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想了想，她记得在现代看过纪录片，远古人类会用植物纤维织布，用树皮，用草，用麻，把植物的皮剥下来，泡软，搓成线，织成布，她没见过具体怎么做的，但知道大概的原理。
“用草，或者树皮。”她说，“有些草和树的皮剥下来，泡软了，可以搓成线，织成布。”
云山惊讶的看着她:“安，你说的是真的？你会用树和草做衣服？”
长安摇摇头:“还不会，没试过，只能试试看。”
云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口升起来，把谷地照得金灿灿的，风还在吹，但没那么冷了。
巴卡部落的人陆续醒来，火堆重新烧起来，炊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晨风里散开。
瑶乌带着几个女人去河里捉鱼。
男人们去林子里锯木料。塔姆扛着锯子走在最前面，阿羽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石斧。云山也去了，走的时候把兽皮留给了长安。
长安追上去把兽皮还给他:“穿上，冷。”
“不冷。”
“穿上，不然我生气了。”
“好。”云山笑笑，看了长安一眼，把兽皮穿上了。
“我给你的骨哨，记得一直带着。”云山出发时再次对长安叮嘱道。
长安点了点头，看着云山走远的背影，他的兽皮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小腿，小腿上也全是鸡皮疙瘩。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丽娅。
丽娅蹲在营地边上，正在收拾兽皮挎包，兽皮挎包是长安教丽娅做的，很大，也很结实。
“安，你今天种地还是跟我去其他地方采果子？”丽娅询问。
“去采果子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我想找的东西。”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长安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跟着丽娅往谷地深处走。
谷地很大，她们今天走的挨着矮人们树林的另一处地方。
越往里走地方越开阔，草地变成了灌木丛，灌木丛变成了树林。
树不高，但很密，枝叶交错，把阳光筛成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金。
地上长满了野菜，叶子肥厚，绿油油的，一丛一丛的。丽娅蹲下来采，手指掐住野菜的根部，轻轻一拧，野菜就下来了。她把野菜放进兽皮挎包，动作很快。
长安也蹲下来采，她的手指没有丽娅灵巧，掐断了好几根，叶子碎了，汁水沾了一手，闻着有一股清苦的味道。
长安记得苎麻加工可以做成衣服，它的叶片呈心形，比普通的叶子更圆一些，边缘有粗粗的锯齿，叶背摸上去有一层白色的绒毛。
于是她采集的时候特别留意这种植物，眼睛在草丛里扫来扫去，拨开一丛又一丛的灌木，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长安和丽娅一直忙碌着，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变强了些，她们的兽皮挎包也塞满了大半包。
野菜、野果、几根能吃的根茎，满满当当的，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长安抬头擦汗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矮人们待的那片高树林。
从外面看，那片林子黑黢黢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堵厚实的墙。但早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阳光会从树冠的缝隙里漏进去，让高树林变得亮堂起来，又充满神秘感。
长安盯着那片林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矮人小孩身上穿着草裙的是用草和叶子编的，一层一层地垂下来，风一吹就飘起来。
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草裙上夹着的叶子，有好几种，其中一种叶子的形状，就和苎麻叶非常相似！
“心形，边缘有粗锯齿……”长安喃喃地念着。
“安，你在说什么？”丽娅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把野菜。
长安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叶子形状:“丽娅，你见过这种叶子吗？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背面是白色的毛。”
丽娅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图，摇了摇头:“没见过。”
长安站起来，看着那片高树林:“矮人们的草裙上好像就有这种叶子，我想去确认一下。”
丽娅也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树林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照在树冠上，把顶层的叶子照得发亮，下面的树干上光影斑驳。
“你想去树林找咚巴矮人？为什么要找这种叶子，这种叶子很好吃吗？”
“不仅能吃，还能做衣服！”长安眼睛亮晶晶的。
“不进去。找咚巴人问。”
“可是安，酋长说了，不能单独进树林。”丽娅的语气有些犹豫。
“我不进去，我在边上等。”长安迈步往高树林那边走。
“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吧！”丽娅喊住走出几步的长安，把兽皮挎包背好，小跑着跟上来。
长安回头，冲丽娅感激地笑了笑。她举起手，像是在发誓:“丽娅，我保证往后更加勤快努力地采野菜和果子。”
丽娅笑着叹了口气:“你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们快点去，等你的事处理完了，接着采集食物，今天的量还没凑够呢。”
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又沿着河边往上走，绕了小半个谷地，才到了高树林的边缘。
她们站在昨天放果子的地方，长安把挎兽皮包放在地上，蹲下来。
树林里有鸟叫，有虫鸣，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长安把挎包里的果子拿出来，放在地上，摆成一排，退后几步:“咚巴！咚巴！”长安呼唤咚巴矮人。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她想了想，把挎包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了。野菜、根茎、果子，零零碎碎地堆了一小堆。
树叶动了一下，之前那个矮人小孩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长安，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又看了看长安。他的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果子，果子已经捏烂了，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咚巴。”长安学着他的发音，指了指地上的食物。
小孩歪了歪头，从树后面走出来了。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停下来看一看长安的脸色。
走到食物堆前面，蹲下来，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咚巴。”长安又叫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长安。”她拍了拍胸口，“长安。”
小孩抬起头看她，嘴里塞着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颗鸟蛋。他嚼了嚼，咽下去，张了张嘴:“长…安…”声音很尖，像鸟叫，但确实是那两个字的音。
长安笑了，她蹲下来，和小孩平视，指了指他的草裙。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裙，又看了看长安，歪着头抓脑袋。
长安从地上捡起一片野菜叶子，举起来，又指了指小孩草裙上夹着的一片叶子。
两种叶子不一样，野菜叶子是细长的，草裙上的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锯齿。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草裙上的叶子，伸手揪了一片下来，递给长安。
长安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白色的绒毛，细细密密的，摸上去软软的。
“苎麻，就是苎麻！”长安声音激动。
矮人小孩吓得后退了两步。
长安的心跳快了，她挂着柔和的微笑，放平声音:“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长安把叶子举到小孩面前，指了指叶子，又指了指树林深处:“这个，在哪里摘的？你带我去，我给你更多的果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指叶子，指树林，指地上的食物，又用手比划一个筐的形状，表示“很多”。小孩歪着头看她比划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站起来，朝树林里跑了。
“咚巴！”长安喊了一声。
小孩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他招了招手，嘴里发出一个音节:“咚巴，莱……”
长安愣住了，他说话了。除了“咚巴”，还有另一个词。她不确定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动作很明确，招手，往前指，意思是让她跟着去。
“他要带我们去。”长安回头对丽娅说。
“进树林？酋长说了不能进。”丽娅蹙眉。
“他在前面带路，我们跟着他走，不往深处去，有危险我会立刻吹响骨哨。”
丽娅咬着嘴唇，看了看树林，又看了看长安，一跺脚:“走！但说好了，不能走太远。”她也很想看看安说的能吃，还能做衣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两个人跟着小孩走进高树林，林子边缘处的林木长得十分旺盛，叶子看上去密不透风，让林子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树干密密麻麻的，像一根根柱子，撑着头顶的树冠。
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兽皮上。走了几十步，长安的眼睛适应了暗光，她发现林子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黑。
头顶的树冠虽然密，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根金色的线，落在地上，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光斑落在落叶上，落在树干上，落在小孩的头顶上，金灿灿的，很好看。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左右，树没那么密了。阳光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把林间空地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长着草，开着花，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
几只蝴蝶在花丛上飞来飞去，翅膀是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很浅，但很清，从石头上流过去，发出哗哗的声响。
长安没想到树林里面是这个样子的，外面看着黑，里面其实很宽阔，很漂亮。
矮人小孩在前面跑跑停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还跟着，跑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