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猛地睁开眼,是系统!消失了很久的机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你还在?”
“还在,但时间不多了。”
长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系统本体受到重大损伤。需要前往其他位面进行修复,同时拯救其他宿主。若不前往,所有位面的宿主都将消失,包括你。”
长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你要走?”
“必须走。”
“什么时候?”
“现在。”
长安站起来,腿发软,扶着树干才站稳,她的声音发颤:“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宿主已获得的所有物品及系统空间将保留,空间当前大小为三立方米,可存放非生命体物品。”
“三立方米?才那么点?能装什么?”长安的声音在发抖,“你走了,我还能回去吗?回现代?你答应过的,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沉默。
“你说话啊!”
“系统修复时间预估为二十年至一百年,或更久。期间无法与宿主建立联系,无法提供任务与奖励。宿主返回原位的通道将在系统修复完成后重新评估。”
长安听不懂那些词,但她听懂了意思。二十年,一百年,或者更久。她回不去了。她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你不是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去吗?我挖了井,种了地,找了盐,打了仗,救了人。我什么都做了,你凭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系统出现不可预知的损伤,原定协议无法履行。”
“无法履行?你就一句话?就决定我的未来?”长安的声音拔高了,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压下去,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把我扔在这个破地方,什么都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宿主已掌握足够的生存技能。”
“足够的生存技能?我连明天的吃的都没有!兔子没了,野菜吃光了,鹿也杀了,我饿到啃树皮,你跟我说足够的生存技能?”
系统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
还是沉默。
长安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刚穿越的时候哭过,后来就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哭没有用。但现在她忍不住了。眼泪自己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她想起现代的家。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朝北,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楼下的早餐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蒸笼,包子的香味飘到七楼,她每天都是被那个味道熏醒的。
她想起办公室的工位,电脑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哦”,是前同事离职的时候留给她的。她想起地铁站里的人群,黑压压的,每个人都在赶路,谁也不看谁。她想起邻居老奶奶做的番茄炒蛋,番茄切得太大块,蛋炒得太老,但每次她都能伴着吃两碗饭。
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气味和声音,会随着时间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下。
“宿主,时间到了。”
“不要。”长安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祝宿主在远古时代生存顺利。”
“不要走。”
没有回应。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消失了,像一盏灯灭了,留下一片死寂。
长安在脑海里拼命喊,系统,系统,你回来。没人应她。她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深井,连个回音都没有。
走了,真的走了。
系统把她扔在远古时代,还带走了她的希望……
长安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插进泥土里。土是干的,硬的,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她低着头,眼泪滴在土里,把干土洇成深色的小圆点。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她分不清了。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轻,很慢,踩在干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云山在她旁边蹲下来,没说话,也没有碰她。就蹲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稳稳的,一动不动。
长安没有抬头。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嘴,狼狈得像个孩子。
“安。”云山叫她。
她没应。
“安。”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长安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肿了,视线模糊,看不清云山脸上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了,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眼泪抹掉了。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长安张了张嘴,想说系统走了,我回不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字。“饿。”
云山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是刚才分到的鹿肉,生的,用树叶包着。他把肉塞进她手里。
“吃。”
“你吃过了?”
“吃过了。”
长安看着手里的肉,血淋淋的,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把肉递回去:“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变红,你也没吃。”
云山没接,他把她的手推回去,两只手包着她的手,把肉和她的手一起包在掌心里:“母鹿的血,我一点儿没浪费。”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手指上有今天割肉时留下的血痕,还没干透。他的手很暖,暖得长安的手指不抖了。
“吃。”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长安低下头,咬了一口肉。生的,腥的,嚼在嘴里像嚼橡皮。可她必须去适应,也不得不适应。
她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眼泪掉在肉上,咸的,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云山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问她那个部落的事。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蹲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长安吃完了那块肉,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
“云山。”
“嗯。”
“我没有天神之力了。”
云山看着她,没有说话。
“之前那些事,挖井,找盐,种地,都不是天神赐的。是我在现代,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在我以前的部落学习的。天神之力是假的。我骗了你们。”
云山还是没说话。
长安的声音在发抖:“现在,我的部落回不去了,可能永远回不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眼角再次滑落泪水。
云山伸出手,把她的脸捧起来。他的手很大,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个瓷器,小心翼翼的。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上面残留的泪痕蹭掉了。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他说。
长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两团不灭的火。和刚才一样,但不一样了。刚才那两团火是远的,挂在夜空里,够不着。现在这两团火是近的,就在她面前,伸手就能碰到。
“你骗人。”长安说,声音闷闷的。
“不骗你。”
“你之前说吃了鹿肉,也是骗我的。”
“那个是骗你的。这个不是。”
长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她今天已经哭够了。但眼泪自己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云山的手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又一下,擦不完。
“回不去了没关系,这里有我。”云山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长安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了?”
云山想了想:“刚才。”
“为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
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全是灰,颧骨上的旧伤疤被火光映得发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他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瘦,还是亮的,很亮很亮。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粗糙,胡茬扎手。她的手指从他颧骨上的伤疤滑过去,滑到嘴角,停了一下。
“云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就想对你好,发自内心的。”
“我很庆幸,你成了我的伴侣。”云山亲了亲长安的指腹。
长安把手收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泥,指甲断了两个,掌心磨出了厚厚一层茧。这双手和现代的时候不一样了。
现代的时候她的手很白,很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现在那双手不见了,变成了另外一双手。长着茧,裂着口子,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
“那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回去了,又选择回去呢?”她看着云山。
“我陪你一起回。”云山再次握住长安的手掌。
“你都没见过我的部落,就愿意抛弃巴卡部落的一切?”
“你现在也是抛下了一切,在巴卡部落陪着我。”
“如果巴卡部落的人知道我没有天神之力了,他们会怎么对我呢?我没有长手长腿,也没有壮硕的体型,和你们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