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部落警报的骨哨声就响了。
长安从兽皮上弹坐起来的时候,云山已经站在门口,长矛在手,他受的伤虽未痊愈,却站得笔直。
两人赶到部落入口。
“来了多少人?”云山问。
外面跑来的塔姆喘着气:“看不清,林子里全是影子。至少三十个。”
长安的心沉下去。三十个,比预想的还多。她抓了一把烟雾管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兽皮挎包里的东西,膏、绷带、几块盐石,还有因为找到盐,系统奖励的一把短刀。
“安,你和瑶乌一起,去后山避一避。”云山面色凝重看着长安。
“我不去,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陷阱的位置,这次战斗不能没有我。”长安挺直脊梁直视云山的眼睛。
云山神色复杂的盯着长安看了两秒:“安,别离我太远,有危险的时候,要用最快的速度躲在我后面!”云山妥协道。
长安愣了一下,随后浅笑着点点头。
“拿着。”长安从背包里抽出那把短刀,塞进云山手里。刀柄裹着防滑的绳子,沉甸甸的。
云山低头看了一眼,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东西,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什么?”
“刀。比你们用的都好。别问这把刀哪里来的,也别问为什么,这刀在你手里,能比在我手里产生十倍不值的作用,别弄丢了。”
云山握紧刀柄,指腹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没说话,但重重点了点头。
部落里已经快乱成一锅粥。女人孩子往后山跑,男人往栅栏边冲。瑶乌抱着可可从木屋后面跑过,看见长安站在云山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喊了一句“一定要活着”,就消失在晨雾里。
乌蒙带人守在部落门口,他今天穿着整张兽皮,脸上涂了白色的泥纹,眼神锐利如鹰。
“哈扎人从三面围过来,后山那边没见人。”乌蒙说道
云山蹙眉:“那很可能是哈扎人故意是留出来的口子,他们的人肯定就埋伏再那附近,就等着我们往那边退!”
长安想起昨晚云山说过的话,哈扎人可能会从后山绕,那样后山也不安全了!
长安看向阿古娜,老酋长站在井边,手里拄着骨杖,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阿古娜,后山很可能也埋伏了哈扎人!”
“我让人守着了。”阿古娜说,“艾伊斯带了几个老人在那边,挖了绊坑,堆了石头。”
长安愣了一下。艾伊斯婆婆?那几个走路都颤巍巍的老人?
“别小看他们。”阿古娜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们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白活的。”
第一声喊杀从小树林那边传来。
云山没动,眼睛盯着那片树林。长安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折叠刀握得咯吱响。
“等等。”云山按住她胳膊。
树林附近的喊杀声突然乱了,不是冲进来的那种乱,而是踩到什么了。
第一道陷阱响了。长安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人的惨叫,还有人掉进坑里的闷响。紧接着是第二道。哈扎人的冲锋被打断了,有人在吼“别往前冲”,有人喊“退回去”。
“点火!”云山和长安同时大喊。
塔姆将火把扔进了第三道陷阱里,浓烟和火焰从沟底腾起来,烧着了铺在上面的干柴和松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哈扎人被火拦住,退又退不回去,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推倒在火沟里。
惨叫声刺得长安耳朵发疼。
哈扎人从树林边退开,转为攻打部落其他方向。乌蒙那边也打起来了,石头和长矛撞在一起的声音隔着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北边有动静!”云山突然说。
长安看向北边,部落外围栅栏边缘冒出十几个哈扎人,领头的正是恩古莫。他没拿长矛,手里握着那柄骨刀,身后跟着疤脸女人祖丽和一个高瘦的男人。
他们没冲,就站在那里,隔着栅栏看着营地里面。
长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怕,是意识到一件事,东边和西边的进攻,是佯攻。
恩古莫根本没打算从两边打进来,他是在消耗巴卡部落的人手,逼他们把所有人派到两边去,然后从部落防守薄弱的方位进来。
营地中间已经空了。能打的人都在两边,中间只剩下云山、长安,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云山。”长安的声音发紧。
“看见了。”云山往前走了两步,把长安挡在身后。
恩古莫开始往前走。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悠闲,像是逛自己家的院子。栅栏在他面前像不存在,他一脚就踹开了。
祖丽和雄鹰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十几个哈扎战士。
云山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长矛平举,矛尖对着恩古莫的喉咙。
恩古莫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云山一眼,笑了。“腿还没好利索吧。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我打?”
云山眼神冰冷的瞪着恩古莫。
恩古莫挑眉冷笑:“让开,交出水井和那个外族女人,我可以饶你一命!”
云山没说话,矛尖纹丝不动。
长安从云山身后走了出来。
恩古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就是李长安?那个外族女人!你们昨天还跑到干河那边杀了我的族人抢盐石。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长安没有辩解,恩古莫一行人没有马上动手,说明他有所顾及,还在试探她和云山。
但同样的,她也可以反过来试探恩古莫!
长安交叉抱于胸前:“你带了三十多个人来打我们。但你看看其他方向,你的人冲进来了吗?”
恩古莫的脸色变了,巴卡部落周围的喊杀声正在减弱,哈扎部落的人远超巴卡部落,却迟迟没有全部攻入巴卡部落的营地。
恩古莫微眯着眼盯着长安:“你的陷阱确实不错,但再多陷阱,也挡不住我站在这里。我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十几个人一起上,这些孩子,一个都跑不掉。”
长安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恩古莫说的是实话。巴卡部落能打的人都在两边撑着,她和云山很难挡住这十几个人。
但她不能让恩古莫看出来,长安笑笑:“你说得对,你现在杀掉我们很容易,但这之后呢?”
“你的人守着干河,不让我们靠近。我们想要盐,只能抢。但抢来抢去,两边都死人。你死了人不甘心,我们死了人也不甘心。今天你打过来,明天我打过去,谁还有功夫找吃的?继续争斗下去,哈扎部落和巴卡部落都只有走向灭亡!”
恩古莫盯着长安:“外族女人,你很聪明,可是不抢走水井,我们哈扎部落会提前走向灭亡,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我放过你们!”
“你以为杀光我们,抢走水井就可以保证哈扎部落拥有永久的水源了吗?水井迟早会干枯,重要的是学会挖井的方法!”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云山伸手拉住长安胳膊阻止,长安回头冲云山笑笑,挣脱胳膊继续往前走。
长安在离恩古莫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如果你们想要水井,我们可以进行友好的谈判!
恩古莫的手在骨刀上握紧又松开。祖丽凑到他边上低声说了句什么,恩古莫点了点头。
云山的视线,则是一直紧紧盯在长安身上,要是哈扎人又任何动作,他的长矛,就会第一瞬间刺穿那个人的胸膛!
恩古莫蹙眉看着长安:“怎么谈?”
长安:“停战!你们退回去,我们双方不再继续争斗。我可以教你们挖井,但有两个条件。”
恩古莫挑眉:“什么条件?”
“哈扎部落和巴卡部落以干河为界,各自管理自己的地盘,互不侵犯。干河里的盐石,巴卡部落拥有一半,谁也不允许再因为盐石的事发生打斗!”
雄鹰手捏拳头,瞪着长安不满出声:“干河的盐石一直属于我们哈扎人,凭什么分你们一半?”
长安笑看雄鹰:“光有盐没水你们能活下去?我没猜错的话,继续打下去,你的族人渴着,连长矛都会握不稳吧?你们不肯能打败巴卡部落!”
恩古莫眼神示意雄鹰退下,他冷笑:“外族人,你很有趣,可我凭什么信你?”
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兽皮,展开来。上面是她昨晚画的图。井的结构,挖井的步骤,怎么破石头层,怎么垒井壁。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该有的都有。
恩古莫盯着那张兽皮图,眼睛眯了起来。
长安举着兽皮:“这兽皮上面有井的挖法,在我的指导下,你们就可以挖出水井。”
长安将兽皮扔向恩古莫,雄鹰抢先接住了,递给了恩古莫。
“挖井的图纸,算是我们友好谈判的第一步,明天,我带人去干河边,教你们挖井。你们的人来学,学会了自己挖。现在,你们可以退出巴卡部落了!”长安大声道。
恩古莫摊开兽皮图,眼神锐利的扫了长安一眼,随后侧身和祖丽、雄鹰低语了几句。
长安的手在发抖,但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让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