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淮第一个冲过去,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将温瓷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他并没有在意指尖还在缓缓渗出的鲜血,而是指尖急切地探向她的鼻息——
下一秒,他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
还有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
“大老大!”
钱来赶紧冲过去,在看到江屿淮刚刚的动作之后才收起了声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老大这么虚弱的模样,也是第一次见到江哥这么害怕的表情。
江屿淮没有开口,而是紧紧将人搂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恐惧交织,让他手臂都在发颤。
老罗和陈玄灵也赶紧查看商让的情况。
同样是气息微弱,但昏迷不醒。
岛屿上空,弥漫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了澄净的天空。
五个刑壶安静地悬浮着,不再散发任何凶煞之气,仿佛只是五件精美的古老艺术品。
※
时间,如同忘川堂内静静流淌的沙漏,悄然过去了三个月。
堂内依旧安宁,博古架上的古物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这份安宁中,却沉淀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闷与等待的焦灼。
商让在回到忘川堂的第二天就苏醒了。
但他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沙漠之城的冒险,不记得孤岛的惊魂。
甚至连江屿淮,钱来这些人是谁,都一片空白。
“你真不记得我们是谁了!?”
钱来气得声音都劈岔了。
商让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却又带着一丝壶灵本能的茫然。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似乎是感受到钱来那能杀人的目光,他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能够感觉到,我跟你们是朋友……”
众人无奈,只能让他也留在忘川堂。
刑壶被收服之后,此时已经被放置在忘川堂的特制柜子里了。
江屿淮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
白天,他是江氏集团那个运筹帷幄、冷峻果决的总裁。
夜晚,他便回到了忘川堂,成为了最沉默的守护者。
他沉默不语,只是细致地擦拭着每一件古物,为它们拂去尘埃。
最后,总会停留在那面时而沉睡、时而清醒的古老铜镜前。
三个月来,他问了无数次同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执着:
“她什么时候会醒?”
铜镜大多时候沉默,偶尔闪烁一下。
可每一次都是给出那句亘古不变的答案:
“天机……不可泄露……”
有时候钱来也会去问同样的问题,老罗和陈玄灵也趁其他人不在悄悄去问。
但那铜镜从未回答过他们,只“敷衍”过江屿淮。
而今天,江屿淮如同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径直回到忘川堂。
他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拿起一块柔软的绒布,开始耐心地擦拭一个宋代瓷瓶。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走到那面铜镜前,窗外月色正好,洒在他带着隐忍担忧的侧脸上。
他几乎不抱希望地,再次轻声问道: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
短暂的寂静后,铜镜表面忽然荡漾起一圈柔和而明亮的涟漪。
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微妙笑意的苍老声音响起:
“很快。”
很快!?
这两个字的回答和平时的敷衍不一样,江屿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重新再问一次,生怕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可铜镜却闷笑一声,悠悠地轻叹了一口气。
哎呀……
现在的年轻人啊……
忽然,江屿淮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嗒…嗒…嗒…”
清脆、平稳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是一下下敲击在江屿淮的心尖上。
他霍然转身,心脏狂跳,目光死死锁定了楼梯口。
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缓缓步下楼梯。
月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
温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浸满了星子。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僵立在堂中、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的男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随即,在江屿淮依旧处于巨大震惊而无法动弹的目光中,她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慵懒,以及一丝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无人可替代的亲昵与戏谑,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怎么今天先擦古董了,平时不都是一回来就先去二楼见我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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