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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约新赌龙家院

作者:锋鋩毕露 当前章节:9698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11:38

更新时间:2010-4-1 13:11:53 字数:9191

任仙瑶睁着一双俏目,扫视了一眼大堂众人,不待燕七说话,已先开口道:“龙老爷,您是武林名宿,晚辈求您件事。我七哥受了内伤,站立困难,可否借一张木椅,让我七哥坐下休息?”龙维道一怔,摆了摆手,道:“给这少年看座。”一个家丁闻声提过一张木椅来,任仙瑶扶着燕七坐定,又向龙维道敛衽行礼,口中道:“多谢。”

她年纪虽小,但在众多前辈高手注视之下,举止却泰然自若,言语间不卑不亢。龙维道暗暗称奇,顿时收了小觑之心,客气说道:“小姑娘,令尊是谁?这苍溟剑又如何会在你们手上?”任仙瑶淡淡的道:“我爹爹姓任。这柄剑是我义父的。”

听到她说姓任,龙维道微微一愣,略一转念,已知是谁,问道:“任子天?”任仙瑶点了点头,道:“正是家父名讳。”龙维道“哦”了一声,道:“难怪有如此家教。”

他转头看了东方羽一眼,见他并无开口问询之意,指着燕七又向任仙瑶道:“这少年是你的哥哥?”燕七自椅中坐定,便暗暗调息,此时气血渐平,已可以正常说话,闻听龙维道询问,摇了摇头,开口道:“在下燕七,乃是恩师座下持剑弟子。”

这些江湖中事,沈铭知之甚少,听到四人问答,丝毫不得头绪,忍不住问道:“龙兄,这任子天是何人,与此剑主人又有何关系?”龙维道不答他话,想了想,道:“沈兄为官也近二十载,可曾听说过卓枫这个名字?此人十几年前,曾为边关副将,参与过澶渊之战。”

沈铭闻言一惊:“青矛卓枫?”龙维道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这卓枫与任子天乃是结拜兄弟,而这柄苍溟,便是此人从军时的佩剑。”东方羽静坐一旁,听到这话,忽然开口:“想不到事隔多年,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会再现人间。”

沈铭看了看东方羽,见他面色平淡,不知喜怒,又道:“那卓枫成名之时,在下才入官场不久。听说此人与辽人交战极其勇猛,一杆蛇矛杀敌千余,难逢敌手,辽人惧之,甚至交战时听到青矛的名号,倒旗便走。只可惜此人虽然勇猛无敌,却刚愎自用。因为几位朋友被一江湖帮派所害,他竟借剿匪之名,亲自率兵铲平了那帮派。朝廷为之震怒,将他革职下狱,若不是念其曾经救驾,又战功赫赫,而那帮派又有谋害朝廷将领之嫌,早已将他斩首。后来寇相亲自求情,方才免了死罪,最终被判贬为庶民,永不录用。从那以后,朝野再无此人消息。”

龙维道点头道:“不错,也正是自那以后,此人在江湖上渐渐销声匿迹。而这这柄苍溟剑,算起来也已有十几年,没有再现江湖了。”

东方羽凝视着燕七二人,冷冷的道:“你们来丹阳县干什么?”燕七中了他一记重掌,此时心有余悸,本欲回答,但见他面色不善,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任仙瑶却毫无惧色,道:“我大哥要来江宁,我二人送剑而来。”东方羽闻言一怔:“你大哥?是谁,他在哪?”

说起大哥,燕七顿时精神一振,接口道:“前辈不必着急,我大哥今日便到丹阳。前辈将我二人羁押于此,他必来拜会。”东方羽“哼”了一声,不屑的道:“便是你师父亲自前来,老夫也丝毫不惧。”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那箫声曲调悠扬,愈来愈响,到得后来,音节一顿一挫无不清晰可闻,仿佛便在众人耳边吹奏一般。龙维道面色一变,扬声喝道:“门外何人奏曲?”他说话之时暗运内力,一字一句混合着丹田刚猛之气,远远的传了出去。

此语一出,门外箫声渐歇,余音袅袅间,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千手罗汉在上,后学晚辈韩墨求见!”声音自远而近传来,“见”字才落,众人眼前一花,大堂上已多了一人。

那人轻袍缓带,一身蓝装,腰悬洞箫,向龙维道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昂首而立。众人见他面相俊雅,眉目间英气勃发,不过二十余岁年纪,却有如此鬼魅身手,无不吃惊,都站了起来。

龙维道见来人甚是面生,心中惊异,与东方羽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韩墨是谁?江湖上何时多了如此一位年轻高手?”他正要出言盘问,却见任仙瑶已口称“大哥”,快步冲上前去。

四手相握,韩墨顿时喜上眉梢,朗声笑道:“周捕头诚不我欺,你们果然在这!”任仙瑶也是笑逐颜开,道:“周捕头?你碰到紫袍金刚了?”韩墨还未答话,目光越过任仙瑶,已看到受伤的燕七,面上笑容顿敛,快步走上前去。

燕七见他来到,心中欢悦至极,早将受伤抛到了九霄云外,强挣着站起,笑道:“大哥,你终于来了!”他勉力起身,话一出口,顿时牵动胸口内伤,忍不住咳嗽起来。韩墨左手探出,将他按在座位上,沉声道:“你且坐下!”右手向他手腕搭去。

燕七嘿嘿一笑,说道:“我没事。”韩墨面色凝重,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向他颈后大椎穴按去,口中道:“导气而行。”燕七面色一变,知他要为自己治伤,忙道:“大哥,大敌环绕,不要为我白白耗费内力。”韩墨摇了摇头,淡淡的道:“无妨。”二指按住穴位,内力缓缓输入。见他坚持,燕七不再争辩,闭目凝神,双手怀抱丹田,暗自导引内息,将胸中郁气慢慢疏导开来。

龙维道心道:“原来此人便是那小姑娘口中的大哥,果然功夫了得。”见他面对众位前辈高手,兀自旁若无人地为燕七疗伤,对其胆魄倒有几分佩服,便道:“你也是卓枫的徒弟?”韩墨右手不离燕七,点头称是。

龙维道点了点头,道:“年轻人身手不错,按说早该在武林中闯出了名号,为何老夫却从未听过你的名字?”韩墨微微一笑,道:“晚辈少在江湖行走,前辈不知,不足为奇。”龙维道面露疑色,道:“哦?”正要再问,一旁东方羽忽然接口道:“难道你也学卓枫,入伍从军不成?”

韩墨点头道:“东方前辈所言不错,晚辈身居雁门关,现任统制之职。”东方羽“哼”了一声,道:“还是个边关统制。”韩墨见他面色不善,也不多言。

沈铭听他是个朝廷武官,倒有了些兴趣,看了东方羽一眼,道:“韩统制此来江南,不知是为公事,还是……”韩墨转头向他瞧去,见他身着儒装,心中一动,摇头道:“私事尔。”沈铭点点头,端起桌边茶碗,抿了一口,又道:“阁下身为边关统制,竟为一私事擅离职守,此罪非小,难道你就不怕被革了军职么?”

韩墨双眉一轩,昂首道:“多谢知府大人关心,只不过晚辈这件私事太过重要,即使被革职查办,我也非来不可。”沈铭道:“哦?这江宁都在本府管辖之内,你有何事,可能告与本府知道?”韩墨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敢劳大人费心。”沈铭“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端起茶碗,又抿起茶来。

见沈铭不再询问,东方羽冷哼一声,又道:“小子,你师父可还好啊?”韩墨低头看了燕七一眼,道:“家师偏居乡野,不问俗事,一切安好。”东方羽道:“不问俗事?你师父倒清闲的很哪!”韩墨听他语带嘲讽,眉头稍皱,心中微有不快,但顾念他是前辈,不便反驳,便不说话。

正在此时,燕七忽然睁开眼来,长长的吐了口气。韩墨面露微笑,右手自他颈后收回,任仙瑶见他二人表情,已知燕七疗伤完毕,忙上前拉住燕七的手,急问道:“七哥,你伤好了?”燕七挺身站起,嘿嘿笑道:“虽不完全恢复,也好了七八成。”转头向韩墨道:“大哥,多谢!”

韩墨微微一笑:“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转身向龙维道拱手行礼,说道:“龙老爷,晚辈此番拜访,乃专为我七弟和小妹而来。我七弟受了如此内伤,二人之前纵有得罪之处,想也算得到了惩罚。还望前辈宽宏大量,容我等离去。”

燕七之前中了东方羽一记重掌,连行路都有困难,龙维道早看在眼中,却不料韩墨一出手,片刻便将其内伤治愈。此时见燕七神采奕奕,龙维道不禁暗暗心惊,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向东方羽看去。东方羽正自沉吟未决,韩墨声音又起:“东方前辈,苍溟剑乃晚辈恩师之物,韩墨不敢遗落,还望前辈看在家师面上,予以赐还。”

“看在卓枫面上?”东方羽忽然哈哈大笑,“好,那你就凭本事来夺吧!”此语一出,任仙瑶和燕七面色齐变。韩墨眉头微皱,躬身又行了一礼,道:“前辈武功卓绝,晚辈不是您的对手。”

东方羽取剑在手,凝视着剑端“苍溟”两个篆字,追思往事,忿恨之心油然而起,道:“十六年前,我与尔师泰山一战,卓枫仗此绝世利刃,侥幸胜了老夫。江湖都言卓枫技高一筹,但我心中却甚为不平。老夫生平与人动手,从未落败,若非此剑锋利无匹,还不知胜负谁属。这些年来老夫行走天下,遍寻利刃,便是要与卓枫再较高下,可他却忽然间销声匿迹,踪影全无。此事老夫心中一直引以为憾。”

他还剑入鞘,抬起头来,又道:“今日此剑重现江湖,落于老夫之手,实乃天意。韩墨,看你身手,也称得上后辈中难得的英杰。可要得此剑,则必先过老夫这一关。如果你胜得了我,此剑由你带走,老夫绝无二话。”

燕七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的本领,闻言心中一紧,道:“若胜不了呢?”东方羽哼了一声,冷冷地道:“那就回去,叫卓枫亲自来取吧!”

燕七面色一变,回头向韩墨道:“大哥,怎么办?”韩墨看了看他和任仙瑶,见二人面色紧张,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淡淡地道:“既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东方羽哈哈大笑:“好!有气魄!”转头向龙维道道:“老哥,可否借宝地一用?”龙维道本想劝他何必与后辈一般见识,但看他神情,已知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道:“无妨!”东方羽抱了抱拳,站起身来,向韩墨道:“那便到院中来吧!”说罢当先前行,向堂外走去。

龙维道和沈铭互视了一眼,也站起身,随他而出。燕七轻扯韩墨衣袖,低声道:“大哥,这老儿内力深厚,你可要小心。”韩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略一回头,看见任仙瑶面色苍白,神情慌张,便握住她手,微微一笑,说道:“仙瑶,大哥的本事,你还信不过么?”任仙瑶心中担心,只“嗯”了一声,却不说话。

众人来到院中,东方羽右手一挥,将苍溟剑连鞘插入阶前地上,正要说话,卫钟突然上前,道:“师尊,您贸然与后辈交手,未免有失身份,且待弟子先会他一阵。”东方羽扭头看他,冷笑道:“你是他的对手么?”卫钟面色一红,想起自己三人联手,连燕七都打不过,何况韩墨,心中不由得惭愧,不敢答话,向后退了开去。

但卫钟所言,却也不无道理,东方羽微一沉吟,道:“韩墨,念你是个后辈,老夫也不过分勉强。你若能在老夫手上支撑百招,此剑即可取走。龙府上下,无人拦你。”韩墨道:“多谢前辈相让。”说着自行走到下首。

东方羽点了点头,道:“年轻人倒还知道礼数。”但见他站在原地,却双手空空,不由得心中微怒,沉声道:“韩墨,你与老夫动武,连兵器也不用么?”韩墨摇了摇头,道:“晚辈随身未带兵刃。”

东方羽长须微动,道:“你擅长什么兵器?”韩墨道:“各家兵器都懂些。”东方羽点了点头,略一回身,向身后龙怀章道:“怀章,取一柄剑与他。”

龙怀章闻言一愣,连忙答应,但他自己软剑已为燕七削断,身上并无兵刃,当下快步走到后堂,取了一柄长剑出来。东方羽虽命他借剑,他却不甘老老实实地拱手送上,口中喝道:“小子,接剑!”话声中拔剑出鞘,七尺软剑脱手疾出,剑尖向前,带着呼呼风声,向韩墨射去。

这一剑来势甚急,韩墨却不慌不忙,口中道:“多谢。”眼见长剑及胸,他才伸出食指,轻轻在剑尖一按,那长剑剑头立刻下垂,剑柄翻了上来,被韩墨握在手中。东方羽见他露了这一手,心道:“举重若轻,这少年手法高明的很哪!”

韩墨接剑在手,除下腰间长箫交与燕七,恭声道:“长辈在上,韩墨本不该舞刀弄剑。但既然前辈有命,晚辈便用这柄长剑,向您讨教几招。”

东方羽微微冷笑.,也不多言,双腿微曲,两手一阴一阳,横在胸前。这一起手,当真有若渊停岳峙,气势非凡。众人见二人即将动手,都是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任仙瑶和燕七站在场边,也是紧张不已。

韩墨手执长剑,并不急于动手。他知东方羽身为前辈,顾念身份,必不会先行出手,也就无所担心,低头沉思了一下,忽道:“也许用不得百招!”众人闻言一愣,不知他此意何指,正自奇怪,韩墨已抬起头来,口中道:“请前辈赐教!”一式“燃香礼佛”,长剑自下而上,向东方羽左肩虚刺过去。

东方羽冷笑道:“不必客气!”右掌疾出,向韩墨胸口拍去。韩墨回剑转身,错步向左急避。这一掌立时落空,击到院中地面,砰的一声,竟在青石板的地上印出了一道手印。

这道劈空掌力如此凌厉,燕七看在眼中,面色顿时一变。他曾与东方羽交手二十余合,但彼时东方羽顾忌苍溟剑利,掌力一直未曾尽发。燕七虽然对他忌惮,然而对韩墨却更是信心十足,但此时见到东方羽真实功力,心中不由得犹豫起来。

他心中犹豫,东方羽却毫不迟疑。他早料到韩墨会向左避开,当下左掌从右手臂下穿过,自下向上横扫而出。这一掌将他全身尽笼罩在掌力范围之内,韩墨避无可避,左掌划了个半圆,也是一掌劈出。双掌掌力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大响,韩墨力道略显不及,身子急纵而起。东方羽毫不留情,身形急蹿上前,双掌阴阳连环,自下而上闪电般拍出六掌。

韩墨身在半空,避无可避,飞脚连踢,瞬息间也还了六腿。两股力道撞在一起,韩墨顺势向后一个空翻,借力跃出。东方羽不待他落地,身子急纵而出,左手虎爪,右手豹形,又向他小腿抓去。

此时韩墨身在半空,前力已尽,后力未出,避无可避,眼见便要被东方羽抓住,任仙瑶已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抓着燕七的衣襟,口中喃喃不知所语。燕七双手冒汗。两张俊美的面庞,瞬间变得惨白。

然而奇变陡出,眼见东方羽即将要抓住韩墨小腿,半空中韩墨的身子忽然一转,间不容发之际,竟然躲开了东方羽这势在必得的一抓。按理韩墨身在半空,毫无借力之处,况且前力已逝,断无再避之能,何况空中转身,更是难上加难。东方羽一招落空,身形落地,不由得一愣。不料韩墨在空中又是一个空翻,这才轻飘飘落下地来。

龙维道面上刚露出微笑,正想对身旁沈铭夸耀东方羽的武艺,见此情景,笑容顿僵,心道:“这怎么可能?”任仙瑶见到韩墨避开,也是一愣,惊喜之余,忽然明白过来,大喜道:“‘一波三折’!大哥练成了‘一波三折’!”燕七也是惊喜交加,连道:“是一波三折,是一波三折!”

他二人喜悦非常,龙维道等人却惊疑不定,心中都道:“一波三折?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在空中连折三次不成?”凭空借力,实在匪夷所思,众人心中无不怀疑。然而韩墨适才施展,却是丝毫不假。众人虽然惊疑,却也不由得不信。

众人心中乱想,场中比斗却毫无停歇。东方羽连续两招“劈空裂碑手”和“阴阳连环掌”,十余年来少有人能躲过,乃是自己的成名绝技,却不料都徒劳无功,心中也是惊疑非小。韩墨轻功虽然奇异,他也懒得多想,心道:“这小子就算轻功再好,毕竟年纪尚轻,功力不厚,我只须催动掌力将他罩住,他再有轻功,又能如何施展?”韩墨甫才落地,他心思已定,口中喝道:“再接我一招!”袍袖大挥,双掌划出一个大圆,一式“怀抱日月笼乾坤”,将韩墨前后左右完全罩住,掌力自外向内挤压而去。

掌风猎猎,带动韩墨蓝袍飘舞,如同风雨交加,雷电齐至,将韩墨尽笼罩其中。韩墨仿佛风中落叶,随风而动,亦如江上浮萍,遇浪而起伏。众人见韩墨被笼罩在东方羽掌力之下,身形左右轻摇,似已支持不住,各自有喜有忧。龙家众人面上都露出得色,任仙瑶和燕七却又紧皱眉头,面色沮丧起来。

唯有场中东方羽本人,却是又惊又怒,韩墨表面看似支持不住,却不知他这身形左右轻摇,辅以脚下奇异脚步,已轻轻松松滑开了数道掌力。东方羽双掌挥舞,却无一掌力道完全落到对方身上,掌力虽然凌厉,挨到韩墨身上,却似抹了油一般,尽数滑开。东方羽心中暗惊,面上阴晴不定,忽地寸步疾行,双手平展,如刀一般向韩墨劈去。这一式名为“断魂手”,却是以手作刀,刀掌齐出。

他每一招出手,都是式如霹雳,但武功路数却完全不同,绝无一式相似,龙维道看在眼中,不禁点头叹服。但韩墨年纪虽轻,却每次都能以奇招避开,又让他吃惊非小。他细查韩墨武功路数,心中暗道:“这少年武艺非凡,堪称后辈中的翘楚,但功力毕竟还是难以比敌东方老弟。看来这百招之数,果然是达不到了!”

他正自为韩墨慨叹,场中其人忽道:“三招礼毕,晚辈如今可要还手了!”龙维道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又惊又疑:“难道这前三招韩墨竟是相让不成?”但见韩墨不进反退,却又不由得皱眉:“这后辈大话连篇,忒是狂妄!”

然而就在这时,韩墨手上那柄一直缩着的长剑蓦地一闪,如同毒蛇忽醒,毒刺电闪般疾射而出。

东方羽“断魂手”刚使到一半,忽然眼前剑光一闪,长剑不知何时已透过双手封锁,直近胸膛,向面上刺来。他心中大惊:好快的剑!不及细想,身子立刻向后急仰,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长剑没有刺中面部,却将锦袍上圆领削去了一截。

场上风云突变,旁观众人无不大吃一惊。任仙瑶面上溢满了笑容,燕七也是眼中一亮。

东方羽心中又惊又怒,正待反击,却见长剑破空,又向自己胸膛急刺而至。剑至中途,蓦地剑尖连颤,将他胸口几处大穴尽数罩住。东方羽看不出剑尖虚实所指,忙沉肩向右闪避。却不料那长剑剑身忽然一抖,剑尖凝为一点,向东方羽左颊刺去。短短数尺距离,那长剑剑招竟然连变两次。东方羽从未见此怪招,急急刹住身形,头向左偏,想避开这一刺,同时左掌由下而起,向韩墨扫去。

他左掌掌力尚未发出,韩墨长剑忽然脱手,向东方羽胸前射来。这一剑委实太快,东方羽来不及还手,忙侧身相避。“刷”的一声,长剑紧贴胸口飞出,距他衣襟不过寸余,险些又削下一片布来。

他眉头一皱,却见韩墨身形急闪,瞬间已到了背后,猿臂一张,将那长剑又握在手中,大喝一声,自上而下力斩而至。那长剑此时已然绷直,映着刺目阳光,带着呼呼风声,如雷霆万钧,向东方羽劈来。剑虽未至,剑势已然压来,东方羽只觉自己全身都笼罩在这一剑之下,呼吸都有些不畅,这才明白对方功力不仅不弱于己,甚至还在自己之上,之前三招确是对方有意相让。但他武艺也是非凡,见此情景丝毫不乱,双足一点,身子向后急退,同时双掌连环拍出。

长剑下劈之势虽烈,但被东方羽掌力一撞,缓了许多,但仍是霹雳难当。东方羽身形虽快,还是没有完全避开,剑锋所指,又将他锦袍下端划掉一片绸布。

见到绸布在空中飞舞,东方羽双目血红,面上肌肉抽搐,显已怒到了极点。但看到对方下一招剑势,面色却又不由得凝重起来。韩墨这第四剑既不凌厉,也不迅疾,长剑斜挑,却似有千斤之力,便如泥沙聚压一般,来势甚是凝滞。但东方羽看在眼中,却觉自己无论如何出手,双掌都会落到对方剑下,完全无法避开。他心中计议未定,脚下已退了一步。旁观众人身在局外,不知韩墨此剑神妙之处,看他剑招既不复杂,亦非迅疾,却将东方羽逼得退了一步,都暗自纳罕。

眼见这一沉沙般的“重剑”向自己胸前挑来,东方羽避无可避,忽然袍袖一张,两只手上凭空多出两张铁牌来。两张铁牌一黑一白,都是小臂长宽,上面雕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铁牌的头作锐形,尾部却又带钩。燕七和任仙瑶从未见过这等兵器,各自狐疑,龙维道和卫钟卫全却是明白这铁牌底细,知道这是东方羽近十年来新练的一种奇形兵刃,名为“玄素钩”。这副兵器,除非遇到极其厉害的敌人,东方羽绝不会使用。不料今日遇到韩墨,才过数招,便将他这独门兵刃逼了出来。

玄素钩一现于手,东方羽心中虽略感惭愧,却也多了几分底气。见对方长剑刺至,立刻双钩齐上,左钩横当,右钩斜挑。剑钩相交,东方羽只觉手上一重,一股大力传来,险些又退了一步。他忙催动内力,脚下凝住纹丝不动,手上也多加了一分力道,同时右手铁牌顺着剑锋下滑,向韩墨手腕勾去。

他右手铁牌才动,蓦地手上一轻,韩墨的长剑忽然卸力,自东方羽双钩下轻飘飘的脱出。长剑挥舞,在东方羽钩下划了个半圆,向东方羽小腹削去。从剑钩相交,到韩墨撤剑画圆,不过转瞬之间,东方羽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能瞬间卸力。韩墨此时撤剑,上盘空守,东方羽只要轻轻一钩,便可击中韩墨要害。但韩墨的长剑,此时却已到了东方羽腹间。剑长钩短,玄素钩固然可以伤敌,但那时东方羽自身已然破腹。孰重孰轻,东方羽自然分得清楚,见状忙收腹回钩。当的一声,剑钩相交,二人各自退开。长剑在东方羽衣前一划而过,虽未伤肌肤,却在他锦袍上添了一道划痕。

长剑虽未及身,但却两次削到锦袍,东方羽虽无落败之势,但落在众人眼中,已是大丢面子。东方羽那锦袍甚是宽大,比武之时不免碍身,但他下场时过于托大,未将身上锦袍除下,没想到此时竟成了累赘。

他心念一动,正要伸手扯掉锦袍外衣,忽然眼前光芒闪动,韩墨剑如疾风,又向他刺来。东方羽不及扯掉锦袍,忙挥钩拦挡。韩墨手中长剑越使越快,转瞬间已刺出三四十剑,剑势快疾,看去便似三四十人同时刺出一般,直如满天星雨,向东方羽急洒而至。见此剑势,东方羽哪还有心思去想锦袍之事,奋起平生功力,玄素钩闪电般上下挥动,将对方剑招尽数接了下来。众人只听“叮叮”声响不绝于耳,便如雨点细鼓,丝毫不停,最后终于“当”的一声大响,两团人影同时向后跃开。

人影才分,任仙瑶忽然叫道:“又破了一处!”众人心中一震,齐向东方羽看去,只见他面色暴怒,左肩处又现一处划痕,清风扬起,肩头布片随风舞动不休。

至此情景,东方羽也不言语,大喝一声,身形急蹿向前,玄素钩左刺右钩,急向韩墨攻去。自第四招起,他便招招防守,尽取手势,以至于处处被动。他知若要取胜,必须夺回先手,因此毫不犹豫,内息未定,便已抢招而出。

韩墨见他攻来,却不慌忙,双脚不丁不八,站住原地,右手长剑挥舞,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东方羽尚未近前,一道剑弧已在韩墨面前布下了一面屏障。东方羽双钩一触剑弧,便觉手上一热,剑弧上似有暗劲,直欲将他玄素钩甩出。韩墨越划越快,大圈套着小圈,圈子越来越小,一道道剑弧似无形却有形,不断向东方羽攻去。

东方羽双钩齐挥,却觉手中兵刃越来越掌控不住。他气息未定,突然抢招,此时内息已有些不顺。韩墨忽然连划三道剑弧,向东方羽胸前急攻而至。东方羽急出兵刃拦挡,忽听“当当”两声响,玄素钩被剑弧所绞,同时脱手飞出。东方羽心中大惊,向后急退。

韩墨更不停手,忽然大喝一声,剑如流星,向东方羽胸口急射而至。东方羽料想他此剑定为胸口一刺,也不去想他是否会变招,双手合十,向胸前疾拍。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东方羽双掌闭合,已将韩墨长剑夹在手中。鲜血自他掌中溅出,洒落衣袖。那长剑离他胸口不足五寸,却已停住,再也前进不得。

长剑虽止,但巨响之后的一道裂帛之声,却也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众人的耳中。众人注目向东方羽胸前看去,清风舞动,一道剑宽的裂痕在锦袍上慢慢现了出来。

东方羽面色苍白,双掌一震,长剑裂成数截,直断至柄,自身却踉踉跄跄退了三步,沉声道:“你已经练成了剑气!难怪,难怪!”韩墨右手一挥,抛下剑柄,拱手道:“前辈承让。”

果然未足百招,胜负已分。然而除燕七任仙瑶外,院中无一人能想到,最后的胜者,竟会是这个年方弱冠的少年。

龙维道双眉紧皱,快步上前,搀住东方羽,沉声道:“东方老弟,你怎么样?”东方羽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站直了身子,道:“没事,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抬头向韩墨道:“后生可畏。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武艺。韩墨,老夫问你一句话,不知你能否据实回答?”

韩墨点了点头,道:“前辈请讲。”东方羽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武艺,及得上卓枫几成?”韩墨闻言一愣,想了想,缓缓的道:“家师之技,晚辈望尘莫及。”东方羽面如死灰,喃喃的道:“望尘莫及?卓枫,你当真如此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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