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桢往前伸出半步的脚收回,打算转身。
宁椰急忙飘过去,停在他面前。眼前的人高大,板正,乌发剑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宁椰绕着他转了一圈,问:“厉桢,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霍峥特站在后方,微微抬着下巴瞧他们,切了一声:“都多大了还长个呢。”
厉桢再次看向神女,说:“我学了唇语。”
“那真是太好了。”宁椰压低身体,稍稍仰头正视他的目光,说,“那你得看着我呀,不然怎么能读懂我说了什么呢?”
厉桢把头轻轻一点,说:“好。”
“哼!”霍峥特把动静搞的非常大, “我要去异化体观察部看看近期的观察数据,你去不去?”
宁椰对数据没什么兴趣,正想拒绝呢。就听见霍峥特说:“近期的数据显示,有非常强大的异化体逼近废墟战场,也许是和王后有关。”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领袖从不在这方面危言耸听, 对方让他去观察部盯几天,那自然是因为已经有了关于王后的踪迹。
“去!”宁椰伸手拉了一把厉桢,“一起去吧。”
明明道路这么宽,但宁椰觉得很挤,她被挤在这两人中间,纳闷道:“你俩为什么一定要并排走呢?”
观察部的守门士兵看见来人,敬礼道:“厉少校好,霍前辈好。”
两人应了一声,一齐挤进门里去。
守门的士兵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再默默站正。
观察部现在的负责人已经变成了简希澜,她见到三人进来,一一招呼。
宁椰朝她点点头,对方听不见她声音,她也就没必要回话。
秦维宴也在。
厉桢同简希澜打过招呼,对着秦维宴叫了一声,“大将。”
“嗯。”秦维宴颔首,问:“你们来看数据?”他的视线扫过霍峥特,霍峥特斜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问候。
秦维宴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继续同简希澜讨论。
简希澜侧身叫道:“夏尔,你带厉少校他们三人去分析室,把近期的观测数据都给他们拿过去。”
“好的。”夏尔拘谨地走过来,“厉少校,神女,”
接着,她抬头看了看霍峥特,应该是不认识,不知如何称呼。她也有点害怕这人,她把对方刚才不给大将好脸色的行为都看在眼里了。
简希澜说:“你就叫他霍前辈吧。”
夏尔点点头,“霍前辈你好。”
“嗯。”霍峥特应了一声。
夏尔有些认生,还有点社恐,她硬着头皮道:“请跟我来。”
观测数据是需要专业人士讲解的,夏尔回头看了看简希澜,发现领导并没有再点人跟着进来,那么讲解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了。
她走至会议桌前,把资料放下,摊开。
宁椰好奇地凑过去看,“哇,像心电图。”
夏尔说:“这是异化体精神域展开的波动情况。”
宁椰抬头看她,问:“你听得见我说什么吗?”
夏尔扫了一眼会议桌两边站着的人,看向神女点了点头,认真地回:“听得见的。”
宁椰问:“那你是什么等级呢?”
夏尔:“我是高级向导,今年春季刚做的鉴定。”
宁椰抬头看了一眼厉桢,厉桢偏头看向夏尔说:“那你应该已经是特级向导了。”
白塔园除了秦维宴之外,又多了一位特级向导。
夏尔抬头看了看厉桢,说:“精神域等级鉴定那日,简少将叫我帮您做过疗愈。还有,我也是您从西区调到东区来的。”
宁椰看了看开着的门,小声问:“那次疗愈有用吗?”
夏尔摇了摇头。
关于这些事情,厉桢全都不记得了。
宁椰又说:“那你很厉害了,你是我在这里看见的第二位特级向导。”
霍峥特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是的,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高级到特级。”
可是夏尔却不是很开心。
宁椰问她:“怎么了?”
夏尔说:“成了特级向导就意味着要多服役两年。”
听到这话,厉桢皱了皱眉头,宁椰给他使了个眼色,厉桢便收回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宁椰看回夏尔继续问:“是想家了吗?”
夏尔说:“在进入白塔园之前,我妈妈就已经生病了,也不是突然得病,就是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可是,探亲日要等到下半年的中秋。”
厉桢说:“你可以申请上战场,上一次战场就可以追加一次探亲的机会,没有日期规定。”
“是吗?”夏尔咬咬牙问,“那厉少校您什么时候带我们上战场呢?”
她是厉桢从西区调来东区的,理论上就属于是厉桢的兵,除了其他队调用,基本上只有厉桢出战,她才有机会跟着一起去。
霍峥特憋不住地笑起来,说:“那你可有的等了。”
夏尔不解地看向霍峥特。
宁椰训了他一句,“就你知道的多。”
霍峥特不看她,把视线落在资料上,转移话题道:“我们看资料吧,”
宁椰转头安慰夏尔道:“你放心了,拥有这么高等级的向导,想要上战场难道还怕没有机会吗?”
事实确实如此,每年觉醒向导的人数远远低于哨兵的人数,更不用说是特级向导了。
夏尔放心下来,说:“等下一次战役,我一定申请出战。”
霍峥特又来找茬,“呐,你上级不就站这儿么?向他申请呗。”
“霍峥特!”宁椰凶了他一句。
怎么说呢,霍峥特看厉桢就是在看手下败将,小神女训的在凶,他都要过过嘴瘾。
但厉桢压根不鸟他,看着桌面道:“先看资料吧。下一次战役近在眼前了,无论是哪个队出战,我都会推荐你去的。”
夏尔低着头,眼睛只盯着摊开的资料,脊背有些发凉,她觉得自己要被当前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她转头朝门外看去,简少将正在和大将争论不休。她叹了一口气,只好默默收回视线,同三人讲解起来。
霍峥特看不懂这些鬼东西,他问:“你就说有没有那种很不同于以往的现象发生?”
夏尔:“根据以往的数据对比来看,波动频率增加了,而且种类也很多样化,意味着高等级的异化体不单一且很活跃。”
霍峥特:“说人话。”
夏尔被她吓得一抖,声音更小了,“就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高等级异化体在有规律地逼近废墟战场。”
几人听完后彻底沉默了。
以往的战役面对的异化体都只有一两只,或者是三只左右。异化体很少会集体攻击,它们一般很散乱,且没有组织性。
厉桢问:“能估出大概的数量吗?”
夏尔说:“由于数量太大,已经超过了十只,我们的设备很难分析出那样庞大的精神域波动。”
宁椰问霍峥特:“这……是吗?”
霍峥特犹豫片刻说:“很有可能是王后。”
厉桢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他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人同他讲过有关王后的知识。
不过他发现在霍峥特说完这个词后,门外的秦维宴突然停止了争论,转头朝分析室看了一眼。
秦维宴确实听到了,他结束和简希澜的扯皮后就离开了观察部。
时千渡就待在他的办公室里泡茶看书,瞧见他进来了很是悠闲地问一句:“喝茶吗?舅舅。”
秦维宴摆手,他本身不爱喝茶,这些东西都是摆在这里给人看的。
他问:“你知道王后吗?”
时千渡两指捏着茶杯凑在鼻子底下嗅闻,“异化体的王后?”
“对,就是之前领袖出战应对过的那只王后,听当时在场的人说,王后可以驱使百兽群攻,也可以让百兽死而复生。”
秦维宴说:“前提是,精神体得活着回到王后那里。”
时千渡放下茶杯,将刚才端茶杯的两指放在唇边吹了吹,噢了一声。
秦维宴最烦他这种慢性子,斥道:“你噢什么噢?叫你说一下看法。”
时千渡:“这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么?如此明显了还要我说什么?真是浪费我口水。”
秦维宴点着他,“我就说了你这性子是天生的。”
很多时候,他给时千渡打电话,这小子就会极尽可能地详细阐述看法和出谋划策。可一旦面对面,这小子就惜字如金了。
因为前者,他害怕别人去烦他,所以尽量能在电话里把事情处理了就最好不要见面。等见了面,他就不怎么搭理人了。
秦维宴有些时候也拿他没办法,便问:“你跟神女进展的怎么样了?”
时千渡道:“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进展?不过,我今晚跟她约好了。明天,你找事情拖住厉桢和霍峥特这俩人,别让这俩人有时间去找她。”
秦维宴问:“你要跟神女做什么去?”
时千渡睨他一眼,“约会。”
天刚黑,宁椰就上树睡觉了。她今天捡了很多彩带存着,说好了要帮那个什么叫万船的人修复精神域的。
她想着,一个哨兵的精神域出了问题总归是需要精神力的,有备无患。
送货车驶入大门的声音吵醒了她,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抱着树干等待。
远处有人顶着夜色而来,这人看着挺可怜的,连制服都没得穿,他不会是被排挤了吧。
也是,像厉桢这样都当上少校了还有人拿他不能展开精神域的事情明里暗里地嘲讽呢。
在这个崇尚武力的生存环境下,精神域出了问题的哨兵也就意味着能力无法施展,确实是挺可怜的。
等人走到树下,宁椰就自己飘下去了。
她问:“你问到修复的方法了么?”她朝远处看了看问:“你是不是赶时间呀?那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时千渡看了看她没有作反应。
宁椰反应过来写字给他看,心里想着:昨晚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人家真的听不见呢。
时千渡问:“你赶时间吗?”
“我赶什么时间呢?”宁椰写字回道。
“你不赶时间那便最好了,修复的方法我已经问过了老前辈。”时千渡有点为难地说,“需要麻烦神女你进入到我的精神域里去寻找需要修复的地方。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宁椰迟疑了,她边写边问:“那我是不是需要一直待在你的精神域里面?你去哪里,我就得跟着去哪里?”
时千渡点了点头,“是的,明天晚上我再把你送回来。”
宁椰摇头,“那样不行的。”说着她就往树上去。
时千渡看出她的迟疑,问道:“你是不是害怕进去后就出不来了?或者是说害怕我的精神体伤害你?”
他说:“我昨天同你说过,我的精神域破了,你可以来去自如。若是能修复好,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至于,我的精神体,它更不会伤害你。”
时千渡的谎话张口就来,“因为它生病了。”
宁椰问:“精神体也会生病么?”她很是纳闷,她自己也是精神体,除了会精疲力竭之外,从来没有生过病呢。
时千渡很是笃定地回:“当然会生病了。”
他看她如此犹豫,便显露几分失落来,“你既然为难那就算了,打扰到你真的很抱歉,我回去了,神女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那个什么,钟万船!”
这人真是的,她也没拒绝呀。
宁椰飘到他面前去,拦住他说:“那你保证,我一旦进入你的精神域后你不准伤害我,若是我想出来的话,你也不准拦着。”
时千渡笑起来,笑容在月下十分恬淡,给人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他说:“当然,我保证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而且,我保证,你会喜欢待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