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堆旁堆着几只猎物和一堆果实。
云山脸上沾着点点血迹,满是喜色。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火光映得他眼睛发亮。
人群欢快的舞蹈着,每个人都一脸兴奋:“呜呼,云山猎到了雪蛇,象征孕育之母的雪蛇!呜呼!”
长安这才看清楚,云山手里拿着的,是一张通体雪白硕大的蛇皮,完整的,还连着脑袋。
蛇头有成人脑袋大小,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蛇头两边还长着琉璃样的小翅膀,在火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云山举着蛇皮朝长安走去,脸上带着笑。他走得很慢,眼睛亮得像揣了两团火。
看到蛇皮,长安身上一下子就冒出了鸡皮疙瘩。
她怕蛇!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看见就浑身发僵、鸡皮疙瘩从脖子起到脚后跟的怕。小时候一条水蛇从她脚背上滑过去,吓得她哭了整整一下午!
长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云山没注意到,还在往前走:“安,这是雪蛇。在我们部落,雪蛇是繁荣繁殖的象征。谁猎到雪蛇,蛇皮就归谁。送给谁,就是向谁求……”
“你、你别过来!”长安的声音发紧,两只手挡在身前,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云山停住了。
他看见长安的脸白了,嘴唇在抖,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长安。
“你怕蛇?”云山蹙眉问道。
“拿走…拜托你了云山,你把蛇皮拿走……”长安的声音都在打颤,她不是要哭,是生理性的害怕,身体自己在抖,她控制不住。
云山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蛇皮。
他追这条雪蛇追了整整一天,从河边追到山上,蛇钻进石缝里,他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才抓到。
乌蒙说他要分走一半蛇皮,他说不行,后面和乌蒙打了一架,才将完整的蛇皮留下。
他以为安看到蛇皮会高兴的。
云山把手放下来,蛇皮垂在他腿边。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火堆烧完了最后一把柴,只剩下黯淡的灰。
“对不起安,我不知道你怕这个。”云山眼里满是挫败。
长安还在抖,手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害怕的抬开一点眼皮,看见云山的眼睛暗下去,她感觉自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那条蛇皮还垂在云山手边,白花花的,在火堆旁边晃。
周围安静了。
塔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丽娅皱着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几个年纪大的族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安,那是雪蛇啊!”瑶乌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们部落多少年没出过雪蛇了。云山追了一天才追到的,腿都跑坏了。你不知道我多想拥有雪蛇蛇皮!”瑶乌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长安咬着嘴唇,雪蛇对远古部落的人来说很重要。但她就是怕啊,怕得要命。
云山叹了口气,把蛇皮卷了卷,夹在腋下。他没再看长安,转身要走。
“云山。”长安叫住他。
云山停下来,回头看着长安,眼里又亮起了光。
长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知道这是好东西,想说谢谢。但嘴张开又闭上,什么都说不出。她还在轻微颤抖,话到了嗓子眼就被抖碎了。
云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长安说话,转身走了。
他得快点把让安害怕的破雪蛇皮丢得远远的,谁爱要谁要!
云山的背影被篝火照得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不见,长安也放弃了向云山说抱歉的话。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拆解猎物或熬煮食物。
塔姆叹了口气,去拨弄火堆。瑶乌看了长安一眼,没说话,追着云山走的方向去了。
乌蒙紧随瑶乌后面。
长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这可是远古时代诶,怕有什么用?怕只会让人失去生存的能力!
丽娅走过来拍拍长安肩膀:“别站着了,坐下喝碗汤。”
长安被她拉着坐到火堆边。丽娅给她舀了一碗肉汤,长安端着碗,却没了吃肉的心情。
“云山不会怪你的。”丽娅小声说。
“他就是那样的,伤心了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长安:“……”
一不小心就伤了远古大佬的心?还怎么抱他的大腿?自己要不要哄哄他?
丽娅打开一张芭蕉叶,里面躺着不少红彤彤的果子,她递给长安:“安,吃个热热果。甜的,吃了心里好受些。”
长安看了丽娅一眼,丽娅脸上带着笑,憨憨的,又显真诚,她不想拂了丽娅的好意,而且这果子她之前吃过,味道还可以。
长安接过热热果咬了一口,这次的果子完全熟透了,果肉软软的,甜中带酸,汁水很足,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野果都好吃,她又咬了一口,三两口吃完了一个。
“好吃。”长安说。
丽娅一脸暧昧的笑,又递给长安几个:“多吃点,林子里还有很多。”
长安没看出丽娅眼里的暧昧,她将丽娅给她的果子全都吃了。
果肉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她不知道这果子有什么药用功效,但确实吃了之后心里没那么堵了。
旁边几个族人也凑过来吃热热果,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
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坐在火堆另一边,离长安远远的。
有人递给他肉块和热热果,并在他身边低语语了几句,云山视线一下子就落在长安了身上,他呆愣了一瞬,随后咧嘴一笑。
长安本来在偷看云山,发现云山对着自己在笑,被抓个正着,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大佬看上去好像没有生气了。
火堆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
长安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把身上的兽皮衣掀了掀。
还是热,热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以为是离火堆太近,往旁边挪了挪,还是热。那种热不是被火烤的燥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暖洋洋的,懒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脸上都红扑扑的,但没人像她这么热。
塔姆在跟人说话,丽娅在喝汤,大家都很正常。
长安又看了一眼云山。他坐在火堆对面,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眼睛盯着火堆,但呼吸好像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没多想。
夜里,长安回到木屋,躺在兽皮上。
浑身还是热,皮肤比平时敏感,兽皮蹭在胳膊上都有点酥酥麻麻的。
她翻了个身,觉得口干舌燥,爬起来喝了口水,又躺回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张雪蛇皮,一会儿是云山暗下去的眼睛。
干草编织的门帘响了一声,云山进来了。
他没去自己的地铺,径直走向长安,在她旁边坐下来。长安的心跳突然快了,那种热又涌上来,从胸口一直烧到耳根。
“你坐这里干什么?”长安询问,声音有点发飘。
云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从门帘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不像傍晚那么暗了,又亮了起来,但不是之前那种亮。
之前是高兴的亮,现在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光,像井底映着的月亮,看进去就拔不出来。
“热热果…”云山说,声音有点哑,“你吃了几个?”
“一堆,怎么了?”云山不是会吝啬几个果子的人啊?
云山看着长安,嘴唇动了动:“热热果吃完,会想跟人在一起。”
长安的血一下子涌上脸!
她想起来了,她刚来部落的时候吃过热热果,那时候云山说过一句“热热果吃完会热”,她以为他说的是体温升高。
“你怎么不早说!”长安的声音拔高了。
这热热果,该不会是催·情用的吧!
云山疑惑的摸摸后脑勺:“部落人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长安羞恼大喊。
安怎么又生气了?云山不敢开口。
两人都不说话了。
远古早晚温差大,即便白日里酷热难耐,夜里也需要盖张薄薄的兽皮。
长安缩在兽皮被子里,脸烫得能煎肉。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身体里那股热浪翻涌得厉害,但她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知道身体为什么这样,但知道归知道,感觉归感觉。
云山没走,他坐在长安旁边,离她很近。
长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闻到混着汗味和草木味的、属于他的气味。以前她觉得这个味道冲,现在闻着竟然不觉得排斥了。
“安。”云山叫她。
长安从兽皮里露出一双眼睛。
“我送雪蛇皮给你,不是要吓你。我不知道你怕蛇。”他的声音很低,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长安的眼眶热了,不是想哭,而是体温过热!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闷在兽皮里。
云山伸出手,把兽皮从她脸上拉下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长安浑身一颤。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但碰在她脸上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
“那你还怕吗?”云山问。
长安缩着脖子:“怕。怕蛇,也怕蛇皮。”
“我不是蛇,也不是蛇皮。”
长安:“……”
长安看着云山,月光照着他的脸,轮廓硬邦邦的,但眼神是软的。
她想起阿古娜说过的话:云山那个人,有什么心思从来不跟人说,都是用做的。他把雪蛇皮给她,不是要吓她,是把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云山的手指从长安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起来。
长安瞪大眼睛,没说话,呼吸有些重。
都怪那可恶的热热果,她竟然一点不想躲开云山的手!
云山翻身压在长安身上,他的额头抵着长安的额头。
云山的额头很烫,呼吸全扑在长安脸上,热热的,带着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