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凑到老皇后跟前，“别的不说，而今睿王风头正盛，您为何不趁此机会，绝了他的路。”
“方辰，他如今春风得意，前儿听说京中好些事，已有让老七插手的风向，我此时迎难而上，只怕得不到个好结果。反而，还拖累了我儿。”
“娘娘，顾不得了。”
孙嬷嬷叹了口气，“到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时，太子殿下真要是被卷入到了凤且被杀这个旋涡里，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太子听信谗言，被下头人坑蒙拐骗，跪在陛下跟前配个罪，未尝不能过去。可这事儿……，若是往大了说，娘娘，您若是陛下，您若是睿王恒王之类的，可会放弃这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趁睿王刚入京，根基不稳，寻个不怎地聪慧之人，抖搂出往年那桩丑事。”
“不——”
老皇后一听，马上摇头，“方辰，这事儿说不得，一旦说了，陛下那样的脾气，我和太子绝无活路。”
“娘娘，为何不能说？他奸污重臣之妻，生下孽女，皇室血统岂能被污？”
“方辰，这事儿当年赔了我娘家百十口人，你当陛下是吃素的，他老了，不是忘了。”
“娘娘，难道您隐忍，这事儿就能过去？”
一句话，点到了老皇后的死穴。
她呆呆愣住，是啊，如今蛰伏中宫，她几乎算得是低调处事，但有用吗？
“娘娘，睿王风头正盛，无非就是为了夺走太子殿下所有的荣光，可他哪里配？”
“那事，如若抖搂出来，你当我和太子就能全身而退了？”
退不了的。
“娘娘，您是皇后，不是那些无名无分的妃嫔，这种事何须您来做，老奴自会想法子，在那宴席上弄出点大的动静。”
“这……，这事儿是逆鳞，方辰，若一个不小心，我和太子，这中宫上下，将灰飞烟灭。”
“娘娘，而今又好得到哪里去？”
“你——”
孙嬷嬷面色严肃，“宫中疯言疯语，老奴不敢一一同您说来，生怕惊吓到您，但是——，太子殿下危矣。”
“方辰，你的意思我明白。”
老皇后太过小心谨慎，“但太子才是正统，他要废了太子，这事儿不容易。”
“可牵涉到了凤且。”
孙嬷嬷一字一顿说道，“娘娘，凤且不是别人，是老护国公最有出息的儿子，是镇守曲州、靖州的大将军，娘娘……，太子殿下走了一步非常糟糕的棋。”
“如今说这些，为时已晚。”
老皇后面目越发狰狞，“……这大荣的天下，本就是我儿的，而今颠倒是非，要扶持个小娘养的，本宫自是不同意。”
“娘娘， 这宫里头，从上到下，富贵荣华的主子，我等命如草芥的宫婢仆妇，都在为了生而争斗。娘娘，到如今，您和太子好了，我等尚有苟活的可能，若您和太子倒下，老奴除了殉主而去，可还有法子？”
“方辰，不到这一步。”
“娘娘，已是为难之时，陛下废黜之心，人尽皆知！”
轰！
“何处听来的？”
“娘娘，何处听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想，自从太子殿下被卷入睿王殿下家眷被刺之案后，可有松懈之时？没有！反而越来越严峻，直到段不言出现，东宫彻底陷入了不能自主的地步。”
这深更半夜，老皇后坐在凤榻之上，她听得殿外似有夜雨落下。
怎一个凄楚了得？
“六月二十二，还有几日？”
“四日！”
“虽说仓促，到也够了。”
孙嬷嬷看到老皇后下定决心，又宽慰起来，“娘娘，好些事儿老奴不能多说，但都到这个份上，太子殿下与被废的区别，也就是个封号的事。既然还有转圜，不如就此一步到位。”
老皇后垂眸，“方辰，你跟着我多年了，头一次这般说，你竟是不怕死的。”
娘娘听懂了。
孙嬷嬷摸着手心的冷汗，改坐为跪，“老奴是娘娘庇护之下，苟活的一株小草，若您和殿下这苍天大树不在了，说小点，老奴一家人死绝；说大点，大荣百姓即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百姓，百姓可知他们的陛下要拨正反乱，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娘娘，所以天下还指着您和殿下呢。”
老皇后终其一生，也不曾想到会走这一步，她原本想着都熬到陛下古稀之年，再几年，恐怕就归天了。
到那时，她的太子，顺理成章继位，多好！
可惜——
这皇家里头，没有夫妻之情，没有父子之情，只有算计、图谋、厮杀。
虎视眈眈的皇子，个个睁着眼，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娘俩。
决心一旦下了，就是有条不紊的安排。
东宫之中，刘隽生不如死。
他快要熬不住，准备认罪了，连日来的审问，让他选择了三缄其口。
能拖延，却无用。
刘隽时时仰望无尽的星空，难道，他这一生就这般结束了。
丽良娣来了。
刘隽许久不曾召见后宅嫔妃，更何况是丽良娣这种不喜争抢的妃子。
“丽娘？”
丽良娣伸手示意噤声，扶着刘隽走入听松阁，方才低声说道，“妾身换了宫婢的衣服，才躲过了禁卫，好些时日不曾见到殿下，实在担忧。”
“丽娘，你倒是胆大。”
“娘娘那边卧床不起，虽说如今东宫好些事务被停了，但毕竟是东宫，妾身能做的也不敢耽误。因此也听到不少关乎殿下的事……”
说到这里，眼里已噙满泪水。
刘隽看到这样的丽良娣，也跟着苦笑，“你素来是个冷静的女子，少见这般长吁短叹，莫不是知晓孤的心中不稳，故而夜里偷偷过来。”
丽良娣点了下头，紧紧握住刘隽的手。
“殿下，万不可自暴自弃。”
刘隽听来，头一次摇了摇头，“丽娘，到今日这地步，孤在硬撑，也没有轻易作罢的打算，可时局太过惨淡，孤这月余连密信都传不出去了。”
不止东宫的官员停职，就是在朝堂上的重臣，他也见不到。
这是非常糟糕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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