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刘隽真的趴在她床边落泪时,她又不忍心苛责了。
“殿下,好好保重自己,臣妾心力全无,实在是不能为你分忧解难了。”
“不,贞娘!”
刘隽发自内心的苦闷,在阮贞元跟前展露无疑,他打发了殿内宫婢,搂起阮贞元,从不曾伺候人的他,笨拙的给阮贞元喂了口参汤。
“贞娘,今日孤到你这里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阮贞元艰难吞咽下参汤后,“殿下,父皇给东宫解禁了?”
那她想见见父亲,最后一面。
刘隽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两日后,是父皇的寿辰,孤要搏一搏。”
搏?
阮贞元耷拉着的眼皮,听到这话,剧烈跳动,最后,她用尽全力睁开双眼,看向搂住自己的男人,“殿下,此话怎讲?”
“父皇抬举老七,满朝文武,也想着我刘隽怕是不成了,纷纷观望,寻求合适的机会,去投靠老七。”
“母后,真是看走眼了,当初那个文弱小子,竟然……,竟然复宠。”
阮贞元的眼皮又耷拉下来。
嫁入东宫这么多年,她阮贞元看了太多,可若说复宠之事,在嫔妾身上不容易,更不要说皇子。
老七刘戈,有何可说的?
母妃早逝,没有外祖,妻族不过是外地的姜家,有何作为?
至于陛下,多年不提这个懦弱的儿子,如今——,得宠了!
阮贞元哪怕没力气,也忍不住长叹一息,“帝王之爱,真是薄如蝉翼啊。”
“贞娘,你当撑住,母后说她会想法子让我们去给父皇贺寿,你不能再这么沉寂下去,难不成让掷儿白白死了?”
“掷儿……,殿下心中还记着掷儿?”
阮贞元努力扬起脸来,憔悴的面庞上,已挂着两行热泪,“殿下,掷儿是臣妾唯一的孩子啊,您于心何忍!”
刘隽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抱住阮贞元,低声吟泣起来,“孤也不想的,他是孤的第一个孩子,是父皇的皇长孙,是孤的骨肉啊,孤舍不得,可无法,贞娘……,孤走投无路了。”
刘掷不死,东宫无以为继。
他跟着刘隽多年,东宫之中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都略知一二。
这样的他,被押走后,注定没有后路。
何况,与阉人狎昵,这是父皇最为痛恨之事,刘隽抱着痛哭不已的阮贞元,痛心疾首说道,“贞娘,我们再搏一次,若成功了,您就是大荣的皇后,没有了掷儿,你想要谁,我都给你弄来,过继到你膝下。替掷儿在你跟前尽孝,好不好?”
阮贞元哭倒在刘隽的怀里,“殿下,有您这句话,臣妾死而无憾。”
只是——
哭泣发泄之后,缓过来的阮贞元揪住刘隽的衣襟,“殿下,不可鲁莽,走到今日,东宫上下无不是如履薄冰,再生意外,恐怕万劫不复。”
“贞娘,你该同我站在一处,我夫妻二人被逼到悬崖之处,没有办法了!”
这一步,要走!
刘隽扶住阮贞元瘦削的肩头,一字一顿说道,“父皇年纪大了,早已浑浑噩噩,嫡庶不分,孤与母后只是拨乱反正。”
“可是……”
“放心,寿辰那日,一切都准备妥当,若父皇醒悟,我们还是天下最至尊的父子。若父皇执迷不悟, 那孤就只能替列祖列宗就地正法!”
“殿下,你要……,你要——”
逼宫二字,阮贞元抖动的双唇一直说不出来,她瞪大眼睛,掩饰不住的惊恐,“殿下,三思!定要三思!”
“贞娘,打起精神来,后日里好生装扮,昂首挺胸的去,给父皇赔罪的事,你跟着我就是了。我们先忍一忍,那一日——,害了掷儿的老七、段不言那个小贱人,我都不会容他们苟活。”
丑事掀开,让他们父女无地自容。
阮贞元没有心力多劝,但刘隽来看她,让她勉强多了点期盼,可这期盼之后,又是巨大的恐惧。
刘隽离去,季姑姑进来,未等开口,阮贞元已吩咐想用膳。
“娘娘,您可算是想吃点了,否则奴婢真是急死人,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吩咐。”
阮贞元病了。
故而栖梧宫的伙食稍微好一点,能见些荤腥,阮贞元靠着软枕,吃了半碗肉粥,两块点心,两碟子小菜。
“娘娘,就该这样,人活着才有希望。”
季姑姑双手合十,一会儿谢菩萨保佑,一会儿谢祖宗庇护。
最后含泪说道,“殿下也清减了不少,他能来看娘娘一眼,也是不易。”
刘隽如今身不由己,在他自己的宫殿院落里,勉强得个自由,可入后宫的话,还是会被约束。
尤其是几个重要的后宫女子,譬如太子妃,几个良娣良媛。
非要紧之事, 是难以相见的。
反倒是些低等的嫔妃、听松阁内外当差的宫婢,若刘隽要召见的话,倒比太子妃们容易。
季姑姑深知这些,连忙借此宽慰阮贞元。
阮贞元扶着气喘的胸口,连连摇头,“这东宫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掷儿死了,我也没个得力的兄弟,又是这把年岁,还有何可期许的 ?”
“娘娘,话不能这么说,您是正宫娘娘,这东宫里所有的皇孙,都是您的孩子。”
阮贞元抬头,以为季姑姑只是在取笑她,哪知季姑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大些的不指望,教养好不忤逆您就成,小的那些,没了亲娘的,能得您抚养,简直是天大的福分,有何不可?”
与适才刘隽所言无二。
阮贞元未语,面色稍有缓和,季姑姑索性说完,“再者说了,段不言那小贱人如今风光正盛,若不是她,皇长孙岂会——,这仇,娘娘就想咽了下去?”
当然不!
阮贞元攥紧拳头,“我做梦都想掐死那小贱人!”
有恨意,能吃饭,总算是活过来了,季姑姑长吁一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能松一松了。
却不知,阮贞元心中的一把火,开始燃烧起来。
六月二十二,拭目以待吧,段不言!
你害了我儿,我和殿下绝不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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