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随从们一瞧见自己的主子出来了,便立马围了过来。我见十阿哥瞪了眼自己的长随小福子。忍不住嘴角往上一扬,偷偷地低着头笑。就听一个宛如春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佟儿姑姑,你还是不要送了,回去伺候皇阿玛吧!”
虽然没有抬头,但我却敢肯定同我说话的人是八阿哥胤禩,昨日说话的也是他。这个笑面虎当我没见过世面吗?此刻回去估计康熙还没缓过情绪呢!我若贸贸然的进去想必会惹怒康熙。他倒是正好报了方才老九老十之仇。而表面上偏偏又做得滴水不漏,怪不得阿哥党里要以他为首呢!
虽然心里明白,但却不得不对他福了一福,
“多谢八阿哥!然而万岁爷交待的事儿奴婢是一定要做好的。因此还望八阿哥让奴婢再送诸位主子一程。”
此话一出便听老十说,
“郭佟儿,你怎么一直垂着个头呢?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瞧见你的容貌哩!莫不是你长得极丑?”
“十阿哥取笑了,奴婢长相一般。之所以低着个头是因为主子们都是天皇贵胄,所以奴婢不敢抬去瞧,”想了想我决定示弱,“况且,奴婢也只想安分守己地做自己份内之事,还望阿哥们成全!”
太子显然没心思听这些,他显然也是看出了康熙对他的失望,于是满怀心事地随意打了声招呼便先行而去。至于大阿哥、三阿哥似乎急着赶去什么地方,所以就尾随太子一同去了。
我本希望借着他们三人的离去而转移其余阿哥们的视线,因此,便往后退了两步,离那些阿哥愈发地远了些。哪知十阿哥偏不放过我,见那三位走得远了,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管你敢不敢,爷我今天就是要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他说罢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颔。
死色鬼,八成是风流惯了!我的下巴被他抓得生疼,不得不抬起头。
“……”就这么与他大眼瞪小眼的瞧了半晌,“八哥,九哥,你们快来看啊!”
他那声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他叫哥伦布而我则是那新大陆一般。
他说着往旁边一闪,顿时我眼前便多了五个人。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正往这边靠过来。而那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虽然没动,却也没有走人的意思。
“老十,快些个放手!”九阿哥有些动真气,这四阿哥十三阿哥还在呐,怎么就能当他们的面做这么轻浮的动作呢?万一被他们参上一本可要惨了!
“八哥,你瞧啊她居然比那如意轩的如意姑娘还漂亮呀!”
十阿哥的手一从我脸上拿开,我忙又低下了头:如意轩?怕是勾栏院吧!
那胤禩尴尬地咳嗽一声,
“佟儿姑姑,不知你是如何进宫的?”
“回八阿哥的话,奴婢是三年前选秀入的宫。”
“既然进宫凭姑姑的相貌又怎会成为一名宫女呢?”
“回八阿哥的话,奴婢因是汉人女子,固而在初选时便被分去了辛者库。”
“汉人子女什么时候也可进宫参选了?”九阿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回九阿哥的话,只因家父在朝为官,固而奴婢可以像八旗女子一般享有皇恩进宫服侍主子们。”
不知道我这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反正一时间尽然无人再问我话。直到,
“可想过出宫?”那十阿哥大嗤嗤地问。
你个草包胤誐,想害死我啊!
慌忙往地上一跪,
“奴婢到了出宫的年纪自然能出宫。至于现在,奴婢没有想过!”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就算这草包听不懂,其他阿哥们总该懂的。
“唔,佟儿姑姑快起来吧!你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不进去怕皇阿玛就要派人来叫你了!”八阿哥温和却不失严厉的说,“咱们回去吧,晚上还要给四哥十三弟送行哩!”
“是,奴婢恭送各位阿哥!”我虽低着头,却依旧能感觉到八阿哥温柔的目光,九阿哥异样的目光,十阿哥炙热的目光以及十四阿哥探究的目光。
“是!奴婢恭送各位主子!”
才起身,又不得不行礼了。
哎,迟早有一天要被郭佟儿的容貌害死!我摇了摇头,刚打算转身回去,却突然想及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好像并未走。
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果然发现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愣了愣,不由上前两步,
“四阿哥,十三阿哥,您二位还不快回去打理一下吗?今晚可要为您二位举行送行宴呢!”
哪想那四阿哥拉着十三竟也上前两步,
“你方才说得可是真心话?”
这天外飞来的一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四阿哥指的是哪句?”
“你说你不想出宫,只想安分地伺候皇上然后等年纪到了出宫,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婢怎敢欺骗主子呢!”未来的雍正皇帝啊,你可千万别跟着他们一起凑热闹!
他不语,只是盯着我瞧了半晌,听不清喜怒的说了一句,“那你确实得多低头啦!”尔后便又拉着十三阿哥走了。
我往回走了两步忍不住回首,就见那十三一步三回头的,倒是胤禛居然就这么大步流星的去了,并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只是胤禛啊胤禛,若你真的无心,又何需大步离去呢?!
方进了屋,就听见康熙同我说,“佟儿,你下去准备准备,晚上跟着我去赴宴!”
深吸一口气,“是!”
其实我不想伺候康熙去赴什么宴,不想让人瞧见我那张脸。苏麻喇姑曾说郭佟儿的命不是太好,怕就是这张脸惹来的麻烦——自古红颜多薄命嘛!就刚才那短短的功夫这张脸便为我招来了麻烦。倘若今晚让后宫的各位主子瞧见了,估计明日后宫里便会有这么一条消息了:
刚被皇上赐为正三品女官的郭佟儿,夜里起来小解不小心摔了一跤便死啦!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主子说的话做奴才的就得听,就得照着做!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哎,奴婢这就下去!”朝康熙微微福了福我慢慢往后退。
倒是康熙瞧着我那苦瓜脸笑了,“佟儿,”他叫住我,“方才阿哥们是不是瞧见了你的容貌啦?”
?什么意思?我惶恐地往地上一跪,“皇上英明!方才确实被阿哥们瞧见了。”在不确定康熙的意图之前还是恭顺些比较好。
“嗯,那你也瞧见他们了?”
?还是听不明白。
“回万岁爷,这太子以及大阿哥、三阿哥一出这乾清宫便走了,所以奴婢只瞧见了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以及十四阿哥的样子。”
“倒是可惜了,本来朕还打算将你指给胤礽呢,”便听康熙叹了口气,“也罢,是这孩子自己没福气。”
“啊?万岁爷,你说谁没福气?奴婢没听清。”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我只听明白了个大意但也够我心惊肉跳的了。玄烨啊玄烨,算我谢谢你们一家了。你那些个儿子已经让我很烦了,你可千万别跟着起哄!
“佟儿,有时候听不清反而是件好事也未可知啊,你说呢?”康熙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我站起来乖巧的替他添了些茶水,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那你便说说你对这六个人的看法吧!”
慌忙又是一跪,“这些个阿哥均是人中之龙,玉树兰芝,哪里又轮得到奴婢来评论呢!况且,奴婢也只瞧了他们一眼,哪里又能说得出个所以然呢!”
康熙冷笑,“好你个郭佟儿,还真打算将‘心远地自偏’那句话执行到底不成?嘿,你当这紫禁城是什么地方?老实跟你讲,即便是原本冰清的人儿,进入这样一个乌黑的染缸,怕也难清清爽爽地出去!”他拍案而起,“朕之所以把你调到身边,一是为了想瞧清楚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居然敢在紫禁城里谈‘心远地自偏’?二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只怕你是这后宫里头最后一块净土了,朕不想瞧着这块净土也被污染了!不想你居然是污染的最严重的那个——在朕的面前你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三是苏麻喇姑去的那天清晨曾托梦让我照顾你,她对你赞赏有佳,甚至称你今后能替朕解决一个大难题。只是如今朕很怀疑苏麻喇姑的这番话。”
“万岁爷……”我喃喃地开口。
“嘿,你还知道我是当今的万岁呢?”他笑得更冷了,连眼神都是冰凉冰凉的。
坏了坏了,估计他将话都同我说明白了怕也是我掉脑袋的时候了,所谓死就让你死个明白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咬了咬牙,横竖是一死:拼了!
“万岁爷,倘若您不同奴婢说这番话,奴婢怕是到死也不敢说真心话的!奴婢正是因为太明白紫禁城三个字代表了什么才会这般不相信人的。万岁爷,您是希望奴婢大胆直言吗?可是倘若奴婢是个大胆敢言之人,倘若没有万岁爷方才说的三点原因,万岁爷您会让奴婢活到今天吗?”
这话倒让康熙一愣,只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笑,“这么说,你倒有理了?”
“奴婢不敢,奴婢再怎样也只是个奴才。主子是天上的神佛,奴婢只是地上的小鬼,即便主子要奴婢去死奴婢也只能谢主子的恩典!”我说这说着脾气也上来了。死便死,咱二十一世纪的人是有骨气的!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莫名其妙地回了清朝,莫名其妙地成了有着绝世容颜的小宫女,为什么我就要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呢?为什么我就要被个古人骂呢?靠,你个该死的郭佟儿,居然让我替你受罪自己却跑到我那年代享福,做人也忒不厚道了。
我在心里骂得痛快,没想康熙听了这话反倒没先前那么恼怒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抬眼瞧了瞧我,“苏麻托的那个梦,我今天倒要证实一下!听清楚了,倘若你回答得让朕满意,朕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倘若你回答得让朕不满意,我便摘了你的脑袋!我爱新觉罗·玄烨是不要既不忠心又不聪明的人的!”
我低着个脑袋没吭声。
“对于治理黄河,你有什么看法?”
我蹙眉,这康熙是什么意思?方才那些阿哥不是已经回答他了吗?莫非……莫非他是存心卖个人情给我,只要我照着阿哥们的话答上一遍他便不杀我啦?忍不住抬头去看康熙,见他一本正经地瞧着我不由得又有些糊涂:难道我猜错了?但事到如今也唯有赌一把了!
“奴婢先谢过万岁爷!”我朝地上磕了个头,“对于治理黄河奴婢是有一些自己的观点的。”一边说一边悄眼打量康熙的神情,见他先是露出笑容后又有些迷惑地望着我,我便知道我猜对了!看来他是真的想卖个人情给我的!
“去慰问灾民其实是治标不治本的事儿。要从根本上解决黄河泛滥,只怕要花上十年的时间。不知道万岁爷有没有注意过一个现象?每逢雨后必然是有树木草皮的四周先干,可见这树木草皮是吸水的。假如一棵树一天可吸水一升,那么一万棵树一天便可吸水一万升,那么如果在黄河的中上游延岸我们种上它数以万计的树木呢?皇上您认为将会如何?”见康熙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便冲他笑了笑,“但是,单单这么做还不行!在黄河的中下游,我们除了要继续疏导河道以外,也不能每年就着么将银子白白的给那些灾民,我们可以让他们出力建造些个像都江堰一样的工程来,也可以让他们出力将当地的河坝筑得更高更结实些,而后我们再按照多劳多得,少劳少的,不劳动者给予最基本的生活供给的原则分发那些银两。不但能够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并且未雨绸缪也为下一次的黄河水患做好了准备。”
康熙将我从上到下扫了几遍。
我咳嗽一声,“不过,奴婢这番话说得轻巧,执行起来怕是会有很多的困难。最关键的是,对待这两件事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好一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只怕连朕这个堂堂天子也说不出这么言简意赅的话来!说,你究竟是谁?”
“嗯?”不会吧,难道他又要对我发火了?可是不像啊!
“朕的意思是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回万岁爷,奴婢是郭祀之女。”像这般直说嘛,省得我绞尽脑汁猜测你的意思。
“哦,江南大文豪郭祀吗?得女如此倒是他的福气!”康熙点点头,“下去吧,今晚你就不用陪朕赴宴了!”
“是,奴婢明白了。”
哈,太棒了!看来我不但是脑袋保住了,连运气也来了!
“嗯,既然明白了那么明日你就陪四阿哥他们一起动身吧!”康熙悠悠地飘来一句。
啥?
康熙唇角一扬,“怎么又愣得了?跪安吧!”
硬是将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是,奴婢告退!”
故意的,这康熙明显就是故意的!
只是,这次他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呢?
唉,圣意难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