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节第02节第03节第04节第05节第06节第07节第08节第09节第10节第11节第12节.2
“我们怎么处理他?”船长问道。
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两个船员正站在我的近旁。“我们毫无办法。”我说道,用手往船边挥了一下。
“那手表。”船长说道,一边指着安杰洛手上的劳力士表。
“拿给我。”我说道。我知道我伯父会要这块表的,我又转身看那个躺在甲板上的姑娘,她直愣愣地望着我,眼里充满恐惧,我听到安杰洛的尸体落到水里时溅起的水花声。我沉过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感觉如何?”
她吓得魂不附体。“你不会杀死我吧?”
这时我才意识到手中还握着枪。我关上保险装置,把枪插在皮带里,“不会的。”我回答道。我转向船长。“我们能给她帮点什么忙?”
船长在她身旁蹲下。“她身上被咬伤的地方不多。食人鱼刚才忙着对付你堂兄了。我们用些湿的古柯叶贴在她身上,可以止痛。她会痊愈的。”
“把她送到舱里去,好好照料她。然后来我这儿。”
“是,先生。”船长应道。
我看着船长把姑娘抱起来往舱里走去,一名船员拿着一支古柯叶跟着他们。我又在船尾的长凳上坐下。
几分钟后船长来了。“我的船员在照料她。我能为你干些什么?”
我抬头望着他。“你有威士忌酒吗?”
“我有朗姆酒。”
“把它拿来。”我说道,“我要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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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甲板底下只有一个大船舱。我的铺位与安杰洛和阿尔玛共用的大床之间拉着一块帘子。尽管我已经半瓶朗姆酒下肚,神志依然清醒,没有半点儿醉意。帘子已被拉开,我朝躺在床上的阿尔玛望去,她似乎已经入睡,两眼闭着,呼吸时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穿过船舱,在她的床边站定。我用手掌摸了下她的前额,她没有发烧,这时她的眼睁开了。
“你感觉如何?”我问道。
“感到麻木,”她回答说,“腿上没有一点儿感觉。”
“那是古柯叶的作用,”我回答说,“船长对我说的。这是天然的可卡因,道地的镇痛剂。他说你的伤不重,一二天就会好的。”
“我觉得昏昏欲睡。”她说道。
“他给你喝了古柯叶泡的茶,”我说道,“会帮助你好好睡上一觉。”
她点点头。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我为你堂兄感到难受。”
我没做声。
“我喜欢他。”她说道,“他很疯狂,但是讨人喜欢。”
“不错。”我回答道。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我想,我要继续干,”我回答道,“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盯着我的眼睛。“你没有哭泣。”
“哭泣无济于事。他死了。这件事就了啦。”我转身返回自己的铺位。“你干吗不设法睡一会?明天早上你会感到好多的。”
“我怕会做噩梦。”她说道。
“别害怕。”我说道,“我就在这儿。”
她微微点点头,闭上了双眼。她入睡后,我一时里又听到了她呼吸时嘴里发出的轻微声响。我取出了安杰洛放在我的铺位下的那只公文包。包上着锁,我在他摔在椅子上的短裤里找到了钥匙。
公文包里装满了一扎扎贴着银行封条、票面为100美元的钞票。我飞快地数了一下,10万美元。在最上面一叠的包装纸上是一张用打字机打出的路程表:
普卡尔巴至伊基托斯——船
伊基托斯至麦德林——DC3型机
麦德林至巴拿马——DC3型飞机
巴拿马至迈阿密——塞斯纳机
我呆呆地望着这些钞票,安杰洛已把一切都安排定当。他并不像他故意装出的那样鲁莽。我拿出一扎数目为1万美元的钞票,关上了公文包。我把包放到铺位下面,然后打开安杰洛靠墙放的旅行袋。在他的衣服下面还有一支半自动手枪和10个子弹夹。我把枪和子弹夹也塞到公文包边上的铺位下面,然后关上旅行袋,又让它靠墙放着。
我伸开四肢在铺位上躺下,双手放在头顶上方的枕头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这时我感到十分伤心。安杰洛死了。不管我是否愿意,我得实施他的计划。更糟糕的是,当所有这一切都终了时,我还得对他父亲讲述他是怎么死的。他儿子的遗物中我唯一能给他的就是一只劳力士金表。这真叫人为难,安杰洛是他父亲的掌上明珠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睁开眼时,忽然听到头顶上方的甲板上有人轻轻奔跑,还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我手持左轮手枪蹑手蹑脚地下了铺位,上了甲板。船长和另外一个人在船尾轻声轻气地交谈。我悄悄地注视着他们。那陌生人做了个手势,又有两个人从他背后上了船。他们俯身从货舱里拿起两包货物,准备下船。
我打开左轮枪的保险,绕过舱口,来到他们跟前。“怎么啦?”我问道。
那些陌生人停止谈话,一个劲儿地打量着我。“到底怎么啦?”
“那位先生说,这笔买卖不做了。他没有拿到你堂兄该付的钱。”船长显得忐忑不安。
“你告诉他,我知道钱已付清,要是没付,这些古柯叶决不会放到船上的。”我说道。
船长飞快地说着,那人用西班牙语回答,于是船长又向我转过身子。“只付了部分钱。等古柯叶全部送到后,还得付1000美元。”
“你告诉他,等他把余下的古柯叶送到后,他会拿到事先答应给他的款子。”
那个陌生人听明白了我的话。他又迅速地跟船长说着,船长翻译了他的话。“他说,他是个普通的农民,为他的作物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因此他不愿意他的劳动果实被人偷去。”
我看着船长。“他付给你多少钱让你编造这些谎话?”
“什么也没有,先生,”船长惴惴不安地回答道,“我以家族的荣誉起誓,我对你说的全是实话。”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望着那个陌生人。“你告诉那个狗娘养的,要他立即下船,要不我就宰了他。他可以在明天把余下的古柯叶送来,他该得多少钱我们都会给他的。”
船长又急匆匆地说着。那个陌生人看看我,然后点点头。他又和船长咕噜了几句,并且又点点头。“他明天上午再来。”船长说道。
我挥了一下手枪。“滚吧。”
陌生人和他手下的两个人爬下了船。我看着他们消失在环礁周围的丛林中。我向船长转过身去。“他们怎么知道我堂兄已经死去?”
“他们在监视我们。他们始终在盯着我们嘛。”
“你为什么允许他们上船来取走古柯叶?”
“他是印第安人。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危险得很。我要是不让他上船,他会杀死我的。”他说道。
“原来如此,”我思忖了一下,便说道,“那么他明天会回来干掉我们。”
船长没有吭声。
“不过,要是我们明天离开了这儿,他就无能为力了,”我说道。
船长望着我。“他们隐蔽在树林里监视我们,”他说道,“我们要是试图开船,他们会听到引擎声的。”
“那么我们就不发动引擎。我们使用船锚。这儿河道不深,我们可以推着船走,然后顺流漂下,直到可以安全发动引擎的地方。”
船长凝视着我,脸上开始露出敬意。“你懂这一套?”
“在越南的时候。碰得多了。”我扯了个谎;过去我只是听说,直到如今我才真的相信有这回事。
“是,先生,”他说道,“我什么时候开始?”
“给他们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好好睡一觉,”我说道,“然后我们出发。”
“要是他们追踪我们呢?”
“你们有枪吗?”我问道。
“两支手枪,两支步枪。”他回答道。
“那么我们就干掉他们,”我说道,“把枪拿到甲板上来,要你的手下人准备解缆。”
船长点点头,爬进了通向船后部的舱口。我回到舱里,拿起另一支手枪,然后把它插入皮带,和原先的那支枪放在一起。我又迅速地把几个子弹夹放入口袋。
阿尔玛的声音从船舱的另一头传来。“怎么回事?”
“我们马上就出发。”我说道。
她在铺位上坐了起来。“可是我们本该在明天上午再拿到10捆古柯叶的。”
“我们不等那些叶子了。”我说道,“那农民刚才已经上了船,想把货拿回去。他说,安杰洛没有付钱给他。”
“那是假话,”她说道,“我看到他当着船长的面把钱付给了他。”
“那么船长看到的喽?”
她点点头。“是船长安排的。他用当地的印第安语和那个农民交谈的。”
我的预见完全正确,船长已经在暗中做交易。“这儿到下游的伊基托斯要多久?”
“五六天时问。”她回答道,“伊基托斯在乌亚卡利河和亚马孙河交界处。”
“行。”我说道。
“会出事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道。
她抬头望着我。“也许我能帮上点忙,我会使枪。”她走下床来。
我把安杰洛的一支枪给了她。“你拿着,”我说道,“我预料,今天夜里不会出事,不过,要是发生什么情况,我会喊的。”
她一直看着我,“不过你在担心出什么事,是吗?”
“我不是担心那个混血儿,而是担心船长,我信不过他。他甚至不给我知道就准备让那些家伙把货取走。”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廷戈玛丽亚的市场上见过船长?”
“不错,”阿尔玛回答道,“廷戈玛丽亚是古柯叶和大麻的主要集散地。正是船长与这个混血儿达成的秘密交易,把古柯叶从山路运到普卡尔巴。我们到这儿来的同一条道。”
“也正是船长要我们坐船顺流而下,来到这离普卡尔巴码头10公里的地方。”我们开始理顺了思路。“他说,这儿安全些,我们不会被警察发现。”
“是的,”她点点头。“我没想到这一点,但是那个混血儿却直接来到我们这儿。船长在我们离开廷戈玛丽亚之前就已经把这一切都安排定当啦。”
“好哇,”我说道,“你留在这儿。我认为,我们在这儿不会有麻烦。如果他要采取行动,那一定是在我们继续驶往下游的时候,也就是他认为我们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
“你得留意他们的行动。”她建议道。
“我会留意的。”我的手越过她的床铺伸向安杰洛放小包的搁板。我打开小包,取出一瓶可卡因。我迅速吸了一口,感到头脑顿时清醒,眼睛也变得明亮。“现在我不会瞌睡了。”
“你会神志恍惚。”她说道。
“我会小心谨慎的。”我说着走上了甲板。
船长和他的两个船员正在等我。他用手指了指,我看到枪就放在轮机房前面的搁板上。我点点头。“现在收起跳板,”我命令道,“注意。别发出声响。”
船长向船员做了个手势。他们动作麻利而又悄然无声地把跳板收上了船。然后,船员扯起船锚,用篙把船撑出小湾,来到主河道,而船长则掌着舵,我能感到船在随着水流移动。水流似乎很急,我们飞快地顺流而去。
船长向我转过身来。“现在能发动引擎了吗?”他问道。
“现在还不行,”我说道,“再等15分钟。”
“水流很急,”他说道,“我不知道能否把握住航道。”
“让你的手下人在船尾使用船锚,使我们保持直线航行。多长时间都行。”我回过身子看了看小河湾。河岸上没有任何动静。“继续往前。”我说道。
船长举起一只手,一名船员接过了驾驶盘。船长晃晃悠悠地下了通往引擎房的舱口。15分钟后,我听到引擎声隆隆地响起,船在水中越行越快,我注视着掌舵的船员,他也回过身来看我。有问题。不论是行车还是驾船,当手握驾驶盘时。眼睛应该总是望着前方的。
我转过身来,一下跳到边上。船长正走出舱口,手持步枪瞄着我。当我的左轮枪向他射出愤怒的子弹时,我几乎可以看到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接着,他的两条膀子摊开,踉跄着从船尾掉到了水里。
我甲枪时着船员,用手指了下驾驶盘。阿尔玛从舱里走出,手里也握着枪。“怎么回事?”她喊道。
“我们丢了船长。”我回答说。
她呆呆地望着我。
“你问这个船员,他是否能够把船开到伊基托斯,”我对她说道,“告诉他,要是他能行,他将得到1000美元,要是他不行,他就和船长一起去游泳。”
阿尔玛急切地把这话告诉了那名船员。第二名船员来到了轮机房,和阿尔玛说着。她向我转过身来。“他说,他们有权利行使船长的职能。要是他们俩照我们的话去做,他们应当得到这笔钱。”
“他们可以分这笔钱,”我说道,“我还要让这艘船归他们所有。”
她又把话告诉了他们,两名船员互相望了望,然后点点头,他们把决定告诉了她,她又翻译给我听。
“他们想知道,你是否会给他们关于这艘船的文件?”
“他们可以得到这些文件。”我说道。
她又对他们说了一番话,在听了他们的答复后,便向我转过身来。“他们希望你明白,他们并不像船长那样是强盗,他们老实正派,只想干他们的分内活儿。”
“好,”我和他们握握手。“就一言为定。”
他们对我咧嘴笑着。“一言为定。”他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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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低头呆呆地望着我的盘子。米饭和豆子,上面浇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棕色西红柿汁和大量的油。我一直在吃这种食物,白天和夜里。我们离开普卡尔巴已经四天四夜,米饭和豆子,米饭和油腻的黄色的鱼。米饭和罐头肉,那罐头一打开,马上就会出蛆。我不是胃里胀气就是直打恶心,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看看阿尔玛。“你怎么能吃这些东西?”
“多喝些啤酒,”她坦率地说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打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伊基托斯有饭店吗?”
“伊基托斯是个大城市,”她回答道,“放心好了,我们明天就到那儿。”
我指着自己的一盘食物。“把这玩意儿摔到河里去。”
“你得把它吃了,”阿尔玛语气坚决地说道,“你吃得不够,看上去好像掉了10磅肉。”
“我没问题。”我说道。
“你得浑身是劲才行,”她说道,“谁也说不准你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算走运,可是你就像初出道容易上当的毛头小伙子一样。你甚至不知道我们在那儿会遇到什么。安杰洛没给你透过信嘛。”
我吃了满满一匙米饭,咽了下去,接着又喝一口啤酒。尽管这酒使我燥热,它却消除了我嘴里油腻的滋味。我又抬起头来朝她望着。“他对你说过伊基托斯的事吗?”
“他只是说,我们到那儿时,有一个红胡子的男人会在码头上等我们,他要和那个人会面。”
“他还说些什么?”
她摇摇头。“安杰洛对他的生意谈得很少。”
我点点头。安杰洛对谁也不说。甚至对我也如此。“伊基托斯有没有机场?”
“有,”她回答道,“伊基托斯是秘鲁第二大城市,然而要离开那里仅有的办法就是坐船在亚马孙河航行,或是乘飞机越过群山。那儿地势太高,别的交通工具没法通过。”
“那么这座城市怎么会发展得那么大的?”我又问道。
“多年前,在他们把橡胶树带往马来西亚之前,这儿是橡胶种植园的中心,经济地位十分重要。但是当橡胶种植业衰败后,这座城市几乎无法靠它的产品而存在,不过他们后来又找到了石油。现在大型油轮沿亚马孙河可以直驶大海。”
“这是个大港口吗?”
“我从未去过,”她回答道,“不过我认为那港口一定不小,因为远洋海轮可以从巴西一直航行到这儿。”
我正打算再吃上一匙米饭,忽然听见引擎停了,船在水里的航速开始放慢。我拿起步枪,爬出舱外,阿尔玛紧随着我。我看到那两名船员正在船头抛锚,那长长的锚链随着船锚往水中滑。我走到船员的背后。“你问他们在干什么。”我对阿尔玛说道。
阿尔玛用西班牙语流利地说着。那两个船员神色不安地望着我们,同时呱呱地说着,她又问了个问题。然后那年长的船员进行回答,他似乎在对我们作某种解释。
阿尔玛向我转过身子。“他们认为,我们不如在这个小河湾里抛锚等到明天早上为好。这儿离伊基托斯只有30公里,我们一大早进港更好些。”
“为什么现在进港不好?”我问道。
那名年长的船员帕勃罗回答了她,她又把他的话向我转告。“渔民马上要从河道出来。他们的网撒得到处都是,我们会被搅在他们中问。这些人中有好多印第安混血儿和小偷。你瞧那河道,马上就能看到他们了。他们用强烈的探照灯对着水面,用来诱鱼。要是我们跟他们发生冲突,他们会群起而攻之。”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港?”我问道。
“渔民们4点钟动身。到5点钟我们就能出发,11点钟就该到达贝伦,半小时后就可以靠岸了。”
“贝伦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那是普卡尔巴来船的码头——像我们这样的小船就停泊在那里。那里还有人住在水上住宅中。大船则停泊在离城市另一头10公里远的地方。”
“船长告诉他们我们该停在哪儿?”我问道。
他们摇摇头。“他从没说过。”阿尔玛说道。
我望着河面中央的河道。在离我们停泊的河湾约莫四分之三英里的地方,渔民的探照灯就像萤火虫一样在水面上下飞快地闪来闪去,渔船似乎有数百艘,我向船员转过身去。“好吧,”我对阿尔玛说道,“对他们说,我希望一旦渔民离开那儿,我们就进入航道,尽量离贝伦远些。我们要驶入大船码头。”
阿尔玛翻译了我的话,帕勃罗摇摇头。他很气愤地说着什么。阿尔玛又面对着我。“他说,那样做很危险。海关就设在那儿,警察也驻扎在那儿。”
“我们到那儿时,我会考虑这一切的。”我回答道。我又转身望着那些渔民。“密切注视他们的动向,”我朝渔民的方向点了下头,说道,“要是有船向我们驶来,立即让我知道。”
阿尔玛翻译了我的命令后跟我来到船尾,我们在那条长凳上坐下。“你在想什么?”
“这两个人我都信不过,”我说道,“不过,要是我们计划和某人见面,他会在大码头见我们,而不是在那种停泊破船和渔船的小码头,这更合乎情理。”
“我倒认为小码头比大码头更安全。”她反驳道。
“我想起了安杰洛有一次对我说的话。最佳的隐蔽地点就是人多公开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在那儿干坏事。”
“安杰洛真怪。”她说道。
“他并不那么怪,”我说道,“他把我弄到了这儿。他要你一起来给你许了什么诺言?”
她俯视着我。“我喜欢他。”
我笑了。“没有别的?”
她也笑了。“钞票。许多钞票。”
我点点头。“多少?”
“1000美元。”
“可以给你加钱,”我说道,“等我们离开这儿,你会得到1万美元。”
阿尔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现在我们得快活一场。”她说道。
“首先,我们得离开这儿。”我望着河面的渔船说道。船上的灯光在河道上下晃动。
“你在寻找什么?”阿尔玛问道。
“我感到不对劲儿。”我说道。我指着河湾四周。“我们在这儿也许能躲开那些渔民,但是我们离四周的河岸不足100码。更重要的是树林一直延伸到河边,而我们却无法看到林中的一切。”
阿尔玛呆呆地望着河岸。“你是不是认为那些印第安混血儿一路跟随着我们?”
“我不知道,”我回答道,“你觉得可能吗?”
“这儿实际上并没有道路。”她回答道。
“但是他们能骑马,”我说道,“他们也许可以踏出一条羊肠小道。”
她指了指那些船员。“你是否认为他们也许知道那些混血儿?”
“我说不上来。”我耸耸肩。“船长的遭遇并没有使他们垂头丧气。我相信,他们知道船长的意图,而且是他的同伙。”
她又转过身去,目不转睛地望着河岸。夜幕迅速降临,只有闪烁的星星和淡黄色的满月给我们带来一丝光亮。“往那儿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点点头。“把那些步枪和我给你的左轮枪拿来,让它们留在我们身旁。”
“你打算熬个通宵吗?”她问道。
“我觉得这样安全些。”我回答道。
“我跟你一起守夜,”她说道,“跟你在一起我感到更安全。”
我看着她。“那么穿上牛仔裤而不是短裤,戴上帽子,蒙上防虫面纱,再拿一瓶香茅油。我不希望那些印第安杂种没干掉我们而那些蚊子倒喝饱了我们的血。”
阿尔玛笑了。“我过几分钟就来。”她边说边进了船舱。
她一点儿也不傻,她从舱里拿来了毯子和枕头。“要是我们裹着毯子,那潮气会使我们觉得浑身湿透,就像在洗澡一样。但是,如果我们把毯子铺在甲板上,那比坐在长凳上要干燥得多。”
“好主意,”我说道,“我们的目标也会小些。”我看着她把毯子在甲板上铺开。那两只枕头使地面显得十分舒适。太舒适了。我有个主意。“我的床铺边上有一只直径3英尺的柳条筐。把它拿来,再带上一条毯子。”
她什么也没问。等她回来后,我把筐子放在我刚才一直坐的长凳上,外面包了一条毯子,上面盖了一顶我的旧巴拿马帽。我向她转过身去。“你认为怎么样?”
她咯咯地笑着。“活脱像是你。”
“谢谢,”我说着,一面在她身旁坐下。“现在你可以睡一会儿,我来放哨。”
“你不累吗?”她问道。
“我能行。”
“如果你需要提提神,我口袋里有个小瓶子。”
“我会记住的,”我说道,“我也许用得着。”
我看着她把自己用毯子裹住,然后又转身望着那只筐,满意地对自己笑了。她说得不错。在黑夜中,这只筐看上去和我完全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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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感到她的一只手搭在我身上,顿时睡意全消。她用一只手指压住我的嘴唇,一面指着船头。我仍然猫着腰,从船舱突出部位的后面窥视着前方。
有一只划艇拴在船首旁边的柱子上,一名男子正从划艇登上我们的船。在一片漆黑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看到我们的船员在对他做手势。他点点头,然后赤着脚悄悄地走过狭窄的甲板,向我们刚才睡觉的地方走来。
我把阿尔玛一把推到我身后的船舱过道,然后便用肩膀顶住步枪。那男子现在加快了脚步。当他把大砍刀举过头,然后又恶狠狠地朝我放在长凳上的那只箩筐砍去时,我看到了砍刀闪出的寒光。柳条筐被砍得塌了下去,大砍刀被毯子缠住。我没有再等那家伙向我们转过身来,便用两发子弹向他背后射去,打在他两肩之问。他向前扑去,倒在船尾。我对准他的臀部就是一脚,他笨拙地翻过矮矮的栏杆,掉进了水里。
阿尔玛的左轮枪断断续续地发射出一连串的轰鸣。我飞快地向她跑去。她直挺挺地把枪举在胸前,枪口对着那个从狭窄的甲板向我们冲来的船员。当我把阿尔玛推到一边时,他扑倒在地上,但继续向我们靠近。我把他一把推开,步枪从他毫无生气的手里掉到甲板上。我猛地把他推入水中。
“这是帕勃罗,”阿尔玛声音颤抖地说道,“他企图杀死我们。”
“正是那么回事。”
“他死了吗?”她担心地问道。
“死了。”我回答说。
她沉重地在身上划了个十字。“我犯了罪。我还从未杀过人呢。”
“你要是让他杀了你,你的罪孽就更深重,”我说道,我从她手上取过枪,换了一个弹夹。“拿着它,也许还会用得着的。”
我向她挥了下手。“跟我来。”我说完,便开始沿着狭窄的甲板往船头走去。
我刚走到船舱前面,便听到船桨拨水的哗哗声,划艇正在驶去。船头上站的是那名年轻的船员,手中还拿着6个尖爪的铁锚,后面拖着长长的锚链。他呆呆地望着我,吓得几乎动弹不得。我慢慢地举起步枪向他瞄准。他不再迟疑,一下子跳到水里,拼命地划水跟随划艇而去。
我望了一会儿,然后向阿尔玛转过身来。“看来,我们没有船员了。”
阿尔玛看着我。“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会有办法的。”我回答说,那声音听上去信心十足,内心却不然。我摸着她的手,这只手在不停地颤抖。我用自己的手心贴住她的手心。“别慌张,”我说道,“我们能对付。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挺过来了嘛。”
她的眼里充满泪水。“我杀了个人。”
“要不然他会把你杀死的,”我劝道,“这是很正常的。”
她哭了起来,我把她的头拉到我的胸前。“安静些,”我轻轻地说道,一面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紧紧地贴住我。“我们到伊基托斯后,我要去忏悔。”
我感到她的身子暖暖地粘着我的身子。“随你怎么说都行。”我说道。
我企图从她这儿脱身,然而她紧紧地抱住我。“我是个凡人。”我说道。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她说道。
“我告诉过你,你是安杰洛喜欢的姑娘嘛。”我从她身旁走开,但她抬起头来对着我。我飞快地吻了她一下,然后便往后退了一步。“我喜欢你。不过我们在做爱之前还有其他事情要干呢。”
她信心十足地笑了起来。“你过去和秘鲁少女有过来往吗?”她开玩笑地问道。
“没有,”我微笑着回答道,“秘鲁的东西我唯一领教过的就是秘鲁蓝丸。”
“你会痛快一场。秘鲁少女比秘鲁蓝丸还要迷人。你再也不可能尝到比这更欢快的滋味。”
我笑了。“别再说啦。你要把我逼疯了。”我沿着甲板来到船尾。我打开进入引擎房的小舱门,然后抬起头来对阿尔玛说:“睁大眼睛,要是有人企图来这儿,你就喊我。我去检查一下引擎。”
“行,”阿尔玛说道。
走下三个台阶便是通入引擎房的梯子,那屋子至多3英尺高。我弯下身来,发现墙边有一只小灯泡。由于灯上没有开关,我便把灯泡旋到插座上,小灯泡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我又转身查看引擎。这是一只简易而老式的双缸哈维斯特牌引擎,原先很可能是安在小型拖拉机上的。它靠用绳索拽动一只飞轮来进行发动,很像船外推进机。引擎的旁边摆着6个一组的12伏汽车蓄电池,在这上面是油箱。我看了下油箱上的刻度,知道里面还贮有一半油。接着我又试了下传动装置,只有两个方向——往前和往后。太简单了,我思忖道——我可以对付。我把灯泡轻轻旋了一下,便爬出了引擎房。
阿尔玛正站在船尾,观察着河湾四周。“我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好,”我说道,“我认为一切顺利。我会操纵这引擎,驾驶这艘船该是件容易事。”
“行啊,”她回答说,“但是你是否知道我们要上哪儿?”
“伊基托斯在下游。”我说道。
“真不赖,”她挖苦地说道,“可是你对那儿的滨水区了解吗?哪些码头安全?哪些码头有危险?”
我望着她。“你对伊基托斯一点儿也不熟悉吗?”
“我从来没到过那儿,”她回答说,“我干吗应当熟悉呢?那个地方糟透了。在利马,除了做生意,没人会到那儿去。我曾对你说过,那儿都是高山,因此没有道路与外界相连。你可以乘飞机或坐船从巴西和哥伦比亚到达那儿,但是我从来没有什么理由要上那儿。”
“安杰洛曾安排我们乘飞机离开那儿,”我说道,“他有熟人。”
“你认识那个熟人吗?”阿尔玛问道。
“不认识,”我说道,“不过,我们一进城,我想我们就能认出他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了解秘鲁,”她说道,“伊基托斯是个粗野的城市,你还没来得及掌握他们,他们早就掌握你了。”
“我们得试试我们的运气,”我说道,“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啦。”
她指着河面。“渔民们返航了。”
我看着他们向伊基托斯驶去,他们结队而行。似乎只有几艘船还在后面徘徊,他们也许试图满载而归。“等他们全部上路,我们就出发。”我说道。
“我们白天走。”她建议道。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说道,“我们不能在这儿停留。那些鬼印第安人会追上来的。”
她摇摇头。“我害怕。”她的声音很不自然。
“我们会一帆风顺的。”我说道,心里巴望自己能像嘴上说的那样有把握。
阿尔玛似乎很尴尬。“我得换一下衣服。我尿裤了。”
我笑了。“别紧张。这很正常。你到下面去洗一下。我在这儿守夜。”
我跨进了那间窄小的驾驶室。室内仅比甲板高两个台阶,但给了我一个有利的地点,可以看到任何向我们而来的物体。我发现了一盒昨天放在长凳上的香烟,取出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尽管这烟已放了好长时间,而且泛潮,但还是起了作用。我一边咳嗽,一边始终注视着河湾。
当阿尔玛来到我跟前时,我的双眼直冒火,我总觉得看到紧邻河岸的树林里闪着火光。但是随后什么也没发生。
“我感到好多了,”她说道,“我洗了个澡。干净的衣服使我很舒服。”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我说道,一边揉着眼睛。“我看起来一定糟透了。”
“不算太糟。你睡眠大少。”
我点点头。我又向河道望去,还有三四艘渔船留在那儿。“但愿他们马上滚蛋。”我说道。
“天快亮了,”她说道,“那时他们就离开了。”
我咕哝了一下,没有答腔。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取出一个瓶子。“秘鲁蓝丸,”她说道,“我需要提神,”她迅速地吸了两口,然后把瓶子递给我“我们都需要提提神。”她说道。
我从她手上接过瓶子,飞快地在每个鼻孔里吸了两下,头脑顿时感到清醒,眼睛也不再冒火。我睡意全消。谁要睡觉?我把瓶子还给她,笑着说道:“像开晚会。”
她也笑了。“你感觉好多了。”
“检查一下。”我说道。
“瞧!”她指着河面。
一艘渔船进了河湾,船上的探照灯向我们射来。我抓起了自动步枪。我们看着那艘船缓缓地向我们驶来。
我按住阿尔玛的肩膀。“趴下,”我说道,“我不希望有人看到你。”
她伸开四肢趴在甲板上,两手紧紧地抓住自动步枪。我等着渔船靠近,然后一枪打灭了它的探照灯。
一个人开始用英语发话。“你他妈的干什么?”那人愤怒地说道。
“你们到底是谁?”我高声反问道。
“安杰洛吗?”
“他不在。”
“杰德·史蒂文斯吗?”那人又问道。
我停了一下。“是的。”我说道。
“我是文斯·坎帕内拉,”那人回答道,“我和安杰洛事先约好,带他去麦德林。”
“你们有飞机吗?”我问道。
“那不关你的事,”他说道,“安杰洛在哪儿?你们本该在往伊基托斯方向的下一个河湾和我碰头的。你们到底在这儿干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
“去把安杰洛叫来,”他说道,“我们得往前走。”
“安杰洛死了。”我没对他说安杰洛是怎么死的。“我们的船员企图袭击我们。”
“他们在哪儿?”他又问道。
“有的死了,有的跑了。”
“那位姑娘和你在一起吗?”他问道。
“她在这儿。”
“我能不能上船?”他又问道。
我的枪口仍然对着他的腹部。“就你一个人。”
他翻过低矮的栏杆,登上甲板后便直起了身子。他个子很高,有6英尺2,蓝眼睛,红头发,长着胡子,穿着绿色咔叽布衬衣和短裤。“我昨天曾和你伯父通话。他想知道我有没有听到安杰洛的消息。你们本该昨天到的。这就是我出来找你们的原因。”
阿尔玛也站起身来。她手里还握着步枪。“现在我们怎么办?”她问道。
“我们先离开这儿,”他说道,“我给你们一根拖缆,带你们去下一个河湾。然后我们把货物卸下,我再领你们去伊基托斯,安排你们乘去利马的飞机;从那儿你们去纽约。”
“安杰洛有个方案,”我说道,“怎么处理?”
“我会照办的,”他说道,“你伯父要我来处理。”
“我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我问道。
“今天晚上我们到了旅馆就行。”他回答说。
“那我怎么办?”阿尔玛问道。
“你跟他一起去利马,”他回答说,“你可以当他的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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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清晨。我们进入另一个河湾时,太阳正升上树梢。这儿有一个破败的旧码头从河岸伸入水中。那些人利索地跳上船舷,把船拴在码头上。文斯拿出对讲机讲了起来。10分钟后,一辆两吨的敞篷载重卡车在码头边停下。紧随着又来了一辆吉普车,在货车边上停了下来,车上坐着两个人。
文斯用西班牙语招呼着他的手下人。有一个爬到卡车驾驶室顶上,坐在那儿。他在那儿放哨,手里抱了挺轻机枪。然后那4个人——两个来自渔船上,两个来自吉普车——开始把一捆捆的古柯叶从船上卸下,装上卡车。
他回过头来对我说:“拿好你们所有的行李。我们要离开这儿。”
我望着他。“可是,这艘船怎么办?”
他摇摇头。“随它去。我们有两个人会把船拖到江心,然后使它沉没。我可不会冒这个险,让这艘船在伊基托斯露面。我有个预感,那船长已经对海关通风报信。要是他交出货物,他会得到奖赏。”
“我们在那儿露面不会有风险吧?”我问道。
“我们不是去伊基托斯机场。我们的飞机在离这儿不远的简易机场。那是用过去的橡胶园划出一块地改建的。我们有严密的组织,在这儿经营了多年了。”
我回头问阿尔玛:“你感觉如何?”
“不错,”她回答道,“能回家我感到很快活。”
“我们不打算在胡安·查维茨国际机场降落,那儿警察和海关的手续太繁琐。我们让你们降落在离利马60公里的一个简易机场上。我低低地贴着群山飞去,这样雷达就发现不了我们。”
“我们怎么进城?”阿尔玛问道。
“别担心。我们在那儿有一辆小车,会把你们带上泛美高速公路。你们就没事啦。”他微笑道,“现在收拾好你们的行李。我们必须快点儿出发。”
他看着阿尔玛消失在船舱里,然后向我转过身子。“安杰洛曾对我讲过,见面时我就能拿到钱。”
“是的,”我回答道,“给你4万美元,先到麦德林,然后到巴拿马。”
“现在要6万美元喽。”他说道。
“你贪得无厌,文斯。”我说道。
“不,”文斯反驳道,“且不算我们得上这儿来找你们,那是不用付钱的,为家族效劳嘛。可是从这儿到利马给我们增添了2000公里的航程。这要不少钱呢。”
“多少钱?”
“外加2万美元。”他说道。
“我不知道罗科伯父对此是否会不高兴。”我说道。
“他对我说,要是我把你们带出这儿,我会得到奖金,”他说道,“我只是要支付额外的花费。”
我笑了,“你是个骗子。你使我想起了我的堂兄。”
他也和我一起笑了起来。“我能拿到这笔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