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4-2 9:22:32 字数:9109
他越想心中越是气愤,偶一转身,看到端坐一旁奏箫的宋清晓,忽然心中一动:“这韩墨功夫无敌,我二人合力,或许仍不是他的对手。但此人对这位宋小姐颇为有意,若有她来牵制韩墨,那我们便必胜无疑了!”
东方羽主意一定,毫不犹豫,双钩虚晃一招,忽地跳出圈子,脚尖一点,向宋清晓纵去。宋清晓毫无所觉,手握竹箫吹奏,并不为动。韩墨却是大吃一惊,以东方羽之能,便是十个宋清晓也不是他对手,当下不暇思索,左掌全力一拍,逼退龙维道,右手一挥,长刀脱手而出,便如一支利箭,闪电般向东方羽射去。
东方羽还未落地,背后已微感刺痛。那刀势凌厉至极,东方羽无暇攻敌,忙回身自救,挥双钩去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长刀双钩一齐飞出。东方羽双手巨震,连退了两步。一旁龙维道却已瞧出便宜,左手一挥,三枚毒蒺藜向宋清晓胸前疾射而去。他号称“千手罗汉”,暗器随身携带,随手便可射出数十件暗器,只不过刚才一直与韩墨缠斗,暗器之术没有发挥,这时见得空闲,暗器顿时不绝射出。三枚毒蒺藜才出,四支银锥又破空射去。
韩墨怒喝一声“卑鄙”,急纵向前,左掌一拍,掌力所至,三枚毒蒺藜斜身飞出,尽钉在一旁树上。同时右手一挥,已将银锥抓在手中,反手射出。龙维道双手挥洒,又射出四支飞镖,只听得当当当当四声连响,飞镖银锥相撞,尽落在地上。
如此一缓,东方羽已将兵刃捡起,右手一挥,又将钢刀掷回龙维道手中。二人各执兵刃,再次围上。
韩墨双手背负,护在宋清晓身前,冷笑道:“二位枉为武林前辈,联手欺负后辈倒也罢了,竟然还向一个弱女子下手!”龙维道面色一红,强辩道:“她曾屡次行刺江宁知府,也算弱女子么?”东方羽则冷哼一声,道:“此女与你生死同命,老夫早晚都要除掉,多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分别?你若不服,可让她一同出手!”
韩墨心中忿怒,“哼”了一声,正要出言反驳,背后箫声忽然中绝,宋清晓持箫站起,走近前来,轻声道:“韩公子,看来这曲《纵天吟》,我是奏不全了。”
她摆了摆手,止住韩墨话语,笑了笑,又道:“以公子之能,若非有我羁绊,必可纵横自如,全身而退!清晓将死之躯,早去晚去,也不过那么一刻,实在不该再劳公子费心!”说着转向东方羽二人,冷笑道:“二位前辈枉自尊老,你们不是要取我的性命么,那便给了你们罢!”
韩墨一怔:“你……”话未出口,宋清晓忽地一个闪身,捡起地上银锥,向自己心口急插而下。韩墨大惊,脚尖一点,急纵向前,向她手臂抓去。他如此匆忙一扑,背后顿时露出空门,东方羽龙维道更不犹豫,三件兵刃齐向他背后击下。
只听得嗤一声响,韩墨背后自肩至腰,衣衫尽破,鲜血飞溅而出。紧接着叮叮两声轻响,韩墨手握银锥,已将双钩格挡开来,随即矮身一闪,抱着宋清晓自二人兵刃间急纵而出,空中一个盘旋,落在他长袍覆落之侧。
宋清晓面色惨白,呆呆地看着韩墨背后不断渗出的鲜血,口中喃喃地道:“你何必,何必……”韩墨摇了摇头,柔声道:“是我不好,若非我太过托大,你也用不着主动寻死!”
东方羽二人见他终于受伤,无不大喜,此时决不能让他腾出手来包扎,各自舞动兵刃,又攻上前来。韩墨左脚踢出,地上两枚石子激飞而起,向东方羽射去。石子才出,他已躬身拾起长袍,右手一挥,长袍飞舞,向龙维道当面罩去。
龙维道见他竟以长袍作兵刃,不禁冷笑,长刀霍霍,力斩而下。刀锋所至,长袍自中裂开,布片飞舞之中,忽然寒芒一闪,漫天刀影立散,龙维道只觉手上一轻,钢刀断成了两截。
兵刃断折,龙维道心中大惊,但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虽惊不乱,右手一挥,半截钢刀反手掷出,同时身子向后急纵。韩墨侧身闪避,并不追击。东方羽双钩格开石子,正欲上前夹攻,忽见韩墨手中多了一柄碧青长剑,惊疑之下,不由得停住脚步。龙维道返身落地,抬眼看去,也是惊疑不定。
东方羽双钩一摆,喝道:“这是苍溟剑?”韩墨反手点了后背几处穴道,止住血流,冷声道:“不错。”龙维道疑道:“你落崖时,这苍溟剑不是已经失落了么?”韩墨冷笑道:“我若不掩住此剑,二位怎放心让我听到这许多始末因由?”
东方羽摇头叹道:“韩墨,你好心计!可是老夫有玄素钩在手,不怕你的宝剑!”韩墨喝道:“不必废话!孰强孰弱,一试便知!”话声中长剑斜指,疾向东方羽刺去。
只听当当两声响,二人一触即分,东方羽忙向手中兵刃看去,只见双钩端处现出两道割痕,可终究并未断裂。东方羽心中大喜,这玄素钩乃是他遍寻天下,搜罗奇珍利器,觅得高手巨匠特意铸造而成,为的便是对付着苍溟剑。如今终于交手,双钩虽仍不及苍溟剑锋利,可也再没被一剑斩断,怎不让他欣喜若狂!当下挥动双钩,又再攻上。
韩墨见他双钩居然能当苍溟,心中微奇,但并不惊慌,左手掌劈指戳,阻住龙维道,右手剑影闪烁,连向东方羽进招。东方羽利刃在手,再不惧苍溟,奋起双钩,紧攻而上,不料才过十招,只听叮一声响,玄钩尖端飞落在地。东方羽忍不住怒声暴喝:“无耻!”话音未落,素钩尖端又被削落。
原来韩墨见他双钩质坚,当下连进杀招,每一剑都斩在第一次留下的断口处。东方羽一时疏忽,没瞧出他的用意,待得反应过来,双钩尖端已经飞落,兵刃顿时短了一截。玄素钩本就不长,如今更加显短,东方羽连声暴喝,却也无可奈何。
十数招过,玄素钩尾钩又被削断。东方羽虽特别注意,但韩墨剑法精妙,又是有意为之,剑招十之八九,都是逼迫他以尾钩相挡,如此往复,又断双钩。龙维道虽也上前夹攻,但顾忌苍溟剑利,并不敢太过逼近。若非如此,任韩墨神剑无敌,也无法连续建功。
玄素够失了前锐尾钩,也就仅余中间一块铁牌,再无法当做兵刃。东方羽怒吼连连,铁牌脱手掷出,当做暗器向韩墨射去。韩墨横剑一扫,将两块铁牌击落在地。
见到同伴失利,龙维道心中一震,已瞧出如此情形难敌韩墨,当即双手挥洒,毒蒺藜、银锥、飞蝗石,数十件暗器同时飞出,向韩墨与宋清晓射去。韩墨一个闪身,护在宋清晓身前,苍溟剑在面前舞起一道剑幕,将漫天暗器尽数挡下。
东方羽兵刃失落,当下使出“阴阳连环掌”的功夫,双掌一阴一阳,又攻了上来。拳掌未至,一股热风已先袭来,韩墨不敢怠慢,左手画了个半圆,向外拍出。双掌相交,竟粘在了一起。东方羽有心和他比拼内力,掌力如狂风巨浪一般,源源不绝的涌来。韩墨略一愣神,已知东方羽此举用意。二人手无兵刃,招数又不是对手,但东方羽年纪长老,功力深厚,于是便想以比拼内力来拖住韩墨,而龙维道则就可以来去自如,攻其不备。
果然,龙维道一见东方羽和韩墨双掌粘在一起,立刻急扑上前,向韩墨背后袭来。看到龙维道出手,东方羽也是马上运足十成功力,向前急推。二人前后夹击,韩墨虽有利刃,却也不易抵挡。他心中一动,自己背上受伤,鲜血不停流淌,若放任二人与自己游斗,早晚于己不利,倒不如冒险施为,速战速决。当下手腕一沉,将苍溟剑插在了地上。
东方羽见他突然弃剑,微微一愣,但此时首要乃是拖住韩墨,其他事无暇细想。当下左手探出,按在自己右手背上,掌力急催。他全身功力尽在这一掌之间,韩墨难以抵挡,不禁退了两步。东方羽正自心头大喜,忽觉手中一空,韩墨的左掌似乎突然变成了棉花一般,毫不受力,而自己汹涌不绝的浑厚掌力,也在一刹那之间突然消失无踪。他心中正自惊疑,忽见韩墨大喝一声,疾出右掌,反手向龙维道拍去。
龙维道双手鹰爪正要击中韩墨后背,蓦地一股雄厚无比的掌力迎面扑来。这掌力突然袭来,虽不甚快,但却刚猛至极,将他全身尽数笼罩,龙维道避无可避,只得化抓为掌,全力迎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龙维道双臂巨震,踉踉跄跄不住后退,一口鲜血“哇”的喷了出来。
东方羽大吃一惊:“韩墨虽然内力稍胜于己,但决不可能一掌便将龙维道震伤。”想起刚才掌力忽逝的怪异之状,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此子竟可以转移掌力?他故意将我推过去的掌力蓄积起来,待到龙兄上前,忽然引出,再辅以自己内力,合二人之力,龙兄自然抵挡不住。”只是这功夫实在神乎其神,东方羽从未听说过这般武艺,心中惊疑不定,右掌急推,身子向后纵去。此时韩墨掌力内收,东方羽毫不费力,便已脱掌而出。
龙维道受伤吐血,东方羽收身急退,韩墨胜券在握,不由得担心起宋清晓来,忙转头寻去。却见宋清晓手执竹箫,已站在不远处一株树下。原来她见韩墨一意护己,无法全心对敌,当下自行退到树后,以竹箫为剑,护在身前,免得给韩墨再添麻烦。此时见到韩墨望过来那关切的眼神,不由得心中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韩墨回以一笑,忽见幽光闪动,七枚毒龙锥闪电般向宋清晓射去。韩墨大吃一惊,苍溟剑脱手甩出,在空中一个回旋,已击落了五枚毒锥。宋清晓斜身让开一枚,竹箫斜指,又将最后一枚挑落。
韩墨心中一凛:“这龙维道暗器之术高绝,若不将他制住,自己总要陷身于二人游斗之中。”便在此时,东方羽双掌拍出,又在攻上。韩墨还了一掌,顺势一个后翻,自地上摸起几枚石子,右手一挥,向龙维道射去。
龙维道接了韩墨一掌,内伤颇重,勉强发射七枚毒锥已自气喘不已,这数枚石子突如疾电般射来,他身形迟滞,如何躲得过!他奋力闪身,勉强避开三枚,忽然腿上一软,大腿“伏兔穴”被石子击中,身子向后便倒。韩墨右手探出,收回长剑,左手洒出,又有两枚石子击中他双臂穴道。龙维道双臂酸麻,身子倒地。千手罗汉没了双手,暗器再也发不出来。
然则他一心对付龙维道,身后不觉露出破绽,东方羽一记劈空掌拍出,顿时击中他左肩,紧接着飞脚又向他腰间踢去。韩墨一个踉跄,险些倒地,危急中以右脚为轴,身子顺势一旋,苍溟剑反手刺出。
东方羽眼见寒芒扫向自己右腿,不由得大骇,不待招式使老,左脚在地上一点,一个后空翻急向后跃回。韩墨毫不容情,紧追而至,长剑化作一道碧色寒幕,向他当头罩去。东方羽见他肩头中了一掌居然无事,不由得大骇,再也挡不住其凌厉剑势。韩墨三剑连环,东方羽全力避过两剑,最后一剑却再难避得开来,只听“嗤” 一声响,大腿已经中剑,衣衫破裂,一道鲜血溅了出来。
韩墨疾行向前,复又一掌,正中他胸膛。东方羽踉跄后退,终于跌坐在地。韩墨长剑斜指,冷声道:“东方前辈,胜负已分,还要再比么?”
东方羽面如土色,嘴角一股鲜血流出,听到韩墨喝问,冷哼一声,喝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韩墨缓缓收剑,摇了摇头:“晚辈南下江宁,为的是救人,而不是杀人!”东方羽哈哈大笑:“就怕你救不了!”话音未落,忽然抬起右掌,向自己额头拍去。他虽然身受内伤,但功力仍是非凡,这一掌下去,顿时头裂骨碎,身子向后缓缓倒去。
韩墨大惊,连忙抢上,却不料脚下才动,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被龙维道钢刀划破脊背,又中了东方羽一记劈空掌,早已受了内伤,但为了击退二人,一直强自隐忍,这时忽然见到东方羽自绝,心中激荡之下,气血再也压制不住,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宋清晓一声惊呼,急步冲上前来。韩墨反手一剑插在地上,左脚向前一顿,止住了身形。宋清晓扶着他手臂,瞧见他背上鲜血淋漓的景象,止不住泪眼婆娑,连道:“你……你……”韩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他微闭双目,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内息吞吐之间,勉强压住了丹田气血翻涌。看着宋清晓关切的神色,韩墨心中一暖,向她笑了笑,忽地嘬口长啸。宋清晓一惊,刚想问他,林外已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紧接着一匹瘦高红马如风驰电掣般,眨眼间便到了面前。
宋清晓惊道:“这是你那匹坐骑?”韩墨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自鞍旁取下一个包裹,从中拿出一个药盒来。他刚取药在手,却不觉一呆。要知他受伤是在后背,且刀痕颇长,自己敷药不仅不便,而且此处脱衣露体,于宋清晓不免有碍观瞻。
正犹疑间,宋清晓忽然走上前来,从他手中取过药盒,轻声道:“我帮你。”话才出口,面上已羞得通红。韩墨一怔,随即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口中道:“有劳姑娘,多谢!”话毕转身,屈身坐在地上。
宋清晓撕开他后背衣衫,见到那长约两尺的刀痕和溢流的鲜血,不由得心中一痛,打开药盒,揩起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口处,柔声道:“痛么?”韩墨摇了摇头,微笑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盒中药膏色呈淡绿,颇为灵验,才抹上伤口,鲜血已止。宋清晓自上而下刚刚涂完,韩墨已觉背上伤痛大减,当下站起身来,道:“多谢你,剩余包扎事宜,便由我自己做吧!”宋清晓面色一红,点头站起,背过了身去。
韩墨提着包裹,自行走到马后包扎换衣,不一会穿着一身白袍走了出来,又向宋清晓作了一揖,道:“多谢姑娘。”宋清晓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是为我受地伤,我不过为你敷一点药,算得了什么!”
韩墨从地上拔起苍溟宝剑,交与左手,转身向不远处龙维道走去。龙维道见他来到面前,长叹一声,道:“我既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韩墨摇了摇头,躬身在他双肩各拍一掌,解开了他的穴道,口中道:“前辈请吧!”
龙维道一惊:“你不杀我?”韩墨道:“晚辈早已说过,南下只为救人,并无与各位前辈结仇之意。可是东方前辈信不过在下,还是出手自绝了。”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龙维道摇了摇头,道:“他不是信不过你,实是自己心气太高。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来没遇着敌手,不料今日竟接连两次败于一个后辈手中。以他的脾性,怎能受得了如此大辱!”说着也叹了口气。
韩墨点了点头,拱手道:“适才得罪之处,还望前辈勿怪。”龙维道又再翘起大拇指,赞道:“韩墨,无论你我之间有何仇恨,在老夫心中,你都称得上一位好汉!”韩墨道:“前辈谬赞了。东方前辈的尸身,便请龙老爷一并带回吧。”
龙维道点头称是,走上前捧起东方羽尸身,转头向韩墨又道:“韩公子,再会!”韩墨拱手作别。龙维道回头又向宋清晓点了点头,这才迈开大步,向山谷外走去。他一路缓步慢行,直走到距二人十多丈处,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身快步,脚尖连点,几个起落,消失在林外。
韩墨见他突然如此,不由得一愣,宋清晓已自身后冷笑道:“这位龙老爷口上冠冕堂皇,内里却是个贪生怕死之人。那位东方先生虽然心高气傲,却比他有骨气的多!”韩墨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宋清晓,轻声道:“如今沈铭落崖身亡,你大仇已报,今后准备去哪?”宋清晓抬头望着崖顶,淡淡地道:“母亲孤苦久了,我要去陪她。”
韩墨摇了摇头,皱眉道:“人命大如天,你为何一心求死?”宋清晓惨然一笑:“似我这般风尘女子,生有何欢,死又有何苦?”韩墨一怔,宋清晓转头看向沈铭坟墓,又道:“其实沈铭嫌弃我们母女,并不算太大的错。他说的有道理,他是堂堂天子门生,孔孟之后,本就不该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
韩墨忙道:“天子门生有什么了不起?你别听他瞎说!”宋清晓摇了摇头,不顾他劝慰,自顾自的说道:“当今世上,青楼女子本就是低贱之人,他说的没错。公子当初听到我出身青楼之时,不也是心有排斥么?”韩墨一楞,默然不语。
宋清晓环顾四周,摇头叹道:“这天下虽大,却早已没了我容身之所。既然大仇已报,我又何必委屈自己,继续风尘卖笑,受那世人欺凌!”
她摇头叹息,一副看透世间百态的淡然模样,韩墨心中激荡,忍不住说道:“你,你跟我走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珍惜爱护,终生不负!”
他这些话脱口而出,宋清晓身子一震,目光中隐现惊喜之色,但旋又摇了摇头,轻声道:“韩公子,你屡次救我性命,我很感激。可是咱们两个,终究不是同路人。公子少年英雄,将来定能觅得良家美眷。清晓身份卑微,不敢妄自高攀。但公子的恩情,我,永远会记得。”说着俯身下去,将手中竹箫轻轻放在石上,向韩墨敛衽行了一礼,默默转身,向谷外走去。
韩墨一怔,弯腰拾起竹箫,不知为何,隐隐觉得箫上似有一丝寒意渗出。宋清晓话一说完,转身便走,竟不停步。韩墨只觉手上竹箫愈来愈冷,眼见她径直而去,直至背影消失不见,却始终不曾回头瞧过一眼,不由得心口一痛,霍地转身,长剑横扫,剑气掠过,身旁一株巨松居中而断,轰隆倒地。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中扑棱声响,一只青头猎隼划破夜空,飞落在追风骑背鞍之上。韩墨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转头向猎隼点了点头,道:“青隼,你来啦!”
那猎隼闻听招呼,高鸣了一声,立在鞍上,四顾左右,忽地身子拔起,双翅一展,向不远处林边扑去。韩墨转头瞧去,却原来是两只野鸡正从林间窜出。那青隼当头扑到,左侧一只野鸡被它利爪抓中,登时毙命。另外一只惊跳一旁,正要逃走,韩墨一脚踢出,地上一枚石子激射而至,顿时将鸡颈击断。青隼两爪探出,一爪一个,提着两只野鸡返身飞回,掷在韩墨面前,自己则收翅滑翔,飞落在一块大石之上。
韩墨提起一只野鸡扔在青隼面前,道:“老规矩,一人一只!”说着将竹箫插回腰间,又寻了苍溟剑的剑鞘,还剑入鞘挂在追风鞍旁,这才提起另一只野鸡,寻柴生火,穿肉烤食。他行囊中尚有半壶美酒,待得肉熟,便又取来喝了。待得酒足肉饱,那青隼早已吃尽了生鸡,自行落回追风鞍上假寐。
他从火堆中取出一根细长木炭,又取过一片白布,以木炭作笔,在布上写了几行字,回头望了青隼一眼,轻叹了口气,道:“如今这动静已然不小。青隼,明天可又是你送信的时候了!”说着将布片卷起放入怀中,也不再向火堆中添枝加柴,返身走到一株树下,靠树而坐,吐纳调息,不久慢慢睡去。
星移斗转,夜去昼来,只听东方雄鸡一声唱晓,天空渐渐发白。韩墨站起身来,走到涧水边洗漱一番,回到追风骑前,轻捋马鬃,道:“该来的总该要来,咱们出去迎迎吧!”说着从怀中取出布条,系在青隼腿上,道了声“去吧”,牵马转身,步行向外走去。青隼展翅飞起,空中盘旋了两圈,消失在天际。
走不许久,一人一马已出了崖下山谷。韩墨面迎清风,看着路边一株株红枫霜叶飘洒,心中宁静之极,想起昨日与龙维道二人生死相搏的景象,恍如隔世。他一路慢行,渐渐走上官道,正欲上马,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灰袍长须道士骑着一匹劣马,正赶近来。
那道士看见韩墨,远远便勒住了缰绳,慢慢近前,翻身下马,拱手道:“无量慈悲,敢问公子是否姓韩?”韩墨见他下马身形,不似身有武功模样,心中微奇,点了点头,道:“在下韩墨。”那道士“哦”了一声,道:“果然是韩公子,贫道清修。”韩墨拱手道:“原来是清修道长,晚辈有礼了!”
清修从怀中摸出一个信笺,道:“贫道受人之托,给公子带一封信。”韩墨道:“哦?不知是何人所书。”清修道:“公子一看便知。”韩墨“嗯”了一声,接过信笺,慢慢展开,只见那纸上内容简单,字仅两行,上书“风扬,我在道长处,你来吧!”
信上字体歪歪斜斜,十分难看。然而韩墨看在眼中,心中却不由得一震,忙问道:“敢问道长,书此信人,现在何处?”清修道:“他受了伤,现正在贫道的青云观中修养。”韩墨一惊:“受了伤?”皱了皱眉,又拱手道:“烦请道长带路,让晚辈前去拜见。”
清修点了点头,道:“随我来吧!”说着回身上马,向来路行去。韩墨翻身上了追风,紧随其后。
那书信之人正是耿泰,韩墨听到他受了伤,心中顿时忧急非常,恨不得立刻便赶到近前探视。但那清修座下劣马却驰行甚慢,韩墨屡次想加快行程,都被他的坐骑拖累下来。
二人紧走慢赶,才走了一盏茶功夫,前方道上忽地窜出一拨人来,正拦在路中。二人连忙勒马,慢赶上前,待得看情来人模样,韩墨不由得一愣。
只见对方一行七人,当先一位锦袍宽带,四十余岁,方脸短髯,顾盼之际颇有威势,俨然便是七人首领。身后六人则围拱左右,衣着各异,其中一人身着灰袍,双臂用白布吊在胸前,仅用双腿控马,竟是被韩墨折断双手的卫钟。
韩墨看到卫钟位列七人之末,再打量为首那人相貌,顿时想起一人,拱手道:“敢问前方可是三江帮帮主岳先生?”那锦袍人“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约我前来,难道还不认得我的相貌么?”韩墨一怔:“我约您?岳先生此话何意?”
他正自奇怪,不料话音刚落,岳牧身后六人忽然鼓噪起来,其中一人张眉怒目,大声吼道:“你杀了本帮左右护法,还敢不认么?”韩墨一惊:“龙老爷子死了?”岳牧哼了一声,摆手止住六人喧哗,冷声喝道:“你传给本座的信,可该记得吧!”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手指一送,那信便向韩墨平平飞来。
韩墨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咦”了一声,道:“确像我的笔迹。”上下看完,双眉已皱了起来,摇头道:“此信虽是我的笔迹,但并非本人所写。东方前辈乃是自绝而亡,至于龙老爷子,晚辈还曾托他带回东方前辈的尸首呢,又怎可能另行加害?”
岳牧冷笑道:“看来你是不愿意承认了!”韩墨摇头道:“二位前辈是我所伤不假,但绝非死于我手。大丈夫敢作敢当,是我做的,在下绝不推诿。可若是别人诬陷,我也不愿白当此罪名。”
岳牧闻言皱眉,沉吟不语。韩墨又道:“以岳帮主之能,要查出真正凶手并不为难。在下此刻急着要去探望一位前辈,还望岳帮主放行。”岳牧道:“哦?你要去看谁?”韩墨看了身旁清修一眼,沉声道:“在下的叔父,耿泰。”
“耿泰?”此言一出,对面又是一番鼓噪。岳牧道:“你去见耿泰?”韩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岳帮主在寻我叔父,不过您的真正目的似乎是另外一个人。但据在下所知,我叔父现在并未与那人在一起。”
岳牧“哼”了一声,道:“耿泰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韩墨闻言转向清修,后者拱手作揖,开口说道:“是一位青年公子,托贫道前来送的信。”岳牧疑道:“青年公子?那是谁?”清修摇了摇头,示作不知。
岳牧皱了皱眉,又道:“这位青年公子和那耿泰现在何处?”清修道:“耿泰正在贫道的青云观养伤。至于那位青年公子,他将人送到观中后,立刻便离去了。”
韩墨见他面色犹疑不定,道:“如果岳帮主不信,不妨和在下一起,到那青云观一探究竟。”岳牧双眉一轩,道:“好,那本座便去看看!这位道长,还请你头前带路吧!”说着一提马缰,向路旁一让,后面六人也各分左右,留出一条道来。
清修点了点头,道了声是,轻提缰绳,双腿一夹,马向前行。岳牧注视着他从面前经过,忽地虎腕一抬,手中马鞭向清修后脑抽去。韩墨正跟在清修之后,看到这景象,不觉一惊,但他心中仍对清修有些怀疑,是以只是皱眉,却并不拦阻。
那鞭梢疾如闪电,眼看便要击中清修,可他却似毫无所觉,仍自慢慢纵马前行。岳牧微微冷笑,手腕一抖,鞭梢顿时转向,夹着一缕劲风,自他脑后掠过,竟没碰到他一丝毫发。清修耳后闻风,伸手摸了摸脑后,道:“咦?有风!”毫不知自己在一霎那间,已自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
但如此一来,群雄都已知他身无半分武艺,也就不再戒备。当下由清修带路,众人一路骑行,向北奔驰。
又走了一会功夫,韩墨心中忧急,见路旁渐渐草长树稀,忍不住开口道:“敢问道长,青云观离此还有多远?”清修看了他一眼,指着前面一个幽深的山谷道:“不远了,就在那山谷之中。”
众人注目望去,岳牧眉头一皱,忽道:“那是藏云谷?”韩墨心中一动:“藏云谷?”岳牧疑道:“那可是尊师名震天下之地,韩公子难道竟没听说过么?”韩墨沉默不语,半晌才缓缓说道:“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