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的头是三角形的，嘴微张着，露出两排细细的牙齿，信子一伸一缩的，在空气中颤动。
长安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怕蛇，从小就怕，在现代的时候，连电视上出现蛇的画面她都要换台。
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冲上去，朝那条蛇打过去:“云山，小心蛇！”
树枝险险打到一点蛇头，蛇扭了一下，刚好没咬中云山，它恼怒的竖起身子，竖瞳盯着长安。
它的嘴张得更大了，发出嘶嘶的声音，猛的冲向长安。
长安的手在抖，她想跑，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僵在那里。蛇朝她游过来了，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朝她的腿扑过来:“啊——！”长安惊恐尖叫。
“安——！”云山大喊。
云山快步向前抓住长安的胳膊，往身后一拽。长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摔在他背后。
她听见一声闷响，像石头砸在泥地上，然后是蛇尾在地上甩动的声音，啪啪啪的，像鞭子抽在石头上。
她从云山肩膀后面探出头去看，那条蛇已经被他踩住了头，但蛇身却缠在他小腿上。
云山弯腰一只手掐着蛇脖子，蛇身又快速缠住了他的手臂，越缠越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腿被勒得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松开手。
云山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咬牙一刀扎在蛇头上。蛇身猛地一紧，然后松了，软塌塌地从他腿上滑下去，落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云山把蛇扔在地上，甩了甩手臂。手臂上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一点血。长安扑过去，先是蹲下去查看云山的腿，又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咬到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云山低头看着长安，她的脸白得像兽皮，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他本想抱住长安，又忍住了，他伸出没砰蛇的手，把长安的手握住:“安，你那么怕蛇，为什么还冲过来？”
“我、我怕它咬你……”长安惊魂未定。
云山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沉默了一瞬，将长安的手握得更紧，声音轻柔:“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塔姆和阿雨从坡上跑下来，看见地上的蛇，眼睛都亮了。
塔姆语气激动:“大蛇，有大蛇！够吃一顿了！”
可可也跑过来了，蹲下来看蛇，伸手摸了摸蛇身，滑溜溜的，缩了一下手，又伸手去摸:“安，你打到的？”
“不是，云山打到的。”
“呜呼，云山哥哥不愧是我们部落最厉害的勇士！哥哥，你可要快些教我狩猎技巧呀！”可可跳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云山两手叉腰，爽朗答道:“好！”
晚上，营地里飘起了蛇汤的香味。
丽娅把蛇剁成段，扔进锅里，加了几把野菜，煮了一大锅。汤翻滚着，乳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可可蹲在锅边咽口水，小鹿在她身后伸长了脖子闻。
丽娅在分汤，每人一碗，汤多肉少。蛇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白嫩嫩的，像鱼肉，比鱼肉更有嚼劲。
蜂巢也被分了，每人拇指大一块，金黄色的，上面还沾着蜜。
可可把蜂巢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得圆圆的:“甜的！好甜！”
塔姆喝了一口蛇汤，砸了咂嘴:“鲜。比鱼汤还鲜。”
长安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蛇肉，胃里翻了一下。她不怕蛇肉，她知道蛇肉能吃，煮熟了和鱼肉差不多。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条蛇游过来的画面，三角形的头，竖瞳，信子一伸一缩的，她把碗放下了。
云山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蜂巢夹到她碗里:“吃这个，这个好吃。”
“那你呢？”
云山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长安知道他在撒谎，刚才分蜂巢的时候，他接过那块蜂巢，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然后收起来了，没吃。
她把他夹过来的蜂巢又夹回去了:“你吃。我有一块就够了。”
“可你怕蛇，一块蜂巢填饱不了肚子。”
长安端起碗，盯着碗里的蛇汤。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油花，闻着很香。
她皱着眉犹豫了一番，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汤很鲜，鲜得她舌头都化了，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大一些，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你不怕了？”云山问。
“怕，但饿。”
云山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的汤倒了一半给她。
两个人并排坐在火堆边，喝汤，吃蜂巢。
蜂巢嚼起来像嚼蜡，但里面的蜜很甜，甜得人眯起眼睛。
夜里，长安躺在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气转凉了，怎么还这么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烧得她口干舌燥，手心全是汗。
她把兽皮掀开，还是热。
云山也没睡，他的呼吸很重，不像平时那样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什么。
“云山。”
“嗯？”
“你热不热？”
云山嗓音暗哑:“热。”
长安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
月光从棚子的缝隙漏进来，她看见他的脸，很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朵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团烧旺了的火。
“云山，蛇肉是不是有问题？”
云山想了想:“不知道，以前没吃过这种蛇。”
长安坐起来，抱着膝盖，她想起刚来巴卡部落的时候，吃过热热果，也是这种感觉。
身体热，心跳快，脑子清醒，但身体不受控制。她看着云山，云山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滋啦一声，烧起来了。
“安……”
“嗯？”
“你过来。”
长安没有动，她不是不想过去，是腿软了，站不起来。云山自己过来了。
他爬到她身边，在她旁边躺下来，面朝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月光。
“你怕不怕？”他问。
“怕什么？”
“怕我。”
长安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扑在她脸上，热热的，带着一点儿蜂蜜的甜味。
“不怕。”长安用手指触摸云山的脸颊。
云山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长安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你心跳好快。”长安说。
“你的也快。”
云山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动了。
长安的手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烫得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她的手指动了动，从他胸口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很硬，肌肉一块一块的，像石头。
云山的手从她手腕滑上去，沿着她的小臂，滑到肘弯，滑到上臂，停在肩膀上。
他的手指按在她肩头，轻轻地按着，像在揉一块软泥。长安的呼吸乱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云山。”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一以后不好呢？”
云山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着:“不会不好。你在，就不会不好。”
长安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湿湿的，蹭在他胸口，和他的汗混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太热了，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也许是他说的那句话太重了，重得她接不住。
云山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长安哭了很久，哭完了，抬起头，抹了把脸。云山的胸口被她的眼泪蹭湿了一大块，她伸手擦了擦，没擦干。
长安的手从云山肩膀上滑下来，攥着他腰间的兽皮，攥得很紧。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身体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她从骨头缝里往外颤。
“安……”云山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哑。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垂上，说话时的热气扑在她耳朵上，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从耳朵尖一直麻到后腰。
她没应，不是不想应，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云山的手还停在她腰间，拇指按着她腰侧的那块软肉，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
他的拇指很粗糙，茧子像砂纸，但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蹭得她浑身发软，像被太阳晒化了的油脂，从骨头里往外化。
“你身体在颤抖。”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嘴唇碰着她的耳廓，一下一下的，像在亲，又像不是。
“没抖……”长安的声音发飘，像风里的蛛丝，一吹就断了。
“嗯，没抖……”云山轻笑一声，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了一寸，停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兽皮。
长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烫得她小腹往里缩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月光从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长安眼尾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着，像喘不上气。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样子，像变了一个人，像一团被风吹旺了的火。
“云山……”
“嗯？”
“你亲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