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棋经十三篇
论局篇第一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数。分而为四,以象四时。隅各九十路,以象其日。外周七二路,以象其候。枯棋三百六十,白黑相半,以法阴阳。局之线道,谓之枰。线道之间,谓之□(上四下卦)。局方而静,棋圆而动。自古及今,弈者无同局。《传》曰:“日日新。”故宜用意深而存虑精,以求其胜负之由,则至其所未至矣。
得算篇第二
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兵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由此观之,胜负见矣。”
权舆篇第三
权舆者,弈棋布置,务守纲格。先于四隅分定势子,然后拆二斜飞,下势子一等。立二可以拆三,立三可以拆四,与势子相望可以拆五。近不必比,远不必乖。此皆古人之论,后学之规,舍此改作,未之或知。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合战篇第四
博弈之道,贵乎谨严。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此棋家之常然。法曰: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有先而后,有后而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必也,四顾其地,牢不可破,方可出人不意,掩人不备。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袭之意也。弃小而不就者,有图大之心也。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也。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也。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虚实篇第五
夫弈棋,绪多则势分,势分则难救。投棋勿逼,逼则使彼实而我虚。虚则易攻,实则难破。临时变通,宜勿执一。《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
自知篇第六
夫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故知己之害而图彼之利者,胜。知可以战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以逸待劳者,胜。不战而屈人者,胜。《老子》曰:“自知者明。”
审局篇第七
夫弈棋布势,务相接连。自始至终,着着求先。临局离争,雌雄未决,毫厘不可以差焉。局势已赢,专精求生。局势已弱,锐意侵绰。沿边而走,虽得其生者,败。弱而不伏者,愈屈。躁而求胜者,多败。两势相违,先蹙其外。势孤援寡,则勿走。机危阵溃,则勿下。是故棋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误人者多方,成功者一路而已。能审局者多胜。《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度情篇第八
人生而静,其情难见;感物而动,然后可辨。推之于棋,胜败可得而先验。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不争而自保者多胜,务杀而不顾者多败。因败而思者,其势进;战胜而骄者,其势退。求己弊不求人之弊者,益;攻其敌而不知敌之攻己者,损。目凝一局者,其思周;心役他事者,其虑散。行远而正者吉,机浅而诈者凶。能畏敌者强,谓人莫己若者亡。意旁通者高,心执一者卑。语默有常,使敌难量。动静无度,招人所恶。《诗》云:“他人之心,予时度之。”
斜正篇第九
或曰:“棋以变诈为务,劫杀为名,岂非诡道耶?”予曰:“不然。”《易》云:“师出以律,否藏凶。”兵本不尚诈,谋言诡行者,乃战国纵横之说。棋虽小道,实与兵合。故棋之品甚繁,而弈之者不一。得品之下者,举无思虑,动则变诈。或用手以影其势,或发言以泄其机。得品之上者,则异于是。皆沉思而远虑,因形而用权。神游局内,意在子先。图胜于无朕,灭行于未然。岂假言辞喋喋,手势翩翩者哉?《传》曰:“正而不谲。”其是之谓欤?
洞微篇第十
凡棋有益之而损者,有损之而益者。有侵而利者,有侵而害者。有宜左投者,有宜右投者。有先着者,有后着者。有紧□(上山下辟)者,有慢行者。粘子勿前,弃子思后。有始近而终远者,有始少而终多者。欲强外先攻内,欲实东先击西。路虚而无眼,则先觑。无害于他棋,则做劫。饶路则宜疏,受路则勿战。择地而侵,无碍而进。此皆棋家之幽微也,不可不知也。《易》曰:“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名数篇第十一
夫弈棋者,凡下一子,皆有定名。棋之形势、死生、存亡,因名而可见。有冲,有斡,有绰,有约,有飞,有关,有[答刂],有粘,有顶,有尖,有觑,有门,有打,有断,有行,有捺,有立,有点,有聚,有跷,有夹,有拶,有□(上山下辟),有刺,有勒,有扑,有征,有劫,有持,有杀,有松,有□(上般下木)。围棋之名,三十有二,围棋之人,意在可周。临局变化,远近纵横,吾不得而知也。用[亻幸]取胜,难逃此名。《传》曰:“必也,正名乎棋!”
品格篇第十二
夫围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体,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九品之外不可胜计,未能入格,今不复云。《传》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
杂说篇第十三
夫棋边不如角,角不如腹。约轻于捺,捺轻于□(上山下辟)。夹有虚实,打有情伪。逢绰多约,遇拶多粘。大眼可赢小眼,斜行不如正行。两关对直则先觑,前途有碍则勿征。施行未成,不可先动。角盘曲四,局终乃亡。直四扳六,皆是活棋,花聚透点,多无生路。十字不可先纽,势子在心,勿打角图。弈不欲数,数则怠,怠则不精。弈不欲疏,疏则忘,忘则多失。胜不言,败不语。振廉让之风者,君子也;起忿怒之色者,小人也。高者无亢,卑者无怯。气和而韵舒者,喜其将胜也。心动而色变者,忧其将败也。赧莫赧于易,耻莫耻于盗。妙莫妙于用松,昏莫昏于复劫。凡棋直行三则改,方聚四则非。胜而路多,名曰赢局;败而无路,名曰输筹。皆筹为溢,停路为□(上艹下巾)。打筹不得过三,淘子不限其数。劫有金井、辘轳,有无休之势,有交递之图。弈棋者不可不知也。凡棋有敌手,有半先,有先两,有桃花五,有北斗七。夫棋者有无之相生,远近之相成,强弱之相形,利害之相倾,不可不察也。是以安而不泰,存而不骄。安而泰则危,存而骄则亡。《易》曰:“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
千 字 文
[粱] 敕员外散骑侍郎 周兴嗣 撰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闰馀成岁 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 露结为霜 金生丽水 玉出昆冈
剑号巨阙 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 菜重芥姜 海咸河淡 鳞潜羽翔
龙师火帝 鸟官人皇 始制文字 乃服衣裳 推位让国 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 周发殷汤 坐朝问道 垂拱平章 爱育黎首 臣伏戎羌
遐迩一体 率宾归王 鸣凤在竹 白驹食场 化被草木 赖及万方
盖此身发 四大五常 恭惟鞠养 岂敢毁伤 女慕贞洁 男效才良
知过必改 得能莫忘 罔谈彼短 靡恃己长 信使可复 器欲难量
墨悲丝染 诗赞羔羊 景行维贤 克念作圣 德建名立 形端表正
空谷传声 虚堂习听 祸因恶积 福缘善庆 尺璧非宝 寸阴是竞
资父事君 曰严与敬 孝当竭力 忠则尽命 临深履薄 夙兴温①
似兰斯馨 如松之盛 川流不息 渊澄取映 容止若思 言辞安定
笃初诚美 慎终宜令 荣业所基 籍甚无竟 学优登仕 摄职从政
存以甘棠 去而益咏 乐殊贵贱 礼别尊卑 上和下睦 夫唱妇随
外受傅训 入奉母仪 诸姑伯叔 犹子比儿 孔怀兄弟 同气连枝
交友投分 切磨箴规 仁慈隐恻 造次弗离 节义廉退 颠沛匪亏
性静情逸 心动神疲 守真志满 逐物意移 坚持雅操 好爵自縻
都邑华夏 东西二京 背邙面洛 浮渭据泾 宫殿盘郁 楼观飞惊
图写禽兽 画彩仙灵 丙舍傍启 甲帐对楹 肆筵设席 鼓瑟吹笙
升阶纳陛 弁转疑星 右通广内 左达承明 既集坟典 亦聚群英
杜稿钟隶 漆书壁经 府罗将相 路侠槐卿 户封八县 家给千兵
高冠陪辇 驱毂振缨 世禄侈富 车驾肥轻 策功茂实 勒碑刻铭
②溪伊尹 佐时阿衡 奄宅曲阜 微旦孰营 桓公匡合 济弱扶倾
绮回汉惠 说感武丁 俊③密勿 多士④宁 晋楚更霸 赵魏困横
假途灭虢 践土会盟 何遵约法 韩弊烦刑 起翦颇牧 用军最精
宣威沙漠 驰誉丹青 九州禹迹 百郡秦并 岳宗泰岱 禅主云亭
雁门紫塞 鸡田赤城 昆池碣石 巨野洞庭 旷远绵邈 岩岫杳冥
治本于农 务资稼穑 ⑤载南亩 我艺黍稷 税熟贡新 劝赏黜陟
孟轲敦素 史鱼秉直 庶几中庸 劳谦谨敕 聆音察理 鉴貌辨色
贻厥嘉猷 勉其祗植 省躬讥诫 宠增抗极 殆辱近耻 林皋幸即
两疏见机 解组谁逼 索居闲处 沉默寂寥 求古寻论 散虑逍遥
欣奏累遣 戚谢欢招 渠荷的历 园莽抽条 枇杷晚翠 梧桐蚤凋
陈根委翳 落叶飘摇 游⑥独运 凌摩绛霄 耽读玩市 寓目囊箱
易⑦攸畏 属耳垣墙 具膳餐饭 适口充肠 饱饫烹宰 饥厌糟糠
亲戚故旧 老少异粮 妾御绩纺 侍巾帷房 纨扇圆⑧ 银烛炜煌
昼眠夕寐 蓝笋象床 弦歌酒宴 接杯举觞 矫手顿足 悦豫且康
嫡后嗣续 祭祀⑨尝 稽颡再拜 悚惧恐惶 笺牒简要 顾答审详
骸垢想浴 执热愿凉 驴骡犊特 骇跃超骧 诛斩贼盗 捕获叛亡
布射僚丸 嵇琴阮啸 恬笔伦纸 钧巧任钓 释纷利俗 ⑩皆佳妙
毛施淑姿 工颦妍笑 年矢每催 曦晖朗曜 璇玑悬斡 晦魄环照
指薪修祜 永绥吉劭 矩步引领 俯仰廊庙 束带矜庄 徘徊瞻眺
孤陋寡闻 愚蒙等诮 谓语助者 焉哉乎也
【重字表】《千字文》实录九百九十四个汉字,重字凡六,以汉语拼音为序列于下:
“发”:周发殷汤;盖此身发“巨”:剑号巨阙;巨野洞庭“昆”:玉出昆冈;昆池碣石“戚”:戚谢欢招;亲戚故旧“云”:云腾致雨;禅主云亭“资”:资父事君;务资稼穑【非国标字一览表】(音义据《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一九八三年北京第二版;释义未必切合正文)
①【冫青】〖qìng〗凉。②【石番】〖pán〗“~溪”,太公望垂钓处。(孙谦 益注)③“义”字无“丶”〖yì〗治理,安定。④【↑宀↓是】〖shí〗放置;此;又 同“实”。⑤【亻叔】〖chù〗开始。〖tì〗同“倜”于词“倜傥”。⑥【昆鸟】〖kū n〗“~鸡”,古书上指象鹤的一种鸟。⑦【车酋】〖yóu〗轻;古时一种轻便车。⑧ 【↑丰刀↓糸】【jié】“洁”之书面语。〖xié〗量度物体周围的长度。⑨【↑丞↓ 灬】〖zhēng〗众多。⑩【立立】〖bìng〗“并”异体字之一。
三 字 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土革,木石金。与丝竹,乃八音。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元曾。乃九族,而之伦。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此十义,人所同。
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名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
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
作中庸,子思笔。中不偏,庸不易。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
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
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
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
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
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彀梁。经既明,方读子。撮其要,记其事。
五子者,有荀杨。文中子,及老庄。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
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文王,称三王。
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
周武王,始诛纣。八百载,最长久。周辙东,王纲堕。逞干戈,尚游说。
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嬴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
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
魏蜀吴,争汉鼎。号三国,迄两晋。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
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兴高齐。迨至隋,一土宇。不再传,失统绪。
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义之,国乃改。
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辽于金,皆称帝。太祖兴,国大明。
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阉乱后,寇内讧。
闯逆变,神器终。清顺治,据神京。至十传,宣统逊。举总统,共和成。
复汉土,民国兴。
廿二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读史书,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
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昔仲尼,师项□。古圣贤,尚勤学。
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
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缀。
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
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
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蔡文姬,能辨琴。谢道□,能咏吟。
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
彼虽幼,身己仕。尔幼学,勉而致。有为者,亦若是。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
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人遗子,金满嬴。我教子,惟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围炉夜话
围炉夜话 寒夜围炉,田家妇子之乐也。顾篝灯坐对,或默默然无一言,或嘻嘻然言非所宜言,皆无所谓乐,不将虚此良夜乎?余识字农人也。岁晚务闲,家人聚处,相与烧 。煨山芋,心有所得,辄述诸口,命儿辈缮写存之,题曰围炉夜话。但其中皆随得随录,语无伦次且意浅辞芜,多非信心之论,特以课家人消永夜耳,不足为外人道也。倘蒙有道君子惠而正之,则幸甚。
咸丰甲寅二月既望 王永彬书於桥西馆之一经堂
博学笃志,切问近思,此八字,是收放心的工夫。
神闲气静,智深勇沉,此八字,是干大事的本领。
薄族者,必无好儿孙。薄师者,必无佳子弟。吾所见亦多矣。
恃力者,忽逢真敌手。恃势者,忽逢大对头。人所料不及也。
饱暖人所共羡,然使享一生饱暖,而气昏志惰,岂足有为饥寒人所不甘。
然必带几分饥寒,则神紧骨坚,乃能任事。
宾入幕中,皆沥胆披肝之士。客登座上,无焦头烂额之人。
不必於世事件件皆能,惟求与古人心心相印。
不能缩头者,且休缩头。可以放手者,便须放手。
不镜於水而镜於人,则吉凶可监也。
不蹶於山而蹶於垤,则细微宜防也。
不忮不求,可想见光明境界。勿忘勿助,是形容涵养工夫。
不与人争得失,惟求己有知能。
卜筮以龟筮为重,故必龟从筮从,乃可言吉。若二者,有一不从,
或二者俱不从,则宜其有凶无吉矣。乃洪范稽疑之篇,则於龟从筮逆者,
仍曰作内吉。於龟筮共违於人者,仍曰用静吉,是知吉凶在人,
圣人之垂戒深矣。人诚能作内而不作外,用静而不用作,循分守常,
斯亦安往而不吉哉。
把自己太看高了,便不能长进。把自己太看低了,便不能振兴。
贫贱非辱,贫贱而谄求於人者为辱。
富贵非荣,富贵而利济於世者为荣。
贫无可奈,惟求俭。拙亦何妨,只要勤。
泼妇之啼哭怒骂,伎俩耍亦无多,静而镇之,则自止矣。
谗人之簸弄挑唆,情形虽若甚迫,淡而置之,则自消矣。
莫大之祸,起於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
每见待子弟,严厉者,易至成德,姑息者,多有败行,则父兄之教育所系也。
又见有子弟,聪颖者,忽入下流,庸愚者,转为上达,则父兄之培植所关也。
每见勤苦之人,绝无痨疾。显达之士多出寒门。此亦盈虚消长之机,自然之理也。
谩夸富贵显荣,功德文章,要可传诸後世。
任教声名暄赫,人品心术,不能瞒过吏官。
门户之衰,总由於子孙之骄惰。风俗之坏,多起於富贵之淫奢。
名利之不宜得者竟得之,福终为祸。
困穷之最难耐者能耐之,苦定回甘。
明犯国法,罪累岂能幸逃?白得人财,赔偿还要加倍。
父兄有善行,子弟学之或无不肖。
父兄有恶行,子弟学之则无不肖。
可知父兄教子弟,必证其身以率之,无庸徒事言词也。
君子无过行,小人嫉之亦不能容。
可知君子处小人,必平其气以待之,不可稍形激切也。
富不肯读书,贵不肯积德,错过可惜也。
少不肯事长,愚不肯亲贤,不祥莫大焉。
富贵易生祸端,必忠厚谦恭,才无大患。
衣禄原有定数,必节俭简省,乃可久延。
富家惯习骄奢,最难教子。寒士欲谋生活,还是读书。
发达虽命定,亦由肯做工夫。福寿虽天生,还是多行阴骘。
伐字从戈,矜字从矛,自伐自矜者,可为大戒。
仁字从人,义字从我,讲仁讲义者,不必远求。
凡遇事物突来,必熟思审处,恐贻後悔。
不幸家庭衅起,须忍让曲全,勿失旧欢。
凡事谨守规模,必不大错。一生但足衣食,便称小康。
凡事勿徒委於人,必身体力行,方能有济。
凡事不可执於己,必广思集益,乃罔後艰。
凡人世险奇之事,决不可为。
或为之而幸获其利,特偶然耳,不可视为常然也。
可以为常者,必其平淡无奇,如耕田读书之类是也。
风俗日趋於奢淫,靡所底止,安得有敦古朴之君子,力挽江河。
人心日丧其廉耻,渐至消亡,安得有讲名节之大人,光争日月。
大丈夫处事,论是非不论祸福。士君子立言,贵平正尤贵精详。
打算精明,自谓得计,然败祖父之家声者,必此人也。
朴实浑厚,初无甚奇,然培子孙之元气者,必此人也。
德泽太薄,家有好事,未必是好事。得意者,何可自矜?
天道最公,人能苦心,断不负苦心。为善者,须当自信。
德足以感人,而以有德当大权,其感尤速。
财足以累己,而以有财处乱世,其累尤深。
淡中交耐久。静里寿延长。
但患我不肯济人,休患我不能济人。
须使人不忍欺我,勿使人不敢欺我。
但责己不责人,此远怨之道也。但信己不信人,此取败之由也。
但作里中不可少之人,便为於世有济。
必使身後有可传之事,方为此生不虚。
待人宜宽,惟待子孙不可宽。行礼宜厚,惟行嫁娶不必厚。
敌加於己,不得已而应之,谓之应兵,兵应者胜。
利人土地,谓之贪兵,兵贪者败。此魏相论兵语也。
然岂独用兵为然哉?凡人事之成败,皆当作如是观。
地无馀利,人无馀力,是种田两句要言。
心不外驰,气不外浮,是读书两句真诀。
道本足於身,切实求来,则常若不足矣。
境难足於心,尽行放下,则未有不足矣。
读书不下苦功,妄想显荣,岂有此理?
为人全无好处,欲邀福庆,从何得来?
读论语公子荆一章,富者可以为法。
读论语齐景公一章,贫者可以自兴。
读书无论资性高低,但能勤学好问,
凡事思一个所以然,自有义理贯通之日。
立身不嫌家世贫贱,但能忠厚老成,
所行无一毫苟且处,便为乡党仰望之人。
东坡志林有云:
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
忍疼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
余谓如此精爽之论,足以发人深省,
正可於朋友聚会时,述之以助清谈。
多记先正格言,胸中方有主宰。闲看他人行事,眼前即是规箴。
敦厚之人,始可托大事,故安刘氏者,必绛侯也。
谨慎之人,方能成大功,故兴汉室者,必武侯也。
天地生人,都有一个良心。苟丧此良心,则人去禽兽不远矣。
圣贤教人,总是一条正路。若舍此正路,则常行荆棘之中矣。
天地无穷期,光阴则有穷期。去一日,便少一日。
富贵有定数,学问则无定数。求一分,便得一分。
天虽好生,亦难救求死之人。人能造福,即可邀悔祸之天。
天下无憨人,岂可妄行欺诈?世上皆苦人,何能独享安闲?
天有风雨,人以宫室蔽之;地有山川,人以舟车通之。
是人能补天地之阙也,而可无为乎?
人有性理,天以五常赋之;人有形质,地以六谷养之。
是天地且厚人之生也,而可自薄乎?
图功未晚,亡羊尚可补牢。虚慕无成,羡鱼何如结网。
桃实之肉暴於外,不自吝惜,人得取而食之。
食之而种其核,犹饶生气焉。此可见积善者有馀庆也。
栗实之肉秘於内,深自防护,人乃破而食之。
食之而弃其壳,绝无生理矣。此可知多藏者必厚亡也。
念祖考创家基,不知风霜沭雨,
受多少苦辛,才能足食足衣,以贻後世。
为子孙计长久,除却读书耕田,
恐别无生活,总期克勤克俭,毋负先人。
能结交直道朋友,其人必有令名。
肯亲近耆德老成,其家必多善事。
莲朝开而暮合,至不能合,则将落矣。
富贵而无收敛意者,尚其鉴之。
草春荣而冬枯,至於极枯,则又生矣。
困穷而有振兴志者,亦如是也。
浪子回头,仍不惭为君子。贵人失足,便贻笑於庸人。
鲁如曾子,於道独得其传,可知资性不足限人也。
贫如颜子,其乐不因以改,可知境遇不足困人也。
论事须真识见。做人要好声名。
观规模之大小,可以知事业之高卑。
察德泽之浅深,可以知门祚之久暂。
观周公之不骄不吝,有才何可自矜?
观颜子之若无若虚,为学岂容自足?
观朱霞悟其明丽,观白云悟其卷舒,
观山岳悟其灵奇,观河海悟其浩瀚,则俯仰间皆文章也。
对绿竹得其虚心,对黄华得其晚节,
对松柏得其本性,对芝兰得其幽芳,则游览处皆师友也。
耕读固是良谋,必工课无荒,乃能成其业。
仕宦虽称显贵,若官箴有玷,亦未见其荣。
耕所以养生,读所以明道,此耕读之本原也,
而後世乃假以谋富贵矣。
衣取其蔽体,食取其充饥,此衣食之实用也,
而时人乃藉以逞豪奢矣。
古今有为之士,皆不轻为之士。乡党好事之人,必非晓事之人。
古之克孝者多矣,独称虞舜为大孝,盖能为其难也。
古之有才者众矣,独称周公为美才,盖能本於德也。
古人比父子为桥梓,比兄弟为花萼,比朋友为芝兰。
敦伦者,当即物穷理也。
今人称诸生曰秀才,称贡生曰明经,称举人曰孝廉。
为士者,当顾名思义也。
郭林宗为人伦之鉴,多在细微处留心。
王彦方化乡里之风,是从德义中立脚。
甘受人欺,定非懦弱。自谓予智,终是糊涂。
孔子何以恶乡愿,只为他似忠似廉,无非假面孔。
孔子何以弃鄙夫,只因他患得患失,尽是俗心肠。
看书须放开眼孔。做人要立定脚根。
陶侃运甓官斋,其精勤可企而及也。
谢安围 别墅,其镇定非学而能也。
肯救人坑坎中,便是活菩萨。能脱身牢笼外,便是大英雄。
和平处事,勿矫俗以为高。正直居心,勿机关以为智。
和气迎人,平情应物。抗心希古,藏器待时。
和为祥气,骄为衰气,相人者,不难以一望而知。
善是吉星,恶是凶星,推命者,岂必因五行而定。
何谓享福之人?能读书者便是。何谓创家之人?能教子者便是。
何者为益友?凡事肯规我之过者是也。
何者为小人?凡事必徇己之私者是也。
济世虽乏赀财,而存心方便,即称长者。
生资虽少智慧,而虑事精详,即是能人。
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
可知积善以遗子孙,其谋甚远也。
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蠢而多财则益其过,
可知积财以遗子孙,其害无穷也。
见小利,不能立大功。存私心,不能谋公事。
见人行善,多方赞成。见人过举,多方提醒,
此长者待人之道也。
闻人誉言,加意奋勉,闻人谤语,加意警惕,
此君子修己之功也。
敬他人,即是敬自己。靠自己,胜於靠他人。
家之富厚者,积田产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保。
不如广积阴功,使天眷其德,或可少延。
家之贫穷者,谋奔走以给衣食,衣食未必能充。
何若自谋本业,知民生在勤,定当有济。
家之长幼,皆倚赖於我,我亦尝体其情否也。
士之衣食,皆取资於人,人亦曾受其益否也。
家纵贫寒,也须留读书种子。人虽富贵,不可忘力穑艰辛。
交朋友增体面,不如交朋友益身心。
教子弟求显荣,不如教子弟立品行。
教弟子於幼时,便应有正大光明气象。
检身心於平日,不可无忧勤惕厉工夫。
教小儿宜严,严气足以平躁气。待小人宜敬,敬心可以化邪心。
俭可养廉,觉茅舍竹篱,自饶清趣。
静能生悟,即鸟啼花落,都是化机。
进食需箸,而箸亦只随其操纵所使,於此可悟用人之方。
作书需笔,而笔不能必其字画之工,於此可悟求己之理。
讲大经纶,只是落落实实。有真学问,决不怪怪奇奇。
谨守父兄教条,沉实谦恭,便是醇潜子弟。
不改祖宗成法,忠厚勤俭,定为悠久人家。
居易俟命,见危授命。言命者,总不外顺受其正。
木讷近仁,巧令鲜仁。求仁者,即可知从入之方。
君子存心但凭忠信,而妇孺皆敬之如神,所以君子落得为君子。
小人处世尽设机关,而乡党皆避之若鬼,所以小人枉做了小人。
君子以名教为乐,岂如稽阮之逾闲。
圣人以悲悯为心,不取沮溺之忘世。
齐家先修身,言行不可不慎。读书在明理,识见不可不高。
气性不和平,则文章事功,俱无足取。
语言多矫饰,则人品心术,尽属可疑。
气性乖张,多是夭亡之子。语言深刻,终为福薄之人。
求备之心,可用之以修身,不可用之以接物。
知足之心,可用之以处境,不可用之以读书。
求个良心管我。留些馀地处人。
钱能福人,亦能祸人,有钱者不可不知。
药能生人,亦能杀人,用药者不可不慎。
权势之徒,虽至亲亦作威福,岂知烟云过眼,已立见其消亡。
奸邪之辈,即平地亦起风波,岂知神鬼有灵,不肯听其颠倒。
清贫,乃读书人顺境。节俭,即种田人丰年。
习读书之业,便当知读书之乐。存为善之心,不必邀为善之名。
孝子忠臣,是天地正气所锺,鬼神亦为之呵护。
圣经贤传,乃古今命脉所系,人物悉赖以裁成。
行善济人,人遂得以安全,即在我亦为快意。
逞奸谋事,事难必其稳便,可惜他徒自坏心。
性情执拗之人,不可与谋事也。机趣流通之士,始可与言文也。
小心谨慎者,必善其後,惕则无咎也。
高自位置者,难保其终,亢则有悔也。
心静则明,水止乃能照物。品超斯远,云飞而不碍空。
心能辨是非,处事方能决断。人不忘廉耻,立身自不卑污。
兄弟相师友,天伦之乐莫大焉。闺门若朝廷,家法之严可知也。
知道自家是何等身分,则不敢虚骄矣。
想到他日是那样下场,则可以发愤矣。
知过能改,便是圣人之徒。恶恶太严,终为君子之病。
能知往日所行之非,则学日进矣。
见世人之可取者多,则德日进矣。
志不可不高,志不高,则同流合污,无足有为矣。
心不可太大,心太大,则舍近图远,难期有成矣。
治术本乎儒术者,念念皆仁厚也。
今人不及古人者,事事皆虚浮也。
忠实而无才,尚可立功,心志专壹也。
忠实而无识,必至偾事,意见多偏也。
忠有愚忠,孝有愚孝,可知忠孝二字不是伶俐人做得来。
仁有假仁,义有假义,可知仁义二途不无奸险人藏其内。
种田人,改习廛市生涯,定为败路。
读书人,甘与衙门词讼,便入下流。
正己,为率人之本。守成,念创业之艰。
正而过则迂,直而过则拙,故迂拙之人,犹不失为正直。
高或入於虚,华或入於浮,而虚浮之士,究难指为高华。
粗粝能甘,必是有为之士。纷华不染,方称杰出之人。
处境太求好,必有不好事出来。学艺怕刻苦,还有受苦时在後。
处世以忠厚人为法。传家得勤俭意便佳。
处事要代人作想。读书须切己用功。
处事要宽平,而不可有松散之弊。
持身贵严厉,而不可有激切之形。
处事有何定凭,但求此心过得去。
立业无论大小,总要此身做得来。
愁烦中具潇洒襟怀,满抱皆春风和气。
昧暗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
川学海而至海,故谋道者,不可有止心。
莠非苗而似苗,故穷理者,不可无真见。
常人突遭祸患,可决其再兴,心动於警惕也。
大家渐及消亡,难期其复振,势成於因循也。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
所以孝居百行之先。
一起邪淫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
所以淫是万恶之首。
常思某人境界不及我,某人命运不及我,则可以自足矣。
常思某人德业胜於我,某人学问胜於我,则可以自惭矣。
成大事功,全仗着赤心斗胆。有真气节,才算得铁面铜头。
成就人才,即是栽培子弟。暴殄天物,自应折磨儿孙。
程子教人以静,朱子教人以敬。静者,心不妄动之谓也。
敬者,心常惺惺之谓也。又况静能延寿,敬则日强。
为学之功在是,养生之道亦在是。静敬之益人大矣哉,学者可不务乎?
世风之狡诈多端,到底忠厚人颠扑不破。
末俗以繁华相向,终觉冷淡处趣味弥长。
世之言乐者,但曰读书乐、田家乐。可知务本业者,其境常安。
古之言忧者,必曰天下忧、廊庙忧。可知当大任者,其心良苦。
士必以诗书为性命。人须从孝悌立根基。
士既知学,还恐学而无恒。人不患贪,只要贫而有志。
事但观其已然,便可知其未然。人必尽其当然,乃可听其自然。
事当难处之时,只让退一步,便容易处矣。
功到将成之候,若放松一着,便不能成矣。
势利人装腔做调,都只在体面上铺张,可知其百为皆假。
虚浮人指东画西,全不向身心内打算,定卜其一事无成。
十分不耐烦,乃为人大病。一昧学吃亏,是处事良方。
数虽有定,而君子但求其理,理既得,数亦难违。
变固宜防,而君子但守其常,常无失,变亦能御。
奢侈足以败家,悭吝亦足以败家。
奢侈之败家,犹出常情,而悭吝之败家,必遭奇祸。
庸愚足以覆事,精明亦足以覆事。
庸愚之覆事,犹为小咎,而精明之覆事,必见大凶。
舍不得钱,不能为义士。舍不得命,不能为忠臣。
守分安贫,何等清闲,而好事者,偏自寻烦恼。
持盈保泰,总须忍让,而恃强者,乃自取灭亡。
守身必严谨,凡足以戕吾身者,宜戒之。
养心须淡泊,凡足以累吾心者,勿为也。
守身不敢妄为,恐贻羞於父母。创业还须深虑,恐贻害於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