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奖金的这天晚上,六个人在海洋学院外的一家饭店里摆了桌“庆功宴”。队长顾明还作了一番装模作样的致谢辞,惹得大家一场哄笑。
“我说哥姐们,过几天电视台把节目一播,我们可都是海洋学院的名人了,说不定还有记者采访咱们呢,大家可要有个名人的样子哟。”朵朵在一边打趣。
“朵朵同学,请问你参加这次黄金勇士团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喝了几杯酒,脸上已是微红的高翔装成记者的模样,用一只空酒瓶当麦克风问道。朵朵打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想用酒瓶子砸死我啊?”
“他可不敢,有人在旁边看着呢!”阿辉笑道,看向肖剑平。
“那我采访小雅好了,你不会不准吧?”高翔接着他的话说。坐在阿辉旁边的小雅立刻红起脸。
“金小雅同学,请问你参加这次黄金勇士团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提示一下,阿辉同学好像一直很照顾你的哦。”高翔把酒瓶子递到小雅的面前,小雅听他那么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目光投向顾明。
“老高,你看把小雅给急的。”顾明说,“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我觉得,我们最大的收获就是懂得一个团队的力量。从今天开始,我相信我们都是最棒的,只要团结,什么困难都能克服。这次去积骨岛,可能会碰到更大的困难,那儿可没有什么安全设施和工作人员,全得靠我们自己了,所以,团结就更加重要,这次比赛就当做我们这次荒岛考察的热身吧。”
“顾明,那儿是不是有很多野兽?有没有像金刚那样的大怪物?”朵朵问。
肖剑平呵呵笑了:“朵朵,亏你还是生物系的,荒岛的生态环境怎么可能长出像金刚那样的大怪物来?最多的是昆虫和鸟类,还有就是些猴子野兔之类的小动物,我们没必要太担心。你们女生就是爱幻想。”
朵朵不服气,和肖剑平争辩起来。
金小雅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怪梦,一回想起那个怪梦,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们……我们非得走那么远到那个岛上去吗?附近不也有很多岛屿吗?”小雅说。
“怎么了?小雅你害怕了?”阿辉问。
“也不是,只是觉得,我们走得太远了,那儿谁也没去过,而且,又没有安全保障,这样偷偷去,总觉得不好。”金小雅说。
肖剑平喝了一口酒:“小雅,这次的机会可来之不易,在近海根本找不到没有被人破坏过的原始荒岛,而且也不够劲。在这个时代,像积骨岛这样保持原始生态的岛屿已经不多了。”
“可是,何以见得积骨岛就没有被破坏过呢?”朵朵反问道。
“这个你们就要相信我了,我对热带岛屿可是做了大量研究的。”肖剑平提高了语调说。
“朵朵,小雅,”顾明说,“这个计划,我和剑平他们几个已经反复论证了很长时间,觉得可行。这个暑期是我们大学生活最后一个长假了,我们既然确定了北太平洋热带原始荒岛生态系统考察的课题,就应该找一个真正的原始岛进行研究,好好做点学问。而且大家也都喜欢户外探险,将来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能聚在一起去远洋玩了,你们说是不?”
高翔和肖剑平连声说是,阿辉则在一边没有表态。
“先进的海事卫星手机,加上完善的野外生存设备,安全肯定有保证。再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肖剑平呵呵笑着说。
金小雅见几个男生都兴致高扬,也不再说什么。
散席前,大家做了分工,顾明和肖剑平两个人负责购买设备和用具,高翔则负责联系出海的渔船。高翔当即给他在灵江港当渔民的舅舅打了个电话,这件事很快就有了反馈。但是,舅舅联系的那家渔船却说什么也不愿意送人到积骨岛,说这违反海事规定。这个消息像一泼冷水,把几个男生打蒙了。
趁阿辉陪两个女孩先走出门去的空档,高翔把顾明和肖剑平叫到一边,小声说:“总有办法的,要不,我们去找黑船?”
“黑船?不行,这样太不安全。”顾明吃了一惊。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果这样不行,我们就随便找个附近的岛屿度假算了。”肖剑平说。
“我们又不是偷渡,怕什么?其实他们只是不愿去那儿,找个借口推托罢了,在茫茫大海上谁管得了那么多?放心吧,我有绝对可靠的人选。”高翔说。
沉默了几秒,顾明只好点头:“好吧,但找黑船的事,最好不要让朵朵和小雅知道。”
走出饭店时,天突然下起雨。金小雅抬头看着被巡城灯的光束下照射出的银光雨丝,微微蹙了眉头。
这突如其来的雨让她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真倒霉,怎么下雨了?”朵朵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叫道。
因为雨大,饭店门口的出租车全被客人搭走了,他们等了几分钟,也不见车子来。
“你们别着急,我去马路边看看。”阿辉说着,把外套往头上一盖,就跑入了雨中。
朵朵咬着小雅的耳朵说:“咳,我说小雅,阿辉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看前几天他为你多卖力啊。”
“别胡说,人家是看我可怜,同情我。”小雅连忙摇头。
“你别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朵朵扑哧笑了。
“死朵朵,人家剑平可对你不好?” 小雅把球抛还给了朵朵。
朵朵轻打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两个女孩在饭店的门廊下嬉闹着。
雨越下越大了,朵朵回身看看饭店里,皱眉说:“顾明他们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他们有些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小雅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她们面前,头发湿湿的阿辉摇下车窗说:“快上来吧!好不容易拦着一辆。”
小雅犹豫了一下:“可是,顾明他们……”
阿辉笑着说:“丢不了,不要管他们了,顾明刚才打了个电话给我,他们还要商量去积骨岛的事,让我先送你们回宿舍。”
朵朵拉着小雅上了车,因为大学城拐道多,出租车在雨天里开得有些慢,雨水顺着车窗玻璃不断往下流,窗外的景色显得模糊不清。
“也许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在海上了,从来没有在夜晚的大海上待过,那感觉肯定很特别啊。”阿辉说。
小雅听着这话,却有些伤感,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虚空般的黑色,那黑色无边无际,几乎要吞没了她,这样想着,仿佛连出租车也随之浮动起来。
“你不舒服吗?小雅。”阿辉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雅细微的情绪变化。
“是啊,今天你好像总有点神思恍惚的样子,谁欺负你了,是阿辉吗?”朵朵惊道。
“冤枉!”阿辉连忙说。
“朵朵你别胡说,我没什么。”小雅挤出一丝笑容。
海洋学院。
暑期的学生宿舍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了,金小雅这个寝室里,只剩下她和朵朵两个人,空空荡荡的。她和朵朵是上下铺,也是同学中关系最要好的死党。
“朵朵,你认为我们这次真的应该去积骨岛吗?”小雅在削一只苹果,睡觉之前,她习惯吃一只苹果。
朵朵一边戴着MP3耳机听音乐,一边躺在床上看书。这是一本美国人写的荒岛小说,叫做《孤岛惊情》,讲的是一对互不相识的年轻人,在一次空难中被抛在南太平洋小岛上的种种历险故事。朵朵的心思全沉浸在小说情节里,以至于小雅叫了她两遍都没听见。
“朵朵!”小雅不得不提高了嗓门。
“什么?”朵朵如梦初醒,摘掉一只耳机,放下书问道。
“我说,这次去积骨岛到底好不好?”小雅又问道。
“好啊,大海、沙滩、椰树和充满阳光的无人岛,多么浪漫的地方啊。”朵朵悠然说道。
“去,别开玩笑了,我们又不是去度假,说实话,我真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小雅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担心什么。
“小雅,有时候人生需要点刺激。你知道吗?每个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一种荒岛情结,荒岛是人们最后的精神花园,古往今来,有多少作家写过荒岛的故事啊。你想想看,现代社会,什么地方都被污染了,只要有人类活动的地方,那里的自然就不是纯净的。也许,只有与世隔绝的荒岛才给人重新认识自然的机会。抛弃一切世间纷扰,重新投入最纯净的大自然怀抱,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啊。”朵朵又拿起那本通俗小说,继续读着。
“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小雅笑道,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把那个怪梦说了出来,“朵朵,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很怪的梦。”
“梦见什么了?”朵朵又放下书,从下铺钻出头来。
“我梦到自己走进一个阴森森的山洞里,洞里面到处是死人的骨头,那山洞就像迷宫,我怎么也走不出来,太可怕了。”小雅说,好像又回到了那梦里,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朵朵笑了:“这很好解释嘛,说明你现在的人生比较迷茫呗。至于人骨头,我想是因为积骨岛这个名字给了你不好的印象吧?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切肯定会很顺利的。”
“但愿如此。”小雅叹了一口气,咬了一口苹果,却发现这个苹果里面蛀了芯,一条青毛虫蜷在空芯里。小雅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吓得尖叫一声,像摸到了烫手的山芋似的,把苹果抛得远远的。
勒斯特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狼吞虎咽地啃着牛肉三明治,不时咂几口牛奶,这是他每天相同的早餐,极少变化。在他面前,IBM液晶电脑显示屏闪着蓝光,映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微微发亮。
他在等一封重要的电子邮件。
昨天晚上,他兴奋得一夜未睡,心里盘算着一个巨大的计划,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他就可以跟这个老不死的历史研究所告别了。当然,这个计划成功的前提建立在丹尼?路克的研究是否正确上,因此,此次菲律宾之行就变得非常重要。
想到这儿,勒斯特的肾上腺素指数明显上升,让他坐立不安。他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双手微微发抖。
几分钟后,IBM商用电脑终于响起悦耳的滴答声——邮件终于来了!
勒斯特像听到上帝的召唤一样扑到桌前,按下鼠标接收邮件。
是一封加密信件,发信地点来自日本。
输入约定的密钥后,邮件的内容马上跳了出来,勒斯特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抿着嘴唇,一行一行读下去。
他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最后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
看完邮件后,勒斯特轻点鼠标,这封电邮马上被彻底粉碎删除了,不管终端还是服务器,任何技术手段都查不到有这封信的存在。他又输入指令,调出卫星遥感全球地图,把屏幕定位在积骨岛。
这张是实时遥感地图,“伊科诺斯Ⅱ”商业卫星于一小时前传递的画面。旧金山的黎明,正值东太平洋的黑夜,在积骨岛所在的经纬位置一片漆黑,但它的上空遮罩着一团朦胧的白色旋形云层,看样子,那儿正在下暴雨。
丹尼?路克,你太伟大了!我以前真是错估了你。勒斯特盯着屏幕,嘴角抽动着,似笑非笑。
海洋,永远以其神奇的魅力吸引着人们。地球表面的三分之二被蓝色的海水覆盖,所有的大陆实际上都可以看做大岛屿,我们就生活在众岛之上。依赖海水生存的物种达20多万种,占了地球总物种的绝大部分。全球四分之三的大城市濒临海洋,超过35亿人从大海中获取基本食物。但人类至今为止,尚未彻底认识海洋,这无边无际的蓝色,时而温柔,时而狂暴,变幻莫测,给人无限的遐想。
金小雅站在码头上环望灵江港。在近岸的泥滩上,生长了不少芦苇,随风起伏,瑟瑟响动。一只白色的海鸟在芦苇间停停飞飞,然后吱的一声,展翅冲向青绿的海面,飘飘地滑了过去。从这里望出去,龙山和虎山这两个小半岛就像一扇大门,挡在海港与大海之间,使灵江港形成了一座半封闭式的天然良港,港湾内静美如池。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渔船正满载着刚捕捞上来的海鲜归港,划出几道长长的白色轨迹。
随着渔船的靠近,码头上开始拥挤了,人声鼎沸,有不少渔贩子在焦急地等待渔船靠岸,好抢到最耐卖的一等鲜货。金小雅避开人群,走到石栈桥的边上。
这是夏日的早晨,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海风中仍夹着一丝凉意。“灵513号”渔船在离码头很近的一块礁石边停靠着,随着海浪微微晃动,这就是带他们去积骨岛的渔船。昨天高翔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才找到这艘渔船,当然价格上也高了不少。
顾明他们几个男生在渔船甲板上最后一次清点装备,朵朵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但金小雅不喜欢船上那种摇晃的感觉,趁最后的机会在岸上多待一会儿。
马上就要离开了陆地了吗?金小雅看着忙碌的同伴们,似乎还在犹豫不决。
这次的装备比他们以往的探险活动都要完备,不仅包括海事卫星手机、远距离对讲机、自动充气登陆皮筏、急救工具箱以及锋利的瑞士军刀等等必备用具,连野炊用的多用炉和手提电脑也备了。看样子,顾明他们对这次的探险考察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看到这儿,小雅觉得稍稍放了心,毕竟,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好伙伴。
“喂!小雅,快下来,我们要出发了!”阿辉在船上向她招手。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小雅应了声,向渔船走去。
渔船发动了引擎,咕咕作响,慢慢地靠近码头边缘,停稳后,船老大老马在渔船与码头间架了条木板,小雅小心翼翼地走上木板,阿辉早已伸出手臂扶住了她,她轻轻一跳,便到了甲板上。
“船长先生!现在我们就出发!”高翔对船老大喊道。
“好嘞!”船老大抽了木板,放到甲板上,跟驾驶舱里的副手小林打了个手势,小林开动了渔船。引擎嗒嗒作响,船后掀起一股浪花,慢慢驶离了渔港码头。
伙伴们聚在甲板上,有说有笑,顾明坐在一边用手提电脑记录考察日记。
当渔船驶出灵江港的天然大门时,眼前豁然开朗,无边无际的大海一片苍茫,海风比渔港内强劲了很多,吹得人衣衫飘动。
“大海!我们来了!”高翔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兴奋地大喊。
“你们还没到真正的大海呢!”老马笑道,“现在还只是海湾,早着呢。”
金小雅看着摇晃的陆地山脉渐渐远去,终于看不见码头了,四周被翻着白浪的海水包围着,只剩下哗哗的海浪声,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快看,好美!”朵朵却指着远处,拍手叫道。她是个乐天派,似乎从来不会有忧愁。小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远处的海面上有道明显的界限,就像一条美丽的曲线,把海面隔成两种色彩——青黄和碧绿,再过去,就是一片纯净的蔚蓝了。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宛如万千宝石闪动。管摄影的肖剑平连忙用数码摄像机拍下这美丽的风景。
此情此景,朵朵情不自禁地唱起蔡依琳的歌曲《海盗》来:“黄色烟硝还在飘,头顶风帆在鼓噪,一瞬间的风暴, 湿透双脚干不了,晒伤眼角顾不了。对着狂风咆哮,头巾缠绕着骄傲,泪藏在黑色眼罩,长发在船头舞蹈……”
在朵朵的歌声里,渔船驶过了建在一块小岛礁上的白色灯塔。
但金小雅此时的心思,却在顾明身上了,因为她暗暗注意到,顾明从上船起,就一直埋头在笔记本电脑里,没说几句话,好像有什么排遣不开的心事。一定跟前几天在车上接的那个电话有关吧?小雅有些担心他,却又不好再问。
正想时,渔船的引擎声突然变得有些刺耳,船也震动起来,突突突突地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船在海面上漂浮着。
“出什么事了?”顾明放下手提电脑,走进驾驶舱问道。
“可能螺旋桨被破渔网缠住了!”老马一脸不高兴,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这里怎么会有渔网?”阿辉困惑地问。
“顺着海流飘过来的,真是倒霉。”老马说着,和小林一起,拿了根竹竿,在船尾处捣鼓了一阵,却没用。
“看来,只有下去弄了。”老马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要跳下海?”小雅睁大眼睛吃惊道,在她看来,海水可不比游泳池,而且这里已经不是海滩了,海水深不可测。
“放心吧,小姑娘,这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老马呵呵笑了声,脱了上衣,和小林一头扎入了海里,哗的一声,再也看不见人。
六个学生围在船尾,看着老马和小林在海中浮上来潜下去。他们没有想到,原来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也处处暗藏危机。
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老马他们还没有顺利地把渔网从螺旋桨上解脱出来。出师不利,金小雅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波姬?琳琪独自站在博来克历史调查研究所亚洲分部办公室的高层阳台上,啜着一小杯阿拉伯咖啡。在她对面,波光粼粼的马尼拉湾上,一艘巨型油轮正缓缓驶过,但在琳琪这个距离看起来,它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人类跟大自然比起来,永远显得那样渺小。
勒斯特早晨打来电话说,明晚就会乘坐国际航班抵达马尼拉,随行的还有一个名叫奎恩的年轻职员,并反复追问她是否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琳琪对勒斯特这种不信任的态度颇为恼火,她已经独立主持这个研究所分部三年了,早已不是刚出大学校门的黄毛丫头,用不着一个头脑僵化的上司来指手画脚。
琳琪喝着咖啡,一边想着勒斯特的问题,他似乎对这次旅行充满期待,热忱的程度简直超过了在太平洋海底发现古代城市的遗迹。积骨岛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他?
琳琪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关于丹尼?路克的失踪报告。她并不怎么认识这位同事,只在总部的几次会议上碰过面,也没说什么话。电脑上的路克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有些发福,报告上称其最近致力于亚洲历史某项与东太平洋有关的研究。
琳琪盯着这个中年人的照片,拂了拂棕色的披肩长发,轻挠着耳垂。难道路克寻找的是郑和下西洋的遗存?近年来,有关郑和世界航海图的争议在国际史学界吵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丹尼?路克发现了郑和的另一个重要遗迹。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按理说,有了发现最好的选择就是获得亚洲分部的配合,难道是他想私自拥有新发现的成果?或者,是勒斯特——自以为是的勒斯特不采信他的研究,所以他才不得已选择独立完成探寻工作。
琳琪又查找了所有关于积骨岛的信息。但是,这是个真正的孤岛,有用的信息相当有限,唯一可资采用的信息,就是这个岛的环岛地形。积骨岛的四周多暗礁,靠海处又都是悬崖峭壁,没有一处可以作为船只登陆的可靠地点,所以,尽管岛上植被茂盛,却未曾开发。看来,还得另外预备一个登陆皮筏。
但在这样的荒岛上,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琳琪继续查阅有关信息,突然,一则古怪的渔民传说跳入了她的眼中。
“灵513号”渔船重新发动柴油引擎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渔船已经进入真正的太平洋,四周不见陆地和岛屿,唯有蓝得刺眼的一片汪洋。在这样的大洋上,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队员们都回到了船舱,他们受不了甲板上太阳的烘烤。刚开始出发时的兴奋感也渐渐消退,海上的旅途比想象中还要难熬。但他们还要在颠簸的渔船上待45个小时。
四个男生无聊,摆起了扑克桌,大呼小叫的,兴致渐浓,朵朵则在笔记本电脑上玩泡泡龙游戏。小雅没事可做,便来到驾驶舱里,看老马和小林开渔船。
浪花不时越过船头,溅到渔船前窗的玻璃上,渔船以13节的时速破浪前行。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去积骨岛?那儿有什么值得着迷的地方?”老马掌着舵,问小雅。
这个问题的答案小雅也不明白,尽管顾明他们已经跟她解释了很多次,但是,她总觉得,去远洋做一次探险考察并非明智之举。
“您去过那儿吗?”小雅反问道。
“我到过那片海域,但是没上过岛。我们渔民里有个传说,那里是一片魔鬼海。”老马眯了下眼睛。
“魔鬼海?”小雅吃了一惊。
老马呵呵笑了:“只是一个传说,但是,很多渔民是很忌讳的,所以,你该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送你们去那儿了吧?只有我老马不怕。”
“大叔,那里为什么叫魔鬼海呢?”小雅有些好奇。
“你听过百慕大三角没有?”在一旁没说话的小林开口了。
“听过。”小雅点头,她曾经在书上看到关于百慕大的种种骇人传闻,那里经常有船只和飞机无故失踪,难道这样的古怪海域在亚洲也有?
“积骨岛所在的海域就是亚洲的百慕大。”小林的话证实了金小雅心中的疑问,“渔民们都传说,那里住着一条大海龙,只要渔船经过,就会被海龙吞没,所以,没有人敢经过那儿,那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区域。”
“那只是迷信吧?”小雅说。
“也不见得,关于积骨岛这片海,早在解放前就有这样的说法,凡是渔船靠近积骨岛一定范围的海域,都会统统神秘消失,这个传说不仅中国有,越南和菲律宾也在流传。我的叔父年轻时,也失踪在那里。”老马说,“有人说,积骨岛主峰上那团神秘的黑烟,就是大龙吞吐的云雾。”
听老马这么一说,小雅不禁打了个冷战。
“哈哈,小姑娘吓着了?”老马笑道,“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渔民里这样的忌讳还有很多,不过我老马并不讲这一套。曾经也有人登上积骨岛,还不是照样安全回来了。这一次,我也想好好看看叔父当年失踪的这片海啊。”
“我们一定会考察出那团黑烟的真相的。”在船舱里打牌的高翔说道,他一直在听老马跟小雅的对话。
“你们知道积骨岛的传说?”小雅回头。
肖剑平呵呵笑着说:“小雅,你放心吧,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这些准备当然也包括了解积骨岛的传说和地理了。”
小雅有些生气:“原来,你们就是冲着这些神秘事物而去的啊?”
顾明和阿辉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牌,瞪了肖剑平一眼。
“不,主要课题还是考察原始热带岛屿的生态系统,但这些传闻说不准正和岛屿生态有关呢。”肖剑平连忙改口说。
“小雅,我们除了既定的考察项目,不会冒险做计划外的事情。”顾明说。
“可是,万一……”
“哇!”朵朵惊叫了一声,所有的人都朝她看去。
“被你们这么一吵,我又输了一盘!”朵朵嘟着嘴嚷道,惹得大家都笑了,只有金小雅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
但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海洋吸引。
舱外,海上黄昏的景色蔚为壮观。海和天不再是纯净的蓝色,在右舷后方,一轮硕大无比的夕阳浮在西海平线上,紫色的天空中堆着大片的卷积云,血红欲滴,仿佛火烧一般,连那望不到尽头的海波也像着了火,一波又一波,一层又一层,在金红色与黑色之间不断变幻着。
太平洋的夜晚就要来临了!
黄昏时分。
这几个月正值菲律宾的雨季,一场大雨刚刚下过,整个城市到处湿漉漉的,热带闷热的天气稍稍有些缓解,路边的露天餐厅又开始忙碌起来。琳琪坐在花色遮伞下,要了一份基拉文生虾和烤石斑鱼、一碗椰蓉饭,外加一杯Halo-Halo冷饮。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民间传说,美味对她毫无吸引力。琳琪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一边盯着街上来来往往五颜六色的吉普尼发呆。
“魔鬼海与大蛇妖?”琳琪对这则在网络资料库中找到的渔民传说非常感兴趣。
有关海怪与魔鬼海的传说,在世界各地都有流传,最著名的就是加勒比海的百慕大三角,还有日本海的龙三角,最近,在台湾海峡的澎湖也有船只神秘失踪的传闻。对于船只失踪的原因,虽然目前尚未明了,但琳琪认为,诸如外星人基地这样的解释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在神秘的背后,一定有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真相。
东南亚的渔民一提起积骨岛的魔鬼海,总抱有一种敬畏之心,似乎那是一个古老的禁忌。丹尼?路克如果真的在那里失踪,在渔民们看来,肯定是被大海蛇吞了,只不过为魔鬼海的恐怖又多了个例证而已。但琳琪查阅了所有资料,并在下午亲自走访了一些渔民,才发现这个传说的历史并不古老,它只是在20世纪中叶才兴起的,跟百慕大魔鬼三角的传说几乎同时产生,不同的是,积骨岛魔鬼海的海域范围要小得多,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更增加了积骨岛——这个魔鬼海中心的特殊性。
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凭直觉,琳琪感到在这起失踪案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让她坐立不安。
正当她收回心思,用餐叉叉起香喷喷的烤石斑鱼往自己嘴里送时,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在后桌响起,琳琪心中一惊,顿时全身冰凉,烤鱼“啪嗒”一声落回盘子中,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现在最大的恐怖就在她的背后!
她记得这嗓音,是的,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会记得这个沉厚的男声——那个狂妄的杀手!他竟然还敢出现在马尼拉的闹市区,真是胆大包天。
如果他认出自己,说不定会杀人灭口,现在怎么办?一定先逃离这里才行。
琳琪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拿起放在旁边的包,不敢说话,只好装哑巴用手势召唤侍者收账,这滑稽夸张的举动让侍者感到莫名其妙。
还好,他没有发现!琳琪付完账,拿起包蹑手蹑脚往街上走,连头也不敢回,走出露天餐店的视线范围之外,马上拼了命似的跑。
谢天谢地!待跑到安全地带,琳琪停下了脚步,拍着胸脯。接下来就该报警了——该死的,我会把你送入警察局的。
琳琪取出手机,可是,又收了回去,因为那个男人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琳琪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包中,走了回去,隔着街远远地张望。
那个杀手易了容,粘着一瞥八字胡,戴着一副墨镜,头发也染成了金黄色,但琳琪仍然能认出他来。
他在跟一个看似日本商人模样的人坐在一起,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个日本商人不断点头,他们好像在谈什么交易。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琳琪心里着急,现在报警恐怕也来不及了,只好远远跟着那个杀手。
一个历史调查专家跟踪一个现实中的杀手,这又算哪门子的荒唐事?琳琪心里这样想,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杀手往前走。
杀手似乎没有发现琳琪,跳上一辆吉普尼。琳琪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可以乘坐的交通工具,这时,刚好有一辆卡来沙观光马车嗒嗒走过来,琳琪连忙拦住马车,跳了上去。
“小姐,要观光美丽的马尼拉湾吗?”车夫问道。
“请跟上前面那辆车。”琳琪指了指已经开动的吉普尼。
幸亏那辆车开得不快,马车并没有被甩掉,从世纪公园转向维托?克鲁兹街不久,就到了菲律宾广场,广场的对面是马尼拉游船码头,那个杀手下了车。
琳琪赶紧付费下车,车夫接过比索,笑着问道:“他是你丈夫?”
“是的。”琳琪随口说道,可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恶心,鬼才做他老婆!
那个杀手向游船码头走去,琳琪混在行人中,尽量让他保持在视线里。这家伙到底去做什么?她的脚被好奇心所牵引。
可是,当她追踪到游船码头时,却忽然失去了杀手的踪影,琳琪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见鬼!也许他发现我了!
“小姐,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背后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琳琪回头,一个菲律宾女孩把一张纸条递到她的面前。
“宝贝,你的追踪技术很不错,不过下次要记着,不要让观光马车跑那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纸条上写着这么一行字。
浑蛋!琳琪有种被人捉弄的感觉,愤怒地把纸条捏成一团。
一艘摩托快艇发动了,在夜色中飞速地驶出马尼拉游船码头,琳琪看到了那个杀手在快艇上的背影。
那家伙要出海了吗?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渔船像摇篮般微微晃着,在深黑的夜里,太平洋静谧得像一个温柔的母亲。
这是“灵513号”渔船起锚后在海上的第二个夜晚,船已经航行了近两天两夜。
睡梦里,金小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又一次走进了那个可怕的山洞。洞里散发着红光,但没有光源,有数不清的尸体,像货包一般叠着。十几只猫一般大的黑老鼠在尸体堆上爬动,眼里闪着瘆人的绿光,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那是只有地狱里才有的景象。
金小雅走入洞窟的深处,感觉就像进入了某种蛇类的深喉。
“有人吗?”她喊了声,可是,四周静极了,窒息般的静。
金小雅突然感到,有人在注视着她,但她却看不到那人。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她发现前面有具尸体,面朝下趴在积满污水的地上。
这具尸体的形体似乎有些熟悉。她颤抖着蹲下去,慢慢把尸体翻过来。那死人的脸赫然是——顾明!正在这时,死人猛然睁开了眼睛,露出阴森森的笑影,冷不防伸手,死死掐住了金小雅的喉咙。
金小雅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噩梦中冷汗淋漓地逃出来,挣扎地坐起身子,喉咙疼得厉害。
船舱顶的灯泡亮了。
“小雅!怎么了?”金小雅的咳嗽声惊醒了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金小雅用手抓住喉咙,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从梦魇的余怖里清醒。
“你做噩梦了吧?”阿辉关心地问。
金小雅点了点头,当她看到顾明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是顾明?
“小雅,你太焦虑了!也许这次你不该来的。”顾明说。
“我……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小雅擦了擦额上的汗。
“没事就好。”肖剑平说,回到了自己的睡铺。
晚上在甲板上的狂欢太累,队员们见小雅真的没什么,便关了灯,各自散了。
渔船仍在前进着,引擎的声音显得十分响,船舱里有些闷。像上次一样,小雅再也不敢入睡,睁着眼睛,聆听着海浪在船舷擦过的哗哗声。
“小雅,你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黑暗中,睡在她旁边的朵朵轻声问。
金小雅不知该怎样对朵朵说,也许,真的如顾明所说,自己太焦虑了,她努力使自己的心理放松,可是,没有用。
“你是不是很担心这次在积骨岛上的探险?”朵朵又问。
“朵朵,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东西让我牵挂,有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小雅说,“我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朵朵从睡袋里伸出手,拉着小雅说:“好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海,在茫茫大海上,人总会觉得失去依靠,没有安全感,产生这种不安是很正常的。”
小雅嗯了一声,坐起了身,看着舷窗外。不知何时,海面上没有了月光,看不到一点东西,除了声音,什么都不存在了,让人感到近似幽闭的恐惧。
离传说中的魔鬼海越来越近了。
将近黎明,马尼拉阿基诺国际机场,一架波音767客机徐徐降落在跑道上。
勒斯特所乘的菲律宾航空公司PR115班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起飞后一小时,因发动机故障不得不返回机场,换乘另一架客机,结果在太平洋上空又遇到强大的气流,差点偏离了航线,等安全抵达马尼拉时,已经晚点了近五个小时。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机场旅客出口处,波姬?琳琪焦躁地盯着从小小的出口蜂拥而出的人们。
一个熟悉的秃头进入了视野——詹姆斯?勒斯特。
“哈,琳琪,感谢上帝,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勒斯特一看见琳琪,便哈哈大笑,张开双臂,以一种精力充沛的热忱步伐走过来拥抱她。这家伙总是这样,琳琪尴尬地接受了他的拥抱。
在他的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两手各拉着一只大行李箱,看样子,就是勒斯特在电话里提到的职员奎恩。
“这是迈克尔?奎恩先生,历史学博士,加州大学毕业,现在是我的助理。”果然,勒斯特介绍说。
“你好。”琳琪递出手去。
“你好,琳琪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奎恩也伸出手,很有分寸地握了握琳琪的手。
这个年轻人比他的上司有礼貌多了。琳琪心想。
出了机场,勒斯特面向刚刚升起的太阳,朝霞把天际染成了一片紫玫瑰色。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多么美丽的热带!棒极了!琳琪,这里的生活环境相当不错。”他感叹道。
但在琳琪听来,这更像是一种嘲弄,她又不是在这儿观光旅游,她已经在这里虚度了三年时光,早就过腻了,现在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想离开这个闷热的岛国。
“勒斯特,你还没告诉我这次积骨岛之行的目的呢?”琳琪打断了勒斯特的感叹。
“目的?”勒斯特从周围的景色收回视线,“还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寻找那个该死的丹尼?路克?你不知道这家伙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琳琪知道勒斯特在把自己当小孩耍,寻找失踪员工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主管亲自过来。如果确定路克在积骨岛上失踪,最好的方法是求助于海警或海上救援队,而勒斯特却一再叮咛此行要保密,没有人会这样对待失踪人口的重要线索。琳琪虽然不悦,但也不好发作,毕竟,勒斯特是她的上司,这个牵强的蹩脚理由应付一个手下的提问,已经足够了。
奎恩正在把两箱重重的行李放上琳琪那辆宝马越野车的后座,琳琪看着笑了:“你们用不着带那么多随身行李,这儿什么都有。”
奎恩回身说:“这些都是我们的装备。”
“装备?”琳琪不解地看向勒斯特。
“有备才能无患,我们要去的可是一座凶险的无人岛啊。”勒斯特爬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室。
琳琪摇了摇头,上车发动引擎,宝马越野车离开阿基诺国际机场,向位于马尼拉闹市区的博来克亚洲分部所在地驶去。
“勒斯特先生,你对积骨岛了解多少?”车子驶入市区后,琳琪问。
“呃,热带的非活跃期火山岛,一座远离海空航线的孤岛,面积约21.6平方公里,年降雨量1400毫米以上,大部分集中在6至10月份的雨季。岛上基本无人类活动,原始植被保存良好,属热带季风雨林。如此而已。”勒斯特想了一下,回答。
“可是,你有没有听过那片海域还有另外一个别名?”琳琪打着方向盘,越野车驶入一个岔道,放慢了车速,这里是马尼拉贫民区,那些穷人都住在街道两旁破旧不堪的老房子里。
“什么别名?”勒斯特问。
“魔鬼海!”
“魔鬼海?”在后座整理自己背袋的奎恩抬头。
“是的,魔鬼海。据说上世纪40年代,曾经有很多渔船在那片海域神秘失踪。在渔民中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积骨岛上盘踞着一条大海蛇,华人渔民则称其为龙,只要船惊醒了它,就会被其吞掉,所以,渔民们作业时,都不敢靠近那儿。”琳琪说。
“那只是个千篇一律的民间故事罢了。”勒斯特笑道。
“我起初也认为只是民间传说,可是,根据我这两天的调查,却发现真有其事。当年,确实有不少渔船在那片海域离奇失踪,连人带船都消失了。在菲律宾国家档案馆有条记录,有人曾在海上发现一条空渔船,船上没有一个人,根据有关迹象,渔民们像是临时慌张离开的,但在这大洋之上,又能去哪儿?”琳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