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淮的质问,如同淬冰的利刃,直刺李叔心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屿淮竟然这么直接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甚至还能够感受到他的怒气。
李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恐慌。
但出乎意料,这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竟强行挤出了一丝沉痛与无奈。
“既然你…你既然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悲怆:
“当年的事…确实和旱魃壶有关,那东西…那东西就是个灾星啊。”
他的声音格外悲痛,像是陷入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特别是在说到“旱魃壶”这三个字的时候。
他抬起手,指向这片死寂的沙漠,声音带着颤抖:
“就是因为它的出现,当年死了太多人了,你小叔…还有他带进去的那一队兄弟全都…全都折在里面了,尸骨无存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仿佛沉浸在那段惨痛的回忆里。
他没有抬头看江屿淮,因为只是默默地擦了擦那细微的泪水。
可江屿淮只是默默地听着他述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愈发冰寒。
江屿淮站在他身侧,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的弧度。
她当年在灵异局兼职的时候,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能骗人。
李叔说的是真话,旱魃壶确实是灾源,当年也的确有人因此而死。
可当年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自己和同伙的身份隐瞒了,完美隐藏到了“受害者家属”和“无奈参与者”的悲情叙事之后。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
甚至还会觉得他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这件事情,还在这里做地质勘查。
但温瓷和江屿淮并不是普通人,这种程度的演技,还不足以蒙蔽他们的感知。
李叔在提到“小叔”时,那细微的眼神闪烁和肌肉紧绷,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与隐瞒。
“是吗?”
江屿淮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当然了,小淮,你知道的,我和你小叔关系最好了,当年也不是我把你骗进去的……”
李叔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眶竟泛着泪水,还带着一丝心疼和后悔。
“我只是……只是为了你好,可谁知道……”
他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江屿淮的手腕。
江屿淮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神情,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下一秒,他话锋猛然一转,带着凌厉的审视。
“那你们现在,又在这里做什么?刚刚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李叔似乎早有准备,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的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委屈:
“小淮,你误会了,我们这次是正规的地质勘查队啊。”
温瓷手上正在把玩着江屿淮刚刚递给她玩的匕首,听到这话后微微抬起头。
这次?
有意思。
这李叔说话挺有水准的。
说的是“这次”,那上一次,下一次呢?
“你们是不是还不相信?不信你们看!”
他朝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了翻,里面似乎装着很多资料。
他找了一会儿,最后取出几张塑封好的证件和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许可书,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的勘查资质,这是进入这片区域的官方许可,我们真是来做地质研究的,谁知道会碰上这些鬼东西。”
李叔指着证件,语气诚恳,这一套流程做得天衣无缝。
一旁的手下也接话道:“可不是嘛,拿着一点破工资,还要干这些危险的工作。”
这话一出,李叔立马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懂什么,我们这是为了社会的美好未来而工作,应该感到骄傲。”
他本想教育那手下,可又想起来还有外人在这里,这才小声地说回去再教训你。
手下立马点了点头:“是,李叔说得对,地质勘查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是我刚刚说错话了。”
他憨笑地摸了摸脑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江屿淮。
江屿淮扫了一眼那些证件,制作精良,印章清晰,看起来毫无破绽。
可有些事情,越是完美,越是可疑。
两人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信或不信。
李叔显然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但也没有多说。
有时候,只要谎言还没被揭穿,就不会有危险。
他眼珠一转,立刻将话题引回怪物身上,语气变得神秘而凝重:
“至于那些怪物……说起来也跟我们要勘查的地质异常有关。”
温瓷看向他,接话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往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方向走。
李叔也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没有发现了,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诚恳: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和刚才的遭遇,我们怀疑它们的异变,很可能与旱魃壶泄露的某种能量有关。”
他边说着边示意手下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不过几分钟,他便快速调出一些模糊的图片和数据波形图,展示给温瓷和江屿淮看:
“你们看,这是我们在附近检测到的异常能量读数,与古籍中记载的旱魃之力有相似波段,至于那些怪物,可能就是被这种能量侵蚀、扭曲了本性的沙漠生物…或者…更糟。”
他语焉不详,却成功地将怪物的出现与旱魃壶联系了起来,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然而,在他说话和展示资料的过程中,温瓷那双锐利的美眸,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细节——
李叔身边那几个手下,手持奇特精密武器、明显训练有素、眼神锐利如鹰。
放在外面绝对是精英级别的人物。
可在面对李叔这个“地质学家”时,态度恭敬得过分了。
那不仅仅是下属对上级的尊重,更带着一种对核心人物、对绝对权威的敬畏。
一个普通的地质勘查专家,能让这群装备精良、身手不凡的“队员”如此俯首帖耳?
这个李叔,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在这片被诅咒的沙漠里,所图必然极大。
“李叔,你们平时住在哪里?”
温瓷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听起来像是相信了他的话。
李叔见她这样,这才放松了一些警惕:“我们平时住在基地里。”
下一秒,他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邀请道:
“对了,你们要不要去我们基地参观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