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式“啪”地一声跪在地上。
式至今以来因为一直保有意识,让灵体始终无法附上她的身,但现在它们抓准因为杀人意识高扬而忘我的式,瞬间侵入她的体内。
“这白痴,怎么会判断错误呢?”魔术师跑了过来,但式举起单手阻止她。
那意味着别靠近,于是魔术师停了下来。
式两手握着刀,刀尖指向自己的胸口。
虚幻的双眼一瞬间取回强烈的意志。僵硬的双唇用力抵住牙齿。
她将刀锋触碰在胸前。
她的意志及肉体并没有被亡灵入侵。
“这样它就无法逃走了。”式的这句话并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对自己说的。她正直视体内那个蠢动物体的死。
虽然贯穿的是自己的肉体,却只会杀了那个无法存在、显得粗糙的物体。
式非常确信她绝不会伤害到自己。
于是她倾注全力。
“我要杀死虚弱的自己,两仪式——绝不让给你们这种家伙!”
刀峰流利地往她的胸口剌了进去。
拔起银刀时并没有流血。对她来说只有刺往胸部的疼痛。
式挥舞着刀,像是在除去附着在刀上污秽的灵。
“你说过要教我这双眼睛的使用方法吧?”她用很平稳的口吻说道。
魔术师听了很满足地点头。
“我可以教你直死之魔眼的使用方法,不过有附带条件,你要帮我做点事情,我的使魔死了,正想要一个有用的左右手。”
式没有转向魔术师,只静静地说道:“是指帮你杀人吗…?”
魔术师也带着战栗的口气低声回答:“啊…当然。”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反正我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目的,就随你差使吧。”
内心感伤的式就这样缓缓地倒向地面,是因为至今累积的疲劳…还是因为拿刀贯穿自己胸部这种乱七八糟的行为害的?
魔术师抱起她,凝视她闭目的睡脸。
睡着的微温…以及那副死人般僵硬的脸孔。
魔术师凝视她许久后说道:“没有其它目的吗?你还搞不清楚这也是很悲惨的吗?”
式平静的模样,让魔术师己忌妒般地说道:“所谓的伽蓝洞就是不管多少东西都塞得进去。你这幸福的家伙,未来究竟会身处何方呢?”
魔术师喷喷咋舌地嘀咕着,并对自己说出内心话而大感不成熟。
……的确,这种事情明明已经忘记很久了…
/伽蓝之洞
我以为自己又延续坠人梦境、沉人意识。
消失的织…那是另一个自己,他的消失究竟取代什么?他的消失是为了守护什么?
如果回溯两仪式的记忆,便能知道答案。
织……恐怕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梦想吧?那个幸福活着的梦想。
是因为那位同班同学吗?还是他想成为那位少年般的男性?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从得知了…织为了不让两个人同时消失,而选择让自己消失。
他留给我的…是那么深沉的孤独。
早晨的阳光射入房间。
我那恢复视力的双眼,也因为朝阳的温暖让我从沉睡中睁眼睛。
我躺在病床上…
那么昨夜发生的事一定由那个魔术师完美掩饰了吧?
不、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比起那件事,我还是先思考他的事情吧!
我横躺在床上,头动也不动地享受早晨的空气,不知有多久没因为阳光醒来了…
薄淡却强烈鲜明的阳光抹去了心里的黑暗,刚刚得到的短暂的生命——与已经不再回来的其它自我相互融合后消失在阳光中。
两仪式的存在,将与他所做的梦一块消失…若是能哭的话,我真想让自己流泪。
但我的双眼却是干的,要哭的话只能有一次——再说,我更不该为了这种事哭泣。
因为是无法回来的东西,所以我不再后悔。
朝阳如同黑暗一般渐渐薄弱。
这样简洁的消失,应该正是他所期望的吧?
◇
“式~早安。”
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只将脖子转向旁边,站在那里的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黑框眼镜、毫无修饰的头发,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你……还认得我吗?”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啊,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式,只有你一直在守护着我。
“黑桐干也,像法国诗人的家伙。”我嘀咕的声音让他露出笑容。
那就像是一天没见面而在学校相会时的常见笑容,但我无法知道他的笑容里隐藏了多少努力。
只是——他一定记得那个约定。
“太好了,今天是晴天,真是适合出院呢!”他眼睛泛着泪光,尽可能表现得很自然。
对空洞的我来说,这比什么都还要温暖。
与其哭丧着脸,这位朋友选择了笑容;比起被孤立,织选择承认孤独。
——但我无论是哪边都还是无法选择…
“……啊,没忘掉什么东西吧?”
我发呆地凝视他与温和阳光结合在一起的笑容——即使知道这无法填塞我胸口的空洞,但现在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做。
……那温和的笑容。
和我记忆中的笑容是相同的。
/伽蓝之洞·完
境界式
在总是毫无变化、也不可能有变化的病床上,她正衰弱地颤抖着。
这时,不应该有人会面的门扉开了,一个没有脚步声但却带有极度存在感的访客来了。
那位访客是男性,有着高挑壮硕的身材。
脸上所笼罩的凶恶表情和气氛,就像一位能挑起无解命运的贤者。
这个人的表情——恐怕根本不会改变吧?那凶恶而严肃的眼光直瞪着她带有一种恐怖的闭塞感。
现在的病房,让人感觉到像是真空状态般错觉的束缚,连一直对自己来日不多而感到惧怕的她,这个人物更让她对死亡加深了畏惧。“你就是巫条雾绘?”
浑重的声音,像是带着苦恼般回响着。她——巫条雾绘用毫无视力的双眼看着对方。
“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不回答,巫条雾绘也很确信,帮助自己一直支付医疗费用的,就是这
“你来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了。”雾绘发抖地说,可是男人连眉毛都动也不动。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你不是想要另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身体吗?”这句与现实非常脱节的言语中笼罩一股魔力,这点巫条雾绘确实稍稍感觉到了,为什么她毫不怀疑,因为她已接受他的确能让这件事成真的事实。
经过稍稍沉默后,她喉头不断抖动地点头表示同意。
男人点点头后举起他的右手,他将实现雾绘长年的梦想,并同时给予她持续下去的恶梦。
但在那之前——她问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于是兴味索然地回答了地。
◇
从化为废墟的地下酒吧里解放后,她以虚弱的脚步步上回家的归途。
呼吸的节奏乱了、头也感到昏眩,不靠着什么东西,她根本没办法顺利前进。
大概是因为刚刚所承受的暴行吧:像平常一样对她施暴的五名少年中,其中一人仿佛是想到什么似的,拿起球棒猛力挥在她身上。
完全不痛。不、她原本就没有痛觉。
只是觉得沉重。从背上涌现的恶寒折磨着她,背部被敲打的事实扭曲了她的心。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流一滴泪,忍过这段被凌虐的时间后,她就这样返回学生宿舍。
可是,今天这段路像是永无尽头般地遥远。
她的身体无法灵巧移动,看着路边展示窗的玻璃,才知道自己的脸色多苍白。
没有痛觉的她,无法知道自己究竟负了多重的伤,就算是背被殴打,事实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她连背骨被打断的事也无法发现。
但是,她至少还能解读自己的身体正非常痛苦,她不能去医院:如果瞒着双亲去私人医院,也离这里太远了。
就算叫医生,也一定会被询问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她对说谎并不拿手,实在没什么自信能瞒过对方。“——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就这么带着急促呼吸倒向地面。
但是,有一只男人的手扶住了她的身体。
她吓了一下而拾起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表情凶恶的男人。“你是浅上藤乃吗?”
她:浅上藤乃此时首度体验到,一种令人全身冻结般的畏惧感。
“你的背骨裂开了,这样下去是无法回家的。”
无法回家这句话就像高超的魔术一样束缚藤乃的意识。
我不要,我不要回不了家。
现在的那里是浅上藤乃唯一能够休息的地方了…
藤乃用请求帮助的眼神抬头看着男人,明明现在是夏天,对方却穿着像大衣般的上衣,而不管是上衣还是里面的衣服,全都是一片黑。
这件大到像是披风般的上衣加上男人严肃的眼神,不知为何让藤乃联想到寺庙的和尚…
“你希望我帮你治疗吗?”他的声音像是带有催眠术般的魔力,让藤乃连自己点头同意的事都没发现。 “我了解了,我帮你治好身体的异常吧。”男人的表情不变,并将右手放到藤乃的背上。在那之前——她问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对于这个问题,男人兴味索然地回答了她。
◇
不过,在那之前——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什么人?”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动也不动地回答: “魔术师——荒耶宗莲。”
那句话仿佛是神的声音,沉重地在小巷里回响。
5/矛盾螺旋
小时候。那个小小的金属片是我的宝物。
它扁扁的、小小的,只存在一种机能上的美。
我记得那个银色的铁片摸起来很寒冷,
一用力握住它,手就会感觉疼痛。
喀哒、一天的开始将它转半圆。
喀哒、一天的结束将它转半圆。
年幼的自己,只要每听到这个声音,内心就会感到自豪。
喀哒、喀哒。开始时一声,结束时一声。
一天刚好可以形成完整的圆…
每天一直重复这件事,转啊转,既不感到厌倦,
也不会感到无力,有的只是忧喜参半的心情。
转啊转,永不改变的每一天,就像理发厅的看板一样。
但是,如无尽螺旋般的每一日,突然地结束了。
银色的铁只是冷冷地——毫无高兴之情。
用力握住所渗出的血——毫无悲伤之情。
那是理所当然的。铁终究不是铁,并没有幻想。
八岁时知道现实的我,铁已经不再像以前是耀眼的存在。
那时候我领悟了,所谓的变成大人。
就是聪明地将幻想取回来这件事。
自认早熟的愚蠢,让我骄傲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矛盾螺旋
/0
今年的秋天很短。
在步入十一月、季节正要由秋转冬之际,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秋巳刑警碰到一件古怪的恐怖故事。
因为工作的性质,在这死人数目仅次于医院的职场中,不外乎有摆脱不了季节存在的怪异听闻,不管是春夏秋冬都有。所以无论何时都尽可能不提,已经成为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原本的秋巳刑警听到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愚蠢故事后,自然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这次的事件和目前为止所听过的传闻,实在有很大的不同。
不管怎么说,这份派出所的报告原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而现在这种怪异听闻居然被堂堂正正记录于正式报告传到他手上,原因是因为他在署里是出了名的神秘事件爱好者。
这个内容单纯的事件原本只被当做说谎的强盗案处理。
十月初时,距离市中心不远的某个住宅区一角发生强盗案,二个家伙专趁屋主不在时闯空门,被害的住家共有十间公寓以上,而这个故事则发生在其中最高级的公寓房间里。
犯人是有前科的累犯,他不会进行有计划的犯罪行动,而是借由突发性闯入没人看家的屋子而得到快乐。
于是,犯人照着平常习惯四处闲逛后,便潜入第一间看到的公寓,再找出没人看家的房间闯空门。
问题就发生在这之后的数分钟,犯人连跑带滚地奔向离那里最近的派出所求救。
因为犯人的精神错乱到抓不住言词的重点,但大致上的内容是在该栋公寓里,有一问房间陈列了一家人的尸体。于是留守的警察和犯人一起赶到现场,但现场却和犯人所说的经过完全不同。那家住户全员健在,而且还幸福地吃着晚饭。
犯人为此感到不解,而觉得事有蹊跷的警官便开始质问犯人,最后便以意图对该公寓闯空门未遂、失风被捕而结案。
“这什么狗屁故事啊?”秋巳刑警眼睛盯着报告书大喊,底下的弹簧椅发出叽喳叽喳的声响。
要说这是古怪事件的确是古怪,不过也并非特别到让人注意。
报告书上记载犯人并没有饮酒及服用药物,精神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一个疯言疯语闯空门的强盗被逮捕,说很少见也确实十分少见。
不过他实在是没空去插手这么琐碎又已经结案的事件(这能不能算是事件也很有问题)。
现在的他和三年前一样地忙碌,在巷子里行踪不明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令人怀疑那个事件是否会再度发生。
表面上似乎风平浪静的日子,但实际上已经有四个人行踪不明了,要堵住被害人亲属的口风似乎已经到达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可能放下手上工作来拨空处理这个疯言疯语的事件,但话虽如此,他也不禁被这个事件吸引住了。
“可恶!”
他一边发牢骚并顺手拿起电话筒,拨号到呈上这份报告的派出所去。
对方立刻接起电话,秋巳刑警便开始询问这事件的相关细节。
他提问有没有确认犯人所说的“陈列整家人尸体”的房问住户,以及犯人对尸体的描写是否有矛盾的地方。而答案和想象中的一样,派出所当然已调查过左邻右舍,犯人所说的尸体状况想当然尔被当作是疯言疯语处理。
在道谢后放下电话的同时,他的背后突然有声音传来。
“你在搞什么鬼啊,大辅,快点,第二个人的遗体已经被发现了。”
“已经发现了?这样今天又只能吃剩菜剩饭了。”
“是啊。”
对方点头回答。
秋巳刑警连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换成明快的思考模式。
不管心里再怎么在意这个报告,终究也不过是已经结案的事件,现在也不应该以它为优先。
就这样,一课里最富有好奇心的秋巳刑警,也忘了对这事件做追究。
/1(矛盾螺旋、1)
明明日子才刚步入十月,街道却是异常地冷清。
时问是晚上十点前几分。
风很冷,夜晚的黑暗此刻显得相当尖锐。
本来这个时间点的街道应该还十分明亮,但只有今晚时钟上的时针像是慢了一小时般,街道上的冷清和阴郁显得令人讶异。寒冷的天空就算下起雪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而有冬天是否太早来临的感觉。
也因为如此,原本该要挤满人潮的车站前。也没有平时般热络。从车站出来的人,几乎都是拉紧上衣的领子,不去其它地方就直接回家。
一提到“家”这个名词,不论再怎么小都是可以给人温暖安息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大冷天里,任何人都想要快点回家而加快脚步。
在流动的人群里丝毫没有停滞任何热气,街上的黑暗也比平时浓厚许多。
有一个少年一直看着这样的光景。
少年像是要躲藏般,坐在离开车站大马路上的一台罐装饮料贩卖机旁。这个抱膝而坐的少年眼神并不寻常,乍看之下根本分辨不出性别。
他的五官纤细加上身体纤弱,染红的头发也没有整理随之胡乱翘起,他的年龄约在十六、七岁间,没有聚焦的眼神十分细腻,如果穿着女装又远远遥望,或许真会被当成女生也说不定。
少年的牙齿不断发出卡叽卡叽的声响,服装也有些奇怪,脏掉的牛仔裤上只穿了件青绿色的大夹克,而夹克里面竟是全裸的。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在忍耐什么,他只是一直让牙齿颤抖发出卡叽卡叽的声音。
不知道他维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从车站出来的人影几乎没有时,少年在不知不觉间被好几个年轻人给团团围住。
“喂、巴。”年轻人之一带有某种轻蔑的口气开口说话了。
纵使对方出声,红发少年也完全没反应。
“……臙条,你这个混蛋竟敢忽视我们!”
年轻人抓住少年的上衣猛地把他拉了起来,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和少年大约同年龄的人,而周围的五个人看起来岁数也差不多相同。
“怎么?一休学就把我们当成陌生人了吗?啊,我知道了,小巴现在可是社会人士了,怎么可能会跟我们这群混混在一起呢?”他啊哈哈地大笑了出来。
但是少年巴闻言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男人哼地一声把手从巴的衣领上放开,就一拳朝少年的脸颊上挥去。
碰地一声冲击,发出好像什么东西铿锵掉在地上的声音。
“——”
“别给我睡觉,混蛋!”男人用嘲讽的声音说着,周围的人也开始笑了起来。
那个声音让少年臙条巴从惊吓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臙条……巴。”
巴的口中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思考已经停止,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从口中说出名字的动作,似乎是要让自己恢复活动的仪式一般。
于是恢复正常的他,开始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群家伙在不久前还是他的同学。
我还记得他们的事,在普通的学生群当中,难免会有一部分变成不良学生,进而专门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家伙。
“你不是相川吗?这时间你在这里干嘛?”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咧!我以为你跑去出卖肉体,可担心得很啊!小巴可是个很脆弱的女孩啊!!”
男人说完便回头对周围的伙伴说:“对吧?”
巴当然不是女生,只是高中时因为那纤弱的身体加上名字的关系,常常被人戏弄。
巴没对这番话做任何反驳,只是弯腰捡起一个空罐。
“相川。”他叫唤那男人的名字。
在对方回答啊的一刹那间,巴笔直地用空罐朝那个满是青春痘的脸用力砸了下去。
男人的嘴里被塞进一个空罐,巴更使劲用手掌将它塞进深处。
“呕!”
男人承受不住这一击便倒了下去,吐出的空罐上还沾着片片血迹。
男人的同伙被这一幕吓到,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动作。
他们只是单纯看到这个中途辍学的同学,想从他身上要点钱罢了。不管自己再怎么使用暴力,他们做梦都没想过巴会这样使用暴力反击。因此他们对同伙被揍倒在地的事,瞬间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相川,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脑袋不太灵光。”
臙条巴边说就一脚朝已经倒地的男人头上踢了下去,犹如踢足球般脚尖特别使劲,在淡淡的语气背后,有股像是要借势杀了对手般的激动。
男人在地上动也不动,是已经昏倒了口还是脖子已经骨折了?
——还是只是单纯痛到站不起来的程度?
为了确认这点,巴开始跑了起来。
但他的目的却不是人多的车站前,反而是几乎没人经过的小巷子里。
一看到巴开始奔跑,对方总算可以搞清楚他们的立场了。
原本该交出锒铛给他们花用的对象,现在不仅揍倒他们一个同伴,让对方口中流血又倒地不起…现在竟然还想逃走。
“那个混蛋!居然敢做这种事——大伙们,杀了他!”其中一人如此大叫着,这股激动的情绪感染到剩下五个人身上,他们现在犹如要追捕一只跑掉的雌鹿般,为了报复而开始奔跑起来。
…
杀了他…是吧?
听到那群家伙大嚷大叫,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却没有很认真去思考这句话的本意。
那些没有杀人觉悟的家伙,只是凭借血气对刚有杀人经验对象
说“杀了你”,还真是轻率的举动。
——我刚才杀人了。
从刚刚刺杀人的感触苏醒过来令我感到阵阵作呕,仿佛连胃里的东西都快要吐了出来。
试着一回想,身体又不禁颤抖起来,牙齿好像要敲坏般地不停发出卡叽卡叽的声音,脑袋里似乎有股暴风在大闹一番。
那些家伙根本不晓得杀人这件事有多严重,因为不清楚才可以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他们吧。
干涸的心让我的嘴边浮现笑容。
……其实,我的个性并非如此凶暴,但有仇必报是我的原则,像刚才那样被揍,我也是第一次加倍把对手打到昏厥。今晚的我好像特别奇怪……不对,应该说单纯想让自己发狂罢了。
——到这一带就没问题了吧。
我进入建筑物和建筑物间的空隙,一个连道路都称不上的小巷中,没多久,我就被那群家伙追上了。
不,应该是说,我让他们追到了这里。
我站在看不清楚人数的小巷里,等到确定人数为五人后,便对带头那个人打了过去。
我的手掌击中那个人的下颚,外行人的打架只是在相互殴打,先认输的一方只会落得被对手痛扁的份,所以我很了解现在和他们互殴我必败无疑,因此——要动手一定要认真杀了他们。
我丝毫不留情,在被对手痛打和包围住之前,只能一个个确实解决掉。
被我打的家伙挥拳过来,在他出手前我先把指头捕进他的左眼里,那感觉就好像手指插进乳胶一样。
“哇啊啊啊…!”
对方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声。我利用这个空档抓住对方的脸,再使出浑身的力道把他的后脑往墙壁撞去。
咚的一声,带头男人浑身瘫痪地坐了下来,他的一只眼睛流下了血泪,后脑流出的血也在墙壁上划下血迹。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死。
看到跟前发生的惨状,剩下四个人惊愕到僵直不动。虽然有看过因为互殴而溅血的场面,但这种把人打到半生不死的流血场景他们应该是头一次见到。
趁这个时候,我赶紧攻击离我最近的那个对手。我先使用手掌攻击,之后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低下头,接着像上踢般用膝盖顶上去,从膝盖骨那里传来鼻粱碎裂的感触,这一击已经让对手失去任何反击意志了。
我之后连续用膝盖攻击他的脸部三次,再用手肘往已经精疲力尽的对手后脑门上用力敲了下去。
冲击让我的手腕嘎嘎作响,第二个人就这样倒了下去。
“臙条,你这个混蛋——!”
两个人,已经有两个人被我打到无法起身了,看来那群家伙终于有了觉悟,剩下的三个人丧失了理性和统帅,就这样一窝蜂冲了过来。
这样的结果相当清楚,我只有一个人,无法同时和三人交手。
于是我被揍、被踢,轻易被逼到墙角瘫坐在地上,任凭他们使劲揍我脸颊、蹋我肚子。
即便如此,我只是一直冷眼观察他们是否能施加出像我刚才那种程度的暴力行为。
——三个人把一个毫无抵抗的人当成沙包在打,但这种暴力明显不能称之为杀戮。
不过再这样下去,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掉,就算不会构成致命伤,不停反复袭来迟早也会伤害到心脏。
这样持续被殴打而忍受的痛苦,毕竟就是苦痛罢了。
——看吧,就算是没有杀人意志,人类还是可以简单杀害别人。
那是种罪恶吗?像自己一样有着明确的杀人意志而杀人,或像他们一样丝毫没目的结果却杀了人…到底哪…边的罪孽比较深?
他的脑海里一边想着奇怪的事一边让人让人围殴,他的脸和身体全都已经淤青,也早已习惯疼痛,那群家伙可能已经坷惯围殴别人,所以到现在还无法停止吧?
“臙条!长得一副可爱的脸,人倒是挺狠的嘛!”
咚地一声,我的胸膛被这之中最强劲的一脚给踢中,害我开始咳嗽了起来。
不知是被揍时嘴巴破皮还是从体内吐出的,咳出的呕吐物居然混着像血一般的东西。
这三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这点,这之后如果再持续数秒的话,臙条巴真的会死在这里了吧?
……而且我总算注意到自己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被他们的拳头打中一只眼睛,眼皮因此睁不开,而意识也和肿起失去视线的眼皮一样即将模糊。
在失去意识之前——
卡啦。
旁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和那种被人殴打的钝重的击声相比非常微弱,像是铃铛一般的声音。
三个人的动作停顿,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是进入这个小巷的入口处。
我睁开红肿的眼皮看着对方。
“——”
意识在一瞬间冻结住。
正当我这样想的同时,我的视线已经离不开那个人了。
因为站在死胡同的那个人影,实在是太脱离常轨,在这种寒空之下居然光脚穿着像圆木屐的东西。
黑红相间的细绳使那双自净的脚更加醒目.实在是让人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令人惊讶的不只这点,那个人穿着一件橙色的和服.并非豪华的盛装。而像是在祭典时可以看到的轻便浴衣,外头还披了一件红色皮夹克。
卡啦,那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木屐踩着地面的声音,对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摇晃的头发、衣服磨擦的声音,一切我都知道。而我的眼睛也不想漏看这个人任何的细微动作。这和我——臙条巴的个人意志完全无关。
人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自然走了过来。
那头黑溜溜像是墨滴在上面般的黑发,长短刚好在肩口前,剪得有点零乱的发型看起来却意外地适合她。
她的身体与轮廓相当纤瘦、雪白的肌肤、看穿我灵魂般的黑色瞳孔…与这个脏又小的巷子完全不相称的优美站姿…
看来是个女人吧……不对,年龄应该和我没差几岁。应该要说少女才对。
她的姿容实在是过于端正,一时之间真的有点雌雄莫辨。
想当然尔,她毫无疑问有着不论是男女都可以带给人寒意般的美形。但是,我居然可以在一瞬间就分辨出她是女性。
这个身上混着和风和洋风的少女,用很不客气语调说:“喂。”
并且神情十分不悦地看着这里,接着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把我包围住的三个人顿时感到十分困惑,接下来立刻把少女团团包围。
这些被暴力给麻痹的家伙们,对于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女孩自然会意图不轨。他们将平时不会浮现的压抑情感一旧气解放,并威胁着那个少女。
“找本大爷们有何贵干?”
这些家伙一边靠近她一边说道,把她紧密包围到无法逃走的地步,仿佛三个人的心结合在一起般。
“这群人渣!”虽然我这样骂但却无济于事,毕竟我被揍到全身上下都是淤血而使出不力。
一想到这个穿着和服的少女被这群冒牌流氓般的小鬼玷辱,我就气到按撩不住。可是…那群家伙有玷污她吗?
“我问你有何贵干啊!你这女人没耳朵吗?”那些家伙其中之一靠了过去,生气地大叫着。
但少女不作任何回答,只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来。
“…之后发生的事,真的像是魔法一样,少女用她纤弱的手腕捉住包围她的年轻人手腕并轻轻一拉,对方就好像没有体重一般地,转了一圈后头部落地。
看起来虽然有点像是柔道里的内股,但这一连贯的快速动作却因为太自然而变得像慢动作一样。
剩下的两人袭向和服少女,她伸掌推向其中一人的胸部,仪是如此对手就立刻颓然倒地。
为了要让一个人昏倒,我非得用出像刚才那样激烈的暴力手段才办得到的,她居然可以用最少的几个动作就让两个大男人昏倒,而且仅仅花不到五秒钟。
我不禁感到战栗,而剩下的那一个似乎也知道他的对手并非泛泛之辈,哇啊一声地大叫后便拔腿就跑。
对于这个背对她而逃的脑袋,少女用一个很漂亮的回旋踢踢了下去。
那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就这样倒了下去。
“啧,头跟颗石头一样。”少女一边咋舌般地讲着。一边整理自己的和服下摆。
我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眺望着她——
在这个遍地垃圾,无论是街灯或月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仿佛只有少女的头上,降下一道银色的光线。
“喂。”少女转向我。
我虽然很想说些话,但嘴巴里满是伤口,连话都很难顺利地讲出来。
少女从皮夹克的口袋里伸手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朝我丢了过来,我整个人瘫痪在地面,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钥匙掉到地上。
“这东西是你掉的吧?”
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深处回响着。
……钥匙,啊啊,刚才被揍的时候掉的吗?
真是的,这把家里钥匙已经毫无用处,她居然为了要把这东西还给我而专程过来。
少女完成事情后立刻转身而去,就连再见或安慰的话都不说,和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像是在散步般地离开了……似乎像我变得怎样都无所谓。
“——等…”我把手伸了出去。我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她?为什么想留下她?
对臙条巴而言,这种不良少女应该不用管她的吧?
可是——可是,我现在无法忍受被人放置不管的感觉,不管是谁都好,不要舍弃我,那些自己没有任何的价值的想法,其实都只是装出来的。
“等一下!”
我大叫,并且站起身子……不对,应该说我想站起来,却无法好好站着。我全身关节痛得要命,只有手扶着墙壁勉强用近半蹲的姿势站起来。
穿和服的少女停下脚步,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事?你没有掉其它东西了。”她平淡地说着。
她的脚边明明倒下了五个人,但她似乎投有任何的感觉。
“喂,你难道想这样走掉吗?”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后,她才注意到她身旁的惨状。
在倒下的家伙里,有两个被我弄伤到血流不止,这就是粗犷暴力所造成的结果。
哼的一声,少女拾起视线瞪着我。
“你放心,这家伙的眼睛虽然瞎了,但这种程度还不会死人。一开始就醒来的那个家伙我也搞定,还是你现在需要人帮忙?”
她用女性才有的细高音调说着男人般的台词。
我回答没错后点了点头。
“是吗?这情况我要通知哪里才好?警察?还是医院?”她认真地问了一个有些偏离重点的问题。
虽然我只想到医院,但考虑到算是正常防卫这点来说,应该要通知警察才对,但是…
“——不能够叫警察。”
为什么?
她的眼神如此问着。到底是为什么.我居然把绝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说了出来,就好像是使出最终王牌般地告诉她。
“我刚才杀了人。”
时间仿佛在刹那问停了下来,少女似乎相当有兴趣地靠了过来,然后很认真地观察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起来的我。
“是吗,真看不太出来。”她略带讶异地说着。
不过接下来她又面有难色地把手放在嘴前考虑着,仿佛无法确认一般。
我全身发热地继续说着这个自虐式的自白: “这是真的,我刚刚才杀的,用菜刀把对方的内脏搅得七零八落,然后把头切了下来。有人这样还活得下去吗?……嘿嘿,现在条子应该是张大了眼在找我吧?没错,只要天一亮,我就会一跃变成名人了——!”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用自嘲式的语调在笑,还听到自己“呵呵”的笑声……但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像在哭一般。
“喔,看来是真的。那还是别联络医院了,你应该会直接被送进监狱吧?……啊,沾血的衣服你丢了吗?我还想说那可以当做一种流行呢。”
她用冰冷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胸部。
“你…”
我倒抽了一口气,正如她所说,原先穿着的衣服因为沾满血迹所以被我扔了,我就这样穿着一件裤子,上半身全裸披着一件夹克逃走。
我明白了,这女孩明明就知道我杀了人,却完全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而且——她反而让我不安了起来…
“你难道不怕?我可是杀了人的。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对我而言都相同。你认为我会让知道全部事情的你走吗?”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不一样。”
穿着和服的少女不太愉快地眯起眼睛,就这么把脸靠了过来。
……我明明比她高出一个头,却被由下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给震慑住了。她黑色的双眼盯着我,让我的喉咙忍不住发出咕噜的声响,但我会倒吞一口气并不是因为被威吓,只是因为我看她看到入迷。
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对人类这种生物没什么实际感觉,活了十七年,也从没有让我着迷或如此感动到忘我的事。
——没错,到现在为止。
我没有感受过人类美丽的一面。
“我真的——杀人了。”
我只能说着这件事。
少女低下头微微地笑了出来。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
我听到布匹的磨擦声,少女这下好像真的兴趣尽失地要离开了,她一边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离开这里……我不想放开那个背影。
“等等,你刚刚说‘我也是’吗!”
我想跑过去却倒在地上,但即使如此我也要想尽办法站起来,我瞪着回头看我的那个女人。
“既然这样你救救我吧!我们不是类似的同种人吗?”
我就这样用平常完全无法想象的模样大叫出来,因为我非常认真,不管有多丢脸或被人听到,那毫无脉络和理由的声音,让少女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类似的同种人吗……嗯、你现在的确是空空如也的样子,但是你要我救你什么?帮你脱罪?还是帮你医治浑身的伤痛?很不巧,这两样都不是我的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