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机械地敲打着盆中的衣物,一边盯着水中倒映出来的这张脸发呆。在现代想我李君雅也算生得不俗了,没想到这郭佟儿居然能美到让我自惭形秽的地步。我就着水中的倒影细看:一头乌黑亮泽的头发,蜂腰削肩,鸭蛋脸面,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腮凝新荔,眼颦秋水,真真是娇若春花,媚如秋月,便是身为女人的我看了都不免心动不已,怪不得康熙见了也会倒吸一口冷气了!只是万望这一代天骄莫要因为我如今的容貌便将我弄进他的后宫才好……或许苏麻喇姑说郭佟儿的命不好,祸端就出在她的容貌上!就在我恍恍惚惚想心事之时就听见李德全的声音:
“皇上有旨~”
我一抬头,就瞧见辛者库的众人正慌慌忙忙的往地上跪呢。一瞟眼就见李德全正瞧着我,便赶忙同众人一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辛者库宫女郭佟儿,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进宫三年表现卓越。现特封为正三品女官,即日起调至乾清宫!钦此!”
“谢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同着众人一齐磕了头谢了恩,我从李德全手中接过圣旨。
“郭佟儿,你现在便同我一块儿去面圣吧!”
这正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希望来什么什么偏来!虽说如今只是去乾清宫,但这样一来我势必要天天对着康熙——而且不但是对着他一个人!众所周知,乾清宫是康熙处理公务,接见大臣和阿哥的地方,如今调我去那里只怕是祸不是福!
心中一叹却还要对着李德全低眉顺眼,“李公公,佟儿的衣裳还未整理!不知公公可否行个方便容我收拾收拾?”
李德全一听这话忍不住便笑了,“佟儿姑姑,你说什么胡话呢!如今你是正三品女官自然有人为你打点一切的!春桃。”就见从李德全身后走出来一个挺标致的宫女朝我轻轻一拜,
“奴婢春桃,今后就由奴婢替姑姑打点琐事了!”
这后宫的宫女一旦被封了品级,就得称呼为姑姑了!
“去替佟儿姑姑收拾一下,”李德全说完又转身对我说,“佟儿姑姑还不快随我去面圣!若是让皇上等急了,便是皇后也得治罪的!”
那还不早说!“是,佟儿这便随公公去,公公先请!”
“嗯!”李德全见我很识大体,冲我点了点头。而我则跟在他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说“小心翼翼”呢?
因为这李德全不知存的是什么心,走路时快时慢。而我在他快的时候要跟紧了,在他走得慢的时候又必需走得更慢些,始终与他保持一步之遥,以示我对他的尊敬之意。
就这么做了一段路,待走到隐隐约约可以瞧见乾清宫三个字的地方,李德全停了下来。转身又是对我一笑,“郭姑姑,恭喜你了!这后宫里头,你可是唯一一名被封为正三品的女官啊!从今而后,咱们俩便都是跟在万岁爷身边做事情的人了,因此郭姑姑你也不用这么见外!”说完李德全往后退了一步,同我并肩而立。
我冲眼前这个和蔼的老人笑,“李公公,不管怎样佟儿总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很多地方不懂,以后还望您多多提点!”不露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好,好!不骄不躁啊!!”他再次冲我点了点头,带头走了进去。
我在心中呼出一口气,估计是通过了这个笑眯眯的老头的考验了!
“皇上,郭佟儿到!”
第二日,当我梳洗装扮好了之后,便由昨日见着的春桃领着来到乾清宫。听到皇上让我进去,忙低了脑袋往里头走。
“郭佟儿叩见万岁爷!”我清和柔亮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起来吧!”
“谢万岁爷!”
“佟儿,昨日睡得可好啊?”
我不禁一愣:皇上会问一个奴才琐事吗?这意味着什么呢?但容不得多想,我恭顺的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佟儿入宫后头一回一个人住一间房,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呢!”
皇上轻轻一笑,“喜梅昨日可是向朕汇报了你的学习情况,她对你可是称赞有佳啊!说是好些年没遇着这么机灵乖巧得人了,居然一教就会!”
“佟儿不敢居功,全是喜梅姑姑教导有方奴婢才能这么快学会!”
昨日皇上找我来就是让我先跟宫里的老姑姑喜梅学习一下规矩的。这喜梅是乾清宫的大姑姑,伺候康熙多年。对于他的喜好,口味,小动作可谓是了若指掌。然而还有两个月便到了出宫的年纪了。这会儿康熙赐我为正三品女官,在她眼里我自然成了她的接班人了。所以教我是极为用心的。
虽说对于宫内的各位重要主子的嗜好,苏麻喇姑在那几日的白天也跟我说了个七七八八,但这几年苏麻喇姑毕竟不服侍康熙,是以近几年康熙的喜好是否有所改变我便不得而知了。所以,我还是极为认真地听着喜梅姑姑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哪一点到时惹恼康熙,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嗯,那我今日便考你一考!德全啊,通知喜梅就说今天朕让她休息,另外,你也下去吧。今日便由佟儿伺候朕!”
李德全给我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弯着腰出去了。
“郭佟儿,你……”康熙刚打算同我说什么,就见李德全去而复返。
“皇上,众皇子求见!”
康熙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皇上想必是昨日您召见众位皇子时被佟儿姑姑来报苏麻喇姑一事给耽搁了,故而众皇子们今日又来了!”
康熙唇角一扬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瞧康熙的眼神像是在同我说:见着了吗?答话要向李德全这般将提醒的话说得婉转才成!
难道这康熙压根就没忘昨天那位阿哥说的话?就在我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时候,那康熙的众位皇子已经鱼贯而入。
我低着头退到康熙身边,悄悄打量着这些凤子龙孙。
“儿臣胤礽、胤禔、胤祉 、胤禛、胤禩、胤禟、胤誐、胤祥、胤祯,给皇阿玛请安!”
他们请安,我也不得闲,忙着将他们的名字与他们的脸对上号。心中有些着急,这九张口一同说,我就是天才也没法一下子都记下啊!!
“坐吧!李愔达,你暂时也不要出去了!”
听了这句话我便瞟了眼康熙,一个皇帝居然连这些小事都不会失误,可见为人是严谨的。呼出一口气,乖乖的站在他的身边,我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有什么小动作了,这个人太过聪明了!
“谢皇阿玛!”那九个人按着次序坐下。我琢磨着坐在左手边的第一个是太子,而后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右手边的第一人是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
康熙咳嗽一声,“佟儿,还不去奉茶!”
“是,奴婢这就去!”我心里一惊。太子及众位阿哥都坐在座位上,我这个当奴才的不但不赶紧伺候着还站一旁偷眼打量,不知这康熙及众位阿哥会怎么想我。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怪不得方才左手边太子的脸色会那么阴沉了!还有那四阿哥的面无表情,八阿哥笑得愈发的温柔,十阿哥的恼怒,十三阿哥的疑惑,十四阿哥的戏谑表情……啊呀,天呐!八成我偷眼打量他们都没有逃过他们的眼呢!只是不知方才康熙脸上是什么表情?又在心中一叹,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嘛还是认真泡茶吧!
其实,泡茶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一件极费功夫的事儿。因为真正要泡好一杯茶,不单单瓷器的选择,水质,茶叶的品质都有讲究,还要掌握各道茶浸润、冲泡的正确时间及水的温度。
好在我李君雅学习过半年的茶艺,还拿到了上海市职业培训中心颁发的高级茶艺师资格证书的红本本。所以,对于泡茶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昨日里,喜梅姑姑在讲康熙的喜好时,曾一带而过众阿哥的喜好。比如这四爷爱喝那雨前龙井,那八爷好洞庭碧螺春,十三爷要太平猴魁,十四爷吃六安瓜片……此时我一边回忆一边小心的泡着各道茶。
“佟儿姑姑,茶好了没有?十阿哥有些等的不耐了。”春桃站在门口小声地说。
我点头,“就来了!”将八杯茶放入茶盘,由一个手托于肩上方,另一手自然的下垂、甩动,优雅地朝乾清宫走去。看方才十阿哥样子,怕是定要找我些麻烦的。瞧了眼身后的春桃眼珠一转,“春桃,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是,姑姑请讲!”
我凑到她耳边同她说了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她朝我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深吸了口气,一挑帘子,“万岁爷,您的茶!”我将白瓷盖碗递至康熙桌案右下角一尺五寸的地方。
然后又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的给各位阿哥递上了茶,只是在经过十阿哥的时候往外边移了两步,众位阿哥一瞧就见胤誐的左脚突兀地伸在长袍外面。就听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讪讪地收回了脚。
低着头退至康熙身后,偷眼打量气鼓鼓的胤誐。有点像青蛙,不,明明就是个青蛙!唇角微微上扬,这种把戏估计在21世纪只有小学生会做!
忽然发觉旁边有道目光正瞧着自己,抬头对上了康熙含笑的眼,
“佟儿,是谁教你那个姿势托盘的?
我往地上一跪,“回万岁爷,是奴婢自个儿想的!奴婢觉得双手托盘固然稳当,却容易挡住近处的视线从而造成失误。”
我说得诚恳。但方才的那一幕大伙却是都瞧见了的,怕是听着会觉得我这是话中有话。
康熙盯着我瞧了一会儿,“嗯,起来吧!这法子不错,便有你教会各宫的大姑姑,倘若这后宫的主子都说好,今后便普及这个法子吧!”他慢悠悠的说完忽又话锋一转,“看来喜梅说得倒是真的了,你只花了一天的功夫便将这些繁琐的事情都记住了!难得的是能够不默守陈规,有创意啊!!”
“谢万岁爷夸奖。奴婢只不过是记性比较好罢了,以往在家读书时便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加上现在是主子们的事儿自然要更加上心了。”我答得云淡风轻,既消除了康熙的疑虑又显出了我的忠心。
我可不觉的他是真心夸我。试想,若不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凭什么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做到这样?那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早有预谋,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嗯,好!该赏!来,……”
“哼,我看你对我便不上心,我可不喜欢这个!”十阿哥打断康熙将要说出口给我的赏赐,将那盖碗朝桌上重重一放。
“十阿哥,这是奴婢从茶水间特意为您拿的今春进贡的茉莉香片。奴婢问过您带来的跟班了,他说您家里喝的也是这茉莉香片。不知您觉得这茶哪里不妥当了?要不奴婢这就帮您换了?”我说得不卑不亢。
哼,怪不得被人称作草包了,吃了一次亏居然还不懂得学乖。想跟我斗?!冷眼瞧着胤誐用手抹去额头赏密密地一层汗,用求救的眼神看了眼九阿哥。
看来历史书上说九阿哥十阿哥感情好是真的了。
就见九阿哥胤禟轻轻放下手中的紫砂杯说道,“佟儿你倒是极为聪明伶俐!不单单记性好,连这泡茶的手艺都硬是比喜梅好上三分。头一回泡这御用之茶便如此了得……皇阿玛,看来儿臣以后有事没事倒要常来乾清宫坐坐,劳烦佟儿给我泡杯茶了。”心中一惊抬眼瞧康熙,见他脸上微笑似乎在听着众人闲话家常一般,丝毫不露生色也未说一言,我便知他亦起了疑心。
“不过,方才老十没有表达清楚,他的意思是你没有上他喜爱的茶点。”
好你个九阿哥,果然厉害!就在我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时候,就听得春桃在后面悄悄的换了声:
“佟儿姑姑,您要春桃准备的茶点已经送来了。”
我抿了抿嘴,从春桃手中结果茶盘,示意她快出去。倘若这些个阿哥见为难我不成改而欺负她,便是我对不起她了!又依着方才奉茶的顺序给这些我得罪不起的人每人奉了两碟子小茶点。依旧退至康熙身后,一跪,“佟儿谢九阿哥青睐,以后这茶点奴婢会快些送来的。至于这泡茶手艺,奴婢就不敢居功了!是苏麻喇姑教奴婢的。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奴婢也喜欢一个人琢磨琢磨,所以三年来泡茶水平倒也是见长!”有本事你们就去找死人对证啊!
方才一时之间让九阿哥给弄懵了。但上茶点的时候我突然想及某书中曾记载苏麻喇姑一生爱茶,懂茶,想来我说是她教的,一来是死无对证,二来众阿哥怕怕触及皇上的伤心事也不好再在这事上多做文章。
果然,就听康熙叹了口气,“佟儿你起来吧——朕让你们来可不是听你们说这些的!我问你们,今年黄河又一次泛滥,你们可有想过如何防患于未来?”
只见太子站了起来,“皇阿玛,儿臣想带些人马去那些今年遭受水灾的地方代您去看看,也好显示皇恩浩荡!”
康熙听了太子的话不由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太子的这番话。他稍做沉默之后,又道:
“胤禛,朕将调查黄河水患一事交给你处理,不知你可取得了什么进展?”
“回皇阿玛,儿臣已经调查完毕。只是黄河的情况实在是堪忧,所以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叫‘当讲不当讲’?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天下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朕不但要知道,而且还要详细而及时的了解!你细细地道来就是了!”
“是!儿臣在民间听到这么一句话形容黄河目前状况的话,‘一石水,六斗泥。’据调查黄河的含沙量在低水期为百分之零点二八,在洪水期为百分之四十五。其一日的输沙量在低水期为六万四千立方米,在高水期为三千一百万立方米。而三千一百万立方米可填满三个紫禁城!统计上一年的输沙量竟高达二十二亿吨。这夹亿万吨泥沙的黄龙,从万丈雪原上咆哮奔腾而出,一泻千里。过河南孟津以后,水势骤然变缓,水中所含泥沙十有八九沉淀在汜水东,利津西的千里河槽之中。人为防洪,两岸加堤,水长堤高,于是黄河便成了一条世间罕见的地上悬河。轻着决堤,重者改道,川川洪流,为祸无穷。儿臣担心它最终会无堤无岸,成了一匹无羁的野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到那时,只怕成千上万百姓的生命将被践踏在无穷无尽的水患之中!”
胤禛每说一句,便见康熙点一回头,似乎心有戚戚然。待胤禛说完康熙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未曾亲历河上,其河势之汹涌泛滥,堤岸之远近高下,不能了然啊!自朕登基至十六年,黄河大的决口达六十七次。河患倒灌,高堰溃决,黄淮合并东下,淮扬大困,州县所在告灾……似此类事件是屡屡发生。同时,每年供运官俸兵饷的四百万漕粮的数千艘粮船漕运亦受阻,京师之地危急异常,严重影响了时局的稳定——只可惜!朕对于从古至今的治河之法是反复详考,但尚未发现可行之方……”
“咳,咳咳!”
胤礽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
我先瞟了一眼康熙,见他微微皱了皱眉毛。于是又拿眼儿去觑那些阿哥们,除了胤禛,胤禩二人神色不变地正襟危坐在椅上之外,其余的阿哥均是望向太子。其中大阿哥许是坐在他边上的缘故,是以将太子的茶碗端起来递至他的面前,一副很是关心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康熙缓缓地问。
“回皇阿玛,儿臣昨夜受了风寒,今日有些小恙。但想必是不碍事的,多谢皇阿玛关心!倘若皇阿玛没有意见,儿臣今晚便回去准备出去的具体事宜了。”
太子的这步以退为进固然走得不错,但这些坐着的又有哪个是简单的呢?他这招达到的恐是掩耳盗铃的效果——要是受了风寒咳嗽,那么他来这这么久了,早该咳嗽上几回了,又如何这么巧地偏偏是在得知了黄河的恶劣情况之后呢?
适时的,就在场面因太子的这一番话而变得有些冷场的时候,就见一直面无表情的四阿哥胤禛站了起来,“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儿臣觉得太子的这番建议实在有些不妥!别的咱们尚且不谈,单是二哥身为太子,便不该去冒这个险。儿臣虽不才,却愿携十三代皇阿玛和太子前去!”
胤禛的一番话不单单让康熙异常满意,就连一脸阴沉的太子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我却从那满是笑容的脸上读出了“怕苦怕累”四个字。再悄悄瞧康熙,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情,估计是恨铁不成钢。
低垂着头轮番为这些主子们加了水,又退回原处。
“好,就由胤禛、胤祥去一趟受灾区。今晚开个欢送宴,你们都下去准备准备!”康熙冲众人挥了挥手,有转身对我说,“佟儿,你送众位阿哥出去!”
我突然觉得康熙有一丝疲倦,估计让我送人是假,想要一个人静静是真!果然就听康熙又对李愔达说,“你也下去吧!”
只是,康熙啊康熙,你让我去送这些阿哥,岂不是又要让我同他们来一番斗智斗勇吗?难怪后宫的人多短命呢!
没办法,恭敬地说了声,“是!”跟着这些阿哥出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