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4-1 14:48:23 字数:9216
韩墨既已获胜,再不多言,左脚在地上一顿,一道暗劲发出,竖插阶前的苍溟剑颤了两颤,忽然跳起。他左掌凌空一抓,古剑受吸力所引,竟然跃入了他手中。众人惊异目光下,韩墨拱手作揖,向龙维道说道:“晚辈既得此剑,便当告辞。些许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恕罪。”
他作揖礼毕,再不多言,转身当先便行。燕七和任仙瑶也向众人行了一礼,抬起头来,面上各有得色。二人也不说话,默默跟在韩墨身后,向外走去。
龙维道面色一变,迈步上前,正要拦阻,不料才行一步,东方羽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眼见三人绕过影壁,再看不到身影,龙维道心中不甘,哼了一声,沉声道:“难道便如此放了这几个后辈?”东方羽黯然一叹:“罢了,罢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此子武功卓绝,此刻又有苍溟剑在手,你我单凭个人之力,留之不易。且容他去罢!”
自泰山之战,东方羽心中一直郁愤难平。这十几年来,他遍寻天下利刃,一心想与卓枫再较高下。没想到等了十数年,好不容易今日有缘,却反败在了卓枫徒弟的手上。什么一雪前耻,什么吐气扬眉,尽化作了幻梦一场。一时间,东方羽心中失落惭愧,只觉人生索然无趣,再没了争雄斗强的念头。
众人返身回到堂中,心情无不低落,一时无言。龙维道见气氛有些沉闷,想开个话题,却不知说何为好。虎目横扫,看到沈铭正低头喝茶,忽地想起一事,便道:“沈兄,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县府大牢被劫之事么?”
东方羽败于韩墨之手,沈铭心中虽也有些失落,但这等江湖恩怨,他知之不详,也不便插手。想安慰东方羽两句,但看他神色索然,想来也听不进去,于是便以喝茶为由,慢慢度过这尴尬气氛。这一喝倒真是细品慢酌,一碗茶在他嘴边停了半晌,兀自还剩大半。
好不容易听到龙维道说话,沈铭忙将茶碗放下,点头道:“不错。龙兄,这次咱们可是失策了!本想利用那耿泰的家人逼老头子现身,可现在他们却相继失踪。咱们这一番功夫,可全白费了!”
龙维道手抚长须,微微皱眉,道:“知府大牢守卫森严,又有本帮暗探埋伏左右,依照常理,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失踪。沈兄想必已经查过牢狱现场,可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么?”
沈铭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已盘查过那些守卫,除了日常三餐送饭,并无他人接近。牢房内外,甚至连一丝动手的痕迹都没留下。此事当真匪夷所思,难道真是那老头子来过了,否则谁有这般本事?”
龙维道沉吟不语,半晌方道:“那老头子本事自然了得,可他地位崇高,又曾受了重伤,绝不可能亲自来救。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府衙守卫,避开暗探耳目,凭空带走牢犯,这劫狱之人,武艺绝非等闲。”但想了想,总觉不对,又道:“可是据我所知,那老头子目前手中可用之人,并无一个有这等本领。”
他二人商议半晌,兀自没有头绪。东方羽一直沉默旁听,此时忽然抬起头来,说道:“老头子手下不动,未必别人也不出手。那韩墨突然来到江宁,此事会否是他所为?”
此言一出,龙维道和沈铭都是一愣,想起韩墨的本事,心中都觉可能,但二人心中兀自怀疑,龙维道性急,忍不住先开口道:“那韩墨功夫确实了得。可此人武艺人品皆非常人,又是朝廷武官,怎会和那老兵耿泰扯上关系?”
东方羽低哼了一声,道:“那耿泰能和老头子扯上关系,为何便不能认识韩墨?韩墨、卓枫、耿泰,此三人皆是军中之人,虽然身份悬殊,但未必便一点关系也没有。”
龙维道一怔,和沈铭互视一眼,口动了动,正要说话,一个家丁忽然快步走到堂前,躬身禀道:“老爷,城西布庄王老板求见!”
龙维道眉毛一扬,心道:“王文景?他一个分堂堂主,来干什么?”他心中疑问,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说道:“有请!”
不一会,那王文景王老板已跟随家丁身后,来到大堂,先向龙维道和东方羽行了一礼。看到沈铭客坐一侧,王文景微愣了愣,道:“原来沈大人也在。”说着躬身一揖。沈铭笑了笑,点头不语。
众人见礼已毕,王文景自行落座。家丁奉上茶来。他点了点头,却并不动手,目光转向龙维道和东方羽二人,开口便道:“两位护法想必都已知道这县府大牢被劫之事。属下适才得了些消息,兴许便和此事有关。”
龙维道心中一动,向东方羽和沈铭看了一眼,道:“哦?你且道来。”王文景点头称是,道:“以属下所得消息,如果所料不错,那劫狱之人,乃是一年方弱冠的青年公子。此人身居雁关统制,名字叫做——韩墨!”
且说韩墨三人出了龙府,一路再无阻拦。到得府外,韩墨嘬口一声呼哨,只听踏踏马蹄声响,一匹瘦高红马疾驰而至。他右手探出,挽住缰绳,回头向燕七道:“七弟,你们的坐骑呢?”燕七道:“尚在客栈。”韩墨点头道:“好,同去取来。”
燕七刚答应一声,任仙瑶已接口道:“大哥,咱们去哪?”韩墨微一沉吟,道:“咱们得罪了龙家,这丹阳县暂时是留不得了,且去江宁城看看。”任仙瑶拍手笑道:“好啊,我还没去江宁玩过呢!”韩墨微微一笑。由燕七带路,三人一齐向客栈行去。
不一会取了坐骑,三人各自上马。燕七笑道:“大哥,此去江宁,你可别跟我们赛马。你这‘追风’日行千里,我们可赶不上。”韩墨放松缰绳,缓辔慢行,笑道:“你放心,这才是午后,又没什么急事,我不会赶快的。不过七弟,你这身青袍,怎么穿着显得有点老气?”
燕七闻言,低头自身看了看,嘿嘿一笑,还未说话,任仙瑶已笑着接道:“他扮了个白胡子老头,当然要穿老气的衣服!”韩墨道:“哦?有这回事?”任仙瑶瞥了燕七一眼,哼了一声,又道:“他还要我叫他七伯呢,真气死人了!”
一听她在韩墨面前告状,燕七忙道:“仙瑶,你怎么不说我扮了一路的仆人,鞍前马后地伺候你?我不过赚你口头几句‘七伯’,其实你可没吃亏!”听他实情申辩,任仙瑶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去,连道:“我不知道,我忘记了!”说着又回过头来,向他做了个鬼脸。想起一路上对燕七颐指气使的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墨微微一笑,向燕七道:“七弟,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燕七嘿嘿一笑,道:“大哥也知道,你七弟我年纪轻,又一向好玩,。你用青隼传信,让我带苍溟剑前来。正巧任叔叔带仙瑶来看师父,仙瑶一听说你要来江宁,非要跟着来不可。任叔叔说,这苍溟剑太过显眼,我们两个少年带在身上,不定会惹多少麻烦,便叫我扮成一个老人,同时将苍溟剑装在一个木匣子里。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少女,就算背着个木匣,也不会有多少人会注意。这样到江宁一路平安,也不会误你的事。 ”
韩墨笑着接口:“可一老一少,在人前总要有个称呼。而仙瑶又不愿白白叫你七伯,所以你便扮作了她的仆人,是不是?”燕七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任仙瑶闻言撇了撇嘴,道:“谁让我要来找大哥时,你一个劲的推三阻四?还说我年纪小,你岁数便大么?”转头向韩墨又道:“大哥,你来江宁所为肯定不是小事,可为啥捎信只叫七哥一个人来?他又没多大本事,能帮你什么忙?”燕七闻听她又贬低自己,不禁翻了翻白眼,苦笑不语。
韩墨笑道:“谁说他没本事,你七哥的本领可大着呢!倒是仙瑶你不该来。要知道此来江宁,前途颇多凶险,若只有我和七弟二人,行事自然无所顾忌。可现在你也来了,倒有些棘手。”说着低头沉思起来。
任仙瑶见他面色严肃,言语不似说笑,心中奇怪,转头向燕七看了一眼,见他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心道:“七哥的本事,什么时候能和大哥相提并论了?”燕七见她转头看来,也不多言,只嘿嘿一笑。
韩墨想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抬头笑道:“仙瑶,你既然来了,那便也帮大哥的忙吧!”任仙瑶道:“哦?我也可以帮忙?”韩墨点了点头,道:“我之前还有所担心,但现在想来,有你相助,也许更易成事!”
任仙瑶笑道:“好啊,那我做什么?”韩墨道:“也无需做什么。到了江宁之后,你只要和七弟一起,在城里四处闲逛,随意玩耍即可。”
此言一出,燕七顿时一怔,忙道:“我们四处玩耍,那大哥你呢?”任仙瑶也面上变色,道:“你不是说前途凶险么,没有七哥相助,你自己如何应付?”韩墨微微一笑,轻拍腰间古剑,昂首道:“不必担心。有苍溟剑在手,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去得。”
这句话说得豪气冲天,燕七听在耳中,知道无法再劝,向任仙瑶看了一眼,忽道:“大哥,我们知道你来江宁所为何事。”韩墨道:“哦?所为何事?”
此时三人正行在去往江宁的官道上。燕七向前后看了一眼,见路上空旷,附近无人,也就无所顾忌,便道:“不瞒大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和仙瑶在南北酒楼吃饭,听到了那县府大牢被劫之事。大哥,耿叔叔的家人,是你救的吧?”
韩墨眉毛一扬,点头道:“不错。那县衙和知府大牢,都是我劫的。”任仙瑶拍手叫道:“果然不错!”韩墨微微一笑,道:“你们既然来了,此事迟早也当让你们知道。”他抬头前望,指着官道旁一条岔路,道:“由此向前不远,有一个凉亭。咱们过去歇脚,我把此事前因后果,与你们说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提缰前行,燕七和任仙瑶对视一眼,催动坐骑,跟在后面。不一会,绕过一片树林,眼前现出一片淡湖来。湖面波纹荡漾,一片清绿,湖边杨柳依岸,细枝轻拂。一座竹亭临岸伫立,石桌石凳围坐亭内。竹亭旁一片竹林,虽已十月,却仍郁郁葱葱。梅黄凉亭、青翠竹林,映着这碧湖杨柳,一股自然清新之气迎面扑来。任仙瑶和燕七看在眼中,忍不住同声赞道:“好一个清雅所在!”
燕七星目四顾,看到竹林前有一块刻字石碑,注目念道:“苦竹林!”任仙瑶也看到了那块石碑,见字眉头微皱,向韩墨问道:“大哥,此处清幽雅致,为何称个苦字?”韩墨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在这条道上走了两次,也是无意之间,才发现了这个清幽之地。”
三人跳下马来,缓步近前,将坐骑系在凉亭柱上,步入亭内坐下。韩墨面朝湖水,缓缓说道:“七弟,仙瑶,耿叔叔和我的关系,想来你们都很清楚。先父去世的早,在遇见师父之前,是耿叔叔将我一手带大。我虽称他叔父,但在心中,却一直尊他为父。虽然现在再没机会时刻侍奉跟前,但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我却不敢有一时或忘。”
韩墨顿了一顿,又道:“后来我去了边关,在军中逐渐做到了统制之职,拜见耿叔叔的次数就更加少了。直到月前,我在雁关府中,忽然接到了一封他老人家的求救信。”
“求救信?”燕七一怔,和任仙瑶互视一眼,二人面上都现惊疑之状。韩墨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求救信。信上说,他得罪了大人物,耿婶婶和耿齐都将有性命之忧,望我念及叔侄之情,予以援手。”
“你们怀疑那封信的真假,是么?”他看到二人表情,摇了摇头,又道:“那封信我仔细看过,无论字迹语气都和耿叔叔完全相同。一个人的字迹或有可能伪造,但说话语气、用词习惯,却是很难模仿来的。因此那封信,我确信是耿叔叔所写。”
燕七想了想,道:“那送信人是谁?”韩墨点了点头,道:“七弟果然聪明,此人身份正是关键所在。那人年纪和我差不多,我曾仔细询问过他,可他只说自己是受人之托,宁死不肯吐露身份。”
任仙瑶接口笑道:“可是他嘴再严,大哥还是能查到他的身份,是么?”韩墨也笑道:“不错。那人是晚间给我送的信,第二天一早,我便和他一同起程,向江宁赶来。但才走不久,我便发现后面有人盯梢。要知道我得信时间不过一晚,赶去江宁也是突然决定,怎可能有人提前知道我的行程,暗中盯梢?这跟踪之人,要么和那送信人一伙,要么本来跟的便是那送信人。”
燕七和任仙瑶都是点头,韩墨又道:“于是我以心中焦急,要早回去救人为由,借口先走。‘追风’步疾,很快便将他们甩的无影无踪。待他落在后面,我却又悄悄的绕回转来。果然,我才离开不久,那两个跟梢之人便追到近来,截住了那送信人。我虽是暗自窥视,但三人话语言谈,却听的一清二楚。原来那送信人名叫杜九州,两个跟梢之人则分别唤作张猛高齐,而这三人,竟全都是三江帮中人。那青年杜九州,更是三江帮前任青锐堂堂主杜长风的儿子。”
“三江帮?”燕七面色一变。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幼学武,对江湖门派,武林人物却是了如指掌。这三江帮是江南第一大帮,其势力隐隐然可与北方丐帮分庭抗礼。帮主聂宗武功极高,其人在江湖中的威望也是非凡。便是任仙瑶,也听过三江帮的名号,惊疑之下,忙道:“大哥,此事怎会和三江帮扯上了关系?”
韩墨摇了摇头,道:“当时我也奇怪,我耿叔叔不过一个退伍老兵,如何会和江南第一大帮有了牵连?那杜九州被二人拦住,却并不畏惧,只哈哈大笑,然后说道 ‘吾事已毕,死而无憾已’,随即吞毒自杀。那张猛高齐惊慌失措,商量半晌也没什么头绪,我见他二人不过是个小喽啰,就算盘问也查不出什么,便一路马不停歇,几日到了江宁。我曾在此游历,结交了几个旧友,于是便向他们打听三江帮之事。一问之下,才知道一个多月前,三江帮发生了一件大事。帮主聂宗于月前卸位,而原先的副帮主岳牧,则成为了三江帮新任的帮主。”
燕七一惊,道:“三江帮换了帮主?”韩墨点头道:“不错。帮主之位更迭,乃是江湖中的大事,可此事却并未公告武林。而耿叔叔于此时向我求救,必和此事有莫大关系。看来,耿叔叔信中所说得罪的大人物,必是三江帮中人无疑了,如此一来,耿家婶婶和耿齐有性命危险,也就所言非虚。”
任仙瑶道:“不对,耿叔叔既然得罪的是三江帮的人,为何他的家人会被官府拘押?”韩墨沉声道:“因为知府沈大人,也是三江帮中人。”
此言一出,燕七二人又是一惊。韩墨接着说道:“此事极为隐秘,我也是多方打探才知。那知府沈铭,乃是一年前新调任到江宁的。但他上任不过半年,却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先后两次有刺客行刺于他,第二次甚至将他砍伤,险些取了性命去。此人胆小懦弱,便四处寻觅护卫。你们可还记得在龙家遇到的那个卫钟?”
“那卫钟本是个死囚,但因为武艺高强,背景深厚,沈铭修改了他的卷宗死籍,将他从牢中放了出来,收为随身护卫,并由此结识了东方羽龙维道等人。有荣华富贵诱惑,连东方羽另一个徒弟卫全,也成了他的贴身护卫。而在岳牧继任三江帮帮主之后,此人更是入了帮派,成为新任青锐堂的挂名堂主。有了这般头衔,又有两名护卫,那刺客再也行刺不成,他也高枕无忧了。”
韩墨顿了一顿,又道:“我既得知此事,也就立刻明了耿家婶婶和耿齐被官府拘押的原因。耿叔叔得罪了三江帮的大人物,可那人却寻不着他,只好假沈知府之手,张榜告示,以家人为诱饵,逼耿叔叔现身。”
燕七点了点头,道:“所以大哥便先行下手,将耿家婶婶和耿齐救了出去。”韩墨道:“不错,他二人乃无辜之人,本不该牵涉其中。耿家婶婶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怎能坐视她们受此危难!”
任仙瑶想了想,突然道:“大哥,那紫袍金刚周捕头可是个好人,你救人之时,可不要伤他。”韩墨微微一笑,道:“硬闯劫牢算什么本事。上兵罚谋,我不过多用了点小计策,便将二人全救了出来,并未与人过多交手。”任仙瑶嘻嘻一笑,放下心来。
燕七点头道:“原来如此。但耿叔叔究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大哥可查到了么?”韩墨摇了摇头,叹气道:“没有。此事我也甚为奇怪,耿叔叔不过一退伍老兵,怎可能与三江帮的大人物扯上关系,而且其人对他相当看重,甚至不惜假官府之力来找他。此外,他写信向我求援,竟能使动另一派三江帮的人为他传送,更是匪夷所思。”
燕七想了想,道:“依大哥所说,这三江帮分成了两派。也许耿叔叔结识了其中一派,从而与另一派结仇呢?”韩墨道:“这说法倒行的通,我也曾如此想过。可是耿叔叔势小力微,凭什么会得另一派如此重视?”燕七沉思半晌,最终还是挠了挠头,摇头道:“想不出。”
韩墨叹了口气,道:“当我得知此事与三江帮有关时,便猜到此来江宁,难得平安。后来得知越多,越觉此事非同小可,三江帮高手如云,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扭转乾坤,所以才捎信让你携苍溟剑而来。有此剑在手,便是千军万马在前,我也丝毫不惧。而救出耿叔叔的把握,也就更多了几成。”
任仙瑶眨了眨俏目,疑道:“既然如此凶险,大哥为何还要我和七哥到江宁城四处玩耍,自己单独而行?七哥剑术高超,有他相助,你岂不可轻松许多?”韩墨摇了摇头,道:“咱们在龙家惹了这么大麻烦,龙维道与东方羽乃三江帮护法,你们前来江宁之事,怎还能瞒得住三江帮耳目?七弟剑术虽高,终究功力不厚,遇到东方羽之类人物,还是难敌。况且,我本无意要七弟来舞剑助威,七弟也不必心急,过后自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燕七眼中一亮,道:“大显身手?什么时候?”韩墨微微一笑,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我自会通过青隼传信于你。如今,你且同仙瑶一起,在江宁城四处闲耍。只要迷惑住三江帮耳目,大事可成一半。”
燕七闻言,转头向任仙瑶看去,二人面上都是迷惑不解,但韩墨既如此吩咐,想来早有安排。他二人一向信服韩墨,唯他命是从,见他言语自信,也就安下心来,不再多问。
韩墨见二人不再说话,笑道:“说了这许多,也说得累了。此处风景优美,好不容易得闲咱们三个聚在一起,该当好好欣赏才是。仙瑶,大哥最近才学了一首古曲,你要不要听?”任仙瑶一听他要吹箫奏曲,忙拍手叫好。
燕七笑道:“不知大哥这次要吹奏的,是什么曲子?”韩墨取过洞箫,道:“此曲名为《纵天吟》,乃一失传古曲。我也是机缘巧合,偶然得来。只不过我得来之时,此曲已经残缺不全,我苦思冥想了数日,才勉强将其补全。”燕七道:“能让大哥费如此心力,看来必是佳作了。”
韩墨微笑不语,举箫就唇,吹奏起来。箫声幽咽,起初如平淡湖面,波澜不惊。逐而风生水起,湖面波起浪涌,仿佛龙起九渊,扶摇而出,直飞天际。漫天雷下,只见龙翔九天,云海翻腾不休。箫声悠扬,曲调抑扬之间,已幻化出一片龙腾九州、畅游环宇的景象。
任仙瑶身为女儿身,一直不喜练武,但却自幼偏爱音律,对琴箫之技颇有钻研。韩墨箫声甫起,她便精神一振,微闭双目,右手扶桌,辨音审律,轻轻打起了节拍。燕七虽偏擅剑术,不懂音律,但听到如此美妙畅快箫曲,也不禁心旷神怡,面露笑容。三人或奏曲,或欣赏,都沉浸于这箫声古曲之中。
正在此时,远处一阵轻微的车轮滚滚之声忽然传来,轮声渐近,绕过树林,一辆精致马车闪现近前。车首座上左侧为一个灰衣车夫,右首则是个青衣女婢。那青衣女婢看到亭内三人,回头向车内轻声道:“小姐,到了。”车内人“嗯”的一声,道:“停下马车,咱们远远看着便是,不要扰了曲声。”
那车夫答应一声,拉了拉缰绳,马车停在了树林边。韩墨和任仙瑶心无旁骛,一个奏曲,一个击节,毫无反应。燕七却听到了车轮近前的声音,忙回过头来,待看到马车和那青衣女婢模样,顿时一愣,随即伸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青衣女婢见他回头,点头致礼,面露歉意。见马车停下,未再发出声音,燕七微微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闻一音袅袅,散入林间。众人如梦初醒,任仙瑶面色悦然,忍不住拍手赞道:“美妙绝伦!大哥,这曲子你一定要教我!”韩墨点头微笑,道:“你琴箫之技可比我高明,待我将曲谱抄录下来,你自己练习便是。此刻有人来了,先招呼外人再说。”任仙瑶一愣,回过头来,看到马车模样,忽地“咦”了一声。韩墨一怔,道:“怎么,你认识?”
马车之上,那青衣女婢见曲终声歇,回头道:“小姐,曲子完了,咱们走吧!”车内人沉吟不语,半晌忽道:“不,白老大,把马车赶近,我要见一见这位吹箫的人。”那车夫答应一声,抖动缰绳,马车再次起动,不一会来到亭前。那白老大跳下车来,放好落马蹬,先将青衣女婢扶下,这才掀起车帘。
韩墨三人见他们至前,都站起身来。只见车帘微动,一个黄衣女郎莲步轻移,缓缓走下车来。这女郎二十上下年纪,一张瓜子脸蛋,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满头秀发用一根银色带子扎在一起,挽到了背后。她也没有多么刻意打扮,虽是简单着装,却掩不住一身清秀脱俗之气。
看到这女郎秀丽绝伦的面貌,三人都是惊异非常,任仙瑶掩口惊呼,燕七双目圆睁,便是韩墨,也是微微失神。那女郎走上亭来,看到韩墨手执竹箫,敛衽行礼,轻启朱唇,道:“恕小妹冒昧,敢问适才的曲子,便是公子所奏么?”韩墨见识非凡,只是微一失神,便已回复本来心境,见她询问,忙回了一礼,道:“不错。”
那女郎点了点头,道:“这曲《纵天吟》乃是西汉古曲,流传至今,几已失传,当世知此曲者寥寥,想不到公子竟然懂得吹奏。公子真非凡人,敢问高姓?”韩墨见她报出曲名,心中也颇为惊异,便道:“在下姓韩名墨,草字风扬。不知姑娘是?”听到他叫韩墨,那女郎一怔,娥眉微动,笑了笑,道:“原来是韩公子,小妹姓宋。”
她话才出口,任仙瑶忽然开口叫道:“你是江南花雨宋姊姊!”那女郎正是宋清晓,闻言一愣,转头向她看去,疑道:“你认得我?”任仙瑶连连点头,口中道:“是啊,是啊!咱们今早才碰见的,就在丹阳县的南北酒楼外面!”说着扯了扯燕七,道:“七哥,你也在的,不是么?”
她本想让燕七也出言招呼,却不料燕七充耳未闻,仍自呆呆的看着宋清晓。任仙瑶又气又怒,忍不住伸手敲他后脑,连叫道:“七哥,七哥!”燕七吃痛,顿时惊醒,回头道:“你说什么?”
宋清晓微微一笑,很快想了起来,道:“对,你是那个小妹妹。”说着转向燕七,面上疑惑不解,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燕七嘿嘿一笑,换做苍老嗓音,道:“我叫燕七,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头。”
他话一出口,宋清晓和那青衣女婢诗棋同吃了一惊。宋清晓忍不住赞道:“小兄弟好巧妙的易容手段!”燕七也不谦虚,只嘿嘿傻笑。见他这副模样,那青衣女婢诗棋忍不住掩口轻笑,心道:“原来他便是那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真人竟如此俊俏,只是,也忒呆了些!”
韩墨见她们互相招呼,微微一愣,笑道:“原来你们早已认识,既然如此有缘,便请姑娘就座,大家多叙几句!”宋清晓道了声谢,上前坐下,也笑道:“确是有缘!任姑娘和燕兄弟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来得及谢呢!”任仙瑶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顿了顿,又道:“宋姊姊,你真好看,就像画里画的一样!”
宋清晓牵起她的手,笑道:“你也俊的很哪!”说着放眼四顾,赞道:“想不到江宁还有如此清雅的地方!韩公子,不知此地叫什么名字?”韩墨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只那竹林边立了块碑,写着‘苦竹林’三个字。”
宋清晓顺着他手指指向,看到了石碑,疑道:“苦竹林?”注视着石碑刻字,忽然心有所感,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若我将来生而无趣,能够埋骨于此,也不枉了!”
她忽作如此悲观感慨,众人都是一怔,身后诗棋忍不住出声唤道:“小姐,你怎么了?”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宋清晓“啊”的一声,回过神来,见到众人表情,略带歉意的一笑,说道:“一时乱想,还请勿怪。”
她回过神来,顿时想起了来时初衷,转向韩墨,说道:“韩公子,小妹冒昧一问,不知这曲《纵天吟》,您从何处学来?”韩墨微微一笑,道:“此曲并非他处所学,只是机缘巧合,偶得了一本残破的箫谱。在下见乐曲精妙,略费了些心力,将那残缺之处自行补上,然后自习而成。”
宋清晓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她说完这话,面上露出犹疑之色,沉吟不语。韩墨心中奇怪,问道:“有什么不妥么?”宋清晓犹豫半晌,终开口道:“请恕小妹鲁莽,我之前,也曾听一位前辈奏过此曲。”韩墨道:“哦?竟有原作?”宋清晓点了点头,道:“不错,可是,小妹所听闻的,并不是箫乐,而是——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