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儿？！”哈扎人抓起长矛，朝灌木丛走过来。
云山一把按住长安的肩膀：“躲在这里别动。”
“你……”
“别出来。”云山已经站了起来。
长安看见他握紧长矛，朝那两个哈扎人走去。虽然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微瘸，但气势上一点不输。
“巴卡部落的云山？”磨刀那个认出了云山。
他嗤笑道:“腿都断了还敢来送死？”
云山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两个哈扎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长矛冲向云山。
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云山腿还伤着，怎么一个打两个？
第一个冲到云山身边的哈扎人长矛刺过去，云山侧身避开，反手用长矛打中对方手指。那人惨叫一声，长矛脱手。
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云山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格挡。矛尖擦过他胳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长矛捅进了对方肚子。
被打中手指的那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巴卡人来了！巴卡人来抢盐了！”
云山想去追，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长安冲出来，扶住他胳膊：“快走！他去喊人了！”
云山咬牙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块盐石。长安也看见了拳头大的几块盐石，够部落吃好几天的。
长安:“云山你盯着周围的动静，我捡几块盐石！”
长安松开云山，快速弯腰捡起两块最大的，塞进兽皮挎包里。
并在云山看不到的角度，将一些小碎盐石收进了系统空间。
“别捡了，赶紧走！”云山盯着逃跑哈扎人消失的方向催促道。
“好！”
两人刚钻进林子里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群人吼叫大喊的声音。
云山腿未痊愈，胳膊又受了伤，速度却比长安还快，长安刚开始还架着云山想帮他省力，最后却几乎是被云山半拖半拽着前进。
树枝抽在他们脸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却根本顾不上分毫。
“这边！”云山拽着长安，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路越来越陡，脚下全是碎石。长安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云山一把抓住她后领，把她拽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石壁上。
“没事吧？”云山喘着气问。
“没事。”长安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冒冷汗，但她没吭声。
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两人又走了一阵，确认没人追来，才在一个山洞口停下来。
云山靠着石壁坐下，低头看自己刚要痊愈的腿。有些红肿，幸好没有恶化出血。不过他胳膊上那道口子不浅，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长安从兽皮挎包里摸出药膏和绷带，蹲下来给他处理。手有点抖，但动作很利落。
“你先前冲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死了。”她一边涂药一边说。
“死不了。”云山嘶了一声，“那两个废物，打猎都不行。”
“腿还没好透，又伤了胳膊，你这人拼起命来的时候可真吓人！”长安小心的在云山胳膊上缠绕绷带。
云山由着她摆弄，低头看她。她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红印子，头发里沾着碎叶，膝盖上磕破了一块，血和土混在一起。
“你也伤了。”他说。
“皮外伤，不碍事。”长安头也不抬，把绷带系好，“好了。能走吗？”
云山活动了一下腿：“能。”
长安这才从挎包里掏出最大的两块盐石，在手里掂了掂。石头不算很大，但够部落撑一阵子了。
“就弄到这么点。”云山有点不甘心。
“够了。”长安说，“命还在就行。”
“嗯。”
云山看了长安一眼，嘴角带着浅笑:“我以前不怕死，但现在觉得活着真好。”
“是啊，活着多好啊，我就怕死，你以前为什么不怕呢？”长安看向云山。
云山沉默了一瞬：“以前不怕。因为死了也没什么。”
“现在呢？”长安问。
云山定定的看着长安:“现在有想护着的东西，不想死了。”
远古大佬可要长命百岁，这样我才好抱你的大腿啊！长安心里道。
“噢。”长安楞楞的眨了眨眼睛，把盐石放回了兽皮挎包里，没有继续追问。
云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黑前得赶回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比来时慢了很多。云山流了不少血，气息有些虚弱，走一阵就要歇一阵。长安架着他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往她这边压。
“歇会儿。”长安扶云山坐在一块石头上。
云山没反对，靠着石头闭眼喘气。长安从水囊里倒了点水，递给他。
“云山。”
“嗯？”
云山睁开眼，看着长安。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光打在她脸上，把那些树枝划的红印子照得清清楚楚，云山看得有些心疼。
长安笑得眉眼弯弯:“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啊！”
云山看着长安，有一瞬间的失神。
云山点点头，随后站起了起来:“嗯，我听你的。走吧！”
长安跟着站起来，继续架着他走。两人都没说话，但长安能感觉到，云山靠在她身上的重量比刚才轻了，不是腿好了，是刻意在撑。
天擦黑的时候，两人终于看到了巴卡部落营地的火光。
塔姆第一个冲出来：“回来了！云山他们回来了！”
人群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瑶乌看见云山胳膊上的绷带，脸色变了：“受伤了？哈扎人打的？”
“嗯，撞见了两个哈扎部落的守盐人，不过不亏，我干掉了他们其中一人。”云山说。
“盐呢？”乌蒙问。
长安将挎包里的所有盐石全部倒在了地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呜呼，有盐了！有盐了！”
艾伊斯婆婆捡起一块盐石，手微微颤抖：“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的干河盐了…上一次吃这种盐，还是二十年前的干旱，云山他阿爸还活着的时候…”
长安愣了一下，看向云山。他靠着木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阿爸是去取盐的时候死的。”艾伊斯看着长安低声说，“哈扎人伏击，他阿爸为了掩护族人，一个人挡在后面…”
长安看了一眼云山，心口有点闷闷的，喉头也有些哽咽，二十年前，云山还是孩童，没了阿爸，后面又没了阿妈…他和自己差不多，是浮萍般随波逐流，又似野草般肆意生长的孤儿…
晚上，部落里用新得的盐煮了一锅肉汤。
肉是风干的鸟龙肉，硬得像石头，但加了盐之后，味道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分到大半碗，喝得眼睛都亮了。
“盐的味道可真香！”塔姆砸吧着嘴。
可可端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抿，舍不得喝完。她凑到长安旁边，小声说：“安，这个汤，比我阿嬷以前做的还好喝。”
长安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天天有。”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可可高兴地跑回去继续喝汤。长安端着碗，没怎么喝，一直在想事情。今天虽然弄到了盐，但也惊动了哈扎人。他们知道巴卡部落找盐，进攻的时间恐怕要提前了。
云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哈扎人什么时候来。”
“快了。”云山说，“我今天杀了他们的人，哈扎部落的酋长恩古莫不会忍。”
“怕吗？”
“有点。”长安老实说，“但怕也没用。”
云山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半碗汤递给她。
“我不用…”
“喝。你太瘦了。”
长安想反驳，但看他一脸认真，还是接过来喝了。汤有点咸，但热乎乎的，喝完胃里暖烘烘的。
“云山。”
“嗯。”
“你阿爸的事……艾伊斯婆婆说的。”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恨哈扎人吗？”
“恨过。”云山看着远处的火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恨没用。”他说，“恨不会让死人活过来，也不会让部落变强。只有活着，变强，才有用。”
长安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硬，但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那种看透了之后、还选择往前走的平静。
“如果有机会，你会是个好酋长。”长安说。
云山摇头：“我不想当酋长。”
“那你想当什么？”
云山没回答。他站起来，把长安手里的碗拿过去，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
长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突然想起阿古娜说的话——“他认准的事，拿命去拼。他认准的人，也是一样。”
她低下头，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长安揉揉脸，赶紧压下去，起身回了木屋。
与此同时，哈扎部落的营地里，跑回去的那个哈扎人正跪在恩古莫面前发抖。
“云山…云山带人来了，杀了阿石，抢了盐……”
恩古莫手里的骨刀停了：“云山？他的腿好了？”
“没全好，但能走，能打！阿石一个照面就被他捅了…”
祖丽站起来：“我早说过，不能等。越等巴卡部落越强。”
恩古莫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骨刀插回腰间。
“不等了。”他站起来，“祖丽，点人。明天天亮，去巴卡部落。”
祖丽挑眉：“为什么不晚上偷袭？”
“阿木探查到他们设了不少陷阱，晚上看不清，对我们不利。”恩古莫眯起眼，盯着巴卡部落的方向。
营帐外，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进来，身上挂着几串兽牙，走路带风。
雄鹰单膝跪下:“酋长，巴卡部落的陷阱只在营地周围插了几根木桩，小孩都能推倒，根本不用怕他们！”
恩古莫哈哈大笑：“木桩？巴卡部落的人以为用几根木桩就能拦得住我们吗？”
阿木咽咽口水小声说:“酋长，那些陷阱挖得很深，底下插了尖木桩。要是掉进去，肯定活不了...”
恩古莫冷笑一声：“哼，那就传令下去，让所有哈扎部落的勇士，天亮前抵达巴卡部落。当太阳神照亮天空，就是我们进攻的时刻！”
月光照着恩古莫精瘦和泛着冷笑的脸：“明天之后，巴卡部落就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