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雅
方进了屋,就听见康熙同我说,“佟儿,你下去准备准备,晚上跟着我去赴宴!”
“是!”
其实我不想伺候康熙去赴什么宴,不想让人瞧见我这张脸。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我几乎已经认定了苏麻喇姑之所以说郭佟儿的命不太好,就是这张脸惹来的祸端——自古红颜多薄命嘛!就刚才那短短的功夫这张脸便为我招来了麻烦。倘若今晚让后宫的各位主子瞧见了,估计明日后宫里便会有这么一条消息了:
刚被皇上赐为正三品女官的郭佟儿,夜里起来小解不小心摔了一跤便死啦!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主子说的话做奴才的就得听,就得照着做!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哎,奴婢这就下去!”朝康熙微微福了福我慢慢往后退。
倒是康熙瞧着我那苦瓜脸笑了,“佟儿,”他叫住我,“方才阿哥们是不是瞧见了你的容貌了?”
什么意思?
我惶恐地往地上一跪,“皇上英明!方才确实被阿哥们瞧见了。”在不确定康熙的意图之前还是恭顺些比较好。
“嗯,那你也瞧见他们了?”
怎么我越来越听不明白康熙的意思了呢?
“回万岁爷,这太子以及大阿哥、三阿哥一出这乾清宫便走了,所以奴婢只瞧见了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以及十四阿哥的样子。”
“倒是可惜了,本来朕还打算将你指给胤礽呢,”便听康熙叹了口气,“也罢,是这孩子自己没福气。”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我只听明白了个大意但也够我心惊肉跳的。玄烨啊玄烨,算我谢谢你们一家了。刚刚你那些个儿子已经让我很烦了,你可千万别跟着起哄!
“啊?万岁爷,您刚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
康熙看了我两眼,“佟儿,有时候听不清反而是件好事也未可知啊,你说呢?”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我站起来乖巧的替他添了些茶水,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那你便说说你对这六个人的看法吧!”
慌忙跪下,“这些个阿哥均是人中之龙,玉树兰芝,哪里又轮得到奴婢来评论呢!况且,奴婢也只瞧了他们一眼,哪里又能说得出个所以然呢!”
康熙冷笑,“好你个郭佟儿,还真打算将‘心远地自偏’那句话执行到底不成?嘿,你当这紫禁城是什么地方?老实跟你讲,即便是原本冰清的人儿,进入这样一个乌黑的染缸,怕也难清清爽爽地出去!”他拍案而起,“朕之所以把你调到身边,一是为了想瞧清楚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居然敢在紫禁城里谈‘心远地自偏’?二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只怕你是这后宫里头最后一块净土了,朕不想瞧着这块净土也被污染了!不想你居然是污染的最严重的那个——在朕的面前你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三是苏麻喇姑去的那天清晨曾托梦让我照顾你,她对你赞赏有佳——只是如今朕很怀疑那个梦会不会是个反梦。朕可不希望身边有个日日给我耍小聪明的奴才!”
“万岁爷……”喃喃地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难道我想安安稳稳地过四年,错了?
想到胤禛刚刚和我说的话,心里愈发地没了底。
“嘿,你还知道我是当今的万岁呢?”他笑得更冷了,连眼神都是冰凉冰凉的。
坏了坏了,估计他将话都同我说明白了怕也是我掉脑袋的时候了,所谓死就让你死个明白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咬了咬牙,横竖是一死:既然康熙说不希望身边有个日日给他耍小聪明的奴才,那么我便拼了——和他说几句实话!
“万岁爷,倘若您不同奴婢说这番话,奴婢怕是到死也不敢说真心话的!奴婢正是因为太明白紫禁城三个字代表了什么才会这般不相信人的。万岁爷,您是希望奴婢大胆直言吗?可是倘若奴婢是个大胆敢言之人,倘若没有万岁爷方才说的三点原因,万岁爷您会让奴婢活到今天吗?”
这话倒让康熙一愣,只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笑,“这么说,你倒有理了?”
“奴婢不敢,奴婢再怎样也只是个奴才。主子是天上的神佛,奴婢只是地上的小鬼,即便主子要奴婢去死奴婢也只能谢主子的恩典!”我说着说着脾气也上来了。我就这个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把我逼急了,什么自持啊,冷静啊,气质啊,便全然顾不得了。死便死,咱二十一世纪的人是有骨气的!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莫名其妙地回了清朝,莫名其妙地成了有着绝世容颜的小宫女,为什么我就要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呢?为什么我就要被个古人骂呢?你个该死的郭佟儿,居然让我替你受罪自己却跑到我那年代享福,做人也忒不厚道了。
我在心里骂得痛快,没想康熙听了这话反倒没先前那么恼怒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抬眼瞧了瞧我,“苏麻托的那个梦,我今天倒要证实一下!听清楚了,倘若你回答得让朕满意,朕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倘若你回答得让朕不满意,我便摘了你的脑袋!我爱新觉罗•;玄烨是不要既不忠心又不聪明的人的!”
我低着个脑袋没吭声。
“对于治理黄河,你有什么看法?”
我蹙眉,这康熙是什么意思?方才那些阿哥不是已经回答他了吗?莫非……莫非他是存心卖个人情给我,只要我照着阿哥们的话答上一遍他便不杀我啦?忍不住抬头去看康熙,见他一本正经地瞧着我不由得又有些糊涂:难道我猜错了?但事到如今也唯有赌一把了!
“奴婢先谢过万岁爷!”我朝地上磕了个头,“对于治理黄河奴婢是有一些自己的观点的。”一边说一边悄眼打量康熙的神情,见他先是露出笑容后又有些迷惑地望着我,我便知道我猜对了!看来他是真的想卖个人情给我的!
“去慰问灾民其实是治标不治本的事儿。要从根本上解决黄河泛滥,只怕要花上十年的时间。不知道万岁爷有没有注意过一个现象?每逢雨后必然是有树木草皮的四周先干,可见这树木草皮是吸水的。假如一棵树一天可吸水一升,那么一万棵树一天便可吸水一万升,那么如果在黄河的中上游延岸我们种上它数以万计的树木呢?皇上您认为将会如何?”见康熙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便冲他笑了笑,“但是,单单这么做还不行!在黄河的中下游,我们除了要继续疏导河道以外,也不能每年就着么将银子白白的给那些灾民,我们可以让他们出力建造些个像都江堰一样的工程来,也可以让他们出力将当地的河坝筑得更高更结实些,而后我们再按照多劳多得,少劳少的,不劳动者给予最基本的生活供给的原则分发那些银两。不但能够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并且未雨绸缪也为下一次的黄河水患做好了准备。”
康熙将我从上到下扫了几遍。
我咳嗽一声,“不过,奴婢这番话说得轻巧,执行起来怕是会有很多的困难。最关键的是,对待这两件事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好一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只怕连朕这个堂堂天子也说不出这么言简意赅的话来!说,你究竟是谁?”
“嗯?”难道他又要对我发火了?可是,不大像啊!
“朕的意思是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回万岁爷,奴婢是郭祀之女。”
看来苏麻喇姑果然有先见之明,前几日逼着我背出郭佟儿的三代背景此时果然起了作用。
“哦,江南大文豪郭祀吗?得女如此倒是他的福气!”康熙点点头,“下去吧,今晚你就不用陪朕赴宴了!”
“是,奴婢明白了。”
哈,太棒了!看来我不但是脑袋保住了,连运气也来了!
“嗯,既然明白了那么明日你就陪四阿哥他们一起动身吧!”康熙悠悠地飘来一句。
啥?
康熙唇角一扬,“怎么又愣住了?跪安吧!”
硬是将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是,奴婢告退!”
故意的,这康熙明显就是故意的!
只是,这次他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呢?
唉,圣意难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