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咬紧牙关往后跳,险险避开!
巨兽的嘴咬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它把泥吐出来,竖瞳缩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石头在磨石头。
“云山快撑不住了。”塔姆站起来,“我下去帮他。”
“等等!”长安突然拦住了塔姆。
她盯着那片林子,目光从巨兽身上移开,往四周扫。
林子很密,树很粗,地面坑坑洼洼的,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她的目光扫到林子一角,停住了。
那里有一片凹陷的地面,比周围低了一大截,边缘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里有个坑。”长安指着那个方向,“要想办法把大兽引进去。”
塔姆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哪来的坑?”
“就是那片灌木,在云山的左前方,你看灌木的长势,往中间倒的,说明底下是空的。”
塔姆还是没看出来,但他没再问。他转身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云山!往你左前方跑!那边有个坑!”
乌蒙站了出来,他把插在地上的长矛拔出来,攥在手里,往坡下走。
“乌蒙!”瑶乌叫住他。
他没回头。
“你病还没好,下去就是送死。”
乌蒙停了一下,侧过头。
瑶乌看见他的侧脸,蜡黄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以前的凶狠,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是我欠他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安内心复杂,不明白一直和云山不对付的乌蒙为什么愿意帮云山了?
她看着乌蒙有些踉跄地往坡下走,手里的长矛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她张了张嘴,没有阻拦。
坡下,云山已经退到了大坑附近。巨兽步步紧逼,离他只有几步远。
云山的长矛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和巨兽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矛杆往下淌。他的左胳膊被巨兽的爪子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伤势不轻。
塔姆从侧面冲过去,捡起大山断掉的那截长矛,扎在巨兽的后腿上。
巨兽甩尾,塔姆被扫倒,摔在泥水里,爬起来又冲上去。
乌蒙从树后面绕出来,手里的长矛举过头顶,朝巨兽的眼睛扎过去。
巨兽偏头,矛尖扎在颧骨上,滑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巨兽回头去咬乌蒙,乌蒙往旁边滚,滚了一身泥,长矛脱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
云山冲上去,长矛扎进巨兽脖子上的旧伤口,往里一拧。
巨兽疼得仰头吼了一声,脖子一甩,把云山连人带矛甩出去。云山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后背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
乌蒙爬起来,拔起插在泥地里的长矛,朝巨兽冲过去。他有些乏力,跑起来东倒西歪的,但他没停。
他跑到巨兽侧面,长矛扎进巨兽的肋下。扎得不深,但巨兽疼得转身,爪子扫过来,乌蒙躲不及,被扫到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摔在泥水里,半边身子都麻了。
云山撑着树干站起来,咳了两下,嘴里全是血味。他看了一眼乌蒙,乌蒙趴在泥水里,动了几下没爬起来。他又看了一眼大坑,离巨兽只有几步远了。
“该死的野兽,朝我来啊,看我怎么刺穿你的皮,饮你的血,吃你的肉!”云山朝巨兽大喊。
巨兽转过头来看他,竖瞳里映出他的影子。它低吼一声,朝云山冲过去。
云山没退。
他等着,等巨兽冲到跟前,才猛地往旁边一闪。巨兽刹不住,往前冲了两步,前蹄踩在坑边的灌木上。
灌木塌了,巨兽的身子往下一沉。
它挣扎着往前爬,前爪扒住坑沿的泥土,泥土被扒出一道道深沟,碎土哗哗地往下掉。云山冲上去,长矛扎进巨兽的脖子,往外撬。
巨兽疼得张嘴去咬矛杆,牙咬在木头上,咔嚓一声,矛杆裂了,没断。
“扎它的眼睛!”乌蒙从泥水里爬起来,捡起一块石头,朝巨兽的脸砸过去。
石头砸在颧骨上,巨兽偏了一下头,前爪一滑,身子又往下沉了一截。
它的后腿在坑壁上乱蹬,蹬下一大片泥土,但前爪还扒着坑沿,指甲嵌进土里,怎么都不松。
云山扔掉断掉的长矛,抽出腰间的短刀,跳到巨兽的头上。
长安在山坡上看见这一幕,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云山蹲在巨兽头顶,两只手攥着短刀,朝巨兽的头顶扎下去。
刀尖扎进鳞片之间的缝隙,扎进去半指深,再也扎不动了。
巨兽疼得猛地仰头,云山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攥着刀柄,整个人挂在巨兽头上。
巨兽发狂了!它顾不上扒坑沿,两只前爪去抓脸上的人。
爪子太大,抓不到,在自己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它的身子往下滑,后腿蹬不住,整个身体往坑里坠。
云山还挂在它头上。
“云山!松手!”长安的喊声都破了音。
云山没松,他一只手攥着刀柄,另一只手去摸巨兽的眼睛。
巨兽的眼皮很厚,摸上去像粗糙的兽皮,他的手指抠进眼睑边缘,往外掰。巨兽疼得乱甩,云山被甩得东摇西晃,但他就是不松手。
乌蒙爬到坑边,往下看。巨兽的身子已经大半陷进坑里了,只剩前爪还扒着坑沿。云山挂在它头上,离坑沿不到一人高。
“啊呼——!”乌蒙大喊一声,把手里的长矛倒过来,矛尾朝下,猛的朝前冲,朝巨兽的眼睛捅下去。
矛尾捅进巨兽眼窝里,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前爪松了。
整个身子往下坠,云山终于松了手,往坑沿扑过去。他手指抠住了坑沿的泥土,但泥土太松,一抓就碎,整个人往下滑。
乌蒙趴在坑沿上,伸手抓住了云山的手腕。
云山吊在坑沿上,脚底下就是巨兽。
巨兽在坑底挣扎,身体撞在坑壁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泥土哗哗地往下掉。
它的嘴张着,牙齿离云山的脚不到一臂远。
乌蒙的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好像又开始发烧了,浑身没力气,胳膊在抖,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云山的手腕,死都不松。
“上来!”乌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云山另一只手够到了坑沿,两只手一起使劲,往上爬。
乌蒙往后一拽,云山翻上了坑沿,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坑里,巨兽还在挣扎。它的身体卡在坑底,爬不上来,也翻不了身。头朝上,嘴一张一合,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竖瞳里映出坑口灰蒙蒙的天。
塔姆跑过来,往坑里扔石头。石头砸在巨兽头上,弹开,砸在坑壁上,滚下去。巨兽张着嘴去咬,咬了一嘴泥。
“它上不来了!”塔姆喘着气,手中继续不停扔着石块。
“吼吼——!”巨兽终于翻过了身,它虽然受了重伤,但不肯被困在坑底,他开始撞击坑壁,坑壁掉下一对泥土。巨兽见状,竟开始用两只前爪刨坑,试图爬出来!
云山吃力的爬起身,他手持长矛走到坑边,矛头朝下,对准巨兽脖子上的伤口,狠狠扎了下去。
矛头扎进伤口里,巨兽疼得浑身一颤,张嘴去咬矛杆。云山把矛杆往下压,整个矛头都捅进去了,才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巨兽在坑底翻滚,身体撞在坑壁上,轰隆隆的,像地震。泥土哗哗地往下掉,把坑底铺了一层。它翻了一会儿,然后呼哧呼哧喘气,它的眼皮开始耷拉,最后再也抬不起来。
“死了,大兽终于死了!”塔姆说完,才后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云山脱力般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长安从山坡上跑下来,直接奔向云山。
云山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的左胳膊还在渗血,整条手臂都被血覆盖了。
长安蹲下来,把云山的胳膊翻过来看。伤口很长,还好不深。
她顾不上许多,从兽皮挎包里拿出止疼药消炎药,撒在了云山伤口上,心疼又小心翼翼的用绷带给他包扎。
之前云山腿受伤时,塔姆和乌蒙见过所谓的‘绷带’,对此见惯不怪了。
乌蒙坐在几步外的地上,低着头,手里的长矛横在膝盖上。他的拳头紧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他看着云山:“哈扎人伏击你那次,是我给他们报的信。”
长安手上的动作一停,震惊的看着乌蒙,原来乌蒙说的“是我欠他的”是这个意思!
她又看向云山,云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云山说。
乌蒙愣住了:“你知道?”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云山停了一瞬。
“你的眼神里没有恨意,而是心虚。”云山的声音很平。
乌蒙把脸撇向一边,又咬牙看向云山道:“我欠你的,你想杀我,现在就杀,我不还手!”
雨落在云山乌蒙两个人之间,砸在泥地里噼里啪啦的,像谁在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