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看懂了长安的意思，没说话，接过去仰头一口喝掉了。
长安伸手擦掉粘在云山嘴角的一粒粟米:“云山。”
“嗯？”云山看着长安。
“你以后不用去那么远找粟米了，我今天在谷地里也发现了。不多，但有几株。把种子留下，明年种下去，后年就能收很多。一年一年地种，越种越多。总有一天，谷地里到处都是粟米。”
“可我想你每天都能喝到粟米粥。”
“不用的，我不用每天喝粥，你每天走那么多路，我……我很担心你，也心疼你。”
云山伸出双臂把长安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抚摸长安的头发:“好，安，我听你的。”
夜里，长安把脸埋在云山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的青草味、汗水味、还有刚才那碗粟米粥残留的一点粮食香。
她想起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是血腥和泥土，那时候她怕他。
现在她想的是：这个人早上出门以后，什么时候回来？
“云山。”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山里吧，我也想学习怎么狩猎的。”
云山低头看她:“山里危险，你就呆在营地里，或者和丽娅瑶乌他们去采集就好。”
“可我想帮你……”
云山不说话。
长安把脸埋在云山心口，又爬上去亲了亲云山的唇角:“就带我去～好不好嘛？”
云山喉头滚动，长安直接趴到云山身上，抱住云山的脑袋，来了个法式深吻。
……
天还没亮，长安就被云山起身的动静弄醒了。他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兽皮，动作很轻，但长安还是醒了。她现在对他的气息太熟悉了，他呼吸重一点她都知道。
“带上我。”长安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云山的手停了一下:“山里危险。”
“我知道，但你昨晚答应了。”
云山沉默了一小会儿，昨天晚上，安舔他的嘴唇，亲他的喉咙，摸他的……她做的一切，让他脑袋变成了黏糊糊的粟米粥，根本无法拒绝……
云山叹了口气，宠溺的看着长安:“跟着我，不许乱跑。”
长安已经爬起来，把兽皮往身上裹:“绝不乱跑，你说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
云山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弯了。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根削好的长矛递给她:“拿着，这个轻，你用得动。”
长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矛杆是干木头的，很轻，矛头是石头的，磨得很尖。
她握着矛杆，心中更踏实了。
两个人走出木屋，天还没亮透。
远处的山脊上有一线灰白，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很淡，很软。
塔姆和阿雨已经在营地门口等着了，塔姆肩上扛着锯子，阿雨背着兽皮袋。可可也站在门口，扛着长矛，腰挺得笔直。
“可可，你回去。”云山说。
“我不回去，你说今天教我投矛的。”
“今天教不了，要走远路。”
“我不怕远。”
云山看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可可“嘻嘻”一笑，把长矛换了个肩膀扛，站到长安旁边。小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鼻子一抽一抽的，被可可推回去了。
五个人沿着河往上走，路越来越窄，河越来越细，石头越来越多。
长安跟在云山后面，踩着云山的脚印走，他的脚印很大，她的脚踩进去，像踩进了小坑里。
山路很难走，石头硌脚，藤蔓绊腿，有时候要从倒下的树干上爬过去，有时候要贴着石壁蹭过去。长安的手被野草上的刺划了一条小口子，她没吭声，把手缩进兽皮里擦了擦，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云山停下来，回头看长安。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兽皮裙摆上沾满了泥和碎叶。
她的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累不累？”云山问。
“不累。”长安喘着气说。
云山没信，但他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云山他们之前发现过猎物的地方。
是一片缓坡，树不多，草很深，能看到远处的山脊和更远处的天空。
云山停下来，环顾四周，眉头皱了一下。
塔姆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蹄印:“有猎物的痕迹，看来今天能有收获了！”
云山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深度，又看了看蹄印边缘的土:“这些是前些天的旧痕迹，猎物没过来。”
“那今天白来了。”阿雨把兽皮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
长安站在坡地上，看着四周。
草很深，风吹过来，草浪一波一波的，像水面的涟漪。她蹲下来，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扒出几根藤蔓。藤蔓很细，很韧，她扯了扯，没断。
“云山，你们平时只用长矛打猎吗？”长安问。
云山看着她:“是的，我们最擅长用长矛狩猎？”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试过别的法子？比如下套子，套兔子什么的。”
“套子？”云山和塔姆他们对视一眼，都疑惑的看着长安。
长安蹲下来，把藤蔓在手里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她把活结放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撑住，又在树枝上压了一块小石头。她用手指拨了一下树枝，树枝倒了，活结收紧了。
“就像这样，兔子从这儿过，踩到树枝，活结就收紧了，把兔子腿勒住。”
塔姆蹲过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活结:“这能行？”
“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找不到猎物。”
云山蹲下来，看了看长安做的套子，又看了看周围的草丛。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在一丛灌木旁边蹲下来，用手扒开草根，露出一个被踩出来的小径。
“兔子走这儿。”他把藤蔓拿过去，学着长安的样子打了个活结，把活结固定在小径上方的树枝上，又用一根细藤蔓把活结的绳子拴在旁边的小树上。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看长安一眼，确认做对了才做下一步。
“安，对不对？”他问。
长安看了看，把活结的高度调了一下:“兔子这么高，套子要放这么低。”
云山点头，把活结重新调了高度。他又在周围找了几个兔子的脚印，做了四五个套子，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明天来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长安看着云山，这个远古男人学什么都快，打猎快，编网快，连做陷阱都快。
她只教一遍，他就记住了。
长安心中升起了一阵自豪感。
太阳升到头顶了，找不到猎物，几个人开始分头采野果和菌子，大家离的不远，目光可以看到其他人所在的方位。
长安背着一个兽皮袋，沿着坡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植物。野菜不多，都被太阳晒蔫了，叶子卷着，像一个个小拳头。她蹲下来掐了几根嫩尖，放进袋子里，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坡地边缘的时候，她看见一棵枯树。树很大，树干枯得发白，树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干裂的木头。树枝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树很高，长安仰头看，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看见树枝上挂着一个东西。
不是叶子，不是果子，是一团灰褐色的、圆鼓鼓的东西，像一个大瘤子，又像一只倒挂着的兽皮袋。她的心跳了一下。
蜂巢，那是蜂巢！
长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蜂巢很大，她伸出双臂环抱都不一定能抱的住。
蜂巢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在风里微微晃着。周围很安静，没有蜜蜂。她围着树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蜜蜂。也许是冬天快到了，蜜蜂走了，也许是这个蜂巢是旧的，早就没有蜂了。
“云山！”她喊了一声。
喊完她才想起来，云山说过，不能离太远。她往四周看了看，看不见云山在哪里，坡上的草太深了，把他挡住了。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云山！”
坡上的草丛动了一下，云山从草里冒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野果。
他看见长安站在一棵枯树下面，松了口气:“安，别离我太远。”云山眉头紧蹙。
长安抱歉的笑笑，几步向前亲了云山嘴角一下，先把他哄开心了再说。
云山眼含笑意，无奈的揉了揉长安脑袋。
“云山，你快看树上。”长安指着树枝上那团灰褐色的东西，“那是蜂巢，里面有蜜。”
云山抬头看了一会儿，把手里攥着的野果递给长安，开始爬树。
树很枯，树干很脆，他每爬一步，树皮就掉一块，碎屑落下来，落了长安一头。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每往上爬一步都要先用手按一按树枝，试一下能不能承重。
爬到最上面那根粗枝的时候，他停下来，侧着身子，伸出手去够蜂巢。
够不到，还差一臂远。
云山把身体往外倾，一只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去够。树枝弯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要断。长安站在树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云山，够不到就下来！”
云山没说话。他把身体又往外倾了一点，指尖碰到了蜂巢。他把蜂巢往自己这边拨了一下，蜂巢晃了晃，没掉。他又拨了一下，蜂巢从树枝上脱落了，直直地往下坠。
云山松了手，整个人往树干上靠，树枝弹回来，发出嗡的一声响。
蜂巢砸在地上，摔成两半，金黄色的蜜从裂缝里流出来，像融化的金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蜜很浓，很稠，流得很慢，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味。
长安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蜜，放进嘴里:“云山，你快来尝尝，蜂蜜可甜可好吃了！”长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云山从树上滑下来，蹲在蜂巢旁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蜂巢翻过来，看了看里面:“没有虫子。空的。”
“那更好，不用被蜜蜂蛰。”
长安站起身，在附近摘了几张大叶子，包住蜂巢，免得蜂蜜流掉。
装蜂巢的时候，蜂蜜沾在了手指上，长安把手指伸进嘴里舔干净了。
云山蹲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么爱吃甜的？”
云山把长安包好的蜂巢抱在怀里。
“甜的吃了高兴。”长安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去给大家分。”
两个人往回走。长安走在前面，云山跟在后面。走了没几步，长安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很轻很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竟看到一条青黑色的蛇，有她手臂那么粗，正从云山身后的草丛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朝云山的腿游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