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有些羡慕的看着看着身旁已然熟睡了的春桃,突然有了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穿妥当了一掀帐帘,意外的从帐外灯笼中透出的桔黄色烛光里瞧见了他:
这么晚了他不睡觉跑到我的帐篷外面做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便忘了向他行礼。
见我傻呆呆的站在门口,露出他那惯有的温和笑容,走上前两步极其自然的拉起我的手,
“你怎么这么晚了都不睡?在想什么呢?”
我甩脱他的手,“八阿哥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他对于方才我的举动也不怎么在意,点点头取下我帐外的那盏灯笼,“夜深了走走也好,免得站着不动一会儿着了凉。灯便由我打着,我会走慢一些的,你要小心看路莫要摔着了。”
“八阿哥,这么晚您怎么也不睡?”
“睡不着,所以就跑到帐篷外晃悠了。”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以前看《金枝欲孽》的时候觉得安茜在孔武身后这么走是件挺浪漫的事情。
“奴婢也是睡不着,所以想出来看会儿星星。”
“‘看星星’?”他语气中透出一丝笑意,“你都多大的人了,这可不像平日的你!”
“那平日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冷冰冰的见着咱们这些阿哥也没有什么表情, 虽然聪明但是性子古怪,还有啊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我听他越说越顺溜便咳了一声,希望他适可而止。
哪知道他却来了劲儿,一个回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气吝啬!哎,你没事吧?”
大大方方的丢了个白眼给他,
“自然有事!”我揉着额头有些懊恼:这电视和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你说着说着干嘛突然转身呢?”小样,平日里看着挺瘦削的,没想到居然是铁板一块!
“疼不疼?”他将灯笼往我手里一塞,“来,我看看!”
“不用了,”我忙朝旁边一闪,“你啊下次要是想转身就先同我说一声!”
他笑眯眯的望着我,“还是并肩儿走吧!”说完,也不等我答话牵着我提灯笼的手就往前走。
我苦于手里握着灯笼不敢像方才那样甩手,因此只能任由他牵着。心中却暗暗骂了声卑鄙。我说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阴谋诡计!
“如果你不是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就不会撞着我了。”
什么人啊,他到是有理了?瞧着他得意万分的脸心中便来气,
“八阿哥……”
“嘘!你莫吵,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有吵?这个小人,分明是知道我要和他理论故意这般想转移话题呢!
“刚刚我睡不着,四处转悠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转悠到你那儿了。不知道你此时在做什么,不知道你是否睡了?不知道你梦里有没有我?……我就这么东想西想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你的帐篷外面站了多久,只知道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看到你掀开帐帘的脸,你就那么不早也不晚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倘若你在晚个片刻出现也许我就走了!”
我很惊讶的注视着他,此刻的他又像上次元宵节那般如同一个孩子似的冲我单纯的笑。心中的气早就没有了,有的是一些感动。一些个气泡从心里慢慢向上涌,最终汇聚在了眼眶里。侧过头闭上眼,滴落几滴眼泪,再转身时已经对他笑了,
“八阿哥说得真是太玄乎了。”
他撇了我一眼,也不同我再在这事上多做纠缠,“其实,我挺嫉妒四哥的。”
“嗯?”
“你自己不觉得吗?你和四哥很像——性子像,做事的手腕也像,”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连抠门都像!”
我撇了撇嘴,懒得理他。
“而且,至今你也只同四哥十三弟说过笑话。对着我们几个阿哥要么摆臭脸,要么算计我们或者是同我们说一些大道理,打击我们的信念。”
我冷笑,“那么是谁先挑起事端的呢?我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他若不提四阿哥倒也罢了,如今他先说了我自然就恼了,“八阿哥,您不就是怀疑奴婢与四阿哥有什么关系吗?今日那事儿您是故意做给四阿哥看的吧?!”
他叹了口气,“是,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他会将你夺走,所以……你生气啦?”
“什么夺不夺的,奴婢不是你们任何一个的!况且,我也不是生这个气——八阿哥,人活着总免不了利用人或是被人利用。利用人说明你需要他,被人利用证明你有价值,”没兴趣瞧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继续说道,“可是你为什么在进帐殿之前要存心激怒四阿哥呢?是不是你算准了他会骂我一通?或者说,你就是先要刺激他再要将他惹得怒火中烧,然后让他失去理智痛骂我一顿,从而我若是对他有意也好让我对他断了心思绝了念头?”
他脸色不大好看,“佟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将话说得如此重!”
我笑了,而且还笑得很灿烂,“所以你今天晚上才会无心安睡是不是?所以你今天晚上才回到我的帐前发呆是不是?”
好在,他对我有愧疚之心。不然我真的不饶他了!
他摇摇头,“你有时候真是太聪明了,什么也瞒不了你!不过,我前面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他是除了康熙之外第一个对我的聪明叹息的人。
我自然知道他方才的话是真心的。如果他对我不是心怀愧疚,就不会半夜三更为此事睡不着觉;如果他不是在乎我,就不会忍不住来到我的帐篷外。
“但是今晚你会来我的帐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我真的喜欢上了四阿哥而为此事伤心,不是吗?”
他半晌没说话,自然是默认了。
过了很久他问我:
“你当时就看出来我是存心激怒四哥的了?”
“你一直说我和四阿哥像,可是我就觉得不像!至少我就琢磨不透四阿哥,自然在当时猜不着你的心思。然而话说回来,世人都道四阿哥喜怒不定,其实八阿哥你早就将他的脾气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了吧!”
他没有不否认,“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是故意的?”
“从我掀起帘子瞧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所以你才会甩开我的手?”
什么和什么啊,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不过他既然问了,话还是要答的。
“我被四阿哥骂得莫名其妙,难道还不能对利用我的人耍些性子么?”况且我又不是你的谁,凭什么要让你牵我的手了!
胤禩很宠溺的揉着我的额头,“行!只要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称自己是奴婢奴才什么的,想怎样都行……现在不疼了吧?”
我听了他这话便知道自己又犯错了——怎么在他面前总会不知不觉的就忘了彼此的身份了呢?!
还有我怎么就三番两次栽在他手里了呢?难道他对我而言真的是不一样的吗?心中有些不安。此时就听他道,
“佟儿,其实在我转身看见你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的时候,就知道你对四哥没什么了。其实,你一直就是喜欢我的,是吗?”
第三十三 番外篇之胤禛(二)
胤禛站在帐篷外仰望星空,心情很是压抑。
今日他骂了她。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瞧着她煞白的脸他心里也很难过。然而道歉的话他却说不出口——他身为凤子龙孙从来就不必对谁说抱歉,就算错在他也是没有必要承认错的。所以,说得更正确一些,他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她道歉。
今早他就知道老八是存心做给他看的了,可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难道你就不知道老八是一只狐狸么?难道你就不会躲开他些么?”他当时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说出的却是那么歹毒的一句话:
“你不要给我装出一付楚楚可怜相。这世上懂得谋略策划的人,你绝对不是唯一一个,也绝对不是最特别的一个!”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舒坦些吧!
直到亲眼瞧见她被别的男人亲吻,才发现自己对她已经情根深种!妒忌,疯狂的妒忌!他贬低她实际却在变相的贬低自己。唯有如此他才能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唯有如此他才能克制住想吻她的冲动——天知道他那时候有多想将她拥入怀中,想用自己的吻吻去老八留下的印记……
她,一定恨我了吧!
胤禛想到此,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老八,你实在太卑鄙了!此时如果老八站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上去给他一拳。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该这般痛苦吗?他皱起剑眉,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大气的人——拿得起便放得下,决定了就不后悔!
可是现在,他却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当初顾忌得太多,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把握机会……可是就算当初自己真的抛弃了一切,和她隐居起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难道他就不会后悔了吗?他难道真的可以为了她放弃鸿鹄之志吗?每年黄河流域那么多因为黄河泛滥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真的丢得下吗?还有他的皇阿玛,十三弟,他真的能不理会吗?
回宫之后有人已经向他汇报过了,原来八弟在他们走之前的那晚曾经命下人给她送去过衣服和银票,这便可以解释为何她会有银子与人合伙开店了!只是不知他们私下有什么协议?
还有,听闻她在元宵那日奉旨同老八出了宫,不知道皇阿玛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们那日发生过什么没有?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那日看到她在梅树下起舞,看到皇阿玛以及众多兄弟对她的那种热切眼神,尤其是老十三为了她居然和自己起了争执,更是让自己认定了她是红颜祸水。
私下里,他曾经在皇阿玛面前说过她在宫外的事情。他当时说,
“儿臣觉得这个郭佟儿很有些问题!银子的来路不明,举止更是古古怪怪,手腕又高明得紧,儿臣觉得不该让此等女子再在皇阿玛身边待着了!”
皇阿玛当时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哦,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她?”
皇阿玛说得很平静,这让他明白了皇阿玛同自己一样——一早就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不过,令他不明白的是:既然皇阿玛知道她是特别的为什么会舍得放她出宫?会放心让她与自己待在一起几个月?难道皇阿玛没有纳她为妃的打算吗?
硬起头皮,“郭佟儿是宫女却私自做买卖,犯了宫规。尤其是她身为宫内的正三品女官,起的是统领后宫宫女的作用,因此言行更该谨慎,所以儿臣觉得应该将她处死,以正后宫的风气。”
“处死她?”皇阿玛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责备的意思。
他诺诺的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话。
皇阿玛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看来倒是朕安排错了!”
什么意思?
他至今想来也不明白。
“胤禛,以后这种事就不必回禀了。佟儿的事朕自有分寸,今日你这番话我会同她说的,相信以佟儿的乖巧以后定不会再犯!你也不必多言了!”
他摸不透皇阿玛的心思,又不敢不听皇阿玛的话。可是每每想到佟儿的聪明与美貌总会让他犹如笀疾在背,他怕佟儿知道此事之后,会像对待十弟那般对待自己。虽说自己有自信可以应付,但总觉得看到她自己会心软——谁让自己喜欢她呢?谁让她是自己最不能有的弱点呢?于是狠下心肠悄悄的嘱咐人在她饭菜里下了慢性的毒药,虽然中间曾中断过一个多月,但是等到明年开春她大概就没命在了。却不想她在皇阿玛那里知道此事后不单不计较,甚至还帮他解过围……要停止下药吗?
心纠得有些痛,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进退不得,举步维艰。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点点滴滴都涌上他的心头。古人云:“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诚不欺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