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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是非论心间

作者:锋鋩毕露 当前章节:98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11:38

更新时间:2010-4-2 9:21:43 字数:9207

听到东方羽说要取自己性命,韩墨不惊反笑:“二位本不是循宋姑娘而来么?怎么现在又改要我的人头了?”龙维道一惊,笑道:“韩墨,你很聪明嘛!不错,我们最初的目的,确是宋清晓。不过现在,你们两个都要死!”

宋清晓闻言一愣,皱了皱眉,道:“你们找我做什么?”她一个弱女子面对以死相挟,面上竟然也无丝毫惧色,龙维道心中微奇,但想到她甘与沈铭同归于尽,心中必然早存死志,也就释然,便道:“还不是为了你那位聂先生!”

“聂先生?”宋清晓一惊,道:“你们找他干什么?”她话一出口,立刻想起崖上沈铭言语,惊道:“沈铭也向我打听聂先生的下落,难道……”

东方羽哈哈大笑,道:“不错。宋清晓,你以为沈大人只是贪图你的美色?哼,我们早已查到,你和那聂宗关系非同一般。沈大人先后三次拜访,除了恋你个人风姿,更是想从你之口,探出聂宗那老匹夫的下落!”

韩墨哑然失笑,接口道:“沈大人拜访宋姑娘,二位前辈不会三次都隐随其后吧?”东方羽哼了一声,道:“她不过一个羸弱女子,往日有卫钟卫全护卫左右,沈大人自在平安,何惧之有!今日若不是为你,我兄弟二人也不会劳动大驾,亲自出马!”韩墨一怔:“为我?”

东方羽点了点头,道:“不错。你今日才到的丹阳县,而这宋清晓偏偏突然也来了这里,哼,事情哪有这么凑巧?她个人不足为惧,但若再与你结为一伙,可是个不小的麻烦。”他顿了一顿,又道:“事实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她在回江宁途中,主动勾引于你,而你也确成了她的助力。韩墨,老夫在山上对你所言并无虚假,这宋清晓故意攀附于你,少不得是想借你之手,对付沈大人。只是没想到她诡计多端,你还没出现,她已暗伏陷阱,制住了沈铭。”

韩墨笑着摇头,道:“前辈好高明的推断本领,可是在下行踪不定,宋姑娘又不是神仙,她怎会知道我的行程?”说着转头向宋清晓看去。

宋清晓见他目光转来,摇了摇头,道:“韩公子,到得如今,我也没必要瞒你。我事前确实知道你要来丹阳县,而且,也确曾想过去勾引你。”

东方羽哈哈大笑:“韩墨,老夫猜的如何?”韩墨双眉微皱,旋又轩眉而笑,注视着宋清晓,轻声道:“我相信你这般做,必有苦衷。”

宋清晓一怔:“你,你为何这般信我?”韩墨微笑道:“以姑娘才智,对付沈铭轻而易举,又何必假我之手!琴映人心,姑娘心境高洁,但为报母仇,却甘受屈辱,委身青楼,在下心中,着实佩服。若非如此,这飞崖,我也不可能跳下来。”

宋清晓黯然一叹,道:“心境高洁?入了此门,再无清白,便是心高似天,又有何用!”

龙维道双手负在背后,昂首道:“宋清晓,如你说出聂宗的下落,说不定老夫可以饶你一命!”宋清晓惨然一笑:“龙老爷子,您可知我自崖上跳下之时,便再无存活之念,您如今竟然还要以死相胁,岂不可笑!此外,我虽然出身卑微,但却懂得恩怨分明的道理。聂先生于我母女有活命之恩,别说我不知他的下落,就算知道,我又怎么可能出卖他老人家!”

龙维道一愣,和东方羽对视了一眼,摇头道:“宋小姐风华绝代,但如此年轻便要命丧黄泉,实在可惜!”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在你殒命之前,老夫心中尚有一问,不知宋小姐可否见告。聂宗与你关系非常,我等早已知道,可这沈大人,究竟是如何与姑娘结仇的?”

提到沈铭与她结仇之事,宋清晓顿时面色冷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龙维道微微一笑,道:“这沈大人是朝廷命官,又和我三江帮有莫大关系,宋小姐,此人若是死的不明不白,老夫可难得交差啊!”

韩墨冷笑道:“此人抛妻弃子,活该报应,有什么不明白!”宋清晓低头沉吟不语,半晌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韩墨一眼,道:“事已至此,也无不可说。你们既然想知道,我便把此事来龙去脉,与你们说个明白。”

她站得时间久了,脚下有些疲惫,当下寻了块大石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沈铭所说不错,我娘以前,确实是个青楼女子。她的花名叫做‘紫芸’,二十年前,乃是秦淮河边妙语轩中的头牌歌妓。”

“那时的沈铭,还是个落魄书生。只是他才华横溢,机缘巧合之下,我娘竟与他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娘倾尽积蓄,为自己赎了身,而余钱,则全部拿出资助他上京科考。”

“他对我娘花言巧语,说定考个功名回来,接我娘一起去享福。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去,不仅再没回来,还在京城娶了一个大官的女儿为妻。那时我娘正怀了我,无法上京去找他,眼见衣食无着。幸亏遇到了聂先生。是他帮我们母女寻了居所,还特别安排人照顾我们。这等活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龙维道二人虽知她与聂宗关系非常,却从不知竟是这等原由。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插话,各自寻了块大石坐下,静静旁听。

只听宋清晓接着说道:“后来我生了下来,我娘便再也不要聂先生派人照料。她后来跟我说,聂先生是个大人物,而我们身份卑微,他如此长期照顾,不免于他声名有损。而且我娘琴棋书画、针线女红无所不通,有时候帮人画画,有时候为邻居做些针线,以此谋生足够,实在不宜给他多添麻烦。”

“周围的邻居对我们极好,平日里也照料有加。聂先生时不时会来一次,有他照顾,附近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后来他又教了我一些武艺,虽不十分厉害,但自保已绰绰有余。娘始终以为沈铭不会抛弃我们,会再回来找她。为此,她苦苦等了十八年。她每天都在回忆和沈铭在一起的美好日子,渐渐相思成疾,身子越来越差。聂先生请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直到前年春天,她终于熬不住了,撇下了我,独自一个人去了。”

她说到母亲死去,忍不住流下泪来。韩墨心中感伤,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

宋清晓掏出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在母亲生病的那两年里,我一直随侍身边。我看不得她那般痛苦,曾数次请求聂先生将沈铭寻回来。但聂先生说,他确曾派人去找过沈铭,但沈铭从不理会。而且他是朝廷命官,聂先生本事再大,顾忌江湖身份,也动之不得。屡次哀求无果,我已是心灰意冷。既然聂先生帮不上忙,我便决定自己动手,亲自找沈铭报仇。”

“聂先生知道了我的想法,并不同意。他担心谋害朝廷命官会害了三江帮,便不愿意帮我。我别无所求,又身无分文,于是便找到了妙语轩的老鸨,自愿入了青楼。她是我娘的旧交,但不知我心中所想,便欣然同意。可是聂先生很快便知道了我入青楼之事,立刻前来,将我狠狠的骂了一顿。但他最终拗不过我,于是便警告妈妈,说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决不能逼我做任何事情。”

“他的吩咐,妈妈自然不敢违抗。可她自有办法,故意放出话来,说我才艺无双,连三江帮帮主都难成入幕之宾。她巧施手段,不出半年,便将我捧成了秦淮河边名气最响的‘江宁花魁’。”

龙维道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入了青楼这么长时间,还能如此轻松地做个‘清倌人’。”

宋清晓看了他一眼,道:“不错,我在妙语轩呆了半年,以妈妈的手段,再有聂先生背后撑腰,无人敢逼迫于我。在这半年之中,我向无数人打听沈铭的下落,但最多不过有人听过他的名字,却无一个说的明白。我想在这江宁城中,便呆一辈子,也别想找到沈铭。于是便为自己赎身,以一艘花船游遍江南,借机打探。”

“出了江宁,果然探得了他的下落,可是还没等到我找上前去,他已被调走外任。我苦苦寻找,又耗了许多时间,终于在半年前,得到了确切消息,时隔二十年,他终于回到了故乡,成了江宁知府。”

东方羽冷笑接口道:“于是你便立刻赶回了江宁。哼,看来数月前知府衙门的那几次行刺,都是你所为了?”

宋清晓点了点头,道:“是我所为。可是我太过心急,没有安排妥当,连续两次都被他逃脱。而到了第三次,我精心准备,本以为再万无一失,可那沈铭身边,却突然多了两名护卫。不错,就是卫钟卫全二人。他每日出行,都有两人跟随左右,我根本无法下手。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机会,却险些命丧在府衙之内。”

“我在江宁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每日暗中窥探,终于明白,他既有了护卫,以我的功夫,是再难行刺成功的了。既然不能力敌,便只有智取。于是我又回到了我的花船,以‘江南花雨’的名号,正式回到了这江宁府。”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借口游山,终于将沈铭引到了我娘的坟前。只可惜我一时心软,竟然听信了他一番花言巧语,险些再次将他放过。”她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可是天道昭彰,任他老奸巨猾,最终,还是命丧在这飞崖之下。”

她自陈身世,将与沈铭结仇之事一一道来,龙维道二人听在耳中,再无疑虑,齐点头道:“原来如此!”韩墨则是心中暗叹,他与宋清晓第一次相见,得知其身份之时,曾对她颇有鄙视,此时明白了前因后果,顿时惭愧不已。

宋清晓道尽始末,长出了口气,抬眼相看,见到他自责神情,心中不由得一宽。她的身世由来,颇是隐秘,向不与外人说道。况且她心中早怀死志,龙维道二人便再威胁,她也丝毫不惧。她入风尘两年,自明其事,世人的目光评论,早已不放在心上。然而此时面对韩墨,她却突然想为自己辩明清白,忍不住便将这一番经历毫无隐瞒地细说详尽。

她这一番讲述,常人无不慨叹,东方羽却不为所动,冷笑道:“那沈铭再是不该,也是你生身之父,你枉顾伦常,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岂不比他更是该死!”宋清晓冷哼一声,道:“生身之父?在那山崖之上,他可曾现出一丝父女之情?我要杀他,绝无一分后悔。至于大逆不道,哼,那便用我这条性命,赔了他罢!”

韩墨面色一变,急道:“那沈铭死有余辜,你何必为此恶人,白赔了性命!”

宋清晓转头看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韩公子,你不顾危险,救我一命,清晓心中,感激不尽。然而我心已决,你不必再劝。”

她顿了顿,又道:“临死之前,有一件事,我也不必瞒你。我刚才说知道你的行踪,确实不假。不久前,聂先生曾捎信前来,说你不日将来到江宁,要我寻你结交认识。有你相助,我定可报得母仇。报仇之事我心中早有计划,本不愿将公子牵涉其中,但信中聂先生有命,要我务必与你相识,引你来对付沈铭。我虽不愿,但他既如此刻意吩咐,想必另有道理。他对我母女有活命之恩,我不能不答应。今日到那丹阳县,我确是故意安排,可没想到,竟然真遇到了公子。只不过公子一听到我的出身,立即便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韩墨摇头叹道:“在下有眼无珠,错将你当做普通烟花女子,实在惭愧!”

宋清晓笑了笑,摇头道:“公子不必自责,其实当时我心中并不怪你,反而有些高兴。公子不涉烟花,可见正直纯良,我很是敬佩。而我因此不用劳烦公子,心中也是轻松。只不过公子高义,最终为救我的性命,还是牵扯了进来。我一个卑贱之人,死不足惜,但若害得公子丢了性命,可真是莫大罪过了!”

她转头看向龙维道二人,道:“龙老爷子,事情始末我已细说明白。韩公子与此事并无牵扯,沈铭之事,我一人抵命便罢,还请两位不要为难韩公子!”龙维道一愣,与东方羽对视一眼,忍不住同声大笑。

宋清晓眉头一皱,道:“你们笑什么?”韩墨摇了摇头,叹道:“宋姑娘,多谢你的美意。我救你性命,乃是自愿为之,不用多谢。但你求他们饶我性命,可找错人了!其实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他们二人,也不会与我善罢甘休的。龙老爷子,我说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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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维道点头道:“不错。就算你和宋小姐全无关系,也别想活过今晚。”宋清晓闻言大惊,急道:“为何?”韩墨则点头微笑,道:“既然晚辈没有几刻好活,那么在临死之前,可否请两位前辈,将在下所犯之罪告知于我,也叫我在地下能做个明白鬼!”

东方羽“哼”了一声,道:“韩墨,你倒挺看得开!”韩墨笑道:“反正没活命希望,为何不看开一点,也好死的轻松些!”

龙维道拇指一翘,道:“好气魄!既如此,我便与你说个明白。韩墨,知府衙门和县衙大牢的犯人,是你劫走的吧?”韩墨微微一笑,道:“不错,是我劫的。”宋清晓也早听说牢狱被劫之事,但万没想到劫囚之人竟然是他,闻言不禁一愣。

龙维道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坦然承认,也是微微一愣,道:“你倒不抵赖!”韩墨笑道:“您既然这般问我,想必早有证据。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妄言抵赖!”龙维道点了点头,又道:“好!但不知那罪魁耿泰,与你有何关系?”韩墨扫视二人,缓缓说道:“情同父子!”

龙维道一惊,向东方羽看去,二人心中都颇为诧异。东方羽点了点头,道:“难怪!若非如此,他一个小小樵夫,也不至于让你不惜对抗官府,大牢劫囚!”

韩墨摇了摇头,道:“前辈言不尽实吧!以晚辈所查,我耿叔叔真正得罪的,可不是官府,而是你们三江帮!”东方羽眼睛一亮,点头道:“不错!”韩墨“哼” 了一声,道:“直如前辈说言,我耿叔叔不过一个小小樵夫,不知是如何得罪了贵帮,你们竟还要借官府之力,捉拿妻小逼他现身?”

他话一出口,东方羽和龙维道顿时一滞,都沉吟不语。韩墨笑道:“晚辈此刻不过是砧板鱼肉,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对一将死之人,二位还有必要隐瞒么?”

龙维道咳嗽一声,看了东方羽一眼,道:“好,到得此时,也不必瞒你。我们要抓耿泰,并不是为了他本人,而是要寻他背后的一条大鱼。你不妨猜一猜,他现在与何人在一起?”韩墨一愣,低头思索,半晌忽然抬起头来,皱眉道:“难道是贵帮前任聂帮主?”

宋清晓大惊道:“聂先生,怎会是他?”龙维道却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聂宗!”韩墨摇头道:“晚辈不明。”龙维道又看了东方羽一眼,道:“一个月前,三江帮帮主之位更迭,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吧?”韩墨一愣:“难道……”

东方羽冷哼一声,道:“不错。以你的聪明才智,此事不必细讲,你也当明白。”韩墨点了点头,道:“此事怎会扯上我耿叔叔?”东方羽冷笑道:“那聂宗事败逃亡,便是为他所救!此事只能怪你叔父不知天高地厚,可不是我三江帮胡乱加罪!”

话说至此,韩墨心中已然明了。三江帮祸起萧墙,前任帮主聂宗与副帮主岳牧二虎相争,聂宗落败而逃,途中伤重为耿泰所救,然后便与其一同消失不见。岳牧要斩尽杀绝,却寻不着聂宗本人,只好捉拿耿泰妻小。耿泰是个老实樵夫,必不会坐视妻儿罹祸,就算他本人不出,聂宗顾及救命之恩,也必遣派心腹营救。而一旦有人出现,岳牧便可顺藤摸瓜,寻到聂宗所在。然而只寻耿泰一路无法确保成功,于是宋清晓也被盯上。沈铭身为青锐堂堂主,奉命来探宋清晓口风,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二人各怀心计,沈铭身负孽债,最终竟会横死断崖之下。

东方羽看着他面色阴晴变化,又道:“韩墨,你现在明白聂宗要宋小姐迷惑你的用意了吧!说到底,这位宋小姐,不过是聂宗的一颗棋子!他可不只是要你替宋小姐报仇,更是要你为他助力,彻底与如今的三江帮为敌!”

宋清晓面色一变,喃喃地道:“棋子?”韩墨叹了口气,道:“好也罢,坏也罢,无论如何,我此时已是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了!”东方羽点头称是:“不错!韩墨,你孤身南下,实在太过莽撞!你可曾想过仅凭你个人之力,最后不但救不到人,自己反而也会白白送命?”

韩墨摇了摇头,道:“耿叔叔待我有若亲父,晚辈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他一家周全!”东方羽冷笑道:“天真!就凭你孤身一人,也想与三江帮相抗?”

“天真?”韩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龙维道冷声喝道:“臭小子,你笑什么?”韩墨“哼”了一声,冷然道:“可笑!”

东方羽一愣:“可笑?什么……”他话未说完,忽然青影一晃,一道浑厚掌力迎面劈来。东方羽万没想到韩墨竟会突然动手,心下暗惊,脚下一点,身子向后急退,双手急向袖中玄素钩摸去。

韩墨不待一掌拍实,忽然转身,左手食中二指并出,向龙维道眼中插去。二人相距甚近,龙维道不及拔刀,头急向后缩,同时右手成鹰爪之型,抓向韩墨双指。他反应也是极速,韩墨双指未到,他疾出的右手已挡在双目之前。龙维道心中惊喜,暗道:“就这点功夫,怎可能是我兄弟联手之敌!”

龙维道惊喜之余,正想扭住韩墨双指,忽觉腰间一轻,长刀已然脱鞘。眼前韩墨的双指也忽然变向,向他虎口“合谷穴”点去。龙维道兵器突然被夺,不由得大惊,忙右手回缩,抽身急退。

韩墨先佯攻东方羽使之退避,再以二指刺向龙维道双目,正是要引他抬手相格。龙维道头向后缩,上身也不由自主后仰,腰间前倾,那长刀刀柄顿时突出。他一心去格韩墨左手双指,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握向了自己腰间的兵器。

韩墨抽刀在手,忽闻耳后风声,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刀。东方羽早已从袖中掣出玄素钩,见韩墨背向自己,面前一片空门,正是偷袭良机。当下毫不犹豫,身子急纵向前,手中双钩向韩墨背后刺去。却不料他身还未近,韩墨已夺刀在手。寒光闪动,那柄长刀迎面劈来。玄素钩不过小臂长短,如何能与龙维道的长刀相比,而且那刀势凌厉至极,东方羽不敢大意,忙回钩相挡。只听得“当”的一声,东方羽身子一震,向后退了半步。韩墨青衫飘舞,已借势跃回宋清晓身边。

韩墨突袭,抽刀,后劈,跃回,几式一气呵成,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已成功夺得兵器返身而回。东方羽和龙维道心下暗惊,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手握双钩,一个倒提刀鞘,二人左右一分,面对韩墨成犄角之势,又将他围住。

长刀在手,韩墨信心陡增,弹刀笑道:“二位前辈,就凭你们,也想取了我的性命么?”东方羽冷哼一声,道:“谁胜谁负,可不是光凭嘴皮子就能说出来的!” 韩墨道:“说得好!”说着转身,将钢刀递给宋清晓,道:“宋姑娘,如今大家已是刀戎相见。这把钢刀,你不妨留着防身!”

他竟把抢来的钢刀毫不在意地送与别人防身,龙维道大怒,手上不由得用力,将刀鞘握地吱吱作响。宋清晓却不接刀,淡淡地道:“将死之人,何用防身?他要杀我,便由得他罢!”

韩墨一愣,收回钢刀,道:“如今你我二人生死同命,姑娘既不顾惜自己性命,可否念及一番结识之义,谱奏一曲,为在下助威?”说着抽出腰间插着的竹箫,递了过去。宋清晓微一沉吟,道了声好,接过箫来。

她接箫在手,自行走到一旁,端坐石上,看了韩墨一眼,竹箫就唇,按宫引商,吹奏起来。呜呜咽咽之声响起,韩墨心中一动,宋清晓所奏之曲,竟是《纵天吟》。这古曲本是琴曲,但宋清晓精通音律,竟又改回了箫曲。

箫声奏起,韩墨精神大振,转过身来,冷视东方羽二人,昂首道:“两位前辈,请吧!”

东方羽和龙维道都知若是单打独斗二人绝无取胜可能,闻言对视了一眼,心中已有定策。三人还未动手,龙维道兵器已被韩墨夺去,自出道以来他还未曾受过如此大辱,刀鞘一指,怒声喝道:“臭小子,今日有你没我!”话声中急步上前,左手化作鹰爪之形,右手刀鞘疾向韩墨头顶劈去。

他身形甫动,东方羽如影随形,双钩一摆,也向韩墨攻去。韩墨斜身闪开龙维道一抓,长刀飘忽,削向东方羽。二人中东方羽双钩厉害,武功也略高,是以韩墨对他相对更加忌惮。东方羽左钩挡住他长刀,右钩自下而上,向他小腹挑去。便在此时,龙维道也已紧攻上前,刀鞘一点,向他背心刺来。

韩墨听到耳后风声,长刀与东方羽兵器一触即离,身形晃动,从二人前后夹击中窜了开去,反手一刀横削龙维道面部。龙维道屈身闪避,施展“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左手向他手腕抓去。韩墨手腕一扭,长刀画个半圆,反劈向他右臂。

龙维道不料他变招如此之快,赶忙缩手,向后急退。东方羽根本不给韩墨丝毫可乘之机,双钩舞动,又从另一侧攻上。韩墨无法追击,只得回刀格挡。龙维道才退到中途,脚尖在地上一点,又再急纵上前向他攻去。

二人一前一后,左右夹击,将韩墨围在中间。每当一人遇险,另一人立刻上前急攻,逼韩墨回身自救。二人心意相通,攻守配合甚是紧密,韩墨前后受制,守多攻少,渐渐落在下风。

三人林边苦斗,拳脚风声,兵刃格挡相击声不绝于耳,宋清晓却视若不见,只端坐一旁,手握长箫,静心吹奏。这一曲《纵天吟》悠悠响起,竟无一丝凝滞。

场中东方羽和龙维道攻势越来越急,韩墨左右受制,虽然未曾受伤,但反击的招数已经越来越少。陡然间龙维道飞腿横扫,韩墨侧身避让,东方羽双钩急刺,大喝道:“着!”只听“嗤”的一声,韩墨左臂衣袖划破,一块布片迎风飞舞起来。

韩墨面色一变,忽然一声清啸,身形陡然拔起,向后急纵。东方羽如影随形,不待他落地,已经急扑上前,双钩刺去。韩墨长刀一挥,挡住他双钩,半空中一个转折,又避开了龙维道的一抓。他长刀横削,同时逼退二人,这才飘然落地。这招“一波三折”的绝世轻功,东方羽二人在龙府时已经见过,此刻也就毫不惊奇。他身子才落地,二人便已抢上前去,又将他围住。

龙维道嘿嘿冷笑:“小子,我们老哥俩的功夫,还算过得去吧?怎么,还不束手就擒?”韩墨笑道:“二位前辈联手,果然厉害至极!不过这样便想要晚辈束手,还差了些!”东方羽哼了一声,道:“这当口还笑得出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话音刚落,双钩再起,又攻上前去。

韩墨微微冷笑,忽然斜身探步,“刷刷刷”连环三刀。这三刀快如疾风,却又形同鬼魅,角度刁钻至极,东方羽双钩难挡,长刀径直向他胸前划来。东方羽面色一变,身子急闪,但长刀已近胸前,眼见无法避开,龙维道右手一张,刀鞘激射而出,向韩墨背心刺去。韩墨回刀格去,当地一声,刀鞘飞天而起。

龙维道刀鞘一出,立刻急攻上前,施展“鹰爪功”,右手向韩墨腰间抓去,不料身形未近,忽见对方左手食中二指并出,横在腰间。二指所向,正对他手腕“太渊 ”“列缺”两处穴道,他若径直抓去,还未碰到对方衣襟,自己手腕两处穴道便要碰到对方手指。龙维道吃了一惊,右手立刻上提,抓向韩墨肩部。不料他才一变招,韩墨右脚已出,向他左腰踢去。

东方羽见同伴不利,忙也急攻而上。韩墨斜身退了一步,长刀反削,东方羽双钩还未至前,长刀已无声无息之间向面门削来。东方羽大骇,急忙头向后仰,同时急收双钩护在胸前。韩墨左掌劈出,东方羽躲闪不及,右臂被他掌力扫中,火辣辣痛的厉害,手中兵器险些把持不住。韩墨回身一刀,又削落了龙维道一片衣袖。

不过眨眼之间,场中形势完全逆转。韩墨脚下奇行百变,右手长刀横削纵劈,左手招式变幻,时而掌劈拳打,时而指点横抓,平生所学尽情施展开来,将东方羽二人完全压住。二人迭遇险招,每次想要围身合攻韩墨,但韩墨不过略行寸步,便轻易脱出二人圈子,长刀一挥便加反击。二人鹰爪双钩一身武艺,百招过去,竟然丝毫奈何不得韩墨,反而渐渐落于下风。

原来三人相斗之初,韩墨便知对方会采用“围魏救赵”的合攻之策,是以并不急攻,紧守门路,为的便是看清二人联手合攻的招式路数。待得百招一过,二人此攻彼援的配合之术已经了然于心。虽然东方羽和龙维道武功招数反复变化,层出不穷,但二人鹰爪双钩的配合之术,毕竟不是习练多年的阴阳相辅阵法。韩墨既明二人配合路数,脚下只要略加步法,便可脱出二人合围圈子,彼时便如同二人依次和韩墨单打独斗一般,再不为惧。

东方羽越斗越是心惊。韩墨忽然之间反败为胜,已令二人惊异费解。原来以为他不过剑术高超,却没想到如今用起刀来,也是这般神乎其神,鬼魅莫测。东方羽在龙府败在韩墨剑下,后来暗自琢磨,越想越是不该。他一时大意,没将韩墨放在眼里,这才忽然着了道。若是一开始便使用玄素钩,虽然胜望依旧不高,但也决不可能再败的那么惨。他一人不敌韩墨,所以才邀得龙维道一起,务要将他击杀,却没想到两位驰名江湖数十年的高手合力,百余招竟然仍收拾不了一个江湖后辈,甚至还落在下风,为人所制。这事若是传到武林中去,那可再无颜面立于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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