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虚弱。对着他继续笑,“四阿哥,您好些了么?”
他注视着我没有回答。
“怎么没见着刘喜呢?”刘喜是四阿哥的长随,这次陪了他一起来了大草原。
他还是没有回答,但是眼神却变得幽深了。
“他没去请王太医吗?”
王太医是这次随行的御医,听说很是有名。改明儿倒要找他把把脉,最近身子好像有些虚,一天到晚都不想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心里想着见他还是不说话,我便蹙起了眉,人和人之间必须沟通,沟通了什么事都好办了!可是现在碰到这情况我也只能无语了。
可是就在我放弃与他沟通以为他不会开口同我说话的时候,他却讲道,
“刘喜陪王御医煎药去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我摇了摇头,“奴婢是来服侍阿哥你的,又怎么能坐呢……奴婢去看看刘喜他们好了没有,怎么这么久了药还没煎好呢?”
待在胤禛边上我有些快要透不过气的感觉,那种既幽深又火辣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
“不用去了,王太医说这副药要煎两个时辰才能服下。”
“哦。”我点点头,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该同他说什么了。
而他呢……除了盯着我看以外好像也不想说话。
接着两个人便开始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佟儿,你过来。”
我往前挪了两步。
他微微朝我笑了一下,“我很恐怖吗?再过来一些——到我床头来,同我说会儿话。”
“四阿哥想听我说什么?”
“说说你那日同八弟逛元宵的情景吧,皇阿玛说你轻而易举地就赚了银子?”
想到那日我便不由自主地笑了,“是啊,奴婢与八阿哥逛着逛着就忘了赚钱这回子事儿了,还好后来见着什么诗词大会的,上去吟了一首诗,便赚了百两银子。”
“有百两吗?”
“嗯?”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少了五十个铜板吧!”
“四阿哥知道得可真清楚!”我吐了吐舌头,“那日奴婢确实在这笔钱里头用了五十个铜板。”
“买什么啦?”
“花灯啊!”
“那灯呢?”
我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和我找个话题随便聊聊的!
“灯?闹完了元宵那盏灯自然就用不着了,奴婢也不记得落哪儿了。”
他冷着眼望着我,没有再问下去。
他的神情很明显的告诉了我他生气了!可是,我除了最后一句撒了谎其余说的都是实话啊——莫非,他就是为了那最后一句?
正想着呢他就开了口,
“今年二月初十是老八的二十岁生日,他邀了咱们这些阿哥去他府邸做客,宴后他特地领着咱们去他的屋子,说是要给我们看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啦,一定是带他们去看那盏花灯咯——这个胤禩,唉!
“嘿,居然是一盏杏花花灯!一个阿哥,居然将一盏五十个铜板就能买到的花灯挂在自己的卧房里,佟儿你说这该做何解释?”
“四阿哥,”我叹了口气,打算向他招了。
不招又能怎样,明摆着他都已经瞧出了其中的微妙啦!
哪知道他突然伸出手抓住我,“所有阿哥都笑他,说他优雅得过了头,连他自己也是笑着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可是我没有笑!因为我知道他之所以带我们来看这个花灯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对你的态度——势在必得的态度!所以,我笑不出来……那么你呢?佟儿你对他的态度是什么?你的态度是像挂在他家里的那盏杏花花灯,还是像昨晚挂回自己帐前的灯笼?”
“四阿哥,您这是怎么了?”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太烫了!瞧您,都说起胡话来了!”
“佟儿,我知道你昨晚上是瞧见了我的,我今日这场病究竟是怎么得的你该是很清楚,难道你觉得你不该给我交个底儿吗?”
他说得恳切,让我一时无语。
“佟儿,你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你对他和对我一样?倘若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你在城郊置一处地,咱们可以养些花草种些瓜果……”
我听到此便咧了嘴角笑了,“四阿哥,如果从一开始你就能这般待奴婢,也许奴婢的心早就在您身上啦!但是奴婢忘不了去年同四阿哥在马车上的那段日子。奴婢明白四阿哥的心思,所以奴婢现在只能对四阿哥说一句话:决定了就不要后退,放手了就不要后悔!”
他闭上眼抓住我的手却没有松开,“这是你的选择吗?”
“四阿哥,”我唤了他一声,他又猛地睁开眼,有些莫名又有些期盼的看着我。
我狠了狠心,“‘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掌中握无限,刹那成永恒。’四阿哥,这句话是从佛语中悟出来的,相信您应该比我明白它的意思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气慢慢松开手,“你出去……出去!”最后两个字说得是那么咬牙切齿,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生了病的人能发出的音量。只是不知他在这一刻是恨我狠心?还是恨自己当初绝情?
命运轻轻拈花一笑,红尘便是一出繁芜的落英缤纷。当时没有去好好把握,等到错过了却想再去拥有哪来那么好的事情啊!人世匆匆流转,到了最后,还有什么被我们握在手里?你,我是不会选择的!至于他,如果永远真的存在,就让我爱他在永远的每一天;十八阿哥是我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但是虽然永远不存在,我却可以让我心中的时间停下来,停在我爱上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