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大车厢里,我略感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佟儿姑姑,你方才同皇阿玛说的是什么意思?”
四阿哥胤禛皱了一下眉头,“十三弟,注意称呼!”
在我们动身之时康熙特意提行我们仨出了紫禁城之后得改称呼,不然这百姓一听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知道了本也没什么,但怕就怕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一来咱们在明处,二来咱们这次轻装简阵的上路没带多少个人马。
不过,这十三阿哥也是古怪,别的阿哥都唤我佟儿,只有他,居然把尊称也用上了!
因此十三阿哥一听这话,忙缩了缩脖子朝我扮了一个鬼脸。
“十三爷,您指的是哪句儿?”
“老长老长的我也没记住,反正就是阿玛问你这次回京之后要什么赏赐,你答的那句儿!”
“哦,就是奴婢麻烦老爷帮奴婢准备四时名花及四种天降之水的那句儿吗?”
“没错!你那会儿是怎么说来着的?我听着只觉得真真好把人琐碎死——哎,你要那些派什么用场?”
“奴婢要将它们制成丸子然后服用。”
“嗯?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引子,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十三爷若是真想听,奴婢便同您说。只是说了之后您可不能笑话奴婢!”
“行,爷不笑你!”
“奴婢配制的是冷香丸。三岁那年奴婢曾遇见一位自称来自蓬莱的道长,是他告诉奴婢这药引的。说是长年服用这种冷冽清香带有仙气的药物,会将人滋养调理得冰肌玉骨,丰盈润泽。奴婢那时虽小却也有了美丑之心。但却不敢惊动家人,怕被他们唤痴儿,便一个人悄悄的收集起这些个配料,只是不曾想居然花了十年时间方才收齐了它们。又悄悄的制成了这丸子,还没来得及服用便进了宫,”我瞧了一眼听得出神的胤祥和闭目养神的胤禛,笑道,“也亏得我来不及服用,倘若我那会儿服用了这丸子怕是就不会被分去那辛者库,今儿个就不会跟着二位爷出来了。”
“还真是个痴儿!你说得也忒神了些,我便不信!”
我也不同他争辩,只是淡淡的说,“虽然我那会儿没来得及服用,却还是将它带进了宫,这三年来奴婢便一直在服用这丸子。”
他哑然,还有什么能比我本人更具有说服力的呢?!
“不过这丸子前段日子也被奴婢服用完了,所以今儿个老爷问奴婢想要什么,奴婢就着么回答了。”
“要不你再说一遍那些个配料,回头我让小吉子给准备两份,一份孝敬额娘一份孝敬四嫂,四哥,你说呢?”
这小吉子是十三带的随从,上马车时胤祥同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笑——他俩一个是吉一个是祥,倒也般配!只是没敢将这话说出口。这会儿听了十三的话我转身去看坐在角落里的胤禛。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这会儿那双看不出情绪波动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瞧着我。
我被他瞧得心惊肉跳:莫不是他瞧出了什么破绽?我心中寻思着嘴上却道,
“那敢情好!奴婢正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等制好之后给诸位主子送些去,却又怕落人口实,现在有十三爷我也就没顾忌了。这一回您可得听清楚了:主药要用到四时名花的花蕊各十二两,分别是春天开的白牡丹,夏天开的白荷花,秋天开的白芙蓉花和冬天开的白梅花。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3月20、21日)这一天晒干,一齐研好;又要用雨水(2月19日前后)这日的雨水,白露(9月7、8日)这日的露水,霜降(10月23、24日)这天的霜,小雪(11月23、24日)这日的雪各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制成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瓷坛内,埋于梨花的花根底下。每月十二日于正午服用一次,每次取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那十三嘻嘻一笑,“现在听来倒是很美很诗意的配方,兼收天地四时灵秀之气,其花蕊之药性均有清热解毒之效,四种天降水除雨水得春气以外,霜露系秋天所降,雪水又系冬令之水,故曰‘冷’,‘香’自是不用说了,除了花朵本身的清冽香气,做成药以后装在旧瓷坛内,埋在梨花树底下,多少总要染上一丝清芬之气。看来不单单是这配方美,名字也是美的很呐!”
附和着笑,心中却对曹雪芹先生略感歉意。我这可是在剽窃他的思想啊!可是我也只能这么说!虽然我调到乾清宫没几天,后宫内的主子我也没瞧见,但可以保证她们此刻都已经知道了有我这么一个人跟在万岁爷身边办事。而她们越是没动静,我便越害怕——咱们不是常说暴风雨前的那一刻是很安静的吗?所以,这次出宫虽然代表着暂时我会安然无事,但这毕尽是暂时的呀,等我回了宫还是得心惊肉跳的过日子!所以,当康熙问我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我便如此回答了。我算到了爽朗的十三会问我前因后果,算到了他会记下这法子回去孝敬给他额娘——其实他的亲娘早就死了,只是德妃(也就是四阿哥与十四阿哥的亲娘)一直收养着他,待他如同己出,是以他也很亲切的唤德妃为额娘。如此以来给了她们希望,让她们觉着过段时间也能同我一般无二,再加上回宫后我对她们百般讨好刻意逢迎,这条命估计是能保住的——说不定还能让德妃成为我的靠山!所以便是事情重来一遍我也只能在心里对曹雪芹说声对不起了。
就这样在马车里待了一个月,我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除了这十三阿哥每日笑嘻嘻的凑过来同我说话之外,那四阿哥是至今也没同我说过一句话,难道我是空气吗?另外两个他们的随从轮流或赶马车或睡觉的更是没空同我说话。
比如这会儿,我正同十三阿哥说着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讲的冷笑话:
“先同您解释一个名词儿,‘海扁’。大海的海,扁担的扁,它的意思是暴打一顿。明白了?……嗯,那现在就同您讲了啊!您知道咱们历史上哪位名人被海扁过吗?”
“不知道。”十三阿哥很老实的回答。
“是苏武。”
“你怎么知道?”
“苏武牧羊北海边(被海扁)!”
“……”他愣了五秒,莞尔一笑。另外那位与平日一样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睛。
切,讨厌!
我又问十三,“知道为什么蚕宝宝很有钱吗?”
他摇头。
“因为蚕会结茧(节俭)!”
他想了两秒,噗哧一笑。旁边那人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好歹已经瞧着我了。
好现象!
“小白很像他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他不作声只是小睨着我等我公布答案。
撇了撇嘴,“因为真像大白。”
他眼珠一转咧着嘴笑了。另外那位……咦,嘴角似乎在抽筋耶!
再接再厉!
“夏日炎炎的一天,两只香蕉走在路上。走在前面的香蕉突然觉得好热,他说,‘好热哦,我要把衣服脱掉。’结果他就把皮给剥掉了,结果后面的香蕉就跌倒了。”
刚说完那十三阿哥便捧腹大笑起来,“我不行了,郭佟儿……拜托你不要再讲啦!”而旁边那人正低着头抖动着双肩呐!
我看着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就语带双关的说,“行,那今儿个便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