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节第02节第03节第04节第05节第06节第07节第08节第09节第10节第11节第12节.8
“他请我帮忙,”我说道,“毕竟他是自家人。”
“那是他的骗局,”她说道,“他才不在乎你会出什么事呢。他只是巴望你钻进他的圈套。你可以去经营他的公司,可他却根本不在乎你这些年来创立和发展的公司的前途。再说你有足够的钱,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安静点,上床吧,金,”我说道,“一切都会妥善解决的。”
“当然,”她用讽刺的口吻说道,“最后你不是打人大牢就是到地狱跟其他人做伴。”
“我还继续留在自己的公司里,”我说,“我所做的只是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然后就脱出身来。”
“再说,你拿出了8500万,”她抱怨地说道,“我看不出他还打算把这笔钱还你。”
“他会还的,”我固执地说道,“这关系到信誉。”
“然而你已经与布雷德利签了合同。你保证再给他4亿美元,而他那个老奸巨猾的律师定下条款,直到你把全部的钱付清才能拿到股票。”她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你的脑子到哪儿去了?你不能这么干,你得为通用航空租赁公司着想,不能这么干。你得确保每一笔交易都一清二楚,没有差错。”
“你唠叨什么呀?”我高声打断了她,“这是我的事,又不是你的事。”
她从床上下了地。“你为什么找博福特参议员给那个婊子办理美国公民身份?”
“贾维斯被人干掉以前就打算给她办的。现在,她必须先获得公民身份,要不然人家不会允许她购买公司的股份,因为只有美国人才能拥有电视台或广播电台。由于罗科伯父的经历,他们永远不会同意他购买公司。鲁伯特·默多克就是这么办的,比这笔生意大多了。”我说道。
“要是行不通呢?”她问道,双眼仍然不看我。
“那样的话,罗科伯父就会陷入困境。”我说道。
她转过身来。“不,他不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他非常精明。他已经让你上了钩,”她说道,“将近5亿美元呢。你得卖了通用航空租赁公司来还债。”
“他会带钱来的。”我说道。
我们的目光遇到了一起。“可能是带着安杰洛的孩子来吧。那孩子的棕黄色头发和绿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安杰洛是这个样子吗?”
我沉默了。安杰洛是黑头发,深棕色的眼睛。
“当时她想嫁给你,而你伯父给她一笔钱把她打发去国外了。这是你说的。”她说道。
我摇摇头说:“我说话太冒失。”
“你们俩都跟她鬼混过。”她说道。
“不在同一个时问。”我说道。
“时间很接近,”她说道,“那孩子可能是你的。”
“你疯了。”我说道。
我看到泪珠从她的面颊上滚下来。“男人都那么愚蠢。”
我伸出手来把她的手握住。“我并不那么愚蠢,我有你。”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前,低声说道:“我害怕你会失去得来的一切。”
“不会的。”我回答说。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她是个婊子,”她说,“她全身都做了整容手术。眼睛、脸、乳房、肚皮去褶、隆臀、整唇。”
我很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她说道,“你说过,她看起来和12年前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尤其是她生过孩子。”
我笑了起来。
“你真坏!”她说道。
那是大约3个月前,我去大西洋城看罗科伯父。我们跟阿尔玛以及她的女儿共进晚餐。餐厅设在罗科伯父那幢两层小楼的底层。阿尔玛先来了,坐在餐厅角上的小酒吧旁边,向外眺望着大海。听到我们进屋的声音,她转身站起来。
她微笑着向我伸出双手,热情地招呼道:“杰德。”
我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双颊。“阿尔玛,”我说道,“真让我吃惊。”
“不会吧,”她说道,“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我可不敢相信,”我说道,“你看起来还像我们初次见面时那么可爱。真是更漂亮了。”
她笑了起来,“法国化妆品有奇异的效果。”
“不仅仅是那样,”我说道,“我老了,发胖了,而你却焕发了青春。”
“别瞎说了,”她笑道,“你那时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而现在成了男子汉,看起来很帅。”
“谢谢,”我说道,“罗科伯父说你有个女儿。”
一丝淡淡的阴影掠过她的面孔。“是的,”她回答道,“我从来不知道我怀了安杰洛的孩子。”
我们的目光碰到一起。“生活是不可思议的。”
“千真万确,”她回答道,“包括我们的再次见面。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丈夫死了。”
我仍然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向你祝贺还是表示慰问。”
她没有避开我的目光。“也许两者都有一点。”
一位身着白茄克衫的男子从酒吧后边走过来,给她的杯子里加酒,然后望着我。
“加冰块的苏格兰威士忌。”我说道。
他把我的酒放在我面前的酒柜上,便走出房问。我对她举杯说:“干杯。”
“干杯。”我们呷着酒。“我丈夫是个混蛋。”她说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你嫁给了他,”我说道,“为什么?”
“有两个原因。首先,他有钱;其次,他向我求婚。”她笑了起来。“他对我着了迷。”
“听起来很浪漫。”我说道。
“对他来说是浪漫,”她说道,“可他是疯子。他确实恨女人,他想摧残我。当他发现达不到目的时,就决定和我离婚。”
我默默地听着。
“我们曾签过一份婚前协议。我们结婚后他每年给我100万,可到后来他想耍手腕不给我。”
“现在无所谓了,”我说道,“你是他的遗孀,你将得到他的一切。”
“没那么容易,”她说道,“他的前一次婚姻有两个儿子。一个32岁,另一个30岁,都是他的公司的职员,只有他们才是他的遗产继承人。”
“你从哪里听说的?”我问道,“谢尔曼·西德利对我说,你才是唯一的继承人。”
“哦,谢尔曼搞错了。我是从他的加拿大律师那儿听说的。他7年前就立了遗嘱。他们说如果我与他们合作,他们会保证让我得到部分遗产。”
“你打算与他们合作吗?”我问道。
“我要揍烂他们的屁股,”她气愤地说道,“我要得到我的一份。”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要是他没有被杀死,情况也许会好些。”
“这话讲不通,”我说道,“我想是你把他杀了吧。”
她脸上掠过一阵确实感到吃惊的神色。“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知道他的儿子会得到他的一切。对我来说,跟他斗总比跟他的遗产斗要容易得多。”
“那么,是谁杀了他?”我问道。
“你不知道?”她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
“你伯父,”她低声说道,“当你伯父发现贾维斯打算欺骗他时,他勃然大怒。”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教父是不会宽恕的。”
罗科伯父每晚7点钟吃饭。今天晚上餐桌上摆了4副餐具,布置得很漂亮。我从来没想到老头儿对这如此讲究。蜡烛、高脚玻璃酒杯,英国科尔波特瓷器,还有漂亮的法国银器。
他走进餐厅时,向大家点点头。他看着阿尔玛问道:“小宝贝呢?”
“她一会儿就来。”她答道。
“我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份食品,”他说道,“麦克唐纳快餐店的汉堡包。”
他转身向我说道:“你见到那个小宝贝了?”
阿尔玛笑着说道:“她已经不再是小宝贝,都11岁了。”
“她还是个小宝贝嘛,”他说道。孩子进来时,他转身对着门口。“安吉拉。”他弯下腰来亲吻她。
“爷爷,”她格格地笑道:“你的胡子撩得我好痒呵。”
“真想把你吃了呢,亲爱的。”
“你又不是大灰狼,”她说道,“你是我叔叔吗?”她看着我问道。
她长着一对绿眼睛,一头像我母亲一样的棕黄色头发,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一些。她的口音使我感到好奇,操一口英国音。“不,”我说道,“大概算你的堂叔吧。”
“爷爷不是你的爸爸吗?”
“不是,”我答道,“他是我伯父,你父亲是他的儿子。”
她转身埋怨她母亲:“你说他是我叔叔。”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是你叔叔,”她解释道,“你父亲跟他像亲兄弟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问道:“我可以叫你叔叔吗?”
“当然可以,”我说。
“你的名字真有趣,”她说道,“杰德,我们学校的男孩子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那是你的真名吗?”
“杰德是我名字的缩写,全名实际上是杰德迪亚。”
“听起来就像圣经上的名字,”她说道,“主日学校的牧师给我们朗读旧约全书时,经常提到这一类的名字。”
阿尔玛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安杰拉在英国上的学,”她说道,“她对美国的许多事情都感到好奇。”
可这孩子很固执。“我见过爸爸的照片。他有像你一样的黑头发,”她看着母亲说道,“杰德叔叔好像比你们两人更像我。”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问我:“你和妈妈睡过觉吗?”
我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的声音美妙动听、天真无邪。“妈妈和好多叔叔睡过觉。”她说道。她又抬起头来望着我。“有时候,她还跟爷爷上床睡觉呢。”
我瞥了一眼罗科伯父。他的脸倏地红了。我站起来,拉着孩子的手。“忘掉这些荒唐事,吃饭吧。”
饭菜好极了。孩子吃的是麦克唐纳汉堡包。我们吃的是意大利细条实心面、嫩牛腰肉、牛肉,再加上红红绿绿的辣椒和元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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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晚饭后,我们上楼到起居室去,罗科伯父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我。阿尔玛正在安顿孩子睡觉。“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他扯着沙哑的嗓子问道。
“她很漂亮,”我说道,“也很聪明。”
“她是个迪·斯蒂芬诺。”他说道。
“毫无疑问。”我说道。
“我给了她一笔100万美元的信托基金。”他说道。
我对他微微笑着。“真不少。毕竟她是你的孙女。”
“也许是这样,”他回答道,“但这无关大局。她是迪·斯蒂芬诺家的人。我知道这样做安杰洛会高兴的。”
上楼后,罗科伯父又盯着我看,我与他的目光相遇。“罗科伯父,”我说道,“你这样做很对,安杰洛是当之无愧的。”
“他没有给我留下一点儿东西。”他沉痛地说道。
我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你现在有了。”我轻声说道。
我跟着他走进起居室,在一张方形的玻璃牌桌前坐下。他的椅子旁边是一只带3个抽屉的木柜,抽屉上有手绘的装饰图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最上面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上了黑釉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这是什么?”我问。
“等一会儿。”他说道,一边迅速地从里面拿出若干玻璃纸袋。他把纸袋摊在面前。“这是美国最大的生意。把通用汽车公司和美国运通公司的生意加起来还不如它。零售额超过3000亿美元。”
我默默地看着他。
他轻轻地弹着每一只玻璃纸袋,从里面洒出少许粉末。他指着第一种粉末,那是棕黄色的。“这是东南亚海洛因。”第二种是纯白色。“这是巴基斯坦——阿富汗海洛因。”接下来是一种水晶般的浅蓝色物质。“南美可卡因。”另一只袋里装着少量切碎的大麻。“这是哥伦比亚和墨西哥产的。”他最后打开的纸袋里装着若干不同颜色的药和药片。他全倒在桌上。“这是新出的,”他说道,“我们把这叫做‘特别药’。”
“好哇,”我说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这些都是西西里加工的。过去各个家族曾控制着这些区域,但现在他们受到了冲击,因为有许多小贩自己进料,在区域里卖,价格比各家族卖得便宜。”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问。
“人变得贪婪了。各家族间的协议撕毁了,互相打了起来。死了很多人,政府趁机采取行动。眼下的日子对于各家族来说已是今非昔比。”
“你退休啦,罗科伯父,”我说道,“这事与你没有关系了。”
他看着我。“我认为是这样的。但现在他们又有了别的打算。”
我一声不吭地望着他。
“许多年前,”他说道,“冲突过后,卢西亚诺出面调停,着手建立了一个委员会。不经委员会的同意不得采取任何行动。不得侵占地盘,不得夺走生意。更重要的是,不经委员会的同意,不准杀害家族的头目或首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好多年,大家相安无事,我们的生意都很兴隆,赚了不少钱。后来一切都完了。”
“那是为什么?”我问。
“卢西亚诺死了。科斯特洛当了法官,但他不走运。他为人不错,却控制不了局势。赌博工会,场外金融交易,商业保护服务——这些他都能处理,可是还有毒品。这是桩新买卖,钱多得谁也无法想象。人人都变得贪得无厌,像野兽一样互相残杀起来。”他沉默了。
“他们想让你干什么,罗科伯父?”我问道。
伯父平静地说:“西西里委员会知道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英国人也这么认为。他们一致同意让我当委员会的头儿。他们要我成为卡波·迪·图蒂·卡比,无论我说什么,都能算数。”
“天啊,”我说道,“你为此能得到多少钱呢?”
“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他说道,“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不想要这份钱。我以前对你说过,我想死在病床上。如果我干了这份差事,要不了一年我就会死去。死在街上,就像卡斯泰兰诺、波南诺和加兰蒂一样。”
“我能帮你什么忙呢,伯父?”我问道。
“你去跟他们谈谈,”他轻声说道,“你告诉他们我老了,头脑有毛病,好忘事,承担不了这么复杂的责任。告诉他们我随时准备去养老。”
“他们会相信我吗?”我怀疑地问道。
“也许会吧。”他说着耸耸肩。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我说道。
“他们知道你,”他肯定地说道。“他们知道你父亲,知道他忠实可靠。他们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哦,上帝,”我说道,“我该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你还有时间,”他轻松地说道,“等你整顿好电影公司的业务再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整顿完。贾维斯的儿子们不会接受我购买他们股票的要求。”
罗科伯父露出了微笑。“我们会得到那些股票的。”他信心十足地说道,“他们用我的钱买了那些股票。钱是从我的加拿大银行出的。该银行要求他们还钱。4亿美元再加利息,贾维斯的公司拿不出来。他们已经同意把股票交给银行抵消贷款,免受惩罚。”
我们身后传来了阿尔玛的声音,我没听见她进屋。“我还放弃了我对贾维斯遗产的起诉。他们坚持要这么办。”
罗科伯父看着她。“你能从这笔遗产中得到300万。如果这一切妥善解决,你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佣金。”
“我想要500万。”她说。
他笑起来。“你可真是个秘鲁婊子。”
她跟他一起哈哈大笑。“我还是你孙女的母亲。”
我转身对着我伯父。“你们都很开心。”我说道,“可到目前为止我是唯一在交易中吃了亏的人。我先投进去8500万现金,后来又投进去4亿,到现在我一个子儿也没收回来。”
罗科伯父把目光转向我。“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上午第一件事就是把钱给你。”
“罗科伯父,”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知道,明天上午我就走了。我必须凌晨5点离开,回去参加上午8点钟的会。”
“那么等你回到洛杉矶时我把钱寄给你。”他说道。
“可以。”我说道。我知道明天他不会把钱寄给我。那不是他的做法。
“我是说话算数的人。”他从容地说道,“当年你想用钱做生意,我把钱给了你。这次你也会拿到钱的。”
“算了吧,”我说道,“我才不在乎能否拿到钱呢。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点点头。“家族。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他看了看表。“10点了,”他说道,“我们能在费城台得到消息。”
他转动椅子,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大电视开了。播音员的声音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就在我们今晚开始播音之前不到20分钟我们获悉一名费城黑手党党魁下轿车去他最喜欢的饭店吃晚饭时遇刺毙命。”画面突然从广播员的面孔转换成那个被谋杀者的面孔。广播员还在就这一事件进行报道,但罗科伯父已经不感兴趣。他关掉了电视机。
我看着他。他知道我已认出了那个人。他今天早些时候曾在罗科伯父的办公室里。“怎么回事?”我问道。
伯父耸了耸肩。“我对你说过,他是个讨厌的家伙。没有人喜欢他,早晚会有人把他干掉的。”
我沉默了一会。“这就是他们想让你控制的社会吗?”
“我说过我控制不了,”他说道,“这正是我想脱身的原因。”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得上床睡觉去了,”我说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得起身。”
阿尔玛微笑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我们能有时间聊聊呢。”
“会有时间的,”我说道,“但明天我必须为你的公民申请去见博福特参议员。”
我弯腰亲了亲罗科伯父的面颊。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睡个好觉,”他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对他说道。我知道他对此深信不疑。
我也吻了阿尔玛的面颊。“晚安,亲爱的,”我说道,“你女儿很美。”
“谢谢,”她说道,我让他们继续留在起居室里,便独自下楼去招待客人的卧室。
客人卧室共有4间,我的那间是大厅尽头的最后一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最好的一间,既宽敞,又在大厅的角上。房间的另一端有一个朝阳台的落地长窗,阳台顺楼延伸从其他各间卧室的窗下经过。我只穿了一条弹力短裤,在床上伸开四肢,便把灯关掉,我无声地咒骂着。尽管窗户上挂着遮光窗帘,仍有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泄进来。窗外木板路上洋溢着太多的拉斯维加斯的气氛。我转身面对墙壁,背朝窗户,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到夜晚凉风飕飕地吹来,一道亮光从窗帘处泻入,我迅速转过身来朝着窗户。窗帘已经合拢。
耳边传来了阿尔玛的声音。“你醒着?”
“我现在醒了,”我说道。
“让我钻到被窝里来,”她说道,“我冻僵了。”
“真蠢,”我说道,“干吗不从门里进来?”
“你伯父的一名保镖正在大厅里坐着,”她说道,“快,让我进被窝,我冻坏了。”
我挪了挪身子,她上了床,拉过毯子盖在身上。她抓住我的手。“你摸摸,”她说道,“我真的很冷。”
她把我的手压在她的胸前。她身上冰凉。
“太好了,”我说道,“还有什么新招?你到这儿来干吗?”
“我想让你知道,”她说道,“安杰拉是你的孩子,不是你堂兄的。”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道,“我敢说罗科伯父能猜得出来。”
“我可不在乎罗科伯父是怎么想的。”她说道,声音很轻,却气冲冲的。“你难道对自己的女儿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注视着她。“她不是我的孩子,”我断然说道,“你已经跟罗科伯父达成一笔很好的交易,别把这交易搞吹了。”
她用张开的手抓我的脸。“你这冷血的杂种!”她厉声说道。
我摇摇头躲开她的手,然后打开暗淡的床头灯,微笑着对她说:“我很失望,原以为你到这儿来是为了找回美好的往日、美好的交欢呢!”
“滚你的吧!”她怒冲冲地回答道,又挥舞着双手扑了上来。
这回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企图用另一只手打我。她做得太过分了,我也是有脾气的。我一拳揍在她的下巴上。她一个趔趄从床上摔了下去,脸朝下倒在躺椅上,从丝质睡袍下露出她裸着的屁股和腿。
“你疯了,”我说,“回到你的房间去。”
突然我听到有声音,卧室的门开了。安杰拉远远地站在屋子另一头的房门口,过道里的灯光衬托出她的轮廓。“我妈妈在这儿吗?”她细声细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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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阿尔玛迅速从躺椅上滚到地板上。她站起来时,睡袍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我转过身来从背对着孩子。阿尔玛生气地对女儿说:“我对你说过,绝不能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妈妈,”安杰拉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过道里的保镖死了。”
“你又是在电视里看到的。”阿尔玛厉声说道。
孩子仍然十分平静。她轻轻把门开大。“瞧。”她说道。
安杰拉没说错。这不是电视节目。那个保镖仍然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一种惊愕的表情,前额正中有一个整齐的弹孔,他的枪掉在地板上,就在他耷拉着的手的下方。
“你还看见什么了?”我轻轻地问安杰拉,并且迅速穿过房间,把她拽进来。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有两个人跑上楼梯,到爷爷的房间去了。”她回答道。
“把她带到我的浴室里,把门锁上。”我对阿尔玛说道。
“你要干什么?”她问。
“我先去把保镖的枪拿过来。然后我得摸清情况。你们到浴室去,赶快。”
我看着她们进了浴室,听到门锁咔哒一声锁上。然后我走到卧室门口,向过道张望。除了已死的保镖,什么人也没有。我悄悄地站在那儿,倾听有什么动静,什么动静也没有。我迅速穿过过道,跑到死去的保镖旁边,抓起他的枪,又跑回我的卧室,关上房门。
我检查了一下枪。这是一支贝雷塔380自动枪,能装11发子弹。弹夹满满的——1发子弹都没用过。我紧紧合上弹夹,打开保险,然后低头看着床边上的电话。电话上有6个内部通讯按钮。其中一个标着“迪·斯蒂芬诺先生卧室”。我拿起话筒,掀下按钮。
响起了3声拖长的嗡嗡声。我心里猛的一沉,这时传来了罗科伯父的声音。“你究竟想干什么?”他态度生硬地问道。
“你没事吧?”我问道。
“我很好,”他烦躁地回答道,“那么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这里的保镖被杀了,”我说道,“有两个枪手上了楼。”
“我什么也没听见,”他说道,“我屋外的保镖要是开枪的话,我肯定会听见的。”
“也许他们也被干掉了,”我说道,“他们杀死那名保镖时我也没有听到过道里有任何动静。他们一定用了消音器。”
“混蛋,”罗科伯父忿忿地说道,“哪里还有什么公平竞争。”
“他们会到你房间来找你的。”我说道。
“没指望的事,”他说道,“他们进不来,我的卧室很安全。木板门后面是钢门,墙壁里嵌有钢板。所有的窗户都镶着总统防弹玻璃。”
“要是他们用可塑炸药来把门炸开呢?”我问道。
“那是很难堪的事儿,”罗科伯父冷静地说道,“不过是他们难堪,而不是我。他们一进门,我有两挺乌日斯机关枪和一挺双管机关枪直接瞄准他们。”
“在越南时,他们在冲进去之前先放催泪瓦斯,”我说道,“你的眼睛看不见,气也透不过,就无法瞄准要射击的目标啦。”
“阿尔玛和我的孙女在哪儿?”他问道。
“她们都很安全,”我说道,“我把她们锁在我的浴室里了。”
“要是那些混蛋来找你,在浴室里有个屁用,”他说道,“带她们到防火楼梯去,一直下到底层。保安人员会照料她们的。”
“那你呢?”我问道。
“在楼梯上把他们干掉。如果你想当个英雄,那么就跟我来。”他说道。
“别挖苦人了,”我说道,“我答应要帮你死在床上,而不是被子弹打死。我怎么到你那儿去?”
“在你那层楼的阳台上有一段连接我这一楼层的楼梯,一直通向我办公室的落地长窗。你有枪吗?”
“我拿到了保镖的枪。”我说道。
“那是支特制的贝雷塔,”他说道,“你知道怎么用吗?”
“当然知道。”我说道。
“那好,”他轻声说道,“你到了这儿,就从背后打死这两个狗娘养的。不要给他们一丁点警告,不然他们会把你炸飞的。”
“明白了。”我说道。
“到外面阳台上去时穿上毛衣,外面太冷了,我不想让你感冒。”他说道。
“我有毛衣。”我说道。
“好,”他说道,“现在对一下你的表。你过7分钟正好到我阳台的门前,然后开始射击。与此同时,我带着机枪从房门出来。如果你没干掉他们,就我来干。”
“我希望你待在屋里。”我说道。
“别犯傻了,”他说道,“这可是一家人。”
电话挂断了。我敲敲浴室的门。“来。”我说道。
阿尔玛开了门,她把孩子紧紧地搂在身边。“出什么事了?”
“罗科说让你们离开这层楼。”我穿上毛衣。“跟我来。”
我用两分钟找到了防火楼梯。我打开了门。“现在下到底楼。罗科伯父说那里的保安人员会照管你们的。”
“那么你呢?”阿尔玛问道。
“我和罗科伯父有一个方案。快,走吧。”
安杰拉抬头望着我。“杰德叔叔,”她说道,“你是个真正的英雄。”
我笑了。“走吧,宝贝。”
等我到了阳台门口时,已经过了两分半钟。我打开门,从海上吹来的刺骨的寒风使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当我滑下阳台、悄悄踩上覆盖着薄冰的台阶时,我的胸部阵阵作痛。我觉得自己的手几乎被冻得粘在楼梯边的栏杆上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那儿,但当我弯着腰接近楼上的阳台门时,我的表表明时间过了6分半钟。
该死,我咒骂着自己。罗科伯父说是7分钟。我还得再等30秒钟。在朔风凛冽、霜冻满地的地狱里待上30秒钟。紧握在手里的贝雷塔手枪变成了十足的冰块。我向耶稣祈祷,让他保佑我能弯曲手指、用这该死的东西射击。15秒钟后,我从蜷伏的地方站起身来。果然不出罗科伯父预料,我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枪手。我轻轻地靠近阳台的门,转动门把手,但把手冻住了,门打不开。我试着踹开门,但那门仍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那两个狗杂种把枪对准了我。我不知该向谁祷告才能保护我,是我母亲的上帝还是上帝的母亲、我父亲的神圣的玛利亚。我看见他们的枪口冒出蓝白色的火光,却没有听到声音,也许我已经死了,但是紧接着我听见子弹打在阳台窗户上微弱的砰砰声,却都没有碰到我一根毫毛。
接着,在他们身后,我看见罗科伯父从卧室里出来,手里端着机枪。这两声枪响甚至透过窗户都能听见。正当他们面对窗口向我射击时,罗科伯父从背后打中了他们。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是什么击中了他们,他们趴在地上。罗科伯父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绕过,手里晃着一把大钥匙,打开了阳台的门。
“进来吧,”他说道,“外面冻死了。”
“你这王八蛋!”我牙齿颤抖着说道。“你能让他们宰了我的。”
“不可能,”他说道,“我告诉过你,那是总统防弹玻璃。”
“万一得了肺炎呢?”我问道,全身仍在瑟瑟发抖。
“等一下,”他说道,“我有最好的西西里白兰地,喝上一口,你就全好了。”
他穿过房间走到酒吧,给我斟了一杯,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干杯。”他提议道。
“干杯。”我回答道。白兰地喝下后胃里热乎乎的。我转身看着地下的两个人,又四下打量了房问。“你的保镖呢?”我问道,“我没看见他们在哪儿。”
罗科伯父对着那两个死人说道:“他们在这儿。”
“我不明白。”我说道。
“他们被收买了,”他说道,“钱是万恶之源,钱毁了他们。”
我睁大双眼看着他。“谁给他们钱?”
他耸耸肩。“也许是尼克。不过我猜想,他们还不知道尼克已经死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是不会来冒这个风险的,因为他们没处领这笔钱啦。”
“是你干掉尼克的?”我问道。
“不是我,”他回答道,“我是不干这种事的。”
“保镖,”我说道,“这讲不通。”
“讲得通,”他说道,“他们今晚用不着干什么事。他们可以等我明天早晨出来吃饭时干掉我。他们知道我的房间谁都进不去。”
“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呢,罗科伯父?”我问道,“我觉得好像你自个儿就能行。”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只要你继续干这一行,他们或迟或早要干掉你。我再也不能那么紧张了,我太老了,无力再对付这种情况。”他看着我。“你是自家人。看看地下。这种日子怎么过?你要让我解脱出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要再来点白兰地。”
我们又都喝了一杯。我终于感到暖和过来了。“我们怎么让这件事不露马脚?”
“我在楼下安排了亲戚。消息不会传出去。”他低头看看地下的两个人。“只有一件事让我痛心。地板上的这块东方地毯花了我15万美元。这样的地毯全世界仅有两块。这两个杂种把它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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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地酒有一个特点:它或许使你的胃烧灼难忍,却也使你分外清醒。它使我的头脑像64K的计算机那么灵活。我坐在酒吧高凳上,看着罗科伯父打电话。在我们旁边清洁工正在房间里打扫、整理,使一切都恢复正常。
罗科伯父说的是意大利语。我不太懂意大利语,然而我的大脑计算机使我完全明白他所说的话。他对与他通话的什么人说,那些人都是混蛋,说他们谁也不遵守规则。还说如果再让他们这样下去,就会统统完蛋。接着他又笑着说了声“再见”,便放下电话。
“阿尔玛和孩子上楼去了。”他对我说道。
“好。我得睡会儿觉。我必需赶上去纽约的空中客车,然后换乘到洛杉矶的航班。”
“你不走了。”他断然地说道,“这儿,我们明天有一个更重要的会议。”
“我已安排好明天在我办公室里与空中客车公司签署那份合同,”我说道,“我在他们公司投入了5亿美元,如果不签合同,这买卖就全吹了。”
“不会吹的。”他十分肯定地说道。“但是如果你明天不参加这个会,这笔买卖可就会吹了。”
“罗科伯父,”我说道,“我还以为你叫我到这儿来是为了家族的事务。其实并不是,对不对?”
他默默地又在我们的酒杯里倒了些白兰地,“喝吧,”他说道。
“你是我伯父,”我生气地说道,“我今晚到这里是准备为你去死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你却不能推心置腹地对我说,你只是在扮演教父的角色。”
“再也没有教父了,”他轻声说道。“我们都不过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
“那是什么生意呢?”我挖苦道,“死亡?”
“我并不希望死亡,”他说道,“这些人是玩游戏的孩子。他们电影看得太多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不明白,你明天的会议与我跟空中客车公司的协议有什么关系?”
“这是在跟欧洲人开会,”他说道,“他们对空中客车公司的影响比你这个美国人要大。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家德国公司,他们要投标的是同一桩买卖。”
“这我知道,”我马上说道,“告诉我一些内幕吧。”
“德国公司要用30亿美元买下你那部分生意,”他说,“而且是现金。”
“从现在起两年之内,”我说道,“我的生意得值50亿美元。”
“‘取消管制’这个不可思议的字眼使航空公司的数目比3年前增加了一倍。你过去生意兴隆是因为他们需要你,但现在劳力、维修、油料费用都开始猛涨,”罗科伯父严肃地说道,“百分之七十的新航空公司资金短缺,被各种风险证券和高利贷压得透不过气来。整个行业为了勉强维持生存,发疯般地降低票价。只要来一次小小的经济衰退,你就得停业,守着一堆多得你无法处理的旧飞机。”
“这件事不会发生的,”我说道,“市场仍然在扩大,所有的经营预测都持乐观态度。”
“我干了这么多年,”他平静地说道,“明白了一件事。生活就像滑行铁道。所有上升的东西终归要下降。”
“但迟早还要上升的,”我说道,“这是历史教给我的。”
“对”,他表示同意。“但你必须小心提防下降后无回升之力。”他把白兰地一饮而尽。“如果你为公司赚了30亿,你自己净得多少?”
我心里算了一下。“完税后,在6亿到6亿5000万。”
他脸上浮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敬意。“你的钱可不少呵。”
“我不是你这个阶层的,罗科伯父。”我说道。
“可是你干得更好,”他沉重地说道,“你不用从15岁起就在社会渣滓中闯荡,你不用花11年时间在艰难困苦中挣扎,也不必用谋杀的手段来保住自己的生命或借此获得社会的尊敬。当你安然入梦时,你的眼睑上也从来不会刻上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容。”
我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这些都过去很多年了,罗科伯父,”我说道,“那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
“可是我仍然活着。”他静静地说道,“对我来说还是同一个世界。这就是我想脱身的原因。”
该轮到我斟白兰地了。“干杯。”我说道。我们一饮而尽。门开了,4个穿工装裤的人抬进另一块地毯,铺在地板上,代替了挪走的那块沾满血迹的地毯。
我注视着地毯,然后转身对罗科伯父说:“我想你说过,这种地毯世界上只有两块。”
他笑着点点头。“没错。但我不敢担保,我那块地毯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我把两块都买下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一块地毯呢?”
“我准备把它运到巴基斯坦。这地毯是200多年前巴基斯坦制造的,现在巴基斯坦人仍然是唯一能够清洗和修补地毯的人。”
我从酒吧凳上下来,两腿有点打颤。“我要睡觉去了,”我说道。
阿尔玛来了,现在已穿戴得整整齐齐。她走到罗科伯父面前。“你没事吧?”她问道。
他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好。
她转身对我说道:“安杰拉已经睡了。”
“好。”我说道。
“她崇拜你,”她说道,“她认为你是个英雄。”
我笑了起来。“她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了,她就会认为我是个笨蛋。”
罗科伯父插了进来。“你是个英雄。你是来救我的命。”
“我是个傻瓜,”我说道,“你根本不需要任何帮忙。”我的头疼了起来。“我最好去睡觉了,我头晕。”
“我来扶你下楼。”阿尔玛立即说道。
“不用了,谢谢,”我回答道,“我自己能行。”
她转身对罗科伯父说:“你跟他说过我要去洛杉矶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罗科伯父。“你没告诉我。”
他双手一摊。“我忘了。”
“哦,胡来。”我说道。过了一会儿,我摇摇摆摆地走出房间,勉强支撑着,跌跌爬爬地下了楼梯。楼上的3名保安人员急忙扶着我上了床。天花板在旋转,我失去了知觉,白兰地。我简直不能相信,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