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节第02节第03节第04节第05节第06节第07节第08节第09节第10节第11节第12节.6
保镖腾出位子让她走近些。“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道。
“在演奏呢,”他说道,“你也来演出吗?”
她显得有些迷惑不解。“不是,我和皮奇特里一块坐他的私人飞机来的。”
“你是客人?”他问道。
“我想是这样,”她回答道,“我也不明白。我看到米切尔和布鲁克·希尔兹在那儿呢。”
“米切尔不为皮奇特里干活。”他望着她。“你也不为他干活,是吗?”
“不错。”她回答道。
雷恩鲍说道:“他为这次演奏付给我们10万美元。”
“这样做还是不对头,”她说道,“要是他把你们当作客人请来,你们或许一个子儿也不会向他要呢。”
雷恩鲍点点头。“有些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他同意地说道,接着改变了话题。“你想寻找什么乐趣?你什么都有啦。”
“我想和你一起演唱。”她说道,一边紧紧盯住他的双眼。
“我们没有一块唱过歌,也没有一块排练过。况且你是客人,我是雇员。”
“别胡说八道啦,”她说道,“我们一起演个节目,5分钟就可以准备就绪的。”
“你打算为我这样做吗?”他带着一丝惊讶的口吻问道。
“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难道不是吗?也许我是黑人,而你是波多黎各人,但我们都是一条街上出来的。”
他一声不吭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这儿的?”
“一名混账的警卫人员以为我是演员,他领我下的台阶。”
“哼,”他说道,“皮奇特里在哪儿?”
“也许在某个地方让他的男朋友给他那个玩意儿呢。”她回答道。
他的目光遇到了她的目光。“你不是闹着玩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说道,“我们在一起都妙极了。”
“我有个主意,”他说道。
“告诉我。”
“你知道我的那首我只是个小伙子吗?我唱红的第一首歌。”
“我背得出每个词儿。”她回答道。
“好,你来唱,只是把小伙子唱成姑娘。然后我唱你的‘我爱的那个小伙子’。只是我唱成‘我爱的那个姑娘’。我们知道歌谱,这样安排应当是轻松愉快的。”
她把他紧紧地抱在胸前。“噢,宝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亲亲她的脸颊。“现在我们试着连起来唱。”
就在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候,布雷德利和查克在一阵鼓声中来到舞台中央。布雷德利拿起话筒,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朋友们,尊贵的客人们。”布雷德利开始讲话。他那原先不十分明显的中西部拖腔由于语调的缘故而被强化了。“许多年来,查克和我每年都在俄克拉荷马为我们的初生子举行一次晚会。1955年的今天,查克和我站在我们的初生儿谢泼德一号油井的钻机下,油喷到了空中,然后又洒下,我们的身上浇遍了这乌黑的金子。我们俩手握着手,互相发出尖叫,但是查克对我说的所有话中我只记住了一句:‘现在,布雷德利,我们最终能有商店出售的套装啦。’”
客人们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笑声和掌声充满整个帐篷。布雷德利举起了双手,客人们又慢慢地回到椅子上。
布雷德利拉住查克的手,微笑著作出一个表示感谢的手势。“比这个故事更离奇的是两年后我最终有了商店出售的套装,那是在谢泼德石油公司第一百号井出油后,我需要穿上套装去银行,因为我既然有了钱,就得借钱去交税。”
人群中又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谢谢你们所有人的光临,现在你们可以轻松一下啦,共度美好的时光,欣赏节目,享受美餐。”查克和布雷德利举起双手,热情地对他们的客人挥手致意。
音乐响了起来,舞台如同搁在圆盘上似地开始转动,随着灯光变得暗淡,布雷德利和查克,连同一直坐在舞台上的乐队,都渐渐消失了,最后是一片漆黑。
当灯火重放光彩时,舞台上全然是另一番景象,摇滚乐声震耳欲聋。探照灯在人群的前面照出一个悬在半空的青年男子。他那半裸的身子上徐着油彩,挂着闪闪发光的金属小圆片,手里握着话筒。当人们认出雷恩鲍那令人兴奋、善于吸引观众的姿态时,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一名歌手,使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赛姆站在雷恩鲍的身边,身穿飘飘然的白色绸衣,映衬出裙衣下美丽的黑色胴体。
当两人开始载歌载舞时,里德·贾维斯靠在大理石柱上,不禁喃喃地自言自语他感到腹部阵阵麻木。“这简直是幅春宫画。我无法相信在晚会上有这种景象。”
但尼耳·皮奇特里出现在他的身旁。“里德,”他说道,“这儿是好莱坞,可不是渥太华的温尼伯。”
里德回过身来。“你看上去那么狼狈。出什么事啦,在楼梯上摔倒了吗?”
但尼耳摇摇头。“我在花园里找你的女友时,被一株柏树绊倒了。”然后他又看着里德。“那个杰德·史蒂文斯是何许人?他说,他和你一起带来了两亿美元。”
“要是他打算这么做的话,他有这笔钱的,”里德回答道,“不过在我的买卖中投资的不是他的钱。他只是替他伯父来核查情况。”
“那么他并不是你的合伙人?”
“嘿,他并不是,”里德看着赛姆开始独唱,一面回答道。“我没有合伙人,而且,到明天他就不是我们的成员啦。”
“那么容易?”但尼耳带着讽刺的口吻问道,“我听说,布雷德利可没有明天就低头称臣的意思。至少,他听上去没有这个打算。”
里德耸耸肩,对舞台上的赛姆瞥了一眼,然后又向皮奇特里转过身来。“我还是想干那个姑娘,”他说道,“你和她说过了吗?”
“我当时设法找到她,结果却被花园里该死的柏树绊了一跤。我也是在舞台上刚看到她的。”
里德望着他。“我只想知道,你能否安排让我和她睡觉?”
但尼耳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我不知道,”他说道,“游戏的目的是金钱。要是金钱对她没有诱惑力,她就不会参加游戏。”
“我不在乎花费什么代价,你就是要把她搞到手。”里德断然地说道。
吉特林法官疲惫不堪地一屁股坐到楼上书房的安乐椅上,抬头望着布雷德利。“你在加利福尼亚才是凌晨两点,可对我来说已是清晨5点了。”
布雷德利递给法官一杯玉米威士忌。“这酒会使你睡意全消。”
法官点点头,把酒一饮而尽。“再来一杯。”他说道。
布雷德利点了下头,又斟满了一杯。这次法官慢吞吞地呷着。他抬起头来瞧布雷德利。“楼下那个晚会规模不小哇。”
“好莱坞的排场,”布雷德利说道,“这种事你不得不干。”
“花钱不少,”法官说道,“你付得起吗?”
“那可要指望你喽。”布雷德利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不但在石油中淹个半死,食人鱼还来吃我的肉。”
“你欠银行的那笔款子怎么办?1200万美元?还有欠我个人的那2500万怎么办?”
“一分一厘都现款付清。”布雷德利做着鬼脸说道。
法官死死盯着他。“我了解你。你来自与印第安人做生意的行列。眼下联邦和州里的审计人员都爬到我的头上来撒尿。我怎么可能替你搞到这笔钱呢?”
“幻想乐园。我在马里纳的边缘地区买的那8英亩土地,我委托你代管的。这块地一直没有建成制片厂。实际上,贾维斯和我从未商议要在幻想乐园做电视和电影的买卖。当时他毫无兴趣。迪斯尼宣布要在法国开张之前,他甚至从未和我商谈过这件事。”
法官目光锐利地望着他。“你从未用电影公司的钱来开发这块土地?”
“没有,我从未做过任何投资。只是让它闲在那儿。”
法官思忖了一会儿。“那么,也许这块地价值五六千万。依我看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拿着他的4亿美元,一走了事。接受他提出的方案,这不用花你一个子儿。要是情况看上去不错,就重新开始;要是情况不妙,就让他去擦屁股。”
“我想擦这个屁股,”布雷德利说道,“我曾打算向电影行业表明,如何来擦屁股。”
“有的人遭遇更惨。你毕竟还能从中得到4亿美元。你本来有可能连老本都输光的,咬紧牙关耐心等待。石油业迟早又会兴旺起来。你在马里纳拥有的准备建造幻想乐园的那块不动产准会招财进宝。你眼前经受的创伤会成为你的骄傲。”
布雷德利低头看着法官。“是这样吗?只是骄傲?”
“我们家族从未被人看作是谦卑恭顺的家族。”法官微笑着。“就对那个伐木工贾维斯说,你愿意接受他的那笔钱,并祝他交好运。你就呆在林中,这一手你最在行。石油和土地。”
“我想你是对的,”布雷德利表示同意。“不过,伙计,这个行当真是有意思。”
“你会有另一个获胜的机会的,”法官明智地说道。“谁说那个伐木工贾维斯比你有任何精明之处?他也一样会落得个狗啃泥。到时候说不准你能重操旧业呢。”
“好吧,”布雷德利点点头,“我想,我去找那个贾维斯,把我的决定告诉他。”
“告诉他个屁,”法官气恼地说道,“让他等到明天上午开董事会。现在,再给我喝上一杯。”
------------------
4
下午1点钟。蒙蒙细雨敲打着大西洋城世界游乐场楼顶房屋的双层隔热玻璃窗上。宽大的起居室里,一位老人靠在专门制作的威尼斯式躺椅上,全身舒适地裹着毯子。他的周围站着几名助手。老人看了下手表,然后抬头望着他们。“给我在加利福尼亚的侄子去个电话。”
“是,堂·罗科,”他的女秘书从办公桌后应道。
不到1分钟,杰德便拿起了电话。“眼下他们不是应该办妥交易了吗?”罗科又看了一眼手表,高声咆哮着。“现在那儿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
“我们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杰德回答说。
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气恼。“那个混蛋加拿大人在骗我们。”
“他怎么可能呢,罗科伯父?”杰德问道,“没有我们的钱他无法做成这笔交易的。”
“我听说米尔肯从日本鬼子那儿给他弄到了4亿美元,”罗科说道。
“你想要我和贾维斯谈一下吗?”杰德问道。
“要是他想捉弄我们,那么只有一件事要做,”老人说道,“我们先捉弄他。”
杰德一言不发地握着电话话筒。
“我知道,我们本该给那个狗杂种泼冷水的,”罗科说道,“从这笔买卖的成交方式来看,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说不准我们还蒙在鼓里,而这4亿美元就全都扔到水里啦。”
“你想要我和谁谈?”杰德问道。
“他们中午在电影公司举行董事会会议。我要你和谢泼德谈,不要和贾维斯谈。谢泼德需要8500万美元作制片基金。要是他拿不出这笔钱,贾维斯就有权要他付清全部款项。你对谢泼德讲,你支持他。”
“你怎么认为他会相信我的话?”杰德问道,“他对我了解甚少,不足以拿我的话当真。”
“他懂得钞票的作用,”罗科伯父说道,“你拿一张8500万美元的支票去。他会相信钞票的。”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来捉弄贾维斯。我们和米尔肯谈,他会听你的。总而言之,你是个好买主。你通过他已经在关栈中放了40亿美元的货物了。”
“我要从他那儿取回这笔钱。不管怎么说,是我的银行借给他这笔钱的。”罗科回答说。
“可是你把钱给了一家加拿大公司。”
“正是那家加拿大银行给了他贷款,”罗科反驳道,“要么我们收回这笔钱,要么他丢掉小命。”
“好吧,”杰德说道,“我到会议上去。还有别的事吗?”
“有,”罗科回答道,“你对谢泼德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要再和贾维斯继续做交易。我们会始终做他的后盾。”
“行,罗科伯父。”杰德说道。
罗科突然改变了话题。“你那儿天气如何?”
“好极了,”杰德回答说,“阳光明媚,天气暖和。”
“妈的。”罗科抱怨道。他从躺椅上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绵绵细雨俯瞰着海滨的木板路和大海。他手中仍然握着电话话筒,嘟嘟哝哝地对侄子发着牢骚。“倒霉透了。你在充满阳光的桔子乡里养尊处优,而我在东部却冻得要死。我们西西里人真是不幸。”
“你可以来这儿嘛,罗科伯父,”杰德建议道,“你可以生活得像个国土一样。”
“不行,”罗科说道,“我已经签了约。我答应留在这儿的,要是我上那儿,我就成了博纳诺。人人都同意他移居那儿,都说他的生意可以受到保护,他不会遇到任何麻烦。可是几年后,当他在车道上启动他的车时便一命呜呼。轰!我在自己的领地上感到安全些。至少,这儿发生的一切我了如指掌。”
电影公司内那幢高楼的第14层被称为天国之门。这整个顶层全部归布雷德利·谢泼德使用。其余的管理人员根据他们在公司中地位的高低安排在楼下各层——职务越高,楼层也就越高。但是人人都知道,对于9楼以下的人员来说,尽管从他们办公室的大玻璃窗可以俯视影片公司的录音场和其余的办公室,但他们都一个个无权无势,囊中羞涩,他们的名字只出现在电视或电影制作人员的名单中。
眼下已经是上午11点30分。杰德按电影公司门卫指定的地点停放好他那辆定制的雪佛兰布莱泽车。周围是一长溜亮锃锃的高级豪华轿车——罗尔斯牌车、梅塞德斯牌车、欧洲赛车以及它们的美国兄弟卡迪拉克牌车和林肯牌车,然而杰德的车在它们中间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那名门卫神气活现地坐在宽敞的,用粉红色大理石铺成的门厅里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边,脸色阴沉地望着杰德。他询问杰德是干什么的,然后对着电话话筒轻轻说了一番,最后用手指指第一排电梯。“第一个门,史蒂文斯先生。那是通往谢泼德先生办公室的快速专用电梯。”
杰德跨进了电梯,里面没有任何键钮。电梯门自动关上,电梯地面承受的重量使电梯启动加速,直接来到第14层楼。一名难以分辨出男女的接待员冷淡地对他点点头。“是史蒂文斯先生吗?”
杰德点了下头。
她用那指甲经过精心修剪的手指指了一下。“第一道门。”
“谢谢。”他走到第一道门前,把门打开。屋里有3名秘书坐在办公桌旁。其中的一名从椅子上起身,向他走来。“是史蒂文斯先生吗?”
他点点头。
“我叫谢利,”她声音柔和地说道,“我是谢泼德先生的私人秘书。他眼下正在参加董事会的会议,不过他希望你在他的办公室时不要拘束,一直等到他回来。现在,要不要我给你沏茶或者来杯咖啡?”
“什么也不需要,谢谢,”他说道,“我没事儿,可以等待。”谢利走出办公室后,杰德走到窗口。往南和往西他可以看到电影棚,而往东和往北在小船坞的那一头是70英亩荒地,计划建造一个幻想乐园的。杰德从口袋掏出一支烟,把它点着。“见鬼。”他想到口袋里那张8500万美元的支票,便自言自语起来。“那边还得花上一大笔钱才行。”
安装在天花板和墙壁中的隐蔽的扬声器里传来了秘书的声音。“有事吗,史蒂文斯先生?”
“你能来一下吗?”杰德问道。
秘书立即出现在他跟前。“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谢泼德先生离开会议几分钟?”
“这个会议很重要。”秘书回答说。
“但是你让他来跟我谈话更重要。”
谢利显得犹豫不决。“有多重要?”
“我带着一张写了他名字的8500万美元的现金支票。”杰德回答道。
谢利顿时容光焕发。“我把这消息告诉他。”
“谢谢你。不过眼下你能否请你的一位助手给我来一杯咖啡?别放奶,加两块糖。”
布雷德利坐在巨大的椭圆形董事会会议桌的头上。他静静地扫视了所有的与会者。缺席的董事仅贾维斯一人。布雷德利向贾维斯的律师西德利问道:“贾维斯究竟上哪儿了?”
西德利感到惴惴不安。“我不知道,”他十分忧虑地回答道,“凡是我认为能和他取得联系的地方我全去了电话,但是都没有回音。我最后见到他是在他离开晚会的时候,大约是清晨两点左右。”
“里德说,他要给我带一张支票来。”布雷德利说道。他又回头向着但尼耳·皮奇特里,“你有没有听到他的音讯,但尼耳?”
“里德约会从来不迟到,”皮奇特里回答道,“也许他的汽车出了故障。”
谢利走进董事会的会议室,把一张字条塞在布雷德利的手中。她在一旁等着他把字条看完。“要给回音吗,先生?”
布雷德利默默地点点头。谢利离开会议室后,他向坐在旁边的吉特林转过身去。“我想,我们可以再多等一会儿,”他说道,“先生们,隔壁餐厅里的酒吧即将供应咖啡和各种饮料。吉特林法官和我要到我办公室去一下。贾维斯一到,请给我来个电话。”他对坐在桌旁的大伙儿说道。
------------------
5
那幅巨大的招牌横跨双通道的入口处,招牌上写着“米伦纽姆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两个通道之间是两名警卫人员的警卫室。
里德·贾维斯坐在他那辆特制的加宽防弹豪华轿车里,轿车后排的四周全镶着茶色玻璃,他凝视着那幅招牌,然后用防窃听电话轻轻地对皮奇特里说道:“我来了。”
尽管贾维斯身体感到不舒服,但他精神饱满。他刚才跨进的这家公司意味着30亿美元的新近投资。这不仅仅是一家电影公司——它拥有12个电视台,30个无线电台,还有包括34幢办公大楼、公寓和饭店的不动产。它还拥有有线电视公司,它的录像磁带在全国2万多个零售商店里出租和销售。而他只用了自己的2亿美元和财团的8亿美元就控制了所有这一切。现在余下要干的便是抛出不动产,这样,他对付董事会便游刃有余,因为米尔肯和德雷克塞尔·伯纳姆·兰伯特早就答应使他在资金上无后顾之忧。
他们都是些蠢货,他暗自思忖着。他们在近两年来损失了5亿多美元,不过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有办法把这些钱都赚回来,甚至赚得更多。他们毫无远见卓识,他要让他们瞧瞧,如何使这项业务运转起来。穿制服的门卫从警卫室里出来询问他们,他的司机在和他说着话,他朝轿车的前排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只是第一天——从明天起他们就会知道这辆车了。
那门卫对司机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一张塑料卡片,走到轿车后面,把它按在轿车后轴的下面。他又对司机点了下头,然后挥手示意他开车。
门卫一直站在警卫室外面,直到轿车拐了弯才又回到警卫室,望着两名被牢牢地捆绑在地上的门卫。他冷漠地从手枪皮套里掏出枪,谨慎地加上消音器,然后在两名门卫的前额上分别打了一枪。他若无其事地踱出警卫室,来到电影公司大门外的街上。
他飞快地在一辆毫不显眼的深绿色福特牌轿车的驾驶座上坐定,然后启动引擎。接着他看着手表转动的秒针,并回头朝制片厂大门望了一眼。当秒针指到12时,他把车开到了车流之中,这时一阵炸弹爆炸的震耳欲聋的响声从他身后的电影公司传到他的耳中。
但尼耳·皮奇特里走进董事会会议室,其余的董事们都坐在那儿。“我刚听到贾维斯的消息。他在车里,正往这儿来。再过几分钟就该到了。”
西德利浑身轻松地笑了。“好。我知道他从来不会不参加会议的。”
他的话音刚落,爆炸的巨响便穿过了屋子,整个建筑物都随之震动。
西德利脸色苍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地震吗?”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桌子。
“绝不可能,”但尼耳说道,“我是加利福尼亚人,经历过几场地震,地震压根儿不是这种征象。我们到阳台上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余的董事也急忙跟了过去。他们的目光越过铁栏杆,落到办公大楼的前面。楼下,一辆改装的白色豪华轿车扭曲地横在路面上。车内冲出一股浓烟,但车身没有散架,就像一只肿胀的、毁坏的沙丁鱼罐头。道路的四周散着从汽车玻璃窗和办公楼入口处窗户上掉下的玻璃碎片。火灾的警报声响入云霄,身穿制服的人们从办公大楼里跑出来,呆呆地看着这辆轿车。
“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一名董事问道。
但尼耳望着楼下乱哄哄的场面,然后回过身对着董事们。大伙儿都直愣愣地望着他。他面无人色,声音也走了样。“我想,我们失去了贾维斯。那是他的轿车。我认得出来。”
“那准是汽车炸弹,”花旗银行在董事会的代表麦克马纳斯说道,“我在贝鲁特呆过两年,见过几次汽车炸弹爆炸。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我可没一点线索,”皮奇特里说道,“不过那也不是我的工作范围——那是警察局的事。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照料呢。”
他回到董事会会议室,伸手抓起电话。他飞快地按着外线的号码。
话筒里响起一名姑娘的声音:“KFAN电视台。”
“新闻部。加急新闻。”他简要地说道。
西德利走到他的身后。“你不到下面去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一会儿就去,”但尼耳回答说,“我要让电视台的采访人员比其他新闻机构先到达现场了解真相。”他转身对着电话话筒说道:“我是皮奇特里。一辆豪华型轿车在电影公司的天国之门前面爆炸。要是我们的电视台采访组不能赶在其它新闻机构之前到达现场并发布消息,明天我就把新闻部全部换上新人。”他停顿了一下,听着对方说话。“除了这些我也不了解更多的情况。”他最后说道。
他挂上电话,然后对其余的董事们回过身来。“我只是认为,既然事故发生在我们这儿,我们至少应当首先得到现场的镜头。”
他们都呆呆地望着他。谢尔曼·西德利曾和贾维斯一起筹划这笔交易,如今用颤抖的手点着香烟。“要是车里真的是贾维斯,我们就要陷入困境了。”
布雷德利这时出现在过道上。“车里确实是贾维斯,”他说着,一边走进了董事会会议室。吉特林法官和杰德·史蒂文斯跟在他后边。“我刚从楼下来。整个大厅乱哄哄的。幸好,没有一个人受伤。那儿的门卫告诉我,停在大楼前的正是贾维斯的轿车。”
“老天爷。”西德利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我无法相信。”
“你得喝上一杯,”布雷德利说道。他向大伙儿转过身去。“我们都需要喝上一杯。”
但尼耳回到酒吧,取出几瓶酒来。他把一盘子酒杯放到柜台上,开始往每只杯中斟威士忌酒,他们开始默默地喝酒。但尼耳慢吞吞地啜着自己的酒,一面观察布雷德利。
布雷德利手持酒杯,但一口不喝。他的目光和但尼耳目光相通,他点点头。“我看到电视台的采访人员到了现场。我想,是你把他们叫来的。”
但尼耳点了下头。“我不愿显得无动于衷,但是干吗要让别的电视台在报道我们的事情时抢在我们前面呢?”
“想得不错。”布雷德利表示赞许。“你在晚会上对我说什么来着?贾维斯要让你当总经理?”
“那是他当时的想法。”但尼耳惴惴不安地回答道。
布雷德利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你得到这份工作啦。”
但尼耳变得目瞪口呆。“我——我不明白。我本以为——”
布雷德利打断了他。“不要对到手的礼物吹毛求疵。显然,你干这份差使比我强,你在紧急关头显示出了这一点。你懂得怎样利用一切机会。”
西德利的脸变得通红。“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失去了贾维斯,我们到哪儿去搞到钱让公司继续运转呢?”
“我们可以设法解决,”布雷德利面不改色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不要张皇失措。我们把会议推迟到下午5点继续进行。我有预感,几小时里警察和记者会像毛虫似地在这儿转来转去。”他面对但尼耳。“你是总经理,因此你得呆在这儿与他们周旋。”
“我把公共关系部的人员叫来应付这个场面。”但尼耳说道。
“好。”他转向其他人。“我们下午5点钟再见。”
但尼耳跨进布雷德利的办公室,他一脸苦相,显得十分疲惫。“警方要和所有的董事谈话。我告诉他们,我们十分震惊不安,因此他们答应可以暂时等待,到明天再找大家谈。”
“行啊。”布雷德利说道。
吉特林法官看着但尼耳。“警方对可能作案的人员是否做出猜测?”
但尼耳摇摇头。“他们只是认为,这是职业杀手所为。凶手还在警卫室里打死了两名门卫。他消除了人们辨认出他的一切可能性。”
“我怀疑,当我进来时,那凶手就在警卫室中,我比贾维斯只是早到了半小时。”杰德说道。
“有没有人告诉你哪儿停车?”但尼耳问道。
“有。他把一张标签贴在我车的挡风玻璃上。”
“那么你见到的是我们自己人。也许就是两名被打死的门卫中的一名。现在警方将调查贾维斯最近几天的行踪。也许他们会对他有更多的了解。这些事实将给他们提供破案的线索。”
“这种张扬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的股票范围在市场上还没有广泛到如此地步。现在我们真的要惹麻烦了,”布雷德利说道,“我们回到会议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史蒂文斯先生,请充许我离开几分钟。”
他们先后静静地进入董事会会议室。其余的董事们已经等在那儿。布雷德利快步走到桌子的首席座位跟前。当大家在位子上坐定时,他依然站在那儿。他三言两语地向大家介绍了但尼耳对警方调查的了解。“我们大家都深感震惊,先生们,因此我认为,这次会议应当开得紧凑,抓住要害。目前,有两个重要问题迫在眉睫,需要解决。我们得调动我们在市场中的朋友们,把他们团结在我们周围。我希望在座诸位都要出一把力。”
董事们都对此表示赞同。
布雷德利对西德利说:“谢尔曼,我们得尽快知道,谁将控制贾维斯的股份,以及他们对此有什么意向。”
谢尔曼看着他,然后又看看其余的董事们。“据我所知,贾维斯是以个人名义买下这些股份的。我不知道他的遗嘱的具体条目,但是可以肯定,他的妻子是他的唯一继承人。”
“你能否和她谈一下,了解她对此有何打算?”
“我可以试试,”谢尔曼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她痛恨贾维斯。他们之所以维持着婚姻关系,仅仅是因为他们一旦离婚,就会产生一连串的资产分配问题。她住在多伦多,我到那儿去找她。”
“好极了。谢谢你,”布雷德利说道,“现在,我们再谈另一件重要事务。你们大家也许知道,我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个人的石油公司上,因此我觉得,要是仍然由我继续处理电影公司的日常事务,这对公司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我的建议,选举但尼耳·皮奇特里担任公司总经理,而我则担任董事长的职务。”
董事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里没有一个人吭气。然后,谢尔曼·西德利开了腔。“我只是关心,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管理职务上的变迁会在公众心目中产生什么印象。我怕公众会认为,你是在逃避目前公司所面临的局面和困难。”
“那纯粹是胡扯,谢尔曼,”布雷德利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和贾维斯已经和董事们谈过皮奇特里的职务问题。我今天提出的建议的唯一不同之处就是由我,而不是由贾维斯担任董事长。但尼耳会干得很出色,我将做他的后盾,并且继续支持公司渡过财政难关。”
西德利的脸变得通红。“贾维斯本来有一个为公司重新筹措资金的计划。”
“这种说法听上去有些毛骨悚然,西德利”布雷德利说道,“不过死人是不会制订计划的。我能建议的就是你务必把握住他的产业,确保我在这方面无后顾之忧。”他回过身去对着大家。“现在我将考虑接受一项动议,提升皮奇特里任总经理,而由我担任董事长。”
这项动议从提出,到有人附议,直至通过,仅仅花了短暂的时间。布雷德利笑了。“祝贺你,但尼耳。现在你的工作实际上已经定了下来。你得对外发布机构改组的消息,并且对贾维斯的悲剧表示我们沉痛的哀悼。”
但尼耳扫视了在座的董事们。“我已经让公共关系部的人员起草明天发表的声明。”
“好。”布雷德利称赞道。
“明天我将发布我们的领导机构改组的消息。”但尼耳说道。他望着布雷德利。“8500万美元的基金牢靠吗?”
“我已经把它存入银行啦。我们一旦完成文字工作,就把它转入公司。”布雷德利重申了一遍。
“那真是一场及时雨。”但尼耳说道,“我有好几次拍摄电影或电视片的好机会,可是最头疼的就是那些重要经纪人都想知道我们口袋里有没有钱。”
布雷德利转身对着董事们。“我建议休会,让但尼耳开展工作。至于其余的人,我觉得那些警察和新闻记者都快把我们逼疯了。我们没有办法避开他们。我建议大家随便一些,知道什么就对他们说什么,这一切很快就会了结的。”
西德利摇摇头。“我还是无法相信。我不知道,有谁会想把他干掉。”
“我知道,”布雷德利说道,“我。”
------------------
6
“祝贺你,皮奇特里先生。”皮奇特里从董事会会议室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他的秘书向他表示祝贺。
“谢谢你,格拉迪斯。你怎么知道的?”
格拉迪斯笑了。“电影公司的节拍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她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电话记录,起身随他进了他的办公室。“赛姆来了两次电话。她说有重要事情找你。”
“我来给她打电话,”皮奇特里回答道,“请希夫林先生到我办公室来。”
“是,先生。”格拉迪斯说道。她向外走去,接着又回过身来。“杰克·赖利想知道,你在搬进贾维斯的办公室之前,是否要他重新布置一下。”
但尼耳望着他,国王已经死去,确实已经死去。国王万岁。“我实在还没有想到这件事呢。告诉他,我会让他知道的。”
“是,皮奇特里先生,”秘书说道,“我去把希夫林先生叫来。”
他等秘书关上办公室房门,然后拿起话筒,拨了赛姆的私人电话号码。“是赛姆吗?”
“谁?”赛姆的声音听上去惶恐不安。
“我是但尼耳,”他低低地说道,“我一直想跟你通话,可是脱不出身来。你知道贾维斯的消息了吗?”
“我不可能不知道。每个电视频道都在广播,他真是个混蛋。老天爷。”
“说正经的,赛姆,”皮奇特里说道,“警察会发现,你昨天夜里见过他。”
“警察已经来过这儿,”赛姆说道,“那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你对他们说什么啦?”
“真实情况,”她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晚会后他送我回家,我请他临睡前再喝一杯。他企图搞我,我咬了他。他对我破口大骂,气急败坏地走了。”
“你把这一切告诉了警方?”皮奇特里表示怀疑地问道。
“我很久以前就懂得,你不该对警察说假话。要是你撒谎,他们总能发现。”
“你有没有对他们说,是我用私人飞机带你去晚会的?”他问道。
“他们已经知道啦。”
“他们还问你什么?”
“其他没问什么,”她问答说,“他们问我是否知道有谁会对他下毒手。我告诉他们,除了我不会有别人。于是他们哈哈大笑,便走开了。”
“我希望你在和他们谈话时坦率诚恳。我认为他们不喜欢你吸毒后飘飘欲仙的样子。”他说道。
“别胡扯了,但尼耳。他们只管凶杀,不是查麻醉毒品的警察。”
“你的照片要上报纸了。”他说道。
“在报上扬名总不是坏事,尤其还隐隐约约带些丑闻的味道。”
“你真是个婊子,”他带着赞赏的口吻说道,“什么都吓不倒你。”
“你也不比我好,”她反唇相讥。“我并没有听到你哭。”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嘛,对不对,”他回答道,“他们发什么牌,我们就得打什么牌。”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尼尔把头探了进来,皮奇特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对尼尔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好吧,赛姆,谢谢你来电话,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我心里踏实得很,”她说道,“雷恩鲍邀请我去波多黎各他家中过上一个星期。梅塞因和我明天早上坐他的私人飞机离开。”
“你们准能快活一阵,”他说道,“我听说,他的住所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快活一阵。我们打算一起灌制唱片和摄制录像。他有不少我们可以合作的歌。”她说道。
“那就更好,”他说道,“雷恩鲍已签字同意打我们的招牌。”
赛姆笑了。“不过我可没签字。你得去对付我的经纪人。”
“多嘴的自作聪明的家伙。”他抿嘴轻轻地笑着。“不过我并不为此担心。我们会妥善安排的。”
“我相信你能解决,”她飞快地说道,“尤其在我们俩有许多共同经历之后。”
“婊子。”他笑着骂道。
“再见,宝贝。”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但尼耳望着尼尔。“是赛姆。”他解释道,“她那儿一切正常。我们不会遇到任何麻烦。警察已经找过她了。”
“她没有说约会是你安排的?”尼尔仍然感到焦虑不安。
“她是个十分精明的婊子,”但尼耳回答道,“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不过稍微敲她一下大有好处。”
尼尔微微笑着。“现在我心情好多了。这件事会搞得我们十分难堪的。”他仍然站在办公桌跟前。“祝贺你,但尼耳。你成功了。我不知道该吻你还是和你握手。”
“等回家后再说,”但尼耳说道,“现在,我们还有事要干呢。”
尼尔急忙整好衣服,坐到但尼耳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好吧,”他笑着说。“我已作好准备。”
“我们为贾维斯准备的公司改组计划还在印刷厂吗?”
“是的。”
“把所有的材料都取回,拿回家去。留下两份,其余的文件都投入公文撕毁机中。无文哪个混蛋拿到一份材料,都会使我们在公众面前出丑。”
“你是说把所有的文件都扔到厕所里去?”尼尔问道。
“并非如此,”但尼耳说道。“我们只是要从谢泼德的角度,而不是从贾维斯的角度,把文件重写一下。这个计划无论对这位还是对那位都同样适用。”
“可是贾维斯有钱实施这项计划。我们怎么知道谢泼德还剩下几个钱呢?”
“我猜想他有这笔钱。”但尼耳说道,“他会议期间行动迅速果断,根本无法干预。”
尼尔直愣愣地望着他。“你认为谢泼德与贾维斯的死亡有关系吗?”
“我认为没关系,”但尼耳回答道,“我当时感觉到,布雷德利已经准备在会议上对贾维斯认输。余下的一切都是偶然发生的。”他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现在去干你的事儿吧,印刷厂8点钟关门,你还能把文件取回。”
他等到尼尔关上办公室的门然后让秘书帮他找西德利。西德利正在贾维斯的办公室里,但尼耳通过电话找到了他。“谢尔曼,”他说道,“我认为,我们得聊一聊。”
“我也这么想,”谢尔曼回答道,“我马上下楼到你的办公室来。”
律师经受了中午的突如其来的打击后看上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镇静。他向但尼耳伸出手来。“祝贺你,”他热情洋溢地说道,“我很高兴,布雷德利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谢谢你,谢尔曼。”但尼耳示意他坐下。“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贾维斯的公司或他的继承人是否会进行任何刁难。”
谢尔曼摇摇头。“我已经在设法和贾维斯夫人取得联系,但是她在南美旅行无人确切知道她正在哪里。”
“这并不使我感到放心些。”但尼耳说道。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谢尔曼补充说道,“贾维斯自己有2亿美元,但是这笔钱并不够,因此他从一位秘而不宣的合伙人那儿借了2亿美元来和布雷德利做交易。他还指望再得到4亿美元从布雷德利手中买下公司。我不知道,这笔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