蒂,姓什么我忘了。也可能还有别人掉进去啦。”

“那你就相信好了,”米切尔·加菲尔德说,“是本地的传说,不过在小钟村那边还真有一眼许愿泉。”

“那当然罗,”米兰达说,“那口井我知道。再平常不过了,”她说,“谁都知道那里,没劲透啦。大家都把硬币往里投,里面早干了,扔进去连溅水的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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