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空之境界/空の境界》作者:[日]奈须きのこ【完结】 > 空之境界 上卷.txt

第 10 页

作者:日-奈须きのこ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7:33

一直沉睡的织…

……知道这个答案的,大概只有我吧?

——因为织比式更爱做梦。

“那…他现在也在沉睡?”

我没有回答女医生的问题。

“是吗?他果然是死了,在两年前的事故里代替你死去,所以你的记忆才有缺少的部分。这件事让原本织所持有的两年前事件变得模糊。既然织消失了,那部份的记忆也回不来了……所以两仪式和暗夜杀人魔有何关连,也因此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事件的犯人似乎还没被逮捕。”

“没错,自从你出事后,他的行踪就像之前的事件如同假象般隐藏起来了。”

女医生啊哈哈的笑着,到底哪部分是她的真心话呢?

“但是织并没有消失的理由吧?他只要沉默的话,式就会因为两年前的事故自动消失了,为何他会希望自己消失呢?”

这种事问我也不可能知道吧?

“谁知道。对了。你有带剪刀吗?”

“啊,那种东西果然带不进来。因为你有前科,所以严禁带入尖锐的利器。”女医生的回答在我的预料之内。

是因为每天复健的关系吗?我已经回复到可以自己活动的程度,纵使一天只有两次数分钟的些微运动,我似乎是头一个这么快复原的病例。

女医生提议要祝贺我的复原,于是我跟她说想要剪刀。

“可是,你要剪刀做什么?难道你想插花?”

“别傻了,我只是单纯想剪头发。”

没错,身体一可以活动,就觉得从脖子到肩膀披在背后的头发令人厌烦。

“既然这样请美发师来不就得了?难以启齿的话,我帮你请吧。”

“免了,我根本没想过让外人的手碰我头发。”

“说的也是,头发是女人的生命。真是可怜,明明你还停留在两年前的状态,头发却变长了。”身边传来女医生站立的声音。

“那么,这个东西就代替剪刀送给你,虽然只是个刻上卢文字(注:古代北日耳曼人所用的文字)的石头,不过我想应该可以当作护身符。我放在门上,注意不要被别人拿走唷。”

女医生似乎踩着椅子,把守护的石头放在门上。

东西放好后,她打开门说了句奇怪的话:“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开始说不定是别人来了,到时还请多指教喔。”

说完后女医生便离开了。

那天夜晚,平常都会出现的那位访客并没有现身。

每晚深夜都会报到的白雾幽灵,从那天开始起再也没有来病房。它每晚都会来病房触摸我,虽然知道这是件危险的事,但我却不在意而没去理会,就算被那个像幽灵般的白雾附身杀害也无所谓。不,我宁可它把我杀死,事情就简单多了。

对于活着不抱任何实感的我来说,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还不如选择消失比较轻松。

黑暗里,我用手指去触碰包着绷带的眼睛。

我的视力正在恢复,所以这次我得完全将眼球压坏才行。

现在虽然看不见,但治好了又会看见“那个”。既然都能看见那个世界,就不需要这对双眼,就算最后结果会看不见这个世界,那样的情况都比现在好。

但是,在看得见的一瞬间前,我却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若是过去的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破坏眼球,但现在的我却因为得到短暂的黑暗而停滞下来——真笨。

明明没有求生意志,却连想死的念头都没有。

毫无感动的我,不论任何行动都感受不到魅力,只得接受他人的意志来得到肯定。

所以,如果那个白雾真要杀了我,我也不会阻止它。虽然感受不到死的魅力,但也没有抵抗的意思,——反正,无论是喜悦或悲伤,都只是两仪式这个肉体给予我的感情。

现在的我,连活着都没有任何意义。

伽蓝之洞/

1

苍崎橙子会知道两仪式这号人物,是刚步入六月某个好天气的午后。

事情的开端只困她一时兴起,为了打发时间所以问起新进员工——也就是两仪式的朋友,她所发生的事情。

根据谈话的内容,两仪式这号人物在两年前因为交通事故而陷入昏迷,虽然生命活动持续下去,但苏醒的机会微乎其微。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似乎也停止了成长,有生命活动但身体却停止成长的差异性,橙子一开始并不相信。

“哼、停止成长的生物根本是死了,不对,时间的压力对死人还是有影响。像尸体只要达到名为腐败的成长就会回归尘土,而有活动却没有成长的,只有这阵子你常在操作的自动人偶吧?”

“可是这是真的,她从那件班后就看不出年龄增长,橙子小姐。像式那样不明原因的昏睡状态,难道没有相同的例子吗?”

对于新进员工的问题,橙子只回答一句:“嗯…”,并挽惜开始想着。

“的确有过,在那个国家也是很有名的事,当时某位新婚的二十多岁女性陷人昏睡,经过了五十年的岁月才苏醒过来,有听说过吗?”

听到橙子的回答,新进员工摇头说没有听过。

“那个人苏醒时情况变得怎样?”

“听说相当正常,五十年来的昏睡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她带着二十岁的心态苏醒,让她丈夫相当悲伤。”

“——咦?为什么悲伤?妻子苏醒过来不是值得高兴的班吗?”

“就因为她的心态停留在二十多岁,而肉体却老化成七十岁,即使是昏睡也一样,人活着身体就会老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班。七十岁的妻子抱持二十岁的心态要丈夫带她去玩,活了七十年的丈夫并没有在心灵上造成影响,问题在于妻子,她在不自觉中用掉七十年的青春,不论如何解释她还是无法接受事实。并非厌恶才不愿意承认,是根本没办法明白事实。说是悲剧还真是悲剧呢!想象一下满是皱纹的身躯打算要去游乐场玩的妻子,以及一边哭泣一边阻止妻子的丈夫,内心一定会想:‘如果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不要醒来,你觉得如何?这悲剧就像做梦一样,但却是之前发生过的实例,你可以做为参考吗?”

橙子的话巧妙地使他垂下了头。

“哎呀!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事了?”

他向坏心眼好笑的橙子点点头。

“嗯……有一点,有时候会觉得,式是否是出于自己的意识而不愿醒来?”

“似乎真有什么内情嘛,好吧,你就当做打发时间说说吧!”

面对真的想把这件事当打发时间的橙子,他生气地把脸转过去。

“我拒绝,橙子小姐你实在太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什么嘛,开启话题的是你吧!没关系,你就说嘛,我又不是只出自兴趣才听的。鲜花那家伙在电话里常提到式这个名字,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也没办法跟她聊这个话题吧?”

听见鲜花这个名字后他皱起眉头。

“我之前就想问了,我妹妹和橙子小姐是在哪里认识的?”

“在一年前的旅行中我被卷进一桩怪事里,那时不经意地曝露了身分。”

“……认识倒是无所谓,但鲜花她很单纯,请不要让她她卷入一堆有的没的事情,因为她本来就身处于不安定的年龄。”

“鲜花很单纯?嗯,也许那的确算是纯真吧。没差,和妹妹意见不合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想扯上关系。与其说那些,不如来说说式的事吧。”

面对从桌子探身说话的橙子,他只好夹杂叹息开始说起两仪式这位朋友的性格,以及她人格特异之处。

他跟两仪式是高中的同班同学。

入学前与两仪式这个名字有点因缘的他,与两仪式分在同班后便成了朋友。

据说能与不太交朋友的两仪式变成亲密的朋友,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但是,从他们高一发生暗夜杀人魔事件后,两仪式的身上产生了微妙变化。

她把自己双重人格及另一人格有杀人嗜好的事向他全盘托出,实际上,两年前的暗夜杀人魔与两仪式有什么关联,一切都还是个谜。

但是在真相查明之前,式在他的面前出了事,并且被送进医院里。

那是在三月初某个下着冷雨的夜晚,一连串的故事,橙子原本只把它当作下酒菜般听听而已。

但随着内容的深入,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以上就是我与式之间的事情缘由,不过这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所以这样才会停止成长、保留生命?她又不是吸血鬼。”橙子嘴角上扬地笑着。

“那么她的名字怎么写?用汉字写的话只有一个宇吧?”

“算式的式,问这个干嘛?”

“式神的式是吧,然后姓是两仪,真是太完美了啊。”

橙子把叼在嘴上的香烟在烟灰缸弄熄,忍不住站了起来。

“医院在郊外吧?我对她产生兴趣了,我去看看就回来。不等他回答,橙子便离开事务所了。

她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想着:“没想到会在这情况下和那件事扯上关系,因缘际会还真是难以言喻的神奇。”

2

两仪式复原是在那几天后的事了,连亲人都难以会面,这种情况下一般会面简直更不可能,应该是因为如此吧,身为新进员工的他,忧郁得像变了个人似的,勤奋地在办公桌前埋头苦干。

“真是暗到不行耶!”

“是呀,该买电灯了吧?”

他连看都没看橙子一眼回答道。

认真的人若是钻起牛角尖,有时候也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橙子猜测这个年轻人也是属于这种类型,便对他说道:“你别想太多,一副好像打算在今天非法入侵一样。”

“这哪可能,那间医院有像研究所一般的警卫系统。”

照他这么果断的回答看来,他应该已经将警备系统研究得非常彻底了。橙子耸着肩膀想:我总不能让好不容易找到的新进员工去犯罪吧?

“……原本我想瞒着你不说,没办法,还是告诉你吧。从今天开始我将以代打的身份去那间医院工作。我会尽量帮你试探两仪式的近况,所以你就安份点吧!”

“——啊?”

“我是以医生的身分被聘请的,平常我总会拒绝这种工作,但看在这次是自己人的事份上,在你提出乱七八槽的想法前,我就先做好准备了。”橙子一脸乏味地说道。

此时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走向橙子并握住她的双手。

他的两只手用力在空中摇动…橙子并不了解那是代表感谢的意思,面有难色的盯着他看。

“你的嗜好真奇怪。”

“我太高兴也太吃惊了,没想到橙子小姐也和平常人一样亲切又重情重义啊!”

“…我并没有和平常人一样,而且,我觉得你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喔。”

“没关系,我真是太肤浅了!啊、所以你今天才会穿套装吗!真是非常漂亮、非常合适,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我平时就是这样穿吧。算了,我就接受你的恭维吧。”

橙子领悟到说什么都没用,于是赶快结束对话。

“那间医院本来就有点奇怪,基于这个原因你不要太早行动,好好地专心在这留守,知道吗?”

这句话让原本心情飞舞的他又回复到平时的沉静。

“——很奇怪?那间医院吗?”

“是啊,有人在那里做了像是结界法术的前置准备。似乎有我以外的魔术师介入。不过他的目的应该不是两仪式,因为如果是针对她,也不会把她搁在那里两年都不管。”

虽然并非针对式这点一听就可以知道是谎话,但在我严肃的态度下他却完全没有怀疑。

“……你所说的结界,就像是这栋大楼二楼那种东西吧?”

“嗯,所谓的结界只能以不同等级来隔离一定的区域,真正做出墙壁或是以一面无形的墙所覆盖的结界都有。最高等的就跟这栋大楼一样,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谁都不会靠近,也就是所谓的强制暗示。只要目的地不是这里的人,并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用这种暗示只要没有任何人发现,结界就能继续维持,但明显地表现出异象而让周围感觉到异常的结界,可说是下下等的做法。”

不让人发现异常之处的异常,就是她工作室的护符。

只要手上有地图,谁都可以看穿这个地方的结界,卓越的魔术师所建构的世界,就是创造出一副隔壁邻居的样子。

但是——不认识苍崎橙子这号人物便无法查觉的大楼结界,却被这位新进员工无意间轻易地突破了。

“那么,医院的结界带有危险吗?”

“就叫你要仔细听我说的话嘛!结界本身是无害的,结界这个字眼原先是佛教用语,是为了用来隔离外界和圣域。不知从何时开始,才变成魔术师用来保护自己的法术总称。你知道吗?刚刚说过最高等的结界不会让普通人感到异常,而是‘诉诸无意识下的强制观念’,虽然原本就是高等的空间隔离,但是要达到那种程度,并非魔术师而是魔法师的作为。现在这个国家的魔法师只有一个人,而他也不可能施展那种结界。纵使没人能施展,但是医院所张开的结界还是非常精巧,连我一开始都没发觉。我认识一个施展结界的专家,他和那家伙所做的等级一样…反正,结界专家很多都是哲学家,这些人对霸王硬上弓这种事都敬而远之,所以你先放心吧。”

……是的,结界本身没有危险,问题是在那与外界隔离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医院的结界并非对外,而是对内,它的功用在于尢沦医院里发生任何事情,都没有人会发现。比如说夜晚即使有一间病房爆炸,也不会有人醒来。

橙子并没有说出这件事,她将视线投向时钟,心想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出门。

这时,橙子纤细的后背传来他的声音。

“橙子小姐,式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橙子只说声嗯,并挥挥手以示回答。

对头也不回的她,他又提出了一个细微的疑问。

“对了,你认识的那个专家是谁呀?”

橙子闻言脚步突然停止,她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回答说:“我说你呀。结界专家当然是和尚的老本行啊。”

3

自从橙子以临时医生的身分被聘请到医院,至今大约经过了六天。每当向他传达两仪式逐渐复原时,橙子却无来由地抱持着某种不安。

那就是…现在的两仪式和过去的两仪式,在别人的跟里是同一个人吗?

“一天两次的复健及脑波检查似乎是她每天的课题,快出院时应该就可以见面了,所以你再多忍耐一下吧。”

从医院回来的橙子,一边弄松橘色的领带一边坐了下来。

那是个快要步人夏天的某个黄昏,阳光把没有照明灯的事务所染成深红色。

“一天两次的复健这样够吗?式已经沉睡了两年耶。”

“患者即使在沉睡,每天关节还是有活动。而且复健并非运动,一天五分钟就已经足够了。再说,复健原本就不是医学用语。那只是拾回身为人类尊严的用语罢了。所以对沉睡两年的两仪式来说,有身为人类的实感就够了。

身体的复原,又倒是另一回事。”

橙子歇了一口气并点起香烟。

“但是,问题在于精神面而非身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两仪式了。”

“——是丧失记忆吗?”

大概是做好觉悟了吧,他满脸惶恐地说出这种蠢话。

“嗯、该怎么说呢?我想人格本身是跟以往一样吧。两仪式本身并没有变化,但改变的是式,对你来说听起来也许很震惊。”

“这种事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但请你仔细说明式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了?”

“嗯,说白一点的话,就是她的内心变得很空洞,一直到至今,式的体内都抱持着另一个自己,但现在织已经不存在了。不,应该是说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式还是织,苏醒后,织已经从她的内心消失,但与其说是失去,不如说她的内心变成一片空白。她恐怕…没办法忍耐那个空隙吧……胸部是空洞的,像洞穴一般…连空气都如同风一般吹过。”

“织不在了——为什么?”

“代替式死了吧,两年前的事故时式应该要死的。如果假设她活着会容易搞混自己的人格,我们就先试着假定她已经死了。两仪式将会以全新的人格复活于两仪式的肉体。不过对现在的式来说,过去的她和因此衍生出现在的她,都像是外人般的存在,不管是谁,都无法对别人的历史抱有实感。所以,现在的她每晚应该都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自己了吧。”

“……外人?式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不,她都记得。现在的她就是你认识的她,因为她有式和织这两个个别却存在于同一个身体的人格,因此现在她才得以存活。两仪式这个身体本因事故而精神死亡,但那时死的是擅自跑出来的织。虽然他死了,但是式还存在于脑内,最终才没有演变成精神死亡。两仪式的死让式因此沉睡。但因为死去的是织,所以两仪式还能活着。所以——她沉睡了两年,有生命迹象但却停止成长,像是死去般地活着…但苏醒的她。和以往的式会有细微不同,称不上是丧失记忆,但若非必要。她是不会回想起过去的,虽然无法说她是别人,不过现在的她和以往的式不同,如果把她想成是式和织所混合而成的第三人格比较好。”

……但是,照理说不可能变成如此,只要式是两仪家的人,就不会和另一半人格的织相融,欠缺织的这份空白,也无法由式一个人弥补。

橙子并没有说出这个事实,而是继续说道:

“即使她以另一个人的身分复活,她还是两仪式。不论再怎样没有实感,她还是两仪式。就算她现在连活着的实感都掌握不住,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体认到自己是式,那天一定会到来。蔷薇出生就是蔷薇,光是改变土壤或水分,也不会变为其它种类的花。”

她嘀喃咕咕地补充说:“所以根本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烦恼。”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东西把空洞填补起来,这不是指记忆,而是指累积现在,形成全新的自己。这个是谁都没办法帮上忙的伽蓝之作,也不是别人可以插手的事。总之,你只要像以往一样对她就行,对了,她似乎快出院了喔!”

橙子把抽完的香烟往窗外丢,两手向上伸展筋骨,让骨头爽快地喀喀作响。

“真是的,不习惯的事还是做不来,那种烟还真难抽…”她一边叹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4

早上的诊察如往常一样结束了,他们告诉我今天是二十号,也就是从我苏醒开始,时间又过了七天。

我的身体顺利地逐渐康复,明天就能出院了。医生告诉我,双跟上的绷带在明天早上也会一起拆掉。

七天……也就是一个礼拜,这段期间内我没有得到很多东西,失去的东西太多,连失去了什么也模糊不清。

不论是父母还是秋隆,大概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改变。但是对我来说,他们却有如外人一般。因为连身为两仪式的我都改变了,身旁一切熟悉的事物消失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突然把手伸向覆在双跟的绷带上,取代失去的一切得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两年间——活着却接触“死”的我,体质转变成能够看到无形的概念。

从昏睡中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并非受惊吓而跑过来的护士,而是浮现在她脖子上的线。

无论是人、墙壁、空气——都可看见那充满不吉而静谧舶线,线不断地流动,没有一定的形态,但个体确实存在,似乎会从其中渗出“死”的强追观念束缚着我。

我幻视到跟我说话的护士身上,线从脖子开始——崩落,当我理解那是什么时——我打算用自己的双手压坏双眼。

两年来没有活动的手腕,光用力就传来激烈的疼痛,但即使如使我还是活动我的手腕。

是不幸还是幸运?因为我的腕力很弱,破坏两眼的行动中途就被医生阻止了。

他们的结论是因为我意识混乱而做出突发性的冲动,所以没有问我压坏双眼的理由。

“眼睛快要好了吗?”

免了吧…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世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身处于“那里”时,非常安稳且十分满足——令人无法相信。

但醒来后只要一回想起来,却没有地方像那个世界般令人讨厌。即使那个黑暗仅是我沉睡中看见的恶梦,但光是坠落就让人无法忍受。

和那个世界联系的双眼也是…

我用指尖往眼睛上戳…接着只要像挥舞竹刀般的果断,把指尖戳人眼球就…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喂等等,你太冲动了吧。”

我下意识地转向门口。

存在在那里的是——什么?

没有脚步声,但却有东西正接近我身边,不知是谁——走到我横躺的床边便停了下来。

“直死之魔眼吗?式,把它弄坏真是太浪费了。第一,即使压坏,看得见的东西还是看得见。因为诅咒之类的东西即使舍弃还是会回来。”

“你是…人类吗?”

对于我的疑问.对方好像憋住不笑出来。

呼…我听见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我是魔术师,我想教你那双眼睛的使用方法。”

这女人的声音我曾经听过……不会错,这是那个心理临床顾问的声音。

“你刚刚说……这双眼睛的使用方法?”

“是呀,虽然只会比现在好一点,不过至少比不知道好。光是凝视对方就可让对方的死具体化,这样的魔眼只出现在塞尔特(注:印欧人种的一支,从前居住在不列颠群岛、西班牙和小亚细亚,现在居住在不列塔尼、爱尔兰、韦尔斯和苏格兰高地)神话里的神祗,失去就太可惜了!”

那叫做“Balor”吧?(注:塞尔特神话中“Fomori8ns”族巨人,张开眼的一瞬间就能杀死对方,被称为“魔眼Balor”女人附加说明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所谓的魔眼虽然是由精神方面的手术带给眼睛某些附加效果,但你的情况属于自然天赋,借由这次的事件让它开花结果。据我所知,以前的式似乎就能看见事物的内部不是?”

……她像是在说她早巳熟悉的事,但是正如她所说的,式从以前就能够看得相当深入。

即使在看人的时候也一样,那种感觉并非只是表象,甚至连人体深处都可捕捉得到,不过式本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那是因为两仪式在无意识实行了制御法。即使你只想看表面也做不到。世上没有完美的物体,万物都有破绽,因此才有人的愿望是将一切事物破坏重做。你的眼睛可以目视到那个破绽。就像是显微镜。精神层面的视力过于强大,因此目视得到我们无法辨识的线。过去长时间与死接触的你,脑部变得可以理解它。结果因此看见死亡,除此之外我想应该也可以触碰得到,生物的死线,只要活着位置就会不断改变。可以确实看见死线的能力,与光是凝视就达到可杀死对方程度的魔眼没有太大差别。如果你打算破坏的话,我就收下了,你出个价我把它买下来。”

“……即使没了眼睛还是目视得到,就没有理由去破坏它。”

“是嘛,你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所以烦恼到此为止吧。两仪式,你该觉醒了,你原本就是我们这类的人,所以…不要再做着想要像普通人般生活的梦了。”

“——————”

那句话有某种决定性的意义,但我感觉到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我决定尽现在所能地努力反驳。

“我根本没有…活着的意义。”

“呵,只因为你的内心是空洞的?可是你讨厌死亡吧?原因是因为你已经认识那边的世界了。你还真是个不知足的女人,明明已身处在连犹太教信徒也无法到达的kethe境界深处…(注:犹太教中生命之树的第一个圣质,中文意义为“皇冠”,也可代表神的本性)你知道吗?你的烦恼非常简单,只要以他人的身份重生,只不过是织不在罢了,确实式与织是一体的,织消失了,只要把他想成是另一个存在不就好了?所以即使你是式,也和以前的式是相异的存在。但这些事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如果你只是因为没有求生意志就想死,我看还是免了吧。没有生存理由就选择死反而令人恐惧,那是条钢索,架在生死都无法选择的境界上,让你的内心变得像伽蓝洞一般。”

“…说的体好像很了解一样——”

我瞪着那个女人,这时立刻发现——应该看不见的双眼的确捕捉到那女人的轮廓与死亡的黑线。

女人的“死”之线已经缠绕到我身上了。

“你看到了吧?现在的你满身破绽,所以光看到这种程度的接触就让你感到惊慌。只要去除掉杂念,你的身体将成为特等的容器。如果没叫醒你,你早就被附身折磨死了。”

被折磨死…是指那个白色的雾吗?但是它已经没有再来过了。

“所谓的杂念不过就是死后剩下来的魂魄碎片。因为没有意志,它们只是漂浮着。但碎片只要渐渐聚集起来,还是会形成一个完整的灵体。虽然没有意志,但本能还存在着,它们想变回以前的自己、想要人类的身体,医院本来就存有很多杂念。它们变为浮游灵寻求身体,但正因为它们力量微弱,所以一般人感觉不到也接触不到。只有感觉得到它们的灵能力者能和没有形体的灵魂扯上关系,但以灵视为生的术者并不会被它们附身,因为他们会守住自已的身躯,被浮游灵利用的情况很少,但像你这种内心空旷的人,可是很容易被附身的。”

她像是侮蔑般地说道。

原来如此,白雾会来到我这的理由就是因为这样吗?

若是这样的话,为何它没有附在我身上?

就算它成为我的内心,我也不会抵抗吧…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这样即使给你卢文字的护身符也没意义!够了,我们个性果然不合,接下来随你吧!”她说了些狠毒的话后就离开床边。

在关上房门前她说道:“你真的想让织白白送命吗?两仪式?”

我无法回答。

——这个女人的确留下一堆我一直在逃避、像是刺一般的话给我。

到了夜晚。

周围是昏暗的,今天静到连走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像深山伫立湖面般安稳的夜晚中,我不断重复回想我和那女人的对话。

不,正确来说只有最后那句话。

为什么织会代替式死去?

能够回答问题的织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已经不存在的织为什么消失?

他为了换回什么东西而消失?

那个喜欢做梦的织,总是一直沉睡着。

但现在,他连做梦都放弃了,他在那个雨夜选择死去。

再也见不到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见过的自己,那个本来是自己一部份的织…

我感到意识消沉。

想要摸索出他所做的结论,却只是一直逆行在回忆中。

旁边传出病房门打开的声音,缓慢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是护士吗?

不对,时间已过了午夜十二点,这时会有访客,究竟是…

此时,有双人类的手掐住我的脖子,冰冷的手掌,使出像要把我脖子扭断的力道。

/5

“啊——”

脖子上的压迫令式喘息。

没办法呼吸,脖子被彻底勒紧,彷佛在呼吸困难之前脖子就会被扭断了。

式用看不见的双眼凝视对方。

……他不是——人类。

不…那个形状是人型,但是压住她身体、拧住她的脖子的人,已经不是活人了。

那个死人独自袭击在病床上的式,对她脖子上的施力毫不停歇。

式抓住对方的双手奋力抵抗,但力道却有着明显的差距。

但是——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事吗?

“——”

式停止呼吸,双手离开死者的手腕,就这样被杀死也无所谓。

因为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没有感觉的生活,这样的存在才是苦行。虽然自己会消失,但也只是自然界的定律。

对方的力道加深,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实际上才经过不到几秒,有如橡胶一般的无限延长。

死人拧着式的脖子,设有体温如木材般的手指往深处勒入,这种杀人行为毫不留情且不带任何意志。

脖子的皮肤破裂开来,流淌出的鲜血是活着的证据。

我将要死去——跟织一样死去——舍弃生命。

舍弃……?

这个词汇拉回式的意识,她心里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织最后是高兴的死去吗?

…没错,我没有考虑到这点。

暂且先不管理由,但那个行为是出自他的意志吗?

他应该是不想死的,死是那样孤单且毫无价值,死是那样黑暗且令人毛骨悚然,死明明就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抱歉了。”

瞬间,式的身体复苏了。

她双手抓住死者的手腕,用单脚往对方的腹部踢去——

“我讨厌只是在那里不断坠落——!”

——她用尽全力将这个肉块往上踢去,脖子上滑溜溜的皮肤及血让死者的双手松脱。

于是式从床上站了起来,死者立刻往式飞扑过来,两人在没有灯光的病房里扭打成一团。

死者的肉体是成年男子的身躯,块头比式大上两倍。式不管再怎么挣脱还是会被按倒在地。

式的双手被抓住,于是她拉着对方向后退。狭小的病房让她很快就碰擅上墙壁。当她“砰”地被按压在墙上时,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她原先就企图使用自己身后的窗户脱进,被逼进死角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问题是——这里是几楼?

“——别犹豫。”

她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便挣脱死者的双手。迅速地,死者的双手瞄准她的脖子又伸了过来,但式比那个速度更快——她用挣脱的双手打开窗户,两人纠缠在一起快速往下坠落。

掉落的那一瞬间,我抓住死者的锁骨。使我俩的身体上下反转

转了一圈,死者的背部正往地面掉落。而她自己则处于上方的优势,接下来只剩靠感觉跳跃出去。

地面已经近在眼前,死者的肉体摔往地面,而我则在自己的肉体碰撞地面前水平跳出。

我用双手双脚着地,把中庭的泥土弄得一片混乱,而死者掉进病院的花坛里——离我的滑落处还有一段距离。即使我使用在道场也没做过的神技着地,但三层楼高的重力还是使我四肢麻痹。

我的周围充满中庭树木以及即使发生事件还是安静无声的夜晚。

我无法动弹,只感受到脖子的疼痛。

啊啊——我还活着。

但是——那个死者也还没死。

我很明白若是不想死该怎么做,就是在被杀之前先动手杀了它。

光是这样想,我胸口的空虚感便消失殆尽,也渐渐变得不带任何情感。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嘀咕一声,因为这件事,我觉醒了。

是的——那个在烦恼的我就像个笨蛋,答案明明如此简单——

“真是惊人呀。你是猫吗?”

一个声音从式的背后传来,式没有转身,拼命地忍耐若地的冲击。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式的问题,自称魔术师的心理临床顾问很元趣地回答:“因为我在监视啊!对方应该会抓准今天下手。喂,没有时间让你休息了!真不愧是医院,能有这么新鲜的尸体。对方因为元法让灵体侵入你的体内,所以打算来硬的,打算等你被尸体杀掉后再进行灵体移转。”

“都是你那块奇怪的石头害的吧?”趴在地面的式说道。

到目前为止,她的迷惑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

“哎呀,被你知道了?嗯,那的确是我的过失。我在病房施展了不让灵体进入的结界。但对方为了突破结界而找了尸体来,一般人是没这种知识的。”魔术师很愉快地呵呵笑着。

“是吗?这样的话,你就想想办法吧。”

“了解。”

魔术师让手指发出喀地一声。不知在式看不见的双眼中是什么形象?

她用香烟的火在半空中刻画文字,文字像是投影般与死者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口中说着: “由直线形成的遥远周度、远方世界的魔术刻印,名为卢文字的魔术回路起动吧!”

语毕,倒在地面的死者身体燃烧了起来。

“——它持有的Ansuz(注:卢文字,在此的意义为情报、讯息)太弱了。”魔术师唠叨地说道。

被火焰包围的死者这时慢慢地站了起来,像是只有筋肉在移动似的,拖着身体走向式。

那双完全折断的两脚为何还能动呢?

不久,火焰消失了。

“喂——你这个骗子。”

“不要这样说嘛,要破坏人类那么大的物体很困难。活人只要燃烧心脏就结束了,但死者却没那么简单。因为死了,所以不是把手或头弄消失就可以收拾,你也知道,手枪程度的暴力无法将人类消去,要使他消失要有像火葬场般的火力——看来只好请德高望重的和尚来了。”

“你不用再自吹自插了,重点是你办不到吧?”式的话似乎重重刺伤魔术师的自尊。

“即使是你也办不到,死者已经死了所以杀不死。很不巧,我现在手持的武器要杀人办得到,却无法让人消失,所以我们还是逃走吧。”魔术师往后退。

但是,式却动也不动,并非因为从三楼摔下而脚骨折。

她只是在嘲笑说:“不管它是死还是怎样,毕竞它是‘活着’的尸体。既然如此”

式将身体姿态放低,模样有如弓着背扑向猎物的肉食性猛兽。

她触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依旧裂开、残留被拧揉过的痕迹,血正汩汩流着——但是,自己还活着,那种感觉令她恍惚。

“——不管它是什么,我都杀死给你看。”

她解开覆盖在眼上的纱布。

黑暗中,直死之魔眼存在于此——

她纤细的双脚自地面跃起,死者伸出双手面向奔过来的式,她在千钧一发中闪开,并把眼睛捕捉到的线如同描绘般用单手分解死者。

死者的右肩到腰部左边扎着式斜砍下去的指痕,虽然她手指的骨头因此碎裂,但死者的伤势却远比这还要重。

操纵死者的线仿佛被切断的风筝,让死者者无力地倒下。即使如,却还是有一只手残留着线痕…趴在地上的死者此时抓住式的一只脚。

式则毫不犹豫地把那只手踩碎。

“死人的肉块不要挡在我面前。”她说完,便无声地嗤笑起来。

我还活着。

之前的心境仿佛是假的,我居然能这么明确地感受自己活着。

“式!”

魔术师对式大喊,似乎正把某个东西朝式丢过来…那是一把银色且毫无装饰的小刀。

式拔起刺进地面的刀,向下俯视仍然像螳螂般颤动的死者,便拿着刀直接往死者的脖子刺下去。

死者一动也不动地停止了颤抖——但是…

“笨蛋!要刺的话要刺本体才对啊!”

异状的产生比魔术师的斥喝声还快,式刺中死者的瞬间——白雾从死者身上飞奔了出来。

它拼命躲进式的肉体内,消失无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