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4-1 13:06:28 字数:9115
众人面面相觑,董威继续说道:“那萧栋见韩墨大饮了一口,大声赞道‘爽快’,这才转头向我等兄弟看来,口中喝道:‘我已饶了你们,还留着这里干什么?’ 这家伙本来身形就高大,发怒起来,更显得凶神恶煞,再想到他的本事,我们兄弟几个无不畏惧,赶忙收拾收拾,互相搀扶着离开。那萧栋见我们走了,也不多言,只顾和那韩墨饮酒说话。”
“这韩统制也真是,你说和一个契丹贼人有什么交情可谈。我们兄弟几个走了好远,回头望去,却见他还在和萧栋对饮。言语虽不清楚,但称兄道弟,以及哈哈大笑之声却不断传来。”说到最后,董威渐渐有些不忿起来,一仰头,将碗中酒一干而净。
那曹姓客商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一位少年英雄,竟为了一袋烈酒,沦落到与辽狗为伍!”
他话音未落,忽听店中一人大声喝道:“英雄相惜,不过如此!这才是男儿大丈夫的本色!”
这人声音甚是洪亮,引得整个大堂的人都转头瞧去,却见那语声来自靠窗处一张桌子。桌边也是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白发萧索,年纪已老,另一人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见到大堂内所有客人都向他们看来,老人毫不在意,只冷眼瞧着张猛等人,那少女却有些紧张,扯了扯老人衣袖,低声说了句话。众人本以为这二人是祖孙关系,却不料那老人听到少女的话后,面上竟然露出恭敬的神色,点头称是,将头转了回去。
众人正为之愕然,那少女站起身来,向众人敛衽行礼,口中说道:“我七伯是个急脾气,惊扰了大家喝酒,还望多多担待。”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这二人非但不是祖孙,反而是主仆关系。
这少女长的清丽脱俗,年纪虽小,却俨然有大家风范。她既已致歉,店中酒客多是大人,怎好意思与她计较,纷纷摆了摆手,以示无妨,但私下却都忍不住想到:“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女儿,生的美丽不说,还有如此教养。”
那曹姓客商见她长相甜美,语音清脆,又如此说话,心中也没有了脾气。张猛高齐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认不出这少女是何家姑娘,而那老人,更是从未见过,但这江宁府往来人物何止千万,二人虽然有些怀疑,却也不放在心上。
董威抿了口酒,想起那老人的话,琢磨了一下,说道:“对啊,也许这真的是英雄相惜!”高齐一直静坐不语,听到他这话,忽地笑道:“英雄相惜?哪位英雄?”董威一愣,不知他所说何意,道:“什么?”高齐道:“你说那韩墨与辽国第一高手萧栋比武,几乎不分胜负。若果真有如此武艺,为何在中原却一直籍籍无名?”董威道:“那韩统制是个边关武将,又不是我等四处行走的江湖人士,在中原名气不响,也没什么奇怪。”
高齐却摇头道:“不然。要知道如此武艺,军营里可练不出来。再说,他用的是中原的武功招式,既然如此厉害,必然是师出名门。在下虽然见识浅薄,但对中原的武林高手还算耳熟能详,可却从未听说哪位前辈门下有这样一位姓韩的少年英雄。”张猛点了点头,附和道:“我这位高兄弟一向出言谨慎,他说没有,那定是没有,除非董兄能说出这位韩统制的身份出处,否则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董威怎知那韩统制的出身,闻言面色一变,冷声道:“二人是在疑心我说谎么?”张猛高齐二人笑了笑,都不说话。董威“哼”了一声,道:“我河间董威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可也不至于沦落到用编故事来骗酒喝的地步。”说着右手握住酒碗,手上加劲,只听“啪”的一声,那酒碗裂成了碎片,碗中酒顿时飞溅开来。
张猛冷哼了一声,道:“显功夫么?恐怕兄台还逊了点。”说罢右手探出,将桌上的锡制酒壶抓在手中,用力一攥,那酒壶顿时咔咔作响,颈口越来越细,渐渐束成了一根细管。董威看在眼中,眉毛挑了挑,道:“功夫不错!可若单打独斗,我不怕你!”说着目光在高齐身上扫了扫,意思是说你们以二敌一,就算赢了我,也没什么光彩。
张猛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转头向高齐看了一眼。高齐笑了笑,转身回到那曹姓客商的桌边。见他离座,张猛回过头来,口中道:“现在又如何?”
董威点头笑道:“好。”话音未落,忽地一拳直向张猛胸口击去。这一拳突然发出,事先全无征兆,乃是董威故意偷袭,但张猛早有防备,见他拳来,身子微侧,右手抓向他手腕,同时左掌向他肘间斩去。
董威偷袭不成,不待招式使老,急收右拳,以肘撞向张猛左腕。张猛回掌相隔,右手变掌为抓,击向董威咽喉。董威见势危急,左手探出,向他右腕扣去。二人坐在桌边,拳脚受限,都使出擒拿手的功夫,招招毫不留情,恶斗了起来。大堂内众酒客此时也已注意到有人比武,纷纷停下手中杯箸,向他二人看来。
双方用的虽都是擒拿手功夫,但手法招数却并不全然相同,才过数招,董威已落下风。见坐着难以对敌,董威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将面前酒桌一脚踢飞开来。
如此一来,二人相争之地立刻大了许多,董威拳脚尽情施展开来,慢慢扳回了颓势。二人拳来脚往,周边酒桌木屑横飞,酒杯碗碟四处飞溅。众酒客见闹得大了,哪还有闲心坐着观看,赶忙四处闪避。靠近门口的酒客见势不妙,已然奔了出去。那酒楼老板正在二楼一座雅间招呼贵客,听到闹声忙跑了出来,待见到大堂内狼籍场面,不由得大吃一惊,一边急跑下楼,一边大叫道“住手”。但场中二人各显本领,斗得正紧,哪停的下来!
靠窗处,那清丽少女看到场中二人争斗不止,搞得酒楼大堂内如此混乱,眉头微皱,面上显出厌烦的表情,转头向对面那老人道:“七哥,你出手分开他们吧!”那老人也皱着眉,听到少女的话,点了点头,道:“好。”
少女本称老人为“七伯”,此时却忽然变成了“七哥”,若是旁人听到,必然大吃一惊。但此时众酒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场中二人的争斗身上,没有一个注意到少女称谓的变化。
老人正要离座而起,忽然酒楼门外传来了一声大喝,“怎么回事?”那门前围观的酒客听到这个声音,仿佛见了金批令箭一般,毫不迟疑,立刻向两边闪了开去。老人一愣,便见门口处一个紫衣大汉,大踏步走了进来。
那酒楼老板见到这紫衣大汉,顿时喜上眉梢,口中叫道:“周捕头,您终于来了!”一边说话,一边迎上前去,指着场中相斗二人,又道:“拜托您老出手!”
那紫衣大汉正是这丹阳县的捕头,名叫周宇,因常着紫袍,且为人正直,故又号“紫袍金刚”。听到店老板的话,周宇眉头一皱,大步向场中相斗二人走去。
张猛与董威拆了三四十招,已渐渐又占了上风,忽见董威左掌一挥,肋下露出老大一个空门来,心中不由得大喜,立刻抢上,挥拳打去。却不料拳到中途,突觉手腕一紧,一只铁铐般的大手自后伸来,抓住了他右腕,手臂顿时动弹不得。张猛心中一惊,忙转过头来,只见面前一个紫衣大汉,正怒视着自己,口中喝道:“住手!”他识得这人是丹阳县捕头周宇,却从未想到他竟如此厉害,惊讶之际,忘了反抗,拳脚顿时停了下来。
他识得周宇,董威却没见过,一时脑热,竟以为周宇是来帮自己的。此时见到张猛罢手,而且背对着自己,心道:“这正是下手良机,可不能错过。”当下全力一拳,向张猛后背打去。周宇见他竟要趁机偷袭,虎目怒张,右掌拍出,向他拳头迎去。董威一拳击在他掌上,感觉像是打在铁板上一般,疼痛异常。正惊疑间,已被周宇飞起一脚,踢翻在地。
二人恶斗了三四十招,尚自不分胜负,不料周宇出场不过三拳两脚,便将二人制服,众酒客一片哗然,只有那老人鼓掌赞道:“好功夫!”
周宇听到赞声,转头瞧去,见是个老人,心中微奇,却也不以为意,回头看向眼前二人,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斗殴闹事,跟我回衙门!”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周捕头,这人是在下才招的护院武师,念是初犯,可否网开一面?”周宇抬头看去,见是二楼楼梯口一个绸袍中年人在说话,冷笑道:“原来是王老板,您的护院武师不少了,什么时候又招了一个?”
王老板缓步下楼,笑道:“在下家业大了点,难免招贼人惦记,多一个护院,也就多一分安全嘛!”说着走到周宇面前,从袖中摸出两个银锭,向他手中放去。
周宇双眉一轩,反手推开,道:“不敢,王老板在此经营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说着目光转向那酒楼老板,道:“蔡老板,你怎么说?”
王老板不待他说话,已将两个银锭转放到他的手中,道:“蔡老板损失的生意,都算在这里好了。”那酒楼老板握着两个银锭,顿时喜笑颜开,道:“既然是王老板的手下,那就算了。周捕头,多劳您,也别和他们计较了。”
周宇知道那王老板与县令相交甚好,此时见这酒楼老板也无追究之意,就算扭送二人去衙门,也不会有何惩处,也就懒得多加理会,道:“既然如此,就给王老板一个面子!”说着放开了握住张猛右腕的铁手。
王老板拱了拱手,道了声多谢,瞪了张猛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张猛高齐二人对视一眼,面色黯然,一言不发跟在了后面。董威站起身来,本欲继续饮酒,但忌惮周宇在此,不敢多呆,也灰溜溜走了出去。
周宇见四人相继离去,皱了皱眉,道:“真晦气,想喝个酒都清静不得!”酒楼老板陪笑道:“多亏了您,不然小的今天可要亏大发了。这顿酒算我请您的。”周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请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喝穷喽?”酒楼老板笑道:“就怕您不赏脸。”周宇笑道:“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那酒楼老板一边吩咐伙计收拾大堂内桌椅,一边引着周宇向楼上走去。那老人看着周宇上楼的背影,忽道:“这紫袍金刚果然正气,没想到一个小县捕头,竟然能不收贿赂,真是难得!”那少女笑道:“若是你,早就揣到怀里了,对不对?”老人眼睛一瞪:“谁说的?我堂堂燕七爷,怎么可能会受贿?”说着忽然话风一转,又道:“不过两锭银子,确实也不少啊!”
少女撇了撇嘴,道:“什么燕七爷?不过是戴个面具假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爷啦!难看死了!还要我喊你七伯,你就不怕折寿!”那老人真名正是燕七,闻言嘿嘿笑道:“怎么说我也打扮成你的仆人了,两下就算抵消了。再说了,若不是为了这个东西,我也不会扮成这副模样。”说着拍了拍桌旁的一个细长匣子。
少女正要出言讽刺,忽听邻座一人道:“这周捕头怎么有闲心来喝酒了?难道前天那劫狱案这么快就告破了?”听到这话,少女心中一动,张了张口,却不说话,低下头侧耳细听。
只听另一人道:“怎么可能?你没看周捕头是一个人来的,肯定是喝闷酒来了!”又一人嘿嘿笑道:“你们消息都没我的灵通。你们可知道,就在昨天,江宁城里也发生了件大事。”之前第一人闻言道:“哦?什么大事?”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就在昨上午,知府衙门的牢狱里,一个犯人凭空消失了。”
前两人吃了一惊,都不自禁“啊”了一声,那人看了两人的反应,显然颇为满意,又道:“你们可知这次失踪的犯人是什么人?”另两人道:“不知。”那人沉声道:“便是本县前日狱中失踪那位妇人的儿子,也就是那大盗耿泰的第二个亲人。”
少女听到“大盗耿泰”四个字,面色忽变,抬头向燕七看去,二人脸上都严肃起来。只听那人又道:“那个少年是最早被抓到的,也就先送到了知府衙门。而那妇人,也是前两日刚刚抓到,只是来不及送到江宁城里,才暂押在本县的牢中。没想到关了还没几天,这两人便相继被人劫走。这大盗耿泰果然好本事啊!”
另一人沉吟了一下,道:“这恐怕不是那耿泰干的。我听人说,他不过是个受伤退伍的兵头子,就他那点功夫,想劫本县的大牢,还不被咱们周捕头一双铁拳当场打死!”其余两人听了这人的话,都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听到这里,那少女看了看燕七,伸指到面前酒杯中蘸了蘸,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大哥”。燕七看到字,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那细长匣子,也蘸酒写道“不简单”。
他二人以指作书,邻座三人话语却不停歇。只听一人说道:“马兄果然不愧是咱们江宁的百事通,这江宁城里还有什么新鲜事,再给我们说说!”
那姓马之人笑了笑道:“新鲜事倒没多少,风流事在下却略知一二。”另一人道:“哦?这次又是哪家公子小姐的风流韵事?”那姓马之人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
他话头已开,其他二人怎容他再卖关子,当下不断催促。那姓马之人道:“既如此,我便说与二位知道,可这事说了便说了,可不能再外传。”听到二人答应“不说”,他才继续说道:“你们可曾听过‘江南花雨’宋清晓的名字?”
一人点了点头,道:“‘秦楼花雨出江南’,这个有谁不知?听说此女本出自秦淮,长得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号江宁花魁,后来自己赎了身,以一艘花船游遍江南,多少风流名士别说登船共话,便连一睹芳容都不得。”另一人道:“不错,听说她背后还有贵人撑腰,以至于一直都是个清倌人,所以身价更高,名气更响。马兄怎么忽然提起她来了?”
那姓马之人嘿嘿笑道:“便是这位美人,一个月前,她的花船,又划回江宁来了。”
那听者二人忍不住都“啊”了一声,其中一人笑道:“这可是秦淮河边一件大事啊!”那姓马之人也笑道:“不错。不过这位宋小姐的船不靠岸,江宁的那些个风流才子们可也没什么办法。”
听者二人都大笑起来,一人道:“难道她来江宁一个多月,就一个客人都不接待么?”那姓马之人道:“这倒没有。还是有几名贵客成功登船的,不过这几人还都称得上才子,不然那‘江南花雨’哪瞧得上眼!”
三人又齐声笑了起来,待笑声止歇,那姓马之人又道:“这些都没什么特别。我刚才之所以道说不得,乃是因为这几位贵客之中,有一人身份实在特别。”
听者二人都是一愣,一人道:“是谁?”那姓马之人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去,低声说了句话。此话一出,那听者二人都“啊”的一声惊呼出来,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那姓马之人道:“这事我说便说了,二位当知道分寸,可万万不可再传。”
半晌,才听一人嘿嘿笑道:“想不到如此贵客,也会赴这种烟花之地。看来天下男子好色爱美之心,都是一般。”
那少女和燕七静坐一旁,一直倾听三人说话。只那姓马之人最后一句声音刻意压低,那少女无法听到,便向燕七低声问道:“七哥,那个贵客是谁?”燕七面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低声道:“江宁知府。”
四字一出,那少女顿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哼”了一声,撅着嘴道:“我才不信,一个烟花女子,怎会有这么大吸引力?”燕七皱了皱眉,道:“不说了,咱们走吧!”说着将桌上那细长匣子背在身后,站起身来。
少女也站起身,向邻座三人扫了一眼,跟在老人身后向外走去。二人前台付账,一齐出门。
二人刚刚迈步出门,忽然一个捕快打扮的青年闪身奔了进来,向那店小二叫道:“小二,周捕头可在这里?”那小二吃了一惊,忙道:“正在楼上。”青年捕快叫道:“赶快通报,就说知府沈大人到了,刘大人要他老人家赶紧回衙!”不待小二答应,他已又转身疾奔了出去。
那少女听到“知府沈大人”的名字,微愣了一下,转头向燕七问道:“七哥,这个知府大人,怎么也跑丹阳县来了?”燕七摇头苦笑道:“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百事通’,等大哥来了你问大哥吧!”那少女“哼”了一声,道:“大哥外号也不是百事通啊,怎么我问什么他都知道?”
燕七摇头道:“仙瑶,自从大哥出师,你才见过他几次,又问过他几回?反倒是我,你每天都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知晓万物啊!” 少女仙瑶道:“切,你聪明?你比得过大哥么?大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出师四处游历了。”燕七听了这话,双眼一翻,无奈的道:“我说任大小姐,大哥的武学资质可是天下无二,连师父都夸他少有,我怎么能比?”
任仙瑶道:“哼,就知道你比不上。真不知道大哥看中了你哪项本领,捎信只让你一人前来。”燕七嘿嘿笑道:“在下别无所长,只不过易容化装的本事,当世比我强的,可没有几个。”任仙瑶笑道:“少吹牛了!既然你化作我的家仆,那便走在我后面吧!”说着举步当先前行。燕七无奈,只得苦笑跟上。
二人行了不过数步,忽见前方一群人围在了一起。为首一人是个面白英俊的少年公子,正指挥手下横在道路中间,恰好挡住了一辆马车的去路。那马车造型精致,车旁一个青衣女婢见路被挡,跳下车来正与那公子理论。任仙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向燕七看了一眼,二人一齐走上前去。
到得近处,只听那青衣女婢说道:“龙少爷,我家小姐是为了件私事才来的丹阳县,并未与龙老爷有约,还望龙少爷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
那白面公子龙少爷笑道:“我也是刚知道宋小姐来到了丹阳县,不然以小姐这么高贵的身份,在下怎么可能不提前邀约呢?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嘛,既然路上偶遇了,宋小姐就赏光到我龙府坐一会吧!”
任仙瑶听到二人如此说话,忽然想起一人来,转头向燕七低声道:“怎会如此巧合,难道这车中坐的便是那‘江南花雨’宋清晓?”燕七也是如此怀疑,点了点头,道:“有可能。”任仙瑶“哇”了一声,道:“那咱们别急着走,我倒想看看,这位宋小姐究竟生的有多么美若天仙!”
那青衣女婢听到龙少爷的话,道:“龙少爷,我家小姐的规矩您是知道的。您这样强邀不太好吧!”龙少爷斜眼瞟了瞟她,不屑的道:“难道我江宁龙家,连这点面子都没有么?你一个小小丫鬟,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少爷说话?”
那青衣女婢闻言面色顿时变得通红,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龙少爷转头又向马车内说道:“宋小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丹阳县,在下如此力邀,你不会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他口中说话,双眼却紧盯着马车的帘子。可话说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那帘子有任何异动。他心中不甘,又道:“如果宋小姐还不说话,在下可就当小姐默认啦。”
那青衣女婢闻言顿时着急起来,也回头向车上看去。过了半晌,车上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龙少爷面色一变,正要吩咐手下上前,帘内忽然响起一个娇柔的声音:“烦劳龙公子大驾力邀,小妹本不该拒绝。只可惜小妹今日身体不适,实在难以拜会贵府,还望公子海涵。”
这几句话声音不响,可却娇柔无比,龙少爷听在耳中,只觉说不出的受用,忙笑道:“宋小姐生病了?那正好到我家休息休息,我为你延请名医,包你药到病除。”
那帘内之人正是号称“江南花雨”的宋清晓,闻言道:“多谢公子美意。小妹只是略有不适,休息一下便好,不必劳烦公子。小妹来丹阳县只是办一件小事,事毕还要赶回江宁,望公子体谅,放我们前行。”
龙少爷“哦”了一声,道:“宋小姐如此客气,我本不该继续纠缠。只不过今日情形不同,实不相瞒,今日我龙府来了两位贵客,都很仰慕小姐的风范。若宋小姐能来府上一叙,龙怀玉感激不尽。”
帘中宋清晓沉默了一会,最终却只淡淡的说了句:“望公子海涵。”此语一出,再无多言。
龙怀玉眉头一皱,正待开口再邀,马车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人家都说的明明白白了,还死乞白赖的缠着人家!堂堂龙家少爷,羞也不羞!”
龙怀玉从未被如此嘲讽,吃了一惊,转头瞧去,只见马车后慢慢转过两个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紧随其后的则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那老人身形佝偻,看似风一吹便会倒的模样,身上背着个细长匣子。
这二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小,竟也敢强自出头,龙怀玉吃惊之余,倒有些好笑,说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在这丹阳地界,也敢插手本少爷的事!”
那少女正是任仙瑶,闻言道:“我知道啊!我来丹阳县还不到一天,便听过你的大名了。”龙怀玉嘿嘿冷笑,正想自谦一句,却听她又说道:“你不过是个好色之徒,浮夸浪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此言一出,不仅龙怀玉,连他身边的家仆也都变了脸色。那青衣女婢也担心起来,紧张的看着这一老一少二人。
龙怀玉上下打量了任仙瑶一眼,冷声道:“你是谁家的姑娘?”任仙瑶道:“我是谁,说出来你也不认识。怎么,你看不惯我们仗义执言,要对付我们么?”
龙怀玉面色冷然,正要说话,车中宋清晓忽然开口道:“龙公子是大家少爷,何必跟小女孩一般计较?这位小姑娘,你的话也过分了些,快向龙少爷陪个不是,赶紧走吧!”
任仙瑶神态悠闲,似乎根本不将龙怀玉的报复放在心上,听到宋清晓的话摇了摇头,道:“宋姊姊,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我说的也是实情啊!在丹阳县,我就是听到人家这样评价这位龙家二少爷的呀!”龙怀玉再也忍耐不住,咬牙道:“宋小姐,你也听见了,不是本公子没有容人度量,这小丫头说话实在过分,若不管教管教,本少爷颜面何存!”
他正要指挥手下上前,车中又传来话语:“周捕头,您这位紫袍金刚在一边也听了多时了,难道还要继续围观,坐视老弱被欺么?”
她话音刚落,车后便传来一阵大笑之声,一个紫衣大汉慢步走上前来,向车内拱了拱手,说道:“宋小姐,您的眼睛,可锐利的很哪!”转头向龙怀玉又道:“龙少爷,你每天怎么只想着欺压良弱,难道就一点正经事都没得做么?”
龙怀玉看到来人相貌,冷笑道:“周宇,你可真会多管闲事!平日里,我见你是本县的捕头,才敬你三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敢骑到我龙家的头上么?”周宇“哼”了一声,道:“龙怀玉,我知道你家势大,平日也一直不愿得罪。但姓周的既然做的是本县捕头,路见不平之事,不管你势力多大,还是非出手不可!”
龙怀玉也哼了一声,道:“你连个牢房都看不住,有什么能耐出手管我?”此言一出,周宇面色顿时一变。牢狱犯人被劫,虽然主要罪责不在于他,但终归是在他手下丢的人,周宇深以为耻,此时龙怀玉又提起来,顿时激起了他满腔怒火,当下昂首喝道:“有我紫袍金刚在此,就容不得你放肆!”
龙怀玉嘿嘿冷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右手一挥,众家仆撇开马车,都围上前来。周宇左右扫了一眼,向马车道:“宋小姐还请先走,免得一会污血溅了出来,脏了小姐的马车!”
见他将此事全权包揽,马车的帘子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掀开,只听车内宋清晓娇柔的话语响起:“如此多谢周捕头了。诗棋,咱们走吧!”那青衣女婢闻言答应一声,跳上车去,车夫马鞭一扬,但听车轮滚滚,马车渐渐远去。
周宇见马车离去,转头向任仙瑶和燕七看了一眼,道:“你们二人且退到一边,省的本捕头一会还要多余照料!”任仙瑶笑了笑,道:“好啊,那我们就站在一旁,瞻仰一下您这位紫袍金刚的英武雄姿!”
周宇说让他们退到一旁,实意是怕殃及二人,想他们就势离开,却不料任仙瑶竟然毫不畏惧,反要留下观看。他眉头一皱,不愿多说,回头向龙怀玉道:“你要验我的本事,那就来吧!”
龙怀玉并不多言,向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挥,众家仆齐声吆喝,冲上前去。丹阳龙家乃是武学世家,便是寻常家仆,也是身怀武艺,何况龙怀玉的贴身仆从。周宇虽从未与他们交手,但早知他们功夫不弱,心中不敢怠慢,不待对方围近身来,大喝一声,也冲上前去。
一名家仆刚冲到周宇跟前,正听到他张目怒喝。“紫袍金刚”的名号岂是等闲得来!那人正当其面,被他怒喝一震,再瞧见周宇威风凛凛的模样,还未动手,已先慌了起来。周宇毫不客气,避开左来的一拳,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这些家仆,虽然个个武艺不弱,但最多也不过和张猛董威一般本领,欺负弱小足够,但碰到周宇这般高手,毕竟还是差了许多。周宇拳脚挥舞,便于虎入羊群一般,众家仆虽然人多,却无一可当他的神威。争斗间,只见周宇一拳打在一名家仆头上,将他击得晕了过去,右起一脚,又踢倒一人。环顾左右,场中除周宇外,已再无站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