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 宁椰放下筷子,她说:“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嗯。”时千渡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说吧。”
宁椰问:“政方库存粮的数量方便透露吗?”
时千渡:“不方便。”
宁椰:“那,每年调出到市场去卖的陈粮的数量是多少?”
时千渡:“部分。”
宁椰沉默了。
时千渡看一眼她,道:“继续。”
“呃,”宁椰说,“我直接跟你说这个法子是怎么使的,你自己往上面套就好了。”
时千渡饶有兴味地笑了下,说:“好。”
宁椰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市场是只有霍家一家在大量收购粮食对吧。而且从你之前说过的话来看, 市场上最大供货方还是政方。其实这个事情只要抗一抗,把时间线拉长一下就可以了。”
“今年的新粮已经完全收上来了吗?”她想了想道:“这个季节应该还没有吧。”
时千渡回:“没有。”
“那就对了。”宁椰说,“新粮不管有多少都还没收上来,那就意味着陈粮也没有调出去对不对?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粮销公司停止非正常的售卖。”
时千渡说:“已经停了。不过霍家也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了。”
宁椰问:“再大能大的过政方库存吗?”她心想, 生活区不过就是前世一个省的大小,就算有十个霍家又能囤多少粮呢。
时千渡愣了一下, 问:“你是说, 要用政方的库存去供给市场的缺货?”
他摇头道:“不行,规定上绝对不允许,粮食是人类生存的最后一道保障。”
宁椰立马接话道:“不是让你完全开仓库供货,只需要用一些就行了,保证余粮能撑到明年秋收。然后拉长战线,市场上实行限购,少量持续地保证货源不断,但价格不能变,价格的飙升会引起民众恐慌囤货。”
时千渡问:“若是明年秋收也不好呢?”
宁椰说:“明年都没到你怎么就预判明年的收成了?指不定双方拉扯了一段时间后,霍家就认输了。粮食不都年年种年年有的吗。霍家存那么多的粮食,一直等不到市场的粮价上涨,自然就会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卖。”
宁椰问:“今年是一点收成都没有吗?”
时千渡:“那倒不是,是往年的三分之一。”
宁椰说:“总之,价格一定要稳住。”
时千渡:“价格已经涨起来了。”
宁椰:“那就要尽快供货调下来,否则不等其他大商行加入收购动作,群众们都囤疯了。物以稀为贵,向来都是这个道理。”
时千渡说:“所以,我才想直接给霍家来一下。”
宁椰疑惑道:“不犯法吗?”
时千渡:“我自有合法的途径去处理。”
宁椰:“……”
时千渡起身往外走,宁椰看着他问:“你去哪里?”
时千渡说:“试一试你的方法。”
宁椰哎了一声,跑过去拽住他,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暴力方法会被弃用?”
时千渡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子,宁椰立马松开,“抱歉,我一时没注意你有洁癖这个毛病。”
“谁说我有洁癖?”他问。
宁椰:“这,是我看出来的。”
“别总看一些有的没的。”他说完便甩袖而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说,“我打算采用你的方法,理应给你报酬。”
时千渡问:“你要什么?或者直接报个价格吧。”
宁椰想了想说:“一份工作。”她需要养活自己。
时千渡:“我从不和员工建立任何除雇佣关系之外的人际关系。”
宁椰耸了下肩,“不给就算了,说这么复杂的理由拒绝有意思吗?”
时千渡:“我说不给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人那里去工作。”
宁椰:“那你直接说就好了,莫名其妙来那么一句。”
时千渡:“我只是在同你说明为什么不让你当我员工的理由。”
宁椰:“我没有知道的义务!”
时千渡:“你!”
两人站在露天外院里你一句我一句呛个没完。
宁椰抬手打住,“行了,每次跟你说话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
时千渡便扭头走了,再也没折返回来。
宁椰也返回房间补眠,一觉睡到晚上才起来,霍峥特来找她泡温泉,刚好她也有事情同他说,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温泉泡。”宁椰感慨道。
她临时买了一件泳衣换上,慢慢走进温泉池水中。
霍峥特双臂撑开搭在池边,臂膀上落着几滴水珠在顶灯下闪着光,腰下就简单的绑了一片浴巾。
宁椰在温泉池里游了一圈,最后停在距离霍峥特三步外。
她用手把水泼到自己肩上,说:“今天白天我们聊的那个事情有办法处理了。”
霍峥特反应了片刻问:“霍家的那个事情?”
“对啊。”宁椰点头。
霍峥特敏锐道:“后来时千渡找你了?”
“嗯。”宁椰说,“是我帮他出的主意,不过他那个人的性格太糟糕了。”
霍峥特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
宁椰开始抱怨起来,“他毛病又多,嘴里还没好话,又没礼貌,知错不改,还是个傲慢的骗子……”
霍峥特静静地盯着她看,看她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神女,可以了。”
宁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什么可以了?”
霍峥特捧起温泉水洗了把脸,说:“你今晚一直在提他。”
“我是讨厌他才跟你抱怨这么久的,我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
“是吗?”霍峥特问,“那为什么你提到把筷子戳进每个早餐碟子里的时候笑的那样开心?”
宁椰解释道:“因为这样做我就害得他没得吃了,他……”
宁椰慢慢收了声,不再说话了。
霍峥特靠过来问:“厉桢在你心里有几个标签?我呢?又有几个标签?”
宁椰辩解道:“你们都是好标签,他不一样,他是坏蛋。”
霍峥特问:“你跟厉桢之间有没有发生过那种有趣的小事,值得让你拿出来一遍遍说给别人听的?”
“小神女啊,你甚至把时千渡在废墟战场披着狼皮伪装的事情都拿出来聊了。那就说明他这个人做的普通一件小事都让你很感兴趣。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我感觉我并不喜欢他,我应该是讨厌他的。”宁椰说。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问:“时千渡那条黑蛇在哪里?”
宁椰张了张嘴,小声道:“在我这里。”
霍峥特问:“什么时候要过去的?”
宁椰回忆了一下,盯着温泉水面的波纹说:“在对战王后那场战役的前一天,我去给钟万船疗愈后。”
霍峥特点了点头,“看来在那个时候,你一定发现了他身上别人都没发现的特点。”
他垂头看宁椰,问:“为什么一定要叫他钟万船?”
“因为这是他当初为了欺骗我编造出来的名字,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做过的这个错事。”宁椰说。
“所以,你很在意是不是?”霍峥特苦笑道:“原来没有厉桢,也轮不到我是吗?”
宁椰抬头看了看他,抿着嘴没说话。
“你都愿意给厉桢七天,我也不要多,就七天,我们谈七天恋爱。”霍峥特看着她问,“好不好?”
宁椰的手压在温泉池边沿的白玉石上扣动着,霍峥特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问:“有那么难吗?”
宁椰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抱住,拍了拍,“好吧,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恋爱关系。”
“别设什么七天时间了,搞的像是做任务。”她说,“直到我们觉得应该分的时候才分。”
霍峥特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反手把她抱住,气笑了,“你就没想过跟我长久呗。”
他问:“我有那么差劲吗?”
时千渡把神女说的想法吩咐下去后,从生活区的一位朋友那里帮神女找了份工作,顺便从人家手里拿了三张舞台剧的票。
朋友笑话他,“干嘛拿三张?多一个电灯泡?”
时千渡笑道:“别乱想,是和两位退役的战友一起去看。”
他拿着三张票,找到柜台员,正想让人转送,想了想决定自己去。
“时区长,您是要去找那位姑娘吗?”柜台员问。
“怎么了?”时千渡问。
柜台员面色犹豫,沉默了几秒后说:“那姑娘和霍先生去泡温泉了,现在应该不在房内,您要是有事可以去温泉池找他们。”
时千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点头道:“行。”
温泉池藏在假山后面,由人工铺了白玉瓷砖,每个池子周围至少环绕着二座假山,假山之间又种有林木遮挡视线。
时千渡正一个个池子找过去。
宁椰听到动静时想转身,可能是因为小黑在她的精神域里面,精神体对本体的感应都很灵敏,她能感受到小黑传递过来的信号,它的本体来了。
霍峥特抱着她的手臂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她感觉到身后原本有规律的脚步声放缓了下来,隔着几棵翠绿的细叶树,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假山旁。
宁椰想转头看,被霍峥特用手托住后脑,一时动弹不得。
时千渡绕过假山,他丢了一条精神体,平时在生活区习惯了不动用精神域,大多数时候就跟个普通人一样,会自动屏蔽掉不重要的声音和画面信息。
当他站到温泉池旁,看到那对抱在一起的人时,脑子里懵了一下。
霍峥特的肩膀很宽,把宁椰整个人都罩住。
等宁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后,身后的池子旁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隔壁温泉池的水面上飘着三张叠在一起的舞台剧入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