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寒箫记》作者:锋鋩毕露【完结】 > 寒箫记.txt

第一章 赤马长箫出雁关 第二章 雨落江南 第三章 古剑试锋寒第四章 旧约新赌龙家院 第五章 汉曲流芳苦竹边 第六章 霜扫余恨旧坟前第七章 飞崖残念 第八章 是非论心间 第九章 奇谋隐剑终避险第十章 曲终人散奈何天第一章 赤马长箫出雁关

更新时间:2010-4-1 13:03:36 字数:9041

“踏踏、踏踏……”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响,两匹青灰瘦马在大街上纵蹄狂奔。马上乘客皆着灰衣,一言不发,浑不顾街上行人商贩,只知驱马向前。路人纷纷闪避,但见他们如此毫无顾忌,无不愤怒,有脾气暴躁者甚至已张口骂了起来。

二人置若罔闻,一直来到一家酒楼跟前,方才止住座下骏马。抬头看了看横匾上“南北酒楼”的招牌,二人互视了一眼,同声道:“是这里了!”说着一齐翻身下马。早有小二闻声出来,将二人迎了进去。

此时是北宋真宗天禧三年,十月初七,丹阳县中。这丹阳县乃是江宁府内小县,其侧便是江宁城。虽是小县,但地处江宁之畔,往来南北客商不少,因此也略有繁华之色。这酒楼是本地最大的酒楼,本名福庆酒楼,后来名气渐响,南北往来的客商经常徘徊于此,生意更是兴隆,便顺势改名为“南北酒楼”,取的是连贯南北之意。此号一出,本地人自不用说,便是外来客商,听到这名字,也无不驻足流连。

那两个灰衣乘客下马直步入店。此时正近午时,但酒店内已有不少食客,颇为热闹。二人向大堂内众人扫了一眼,其中一个身形略瘦的乘客转头问道:“小二,王老板可到了?”那小二一直跟在二人身后,闻声忙答道:“王老板在楼上雅间,已经来了好一会了,二位跟小的来吧!”说着头前带路,向楼上走去。

不一会三人已到了雅间,小二轻轻敲了两下门,向门内道:“王老板,您等的客人到了?”门内很快响起了回话:“知道了,让他们进来,你去吧!”那小二答应一声,道:“是,小的再给您沏一壶龙井送来!”说着转身欲走,那身形瘦削的灰衣人忽道:“不用了,我们要和王老板谈些重要的生意。没有我们吩咐,你不用过来,忙自己的去吧!”

那小二一愣,却不多话,点头应了声“是”,便转身走下楼去。二人向左右看了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身又将雅间的门关上了。

雅间内除了桌椅,只有一个身着绸袍的中年人。那人身形微微有些发福,正一手提着桌上的锡制酒壶,一手握着瓷杯自斟自饮,见到二人进来,方才放下酒壶,抬起头来。

二人不待他放下酒壶,已抢上拜道:“拜见堂主,属下张猛、高齐回来复命。”那王老板面色淡然,点了点头,向那瘦削之人问道:“张猛,那姓杜的小子,如何了?”那瘦削汉子正是名叫张猛,见他询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杜九州,已经死了。”

王老板面色一变,冷冷的道:“死了?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张猛见他话音突然变冷,心中不由惴惴,忙道:“是。自从月前杜九州突然离城奔往北地,属下与高齐便一路追踪,毫不停歇。只是这小子虽然年轻,却狡诈的很,属下几次险些将他跟丢。这小子一路打马,除了正常食宿,毫不停留,一直到了雁门关才停了下来,只在城内四处打听。属下与高齐商量,这小子突然停住,肯定是找到了接头的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于是就继续隐在他后面,瞧他究竟要去见谁。果然,不出半天功夫,我们便跟到了他的目的地。”

王老板道:“哦?说下去。”张猛答了声“是”,却又迟疑了一下,与高齐对视了一眼,二人面上都现出不解的表情。王老板心中奇怪,见二人迟迟不说,不由得怒道:“他到底去见了谁?快说!”

张猛见他发怒,不敢再迟疑,忙道:“他,他去了雁门关军中一个统制的府上。”王老板闻言一愣:“什么,他去见一个边关武将?”张猛点头道:“是。当时高齐也在,可以证明。”说着向他身侧,一直未曾开口的高齐看了一眼,高齐闻声忙道:“是,属下与张大哥看的明明白白,也仔细打听了清楚,那确实是边军中一个统制官的家院。”

王老板见有他作证,不再怀疑,微眯双眼,想了想,道:“那个统制官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张猛道:“这个属下也曾向城中人打听,只知道那人姓韩名墨,年纪甚轻,似乎很是勇猛,颇得守关将军器重,在当地百姓中也有些好名声。其他的,倒是知之不多。”王老板捋了捋颔下短须,自言自语道:“韩墨?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张猛又道:“那杜九州进他家时已是傍晚,当天便再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与那韩统制一同出门,骑马向南疾驰。我二人心想,这时总不能再让他逃了,于是拍马急追,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杜九州追上。没想到这小子一见我们追上,反而不跑了,只哈哈大笑,说什么‘吾事已毕,死而无憾已’,话音未落,忽然向口中扔了一个毒丸。我俩还不待责问,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王老板冷笑道:“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怕死,倒不坠了他老子的威名!”张猛高齐一齐点头,道:“是。”王老板沉思道:“如此说来,这线索倒是断了?咦,不对,你不是说杜九州和那个韩统制一道么?杜九州死了,那姓韩的呢?”

听到他问到姓韩的军官,张猛面上不由露出惭色,低声道:“属下无能。那韩墨的坐骑,实在太快,我们还没追上杜九州,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王老板一惊:“竟有如此神骏?看来这个武官不一般啊!”张猛谄笑道:“边军中的一个武官而已,料他能有多大本事!就算有日行千里的战马,也不过在战场上耍耍威风,若是下得马来,恐怕连我兄弟二人都敌不过。”

王老板摇了摇头,道:“不可小视。若没有过人的本事,杜九州那小子怎可能跑那么远去寻他?你们多找些人,再仔细打听一下,最好查出这人底细。另外,他既然比你们马快,恐怕早就来到这江宁府了。若得此人消息,务必报于我知道。”张猛高齐二人闻命,一齐躬身应道:“是。”王老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们去吧!”

听到吩咐,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又抱拳行了一礼,方才转身出门。二人缓步下楼,高齐忽道:“张大哥,这个武官,真会有过人本事么?”张猛摇了摇头,道:“我可不信。这些武官,上马打仗也许不错,但若论起闪躲腾挪,内劲外功的本事,哪及得上咱们这些江湖人士!”

他二人此时已下了楼梯,说这话时恰好经过一张酒桌。那酒桌边正有二人对饮,张猛说话声音虽不甚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二人耳中。其中一人酒至酣处,正与另外一人海侃,说得唾沫横飞时,听到张猛的话,忍不住张口道:“兄台此言差矣!”

张猛闻言一愣,回头向桌边两人看去。这二人都穿着青绸袍子,看打扮似是北方的客商,二人身边还各放着一个包裹,鼓囊囊的,不知内中是何货物。张猛见他不过一个客商,心中有些瞧他不起,冷笑道:“怎么,难道阁下便是个武艺高强的武官不成?”

这句话以轻蔑的口气说出,甚是无礼,那客商却不生气,只摇头道:“在下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商贩,哪做过什么武官?只不过南北走了这么多年,多见了些人物罢了。”张猛“哼”了一声,道:“你是说我没见识么?”

那客商道:“不敢……”话音未落,对面的同伴突然接口道:“曹大哥,你喝多了!”说着站起身向张高二人拱手道:“我这位同伴多喝了几杯,言语冒犯,两位不要见怪。”原来他已看出张高二人乃是江湖中人,身负武艺,想到自己二人不过是普通商贩,有何本领,若真将他们惹急了,对方随便一人也能将自己两个废了,是以赶忙起身道歉。

张猛却不罢休,反而上前坐到了桌边,向那客商道:“你刚才说我错了,那你有什么对的,说与我听听?”那客商一时酒兴,夷然不惧,道:“你说朝廷的武官上马打仗厉害,地上的功夫却比不上那些江湖人士,我可不这么认为。”对座的同伴听到他还要坚持己见,忙扯了他一把,道:“曹大哥,你何曾见过什么武官?不要乱说!”

那曹姓客商转过身,反问道:“马兄弟,难道你忘了去年你我在齐州遇到的那位蓝袍少侠了么?”那马姓客商闻言一愣,道:“蓝袍少侠?”想了一会,忽然记了起来,道:“你说的是他?难怪!”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高齐此时也抽了张长椅在桌边坐下,见他一提到“蓝袍少侠”便不再说话,心中奇怪,问道:“你们说的那蓝袍少侠,是何人物?”那曹姓客商道:“这说起来可要长了,恐怕你们没那么些耐性。”张猛向高齐看了一眼,道:“无妨,你且说说看。”

那曹姓客商道:“既如此,在下就废话几句。”说着举杯喝了口酒,又道:“那还是去年九月的事。我兄弟从北地贩了些皮毛,准备南下来做买卖。行到齐州之时,听说前方路上有处险坡,不知哪里来的一群强盗,占了地界抢劫过往。我们本打算绕路过去,但碰巧遇到了一支镖队。也是为了贪图近路,想着搭在镖队后面,那些行劫的人便不会动手。没想到到了那处险坡,还是遇上了那群贼人。”

“那些强盗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二十,比那镖队的人还少了许多,但却一个个武艺高强。与镖队的人交起手来,大都以一敌二,还占着上风。两位想想看,这镖队既能行走江湖多年,那些镖师的武艺,总不会差了吧,可面对那群强盗,却如小鸡见了老鹰一般,全然不是对手。双方一交上手,我兄弟二人便躲在一边,动都不敢动,但场中情景,却看的分明。那总镖头和几个镖师一起围攻那强盗首领,未伤到对方分毫,却反被人家连伤了三人。”

张猛笑了笑,道:“哦?看来这强盗首领厉害的很哪!”

“没错,”那曹姓客商又道,“眼看那些镖师们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镖队即将覆灭,那强盗首领甚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匹赤色骏马由南飞驰而来,马上人身着蓝袍,手挽弯弓,一支支羽箭向那些强盗不住射去。真可谓是箭无虚发,那蓝袍好汉只射了七箭,便有七名强盗中箭倒下。这七支箭顿时将那些强盗镇住了。”

“此时那蓝袍好汉的马已到了近前,那些强盗也不再向镖队人进攻,怒喝着向他冲去。还没靠近,已有数人将暗器洒出,黑的白的一片,跟下雨一样。我们都惊呼起来,心想这一拨暗器射过去,就是铁人,也要被打成了筛子!那蓝袍好汉却是丝毫不惧,左手一勒马缰,将骏马身子侧了过来,右手却从腰后抽出了一支短棍,在身前挥了两挥。只听得叮叮声响不绝,那些暗器竟全被他拨了下来。”

“这时那些强盗已经围了上来,那蓝袍好汉也跳下马,手执那支短棍,迎了上去。说来也怪。那些强盗面对镖队的人,勇猛无敌,但此时十几人围着他一个,却反而个个如纸糊的一般。那蓝袍好汉在人堆里左走右走,脚步也不甚快,但那些强盗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听得砰砰声响,那些强盗便一个个向外跌了出去。不到一会,便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当地,连那强盗首领也躺在了地上。”

“这时我们才看清,那蓝袍好汉手中所持的,不是短棍,而是一支洞箫。待看到他的面貌,我们都大吃了一惊,原来武艺如此高强的一位好汉,竟仅仅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公子。他双手负在背后,向群盗扫视了一眼,喝道:‘朗朗乾坤,竟敢杀人劫财,尔等再让我遇见,定斩不饶。滚!’。”

说到最后一句,那曹姓客商忍不住模仿起青年公子当时的神情来,只是他面相猥琐,这几句话虽然威风,但衬着他的相貌,别人看在眼中,都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他却毫不自知,接着说道:“这公子年纪看着不大,面相也似个书生,但却隐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强盗无不畏惧,不敢多言,一个个扶起伤者,乖乖退走。强盗一退,我们赶忙过来谢那公子。却不料那强盗首领走了一半,忽然回头,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等今日败于你一人之手,若连名号也不识,也忒窝囊。’那公子却冷笑道:‘你我官匪相异,用的识什么名号?’那强盗首领很是不信,说到:‘不可能,朝廷武官怎可能有你这般身手?’那公子冷冷的道:‘那是你少见多怪。’说着不再理他,与我们寒暄两句,推说自己有事在身,上马便走。”

“这公子武功如此之高,又救了我们的性命,我等虽然感激,却也不敢拦阻。他收了洞箫,翻身上马,看到那强盗首领还站着不走,又冷笑道:‘怎么,不服?’那强盗首领道:‘今日之恩,日后必会报答。’那公子‘哼’了一声,道:‘你若真想报仇,就到雁门关来吧!’”

“雁门关?”张猛高齐同声惊呼出来,二人对视一眼,心道:“莫非这客商所说的公子便是那个韩统制?”

那曹姓客商见到二人如此惊讶,有些奇怪,道:“是啊,正是雁门关。只可惜不知那位少侠叫什么名字,做的是什么官。否则我们下次再去北地,也方便去拜谢一下。”

“哈哈哈哈!”那曹姓客商话音未落,邻座忽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四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大汉手持酒碗,大声说道:“这位少侠的名字,你们不知,我却明了。此人姓韩名墨,如今在雁门关,做的是军中统制之职。”

张高二人心中一动:“果然是他!”那曹姓客商却有些不信,道:“你如何知道,难道你也见过他?”那大汉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只晃了晃酒壶,自言自语道:“咦,这壶酒那么快就喝光了!”

张猛见他故弄玄虚,心中明白,一边招呼小二给他上了壶新酒,一边坐到那大汉身旁,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那大汉见他说话客气,又送来美酒,心中高兴,拱手道:“在下河间董威。”张猛道:“原来是董兄,久仰久仰。在下姓张。”

董威道:“哦,原来是张兄。”张猛笑了笑,道:“不知董兄所说的这个韩统制,是何人物?武功当真有那么高么?”董威向他上下打量了两眼,道:“张兄看来也是江湖中人,可惜身处江南,你可曾听过辽国第一勇士的名号么?”张猛想了想,道:“在下也曾到过边关,略有耳闻,其人似乎叫做萧栋。”董威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萧栋。在下有幸,曾亲眼目睹了韩统制与这辽国第一勇士的一场比武,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不输不赢。”

张猛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照适才这位曹兄所说,那韩统制不过弱冠之年,如此年轻,怎可能有如此高的武艺?”董威道:“若非亲眼所见,在下也是不信。”

他此言一出,张猛还是将信将疑,余人面上也都显出怀疑的表情,董威看到他们脸色,心中有些恼怒,说道:“看来不讲出事情始末,诸位都不相信。那好,我也来说一段故事。”

张高二人正要探寻韩墨之事,听到这话,一齐道:“请。”

董威一口气干了碗中白酒,道:“诸位想必都知道,自十几年前,我大宋与那辽人议和以来,边关已安宁许多。虽然战事不兴,但辽人善于骑射,仍常有小股辽贼在边境作乱,残害我大宋百姓。辽人称之为打草谷,并且乐此不疲。在下生于河间府,常在那边关走动,心道辽人能劫我百姓,我为何就不能反过来也打打辽人的草谷?于是我集结了一伙兄弟,时不时也到那边境上走动,碰到落单的契丹狗贼,毫不客气也劫他一番。”

此时辽宋虽停战多年,但宋人心中对辽人的仇恨却并未消减多少,因此听到董威说反过来打辽人的“草谷”,四人都喝了声彩。

董威又倒了碗酒,却不忙喝,接着说道:“我们确曾成功的劫了几回,可那边境上行走的辽人也多是百姓,没多少油水。直到今年年初,我们兄弟几个在边境闲逛,遇到了三个辽人出来打猎。”

“那三人衣饰华贵,不像普通辽国百姓。我们兄弟看在眼中,都甚是欢喜。那为首之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虽然身形高大,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十分厉害。另外两人更是寻常,而且从打扮看,只不过是普通的随从而已。而我等兄弟共有六人,且各个武艺都不弱。我心想这次终于碰到了大鱼,可千万不能放过。于是便招呼兄弟们一齐上前,要劫那三人。可没想到,我们这次惹上的,并不是普通辽国富贵,而是一个大煞星。你们不妨猜猜,这人是谁?”

张猛道:“难道此人便是辽国第一勇士萧栋?”董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若早知是他,打死我,我也不会上前动手。”

“这萧栋的武功怪异的很。我们六个人围住他一个,各自使出平生绝技,他却轻轻松松地全避了开去。而他的一拳一脚,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我们没一人能挡得下来。不出十招,我们几个便口吐鲜血,一个个仆倒在地。见到我们毫无反抗之力,他也不下杀手,向身边随从笑着说:‘今日出来,虽未打着野物,却猎了几个宋朝的武人,也不算白出来一趟。’说着又命随从将我们一个个绑了,用绳子连在马后,要将我们带回去。”

说到这里,董威将碗中酒一口干了,叹了口气,道:“若果真如此被掳到辽国,我们兄弟的后半辈子,可真没脸再活了。”众人听到这里,都为之默然,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董威舒了口气,又道:“还好有人及时赶到。正当我们羞愤欲绝,想要自尽之时,忽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将那绳子射成了两段。那萧栋三人都吃了一惊,两个随从立刻拔出了刀来。我们都向那羽箭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蓝袍公子骑着赤色骏马,疾驰而来,口中叫道‘留下人来’。我们这才知道来了强援,忙喊救命。那萧栋却不慌不忙,吩咐随从收起了兵刃,立住了马,等他近前。”

“那公子到得跟前,向那萧栋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说道:‘阁下莫非是辽国第一勇士萧英雄?’我们都听过萧栋的名号,但却完全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人,一个个后悔不迭,心想这下可死定了,这公子如此年轻,就算再厉害,难道还敌得过辽国第一高手不成?那萧栋听到对方认出了自己,说道:‘没错,我就是萧栋。你是何人?’那公子道:‘在下韩墨,乃是这雁门关军中统制。’”

众人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这韩统制平素常着蓝袍,难怪董威听到那曹姓客商的故事,一下子便报出他的名号。

“我们身处边关,也曾听过这韩统制的名号。据传他武功甚高,在军中无人能敌,但也从未见过其人真面,没想到竟会如此年轻。那萧栋听到他自承家门,说道:‘原来你就是韩墨,我也听过你的名字,早想结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韩墨见他如此说,又道:‘在下到此边关虽不足两年,却早听得大辽的萧栋是个英雄,只是不知阁下如此人物,怎也做出到边境劫我宋人之举?’萧栋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劫你宋人?你自己问他们吧!’韩墨听了一愣,转头向我们看来。我们一个个面带愧色,哪敢抬头答话。还是那萧栋的随从说道:‘这几个宋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来劫我们。这是他们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家主人!’韩墨听到他如此说,再看我们不敢辩解,也明白了事情始末,便道:‘既如此,在下代他们像萧兄致歉。萧兄大人大量,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

“听他如此说,倒像我们几个是小人一般,我们心中有些不忿,但却都不敢开口。那萧栋向我们看了一眼,说道:‘这几个宋人,我虽然留着没什么用,但也不能这么轻易便放还给你。听说你文武双全,是宋人中难得的好汉。咱们便比试比试,你若赢了,我便放了他们,若是输了,这几个宋人,以后就给我养马吧!’”

“一听要比武,我们心都凉了,这萧栋乃辽国第一高手,与他比武,哪还有赢的可能?岂料那韩墨毫不迟疑,立刻便答应下来,说道:‘比什么?’那萧栋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也有些惊讶,赞了声‘好胆色’,说道:‘看你也是个神箭手,咱们便比上两局。第一局比箭术。你我二人各持弓箭,骑马互射,谁先中箭谁便输了。若是第一局没分出胜负,那再比拳脚兵器。你若两局都能不败,便算你胜!如何?’那韩墨也不多说,点了点头,道:‘好,还望萧兄手下留情。’”

“这不过是句客气的话,萧栋却较了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必客气。咱们各逞本事,一较高下。你箭袋中还有几支箭?’韩墨回头数了数,道:‘还有十四支。’萧栋道:‘好,那我也只留十四支。’说着将多余的箭从箭袋中取出,抛到了地上。”

“他二人各持弓箭,双腿一夹,胯下骏马拨剌剌地跑了开去。那萧栋首先发箭,却是二珠连环,韩墨用弓拨掉了一支,又侧身避过了另一支,还了一箭,也被萧栋避开。二人箭来箭往,破空之声不绝,虽是纵马疾驰,身子忽高忽低,但丝毫不影响羽箭射出的精准力度,只不过两人武艺都是超绝,又骑术精湛,往往间不容发之际,也能闪身避开。这一番比箭,我们身处局外,看的是目瞪口呆,便是萧栋的那两个随从,也是惊得张口结舌,连呐喊助威都忘记了。”

“只不过一会功夫,十四支箭射完,萧栋的箭袋已经空了。但韩墨出手在他之后,箭袋中却还剩着一支利箭。萧栋手中无箭,勒马反走,韩墨纵马急追,瞅准他背后一箭射去。我们正要欢呼,却不料那萧栋忽然回头,一把将来箭抓在了手中。此时变成了萧栋剩下一支箭,而韩墨却手上空空了。”

“韩墨失了箭,勒马便要转走,萧栋却在他勒马之际,觑见他身形正慢下来,一箭射回,不料韩墨手一抄,也将来箭抓住了。其实此时地上还斜插着几支箭,但两人却都不去拾,在场中纵马盘旋,竟比起以手接箭来。如此比箭,当真是世上罕有。二人接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待萧栋再一次接住羽箭,便不再射出,只哈哈大笑,说道:‘收手吧,如此比下去,就是七天七夜,也分不出胜负。’”

“韩墨也笑道:‘不错,这一局,算平手!’二人比完箭术,已全无之前敌对之色,竟然互相笑着招呼,仿佛朋友一般,真是令人费解。”

“一局既完,萧栋将弓箭挂在马鞍上,跳下马来,说道:‘马上功夫不分胜负,现在来比比地下的武艺!’韩墨道了声‘好’,也跳下马来,问道:‘你使什么兵刃?’萧栋摇了摇头,道:‘我出来打猎,没带兵器。’韩墨从腰后抽出洞箫,也放到马鞍上,说:‘好,那我也空手,咱们比比拳脚。’”

“二人也不多话,互相行了一礼,立即动手。这一局比试,与刚才大不相同。马上比箭,二人之间离了十多丈远,互不接触,现在却是贴身近搏。那萧栋的武功还是怪异之极,但碰到韩墨,已没有了那一招制敌的威力。而韩墨一拳一脚打出来,却让我们又惊又羡。许多平白无奇的招式,到了他的手上,立刻化腐朽为神奇,种种精妙之处,实在是难以形容。我们情不自禁的想去模仿,但身子只动了动,便跌倒在地,这才记起自己已经被缚住了。”

“开始我们还想着在心中模仿,但到了后来,二人拳脚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看不清。我努力睁大着眼睛,却觉眼前越来越花,脑袋也开始晕了起来。这下可不敢再看了,赶忙扭过头去,只时不时瞟上两眼,直到二人拳脚渐慢,这才转过头来。只是二人招式越来越慢,相隔却也越来越远,这我又看不懂了。忽然两人大喝一声,同时举掌向前一拍,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二人齐向后退了开去。”

“这次我倒是明白了,这一掌二人是在比试内功,于是忙向二人脚下看去,同时心中暗数。那萧栋向后退了三步,而韩墨却退了四步半。我心中顿时凉了:这位韩统制武功确实很高,但最终还是不及辽国的第一高手。”

“果然,两人一击之后,随即罢手。韩墨叹了口气,道:‘萧兄果然英勇无敌,在下竭尽全力,还是逊了一筹。’萧栋却哈哈大笑,说道:‘好久没有如此痛快地与人比试了!雁门韩统制,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转过头来,向那两个随从道:‘把这几个宋人放了吧!’”

“我们又惊又喜,没想到萧栋虽然胜了,最后却还是放了我们。那两个随从抽出刀来,将我们身上的绳子都削断了,但我们惊喜之下,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个仍呆立在那里。萧栋从随从的马上解下两个皮袋,向韩墨道:‘我出来时携了两袋美酒,不过比你们宋人的酒烈了许多,你喝不喝?’韩墨道:‘烈酒才显男儿本色,给我一袋!’”

“萧栋又是大笑,扔了一个皮袋给韩墨。我想起宋辽之仇,这韩墨如此厉害,又在边关,辽人肯定忌惮,绝不会好意送酒,忙喊道:‘小心酒中有毒!’却不料他已拔开皮塞,大饮了一口。唉,这青年公子看着像个书生,没想到却是个酒鬼,一听到有美酒,连命都不要了。”董威说到此处,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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