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那充满罪恶的自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狠狠剐在江屿淮的心上。
他来之前，在洞穴里看到那些熟悉的刻痕时，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
小叔，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可猜测被证实，与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听到小叔和那个可能与温瓷有关系的男人，竟然是被李叔用如此卑劣的方式亲手断绝了所有生路。
他突然有些忍不住了。
一股暴戾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意，瞬间冲垮了江屿淮的理智。
“江总，冷静……”
老罗话音未落，江屿淮就先行动了。
他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煞气翻涌，那刚刚被温瓷鲜血压制下去的诅咒印记再次变得灼热刺目。
他猛地一步踏前，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一把掐住了李叔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咳……咳咳。”
李叔被他这动作一弄，眼神也有些清醒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屿淮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格外冷漠，就这么默默地盯着李叔。
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仿佛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轻易捏碎这脆弱肮脏的脖颈。
李叔被掐得眼球凸出，脸色由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哀鸣，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放……求求你……”
李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依稀能够听得出来他在求饶。
见江屿淮根本没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李叔又转头看向温瓷几人。
“救救我……”
他不想死……
他还不想死。
可所有人都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江屿淮，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上前阻拦。
李叔的求饶和求助，并没有引起他们一丝情绪的波澜。
若是他被旱魃壶控制才做出那些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刚刚他自己承认了，是因为他的私心害死了其他人。
甚至……
那些怪物还是他带着团队用活人做实验才导致的失败品。
而那些人……
都是一些可怜的，被旱魃壶诅咒的村庄里的村民。
这样的人，死无余辜。
他们理解这份恨，这份源自至亲被谋害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愤怒。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秒——
江屿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不行……
他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眼底挣扎着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暴戾。
但最终，一丝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般浇下，压过了那毁灭的冲动。
他不能……
不能让仇恨和心底那个声音控制他。
他还有温瓷……
还有很多朋友。
若是再亲手杀了人，那和小叔期望他活下去的意愿，背道而驰。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李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
那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浑身抖如筛糠。
他甚至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生怕江屿淮又对他出手。
可江屿淮只是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卑劣的身影。
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后的疲惫与沙哑，转过头。
最终看向了自始至终都沉默注视着他的温瓷。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赞许，没有反对。
这对于江屿淮来说，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支持他。
江屿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满腔的杀意与血腥气都压回心底。
“我想抱一下……”
他走到温瓷面前，突然小声地开口。
这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可怜，又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撒娇。
其他三人非常自觉地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把目光留在他们身上。
钱来：这沙漠之城真沙漠啊。
老罗：这地看起来真像地啊。
商让：这旱魃壶还挺旱魃壶的。
温瓷走上前，一把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没关系，都过去了。”
江屿淮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也许是有外人在，江屿淮也只重重地抱了一下就分开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钱来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江哥，那他……怎么处置？”
江屿淮轻声开口，做出了最后的裁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城中：
“把他……”
“送进灵异局吧。”
灵异局，也许是李叔下半辈子的牢笼了。
以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在灵异局绝对活不成人样。
江屿淮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也像是在斩断某种牵连：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
走出那片被黄沙与秘密掩埋了太久的死亡之海，外界灼热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哎，是玄灵姐，她来得还挺快的。”
钱来冲着远处的车子挥了挥手。
他们在出沙漠之城之前，特意给陈玄灵发了消息。
没想到刚处理完沙漠之城里的事情一出来，就看到了她。
沙漠边缘，几辆印着灵异局标志的黑色越野车早已静候多时。
陈玄灵穿着一身干练的作战服，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一直没有消息可把我吓坏了。”
她身后，是整整一队训练有素的灵异局外勤人员。
“放心吧，我们福大命大……咳咳咳。”
老罗本想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多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咳嗽。
他真没想到自己和江屿淮竟然是五人里受伤最严重的。
都怪那什么刑壶的反噬。
陈玄灵多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开口：
“都伤成这样了，别说话了。”
她扶着老罗去医疗车那边检查身体，还不忙下令让灵异局的人收拾残局。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命令刚下达，他们迅速行动，直扑李叔那个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的营地。
不过十几分钟，就将所有参与非法研究、试图掌控壶力的相关人员一一铐走。
包括那个面如死灰、精神彻底崩溃的李叔。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灵异局最严厉的审判。
陈玄灵让人照顾老罗之后，刚走出来就遇到了温瓷。
“你这是……新收的小宠物？”
她一直都知道温瓷有些喜欢收藏奇怪的古董的癖好。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养刑壶。
温瓷摇了摇头：
“我没有啊，它非得赖着我的。”
这话可没有说谎，确实是旱魃壶一直粘着温瓷的。
怎么赶也赶不走。
不过她与旱魃壶的“相处”，出乎意料的……和谐。
那令上古先民都闻之色变的旱魃壶，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养了千年的家猫。
温瓷让它收敛力量，它便光华内蕴。
让它安静待着，它就悬浮在她身侧，纹丝不动。
偶尔还会像寻求表扬般，轻轻蹭蹭她的衣袖。
这副模样，看得陈玄灵和灵异局的人眼角直抽，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给这刑壶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