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早,也不能晚。院长的话再次在我的耳畔响起。我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钟表--下午3点50分,马上就到4点了。她为什么对约会时间要求得那么具体呢?为了不错过这次约会,我不惜长途跋涉。但现在看来,我的努力很有可能会付之东流。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冬至那天的日落时分,阳光照亮道思通道墓穴的南墓室,可与纽格兰奇墓穴早晨被照亮相媲美。我曾经跟其他几名考古学家一道站在这个墓室里,我还记得光线恰好在下午4点5分时变暗--隆冬日落。
抖掉了刚才突然间产生的一种忧虑,我从车里出来,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塔状的或城堡式的屋顶。一堵爬满常春藤的墙向大门两侧伸展出去,挡住了我的视线,把我和河谷分离开来。我在入口处走动了几米。门两侧的田野沿着起伏的山丘缓缓地向下降落。远处的农舍到处炊烟袅袅。再往下,约两公里处,我可以看见纽格兰奇。虽然天光暗淡,它依然清晰可辨。石英环将长满草的穹顶圈起,像一顶珠冠,熠熠发光。
我看了看离我最近的门柱,上面没有门牌或铭文,对面的门柱也是如此。这时,我才看到门柱上悬挂着两扇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被完全推到后面的车道上,被一些灌木吞没了。门上装饰着枝和叶的图案,门的上方印有褪了色的镀金法语文字。左边门上写着:"La Croix du Dragon",右边门上写着后半句:"Est la Dolor de Deduit"。
看上去像纹章学座右铭,很可能源自诺曼法语。我在学校里虽然学过法文,但最多也只能看懂部分单词:"龙的十字架是……的悲哀。"但是中世纪的铭文出现在爱尔兰乡下一座建筑物的大门上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这时,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来到了圣玛格丽特教堂!
林荫大道往下指向山坡上林木繁茂的地方。显然,修道院就掩映其中。一大群椋鸟排成镰刀形的阵容在头顶上空盘旋,仿佛是在为我引路。之后,又排成细长的一行冲向树丛中,就像灯神又被召回到灯里。
我钻进汽车,沿着林荫大道一路狂奔。当车子嘎吱嘎吱地停在碎石路上时,仪表盘上的钟表显示出:15:59。眼前是一座爬满青藤的三层宅院。一辆老式的米色和蓝色相间的"陆虎"泊在前院的一侧。我把车子开到它旁边停下。下车后发现前面是一片草坪,顺着山坡往下是一大片墨绿色的针叶林。
落到树上的椋鸟在我身后啁啾不休着。我拾阶而上,来到一扇黑漆门前,门的上方是叶形的拱门。我按下右侧门柱上黄铜门铃,听不到里面有铃声响,试了一两分钟后,我想恐怕里面也没人能听得见。我不再按门铃,而是举起沉重的龙头门环使劲地敲门。掺杂着喧闹的鸟鸣,远处传来女人轻快活泼的声音。
我想自己可能走错门了。我从门口倒退了几步,想看看窗户里面是否有生命的迹象,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屋里有人。我注意到这些窗户虽然是哥特式的,但已经不是原貌了,整堵石头墙面都有翻修过的痕迹。
还有一些外部建筑集中在院落的左侧,连接墙上建有拱门。以前这里很可能是马车房和马厩。我思索着穿过拱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封闭的院子里,左侧邻接高大的红砖园墙。其他两个拱门分别连着一个中世纪教堂的中殿和北耳堂。在西山墙的中心是一个罗曼式的门洞,暖色调的砂岩与其余建筑灰黑色的石灰岩形成鲜明的对比。北耳堂成直角与中殿相连--都有圆顶窗户--跃然于斜屋顶上方的方塔上建有细长的、有台阶的垛口,显然是后期建造的。
在教堂的尽里头,修女们正在进行一种有节奏的吟唱。我对这种吟唱并不熟悉。已是傍晚时分,我想她们正在进行晚祷。难怪刚才没有人给我开门。
我沿着中殿的外围闲逛,来到北耳堂,闻着这里古老的石头墙潮湿的味道。我注意到墙基的地钱发出绿莹莹的光。在暮色中,我看见在我的上方有构成窗户圆顶的叶饰,在这些叶饰上雕刻着一张张的脸的图案,似乎在向外瞧着什么。我在一对雕饰面前站立了片刻,叶饰上的脸形图案让人想起在一些古老教堂里发现的绿人雕饰,它们经常被视为森林的庇护神,并且在冬季里能够获得再生。但是,这些图案却更像孩童的脸。
站在那里,我开始听到修女们在里面吟唱的歌词。
"Ecce mundi gaudium……"
领悟世间的欢乐……起码我对拉丁文的理解能力要比对中世纪法文的理解要好得多。
"Procedenti virginis ex utero……"从处女的子宫诞生……
"Sine viti semine……"没有男人的精子……
"Novus annus est……"这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