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椰问:“你是不是被人打了?”她小声蛐蛐了一句:“那人下手好重的样子。”
时千渡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几度张口欲言又止,演技极度精湛。
他说:“两天之后,我就不来了。”
“嗯?”宁椰问, “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
“可我还没有帮你找到破口呢?”宁椰有些不好意思,她在人家的精神域里睡大觉了,忙没有帮上,反而把自己的精力补充的满满的。
精神体遇见了适配的精神域简直就跟掉进了天堂里。而且,里面的那条大黑蛇也很有意思。她现在才明白对方那句你会喜欢待在里面的是什么意思。
时千渡说:“没什么,反正就是不来了。”
他越是这样欲盖弥彰,就引得宁椰越发容易脑补, 她问:“是不是因为你的精神域破了,所以有人针对你,你打算退役了?”
时千渡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在宁椰的眼里就是沉默代表默认。
宁椰自告奋勇:“那我再进去帮你找找吧。”她这话说的挺违心,但帮人的想法也是真的。
时千渡说:“那你可能需要在里面待满两天。要是花费了这两天时间都没有找到, 那便不用再找了。”
宁椰想起对方刚才说的两天后就不来了,想着那两天后的晚上不就是最后一次过来了么。这样听起来很合理。
“好。”宁椰说,“在这两天里我一定努力帮你找到破口。”
时千渡回来的这一路上心情有点沉重。
秦维宴不耐烦道:“你为什么不去住宿舍?”
“舅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时千渡说, “从明天开始让他们自由训练, 连续执行两天。”
秦维宴问:“这是为什么?今天你把他们往死里折腾,这折腾完了又让他们连着两天自由训练?那今天是在折腾什么?”
时千渡说:“在帮你。”
秦维宴:“我叫你去勾引神女,让神女移情别恋,再用这事来刺激厉桢。你做的怎么样了?”
时千渡:“你太高看我了,感情是那么容易建立的吗?而且,时间如此紧促,你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行。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自有办法。”
秦维宴不太放心,“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不会配合你。异化体入侵情况严峻,下一次战役我们会面临很大的挑战。目前正在训练的紧张阶段,不可松怠。”
时千渡掂量片刻说:“勾引神女的计划不可行,神女……”他摇了摇头,“就一个没心没肺的,很难上钩。”
他说:“既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刺激厉桢,那么只要神女对厉桢来说很重要就能刺激到他。”
他看向秦维宴,问:“重要的人或者物即将离开或消失,难道不比背叛更能刺激他吗?”
时千渡伸出食指点了点脑袋:“我已经让神女进入到我的精神域里,她会在里面待满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你不要去给霍峥特和厉桢他俩下放任务,他们闲下来了自然会去找神女。”
秦维宴若有所思,“神女在你这里,他们去找神女,自然就找不到了。不过以厉桢的敏锐,他很快就会发现,能困住神女的只有特级哨兵和向导。那样,我们很快就会被锁定。”
时千渡说:“如此,接下来就要舅舅你发力了。把神女推成异化体一事便可在此时操作。东区大多数的哨兵和向导都认不出神女是精神体。你把她说成什么她就是什么。”
“若是神女对厉桢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那么从神女不见踪影开始,他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再加以对神女进行公开揭露身份以及驱逐,他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时千渡垂眸沉默了几秒后,说道:“若是此事对厉桢毫无影响,那么他应该很难再找到能让他突破的事情了。如此,舅舅便再也不用担心他与你竞争领袖之位。”
“若是……”时千渡做忧虑状,“若是他真的因此产生极大的精神波动从而刺激到封闭中的精神体,无论结果如何,舅舅你都得承受此事带来的后果。”
“是从此消失一个威胁又或者是多出一个强劲的对手。”时千渡笑了笑说,“舅舅,你自求多福。”
秦维宴静坐片刻回道:“那是自然。”
两人对坐片刻,外面的夜已深,静谧的只有微弱的虫鸣声。
时千渡静静听了片刻的虫鸣声,突然打破安静的气氛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厉桢会奉她为神女了。也理解了你当初的不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手托着额头,有点苦恼的样子,说:“她,太好了。好到帮人做事真的不求回报,也很容易放下戒备心。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不该出现在白塔园。”
时千渡说:“舅舅,帮你做完这件事后,我打算退役了。你记得帮我批一下。”
秦维宴拧眉看他一眼,“干嘛这么急?这事我做不了主,哨兵和向导退役都需要领袖首肯。你何不再等等,回头选举投票的时候,你也好投我一票。”
时千渡无语地瞧了他一眼,没接话,摆手,“借用你的地方休息一下。”
秦维宴起身时看向他扣子解开的袖口说:“好好端正你的形象,特别是在上级面前。”
时千渡翻过手臂看一眼,把扣子系好。
秦维宴走了之后,室内只剩他一个人,他放空了一小会思绪,想了想这会儿有空,便去精神域里看了看情况。
宁椰摘了一片大圆叶子掏了个洞套在了大黑蛇的脖子上,她自己坐在一旁拧裙摆上的水。
大黑蛇顶着叶子裙,扭着身体在她身后来回穿梭。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冒出一个艳丽的花蛇纹头,接着又冒出一个黄色的蛇头,白色的,红色的……
八个蛇头立起半个身子,相互看了看,悄悄地用蛇信子交流着。
大黑蛇察觉到动静,一扭头,“呲呲!”
八个蛇头便纷纷缩了回去,等大黑蛇背过身子后又一个个都冒出来偷看。
宁椰回头看一眼说:“都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们了。”
八条蛇便排着队,扭着身子穿行过来,在宁椰的面前整齐排成一排。
一个个和好奇宝宝一样抬头看着宁椰,其中一条蛇用头碰了碰大黑蛇脖子上套着的圆形叶片。
宁椰乐得笑了起来,说:“你们也想要啊。”
“呲呲~呲呲!”
“好吧,”宁椰起身去一旁的大叶子树下摘了一堆过来,把这些蛇全都套上叶片裙。
这时,她听见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抬头看了看。
【抱歉,打扰到你了。 】
宁椰说:“没有呢,我一会儿就去帮你找破口。”
【嗯,谢谢。 】
宁椰发现她能直接和精神体沟通,只要把手放在这些蛇的头上就能感知到对方在表达什么。
她也可以直接用意念向对方传达自己需要表达的意思。
一开始,她传达意念的时候需要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经过几次实践之后,她已经可以做到一边传达一边说话。
这晚过去后,秦维宴按照时千渡的意思给这些士兵放了两天“假期”,让他们自主训练,美其名曰,为了促进各队之间的团体合作默契。
霍峥特不想跟别人建立什么合作默契,做完个人训练后他就离开了训练场,秦维宴并没有多言。
很多士兵一看,都纷纷有样学样。毕竟昨天真的是折腾的太狠了。
人走的差不多了,所谓的团体训练也就组织不起来了。
像是厉桢这样勤奋的人也只能被迫休息,做完单人训练,他正往外走,恰巧碰上了简希澜在训斥时千渡。
按照职位等级区分,时千渡的职位高于简希澜。但他们之间有另一层更深的羁绊,所以,简希澜是可以对时千渡劈头盖脸的进行训斥的。
简希澜曾经是时千渡母亲的徒弟,后来又和秦维宴有了一些情感纠葛,在这几个方面的促成下,简希澜对时千渡甚至比秦维宴这个舅舅都要用心几分。
“你做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去调回厉桢带的那些兵?”简希澜看着时千渡,语气挺严厉,“你私底下同他说一声,让他直接调给你就是了。”
时千渡顾左右而言他,“希澜姐,下一场战役你上战场吗?”
简希澜:“别打岔。”
时千渡:“都是公事,自然是当面要了。我跟他还没有熟悉到会在私底下调兵这种程度。”
简希澜说:“下不为例。”
时千渡面色平静,没答应也没有反驳,反问道:“希澜姐,下一任领袖的选举票,你投给谁?”
简希澜被时千渡专注地看着,二人对视片刻,她移开目光,并未做答复。
“看来是我想的那样啊。”时千渡说。
简希澜还想再说两句,余光中看见了厉桢,便喊:“厉桢,你过来。”
时千渡微微偏头,眼皮子撑了撑,还没等他转头去看,就听见简希澜对他说:“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我让你们两个熟悉熟悉。”
她说:“你跟他道个歉,要不就道个谢。”
厉桢也觉得有些为难,但也不好驳简少将的面子,缓缓走过去,“少将。”
简希澜嗯了一声,看向时千渡,清了清嗓子。
时千渡无奈地用指尖拨了拨鬓角,没什么诚意地道谢:“多谢厉少校帮我训练了这么久的兵。”
简希澜蹙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厉桢:“少将,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人正因为时千渡道歉的用词争论,霍峥特挤过来道:“厉桢,你看见小神女了吗?”
时千渡背着手,悄悄往后面退开一步,静静地观察着厉桢的神情。其实对于神女的失踪能引起厉桢的情绪波动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就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霍峥特对神女的紧张程度都已经超过了厉桢。
厉桢先是愣了一下,说:“今天还没有见过。”
霍峥特问:“那昨天呢?”
厉桢摇了摇头,霍峥特自己反应过来,“对了,昨天我们一整天都在训练。”不过,他又想起来小神女会在晚上去找厉桢。
他问:“昨晚她有找过你吗?”
“没有,昨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过她。”厉桢说。
“那她能去哪里呢?”霍峥特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把原本束在脑后的发尾都弄的有些松动。
“去大树那里看看。”厉桢说完往大树方向走去。
霍峥特跟在他后面说:“我刚从那儿过来。”
简希澜瞧着这俩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时千渡问:“你知道神女吗?”
时千渡:“不知。”
神女不见了,厉桢联合霍峥特以及一些高级哨兵和向导到处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答案都是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见过神女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霍峥特问厉桢。
厉桢转头看了看他,说:“我不记得了。”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自己去找找看。估计是躲在哪棵大树上睡觉了。”
原本还要去观察部看数据的厉桢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日记,明明和神女更熟悉的应该是他才是,可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神女喜欢做什么,神女无聊的时候会去哪里。
厉桢回到宿舍,推开门,日记里写神女喜欢坐在靠窗的这张书桌上。
他往书桌的方向走去,路过窗户旁立着的一面穿衣镜时,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他看见原本站着的自己慢慢屈膝跪下,蜷缩起身体,双手抱着头磕在地上,一边痛苦一边祈求。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看去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恢复成站着的模样。
他来到书桌前坐下,书桌一角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一本被翻的卷角的书是神女最喜欢看的。
他把书拿过来,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在这本他和神女一起看完了的书里,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陌生。
等他看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
霍峥特跑过来找他,额头上挂着汗,他抬手敲了敲窗框说:“小神女真的不见了,整个东区我都找过了。”
他瞧一眼厉桢书桌上翻开的书本,啧了一声,“你还有时间看书?”
“她应该是被困在哪里了。”厉桢说。
霍峥特扶着窗框喘着气,几个呼吸之后说:“那只能是秦维宴和时千渡了。”
他不解道:“他们把神女困住干什么?他们又不缺精神力。”
白塔园的东区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找神女。
秦维宴坐在办公桌前,搭在桌面的手指不停地敲着,“什么时候揭露神女的身份?”
时千渡坐在窗户边往外面看,很是淡定地回:“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