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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奈须きのこ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7:33

“…我可是认为,自己百分之百会被杀啊。”

率直的说了这句话后,两仪说道,就是这样才不行啊。

“我想要体会活着的感觉。但是,光杀人是没有意义的,我每毫无目的的在晚上散步,就像幽灵一样。总有一天——我会毫无意义的去杀人。”

两仪虽然像是在跟臙条巴说话,但实际上却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

……她像是没毒可吸的瘾君子般喃哺自语着。

这种状况,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生过。刚与我相遇时的两仪。就算会在深夜漫步,但应该也不会那样杀气腾腾的回来才对。

“喂,两仪你怎么了。这样一点也不像你啊,振作起来!”

真是奇怪——我竟然抓着至今都不曾碰过的少女肩膀。

实在无法置信。

这个比起什么都超然的少女肩膀,竟是…那么的纤细。

“……我很清醒,夏天时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也——”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不好的事,两仪闭上了嘴。

…我放开两仪的肩膀离开床铺。

两仪不再靠着墙壁,而是躺了下去。

“喂,两仪。”

向她说话但没有回应。

这家伙以前说过,心是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这种看不见东西的烦恼,对不会向他人倾诉。

没错——两仪是孤独的。

我虽然以前也是那样,但为了掩饰还是交了几个不很熟的朋友。

可是对这家伙来说并非那种存在,跟我不同,连细节都十分完美的她,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喂,两仪。你有朋友吗?”

我有如要避开少女的面孔一般,背靠着床问道。

两仪想了一下后回答‘有’。

“耶?有吗?你、你有朋友?!”

跟吃了一惊的我相反,两仪相当冷静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说了。当心情消沉的时候,就算没有意义,也要把麻烦的事交给他们。

就算只是一时之计也能轻松很多喔。放开自己的烦恼,只要跟他们谈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好。”

“……现在不在。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对少女的这句话,我不禁无言了。两仪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寂寞。

但那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两仪当的一声。用力槌床铺并发起脾气来。

“说来说去都是那家伙太任性了!想想他只有高兴时才会擅自跑来。而且也只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

夏天时也在这住了一个月,为啥我得为了这种事生气不可啊!”

趴搭趴搭的,传来了阵发泄的声音。

这一次真的让我难以置信了。

那个两仪,竟然在床上有如小孩耍赖般的发着脾气——

不,说不定实际上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而是拿小刀在戳着枕头吧。

因为声音从趴搭趴搭变成了沙沙沙的样子。

我很怕去确认事实,所以放弃回头去看两仪的状况。

稍微发泄一下后,两仪安静了下来。

不论如何,我实在羡慕能让两仪如此失控的朋友啊。

我开始想问有关那家伙的事了。

“喂,两仪。”

“……………………………………”

可能是心情仍然不好,两仪投有回答。我不放弃的继续追问。

“那个朋友是怎样的人啊,是高中朋友吗?”

“啊啊,是高中朋友,像是诗人般的家伙。”

两仪不带感情的喃喃说道。

哪些部分像是诗人呢?那朋友是男是女呢?我决定不去问这些东西。

因为就算我知道也没有意义。

“那,你之所以半夜会去夜游,就是因为那家伙?”

两仪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对,半夜散步是我的兴趣,杀人冲动也是我一个人的东西,这些跟谁都没有关系。因为问题是我个人的事,所以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处在何种状态。

…哼。也就是说,我现在很不安定,甚至因而让你感到不安。”

两仪淡淡的,犹如在谈其他人一般说着。

“不安——我可没有啥不安……”

“刚刚明明说感觉像要被我杀了不是?”

美丽的声音,拍打着我的后脑。

…有如被冰冷的蛇缠住脖子般的感觉。

我一瞬间不禁怀疑,睡在我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你看,现在也这样想了吧。不过那是不必要的担心。

我想杀人是因为想体会活着的感觉,你不会变成我的对象。”

…这是什么意思,意指杀了我——臙条巴,两仪式也不会觉得快乐吗?

“不过——的确,你果然该去找新的藏身处了,臙条。

虽然我无法存有活着的实感,不过——两仪式一定喜欢杀人。”

两仪有如告白般的低语着。

感觉像是咚的一声。是吐露不安心情,犹如断线般的声音……可恶,本来就是好像身处远方的女人,现在感觉更遥远了。

我领悟到这件事,我对这家伙就像是那时害怕一般……

不,可说是超越那时以上的,被她强烈的吸引着。

“——笨蛋,这种事哪有可能。”

总之我想否定两仪说的话,因而继续说道。

“你只是情绪不安定而已。快点把那个朋友叫来,丢给他一堆不可能的难题吧。朋友就是为了这样而存在的,而且不这样的话双方会渐行渐远——”

说到这里,我的话停了下来。就跟刚才的两仪一样。

凭着一股情感说出了心中思念后,发觉到一件不可不察觉的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要睡了。”

充满苦涩的说出这句话后,我往地板躺了下去。

两仪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我不管那些自顾自的睡觉去。

今晚,我已经没信心能跟两仪继续正常的交谈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自己说的话正冲击着我自己的内心。

问我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那个朋友的角色永远轮不到我。

/4(矛盾螺旋、4)

那一天,我来到遇见两仪的小巷里。

虽然是大白天,但若无人经过的话,这里是听不见市街里各种噪音的。

在那已清干净的血迹上,我一个人默默吐着白烟伫立在这里。

卡答卡答卡答。

十月已经走到尽头,离我丢下家庭、工作一切进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但是,警察似乎没有打算寻找我。

就算每天准时前往百货公司前察看电视新闻,但却从未报导我所犯下的杀人案件。

报纸我也看了不少,但同样没有相关的报导。

那个事件跟一般的杀人事件完全不同。

应该一定是能引起大众注意的新闻才对。

所以不可能被人用意外事故来处理掉。

“——该不会——还没有被人发现吧。”

我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虽然那些家伙怎样都无所谓——

但是一想到一具尸体整整一个月没人发现的情况,整个心情瞬问沉重起来。

去看看情况吧——不,不行。一来我没那种勇气,二来搞不好警察正在附近埋伏。

总之,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这样默默的打探情况而已。

——只要一次。

只要新闻报导那个事件一次,我就可以放下心从两仪面前消失。

因为臙条巴是个杀人犯的事实被批露出来,会带给两仪困扰——

我想不再与人牵扯,坦然地离开这个城市。

“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我已经无法离开两仪了吗。

卡答卡答卡答。

风势变强了,而我则有如被寒冷的北风追赶般,开始往小巷外走去。

在街上走了一阵子后,我在斑马线上看到两仪的身影,和服外加皮夹克,这种装扮非她莫属。

当我远远望着她时——一张我曾见过的面孔映人了跟帘。

就是那一夜,造成我与两仪相遇的成员之一。那人踏着熟悉的步伐,以一副可疑的样子走到两仪背后。

卡答卡答卡答。

——有什么事不对劲。

我边用人群做掩护,边偷偷跟踪尾随两仪的男子。

该男子尾随两仪一段路后就消失了,而换上成员中的另一名跟着两仪。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对两仪出手,只是想跟踪她罢了。

但就算如此——

那群人的行动,仍然是精准的令人惊讶。

在监视这群人约一小时后,我才想起应该查出之前那些人交捧后的行踪。

现在跟踪两仪的那人,是挨了她一记踢腿家伙,他正好准备结束跟踪而离开。

在快步跟着那家伙走一阵子后——

他走进了我先前刚离开的那条小巷。

——这是陷阱。

虽然不知他们的目的为何,但这其中含有危险的味道,不容置疑。

当我走到通往小巷的窄小人口后,开始仔细打探巷里的情况。

非得设法查出这些人究竟有计么企图才行。

当我集中注意力开始察看时,突然看到有个人站着不动。

他的服装,是件葡萄酒红色的大衣。

这修长的身影应该是位男性,他留有一头金色长发,即使从远处观望,也能看出他脸上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情。

但——这家伙是谁?

“——————————”

耳边响起了一阵流畅的话语。

但我回头一看,身边却毫无他人的踪影。

我马上匆忙将视线转回小巷里,但那个身穿大衣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寒冷的北风飕飕地刮着。

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

我一边紧抱并非因臙条巴的意志而发抖的身体,一边拼命忍住那股想哭的冲动。

因为我感觉秋天,以及我本身的存在都将要结束。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ma0575

到了晚上,我告诉两仪她被人跟踪的事。

“那晚的那群人开始认真盯上你了。”

不过,两仪的回答仍是如以往一般的简洁。

“喔,是喔。”

“所以呢?”她那清澈的眼神向我这么询问着。

而这次我也终于失去了理性。

“你不该回答‘所以呢’吧?监视你的人可不只有那群人!还有个穿着红大衣的外国人啊,你有印象吗?”

“我可没认识那种有趣的家伙。”

说完这句,两仪便再也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反应。

应该是没啥兴趣吧,就算那家伙会对两仪造成何种影响,只要两仪本人不在意,那就可以置之不理。

就算是被冤枉成杀人犯也没关系,重要的不是外界的评价,而是自己的心情。

……我自己也希望事情就是这样,想把平静面对那些的两仪想成气度过人。

但这次我实在做不到。

那些家伙——不,那家伙是真货。

他的危险性不是像我或那群人一般虚假或是人为的。他跟两仪一样,都有静谧般的危险性。

“你听我说!这可不是其他人的事啊。而是关系到你自己!你也多少体会我担心的心情吧!”

或许是对发脾气的我感到厌烦吧,穿着和服的少女灵活的爬上了床,转而看着其它的地方。

这时候我真的感到很生气。

不是因为两仪那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而是更为单纯的理由。

那就是——

“的确,这不是其他人的,而是我自己的事。可是为什么臙条会替我担心呢?”

那是因为——

“你这个笨蛋,我当然会担心啊。我可还不希望你死呢,因为我——我爱上你了呀。”

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突然冷静了下来。

……说出来了。即将要消失的我,竞说出不该说出口的事。

为我自己好——这句话是比任何一句都不该说的。

两仪有如看着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盯着我看。

过了几秒后,穿着和服的少女笑了。

“哈哈哈,臙条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可能爱上我。

该不会是被那个穿红大衣的人给催眠了吧。你好好回想一下,一定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两仪——式不理会我自顾自的一直笑着。

不知那股信心从何而来,她真的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

而我一想当然尔,不会承认是如此的。

“不!我是认真的,在遇见你后,我第一次开始觉得人类是美丽的,觉得终于能接近他人了,你是真货,若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抓住坐着的两仪肩膀,凝视着她。

两仪也停止了笑,回望着我。

“哼,是吗。”

她的声音变的冰冷。

两仪抓住了我的领口,然后——把我像纸一样的转了起来,然后把我面朝上的丢在地上。

在我上面,是手里握着短刀的两仪——

“那么,你可以为我而死啰?”

短刀抵上了我的喉咙。

但两仪的双眼,却一如往常的冷漠。

她会跟以往一样,冷漠的划下短刀、冷漠的杀了我吧

她不是问我能不能为她做什么事而死。

她的意思是要我为了她高兴而死。她所说的话乃是这个意思。

——这家伙,对于爱情只有这般的了解而已。

我好怕死,怕到现在都还不敢动。但,我终究活不了多久了。杀了人的我,迟早会被警察逮捕,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来。既然这样——

“好。我就为你而死吧j”

说出来了。

两仪的眼里,开始有了人类的影子。

“随你便,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因为我杀了双亲,弄不好可是会被判死刑。既然这样,比起绞刑台,被你杀死还轻松点。”

“杀了双亲?”

在短刀抵着我的脖子的状况下,两仪重复问了这句话。

而我则将隐藏至今的记忆,在死前的这一刻全都说了出来。

我想这一定是——想在死前,来一次类似忏悔般的举动吧。

“没错,我杀死了我的双亲。真是一对烂父母啊,两人瞒着我到处借钱供自己玩乐。我终于也无法再忍耐,而拿刀一次次的——为了确定他们一定会死——一次次地搅动着他们的内脏。

因为我家连暖炉都没有,加上那天很冷对吧?连吐气都是白色的,人的内脏还比较温暖呢。

从人的肚子里冒出热气,这可是一生值得看一次的景象啊!

嘿嘿,我也真是的——在一切都麻痹后,我也成了个笨蛋。手指放不开刀子,手也无法停止在身体里搅动。到后来,连我是为了杀死双亲而刺杀他们。还是为了搅动内脏而刺杀他们都分不清楚了,连那些是不是人类,也都感觉不出来。”

要哭吗?但泪水却流不出来。

我反而感觉轻松了很多,终于杀了那两个烂父母,我真正的自由了。

“——巴。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眼前的女子这样问我。

想想,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恨?因为感到厌倦?不,不是那种感情。

是因为——我在害怕吧?

“我好怕。我——看见了那个梦。

下班回家后,我钻入了被窝。过了一会,听到隔壁传来父母争吵的声音。

然后纸门开了,父亲倒卧在血里,母亲则站在一旁。

接着母亲在刺死我之后,也割喉自尽了。刚开始,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到了早上醒来后,我发现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定是我想杀了双亲却又不敢下手,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吧。此后——我每晚都做着一样的梦。

每天每天,这个梦一直重复着。虽说是梦,但可是每天来一次啊。

我终于忍耐不住了。我害怕,害怕那个我被杀了的夜晚。我不想再做邵个梦了。

所以——为了不再做梦,只有在被杀前先下手为强了。”

没错,在那一晚,我拿着预先藏好韵菜刀,不断刺着有事打开了纸门的母亲。

因为我被杀了好多次。就像是为了发泄至今的愤恨,我彻底的杀了她。

我是自由的。

不管是那种烂父母,或是那种恶心的梦,我都不会再被那些所束缚了。

“——你呀,真是个笨蛋。”

两仪认真的这样说。她那直接的态度,反而让我无话可说。

真的,就像是她讲的一样。

因为我是笨蛋,所以想不出其它的解决方法。

但我并不后悔。就算最后被警察逮捕,我的生命也比那些日子好多了。

——但是只有一件事,让我发现我说出了自己的罪孽。

我是那种只为自己而行动的人。

这种人就算是认真的,也不应该说出爱上他人那种话。

…连说那种话的资格都没有。

两仪会感到好笑且不予以理会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一想保护她的这份心情是千真万确的。

明明这是虚假的我所拥有的唯一一件真实。但身为卑微杀人犯的我,却连这份思念都污辱了——要说后悔的话,我的确为了这件事感到后悔。

就在理解这一点的同时,直到刚刚都一直让我陷入激情的热病,就像被取代的旧型电视般急速的冷却了下来。

“即使如此——”

我仍不后悔当初杀了人。

在巴的心底,一直说着杀人是不做不可的事。

两仪的双眼,如同望向远方般的望着我。

她清楚的观察,有如要看透名为臙条巴的心中。

“——你真是错的离谱。明明忍耐是你的长处,结果却偏偏选择痛苦的一方。

初次遇到你时,臙条巴正变得不是臙条巴。对未来不抱希望,心灵空虚的你,就像现在一样想寻死。”

……一时兴起打算杀了我的少女。

……认为我被杀也无所谓的少女。

两者都在问我。

……那又如何呢。

那一晚,我自暴自弃。

认为杀了对方也无所谓,就算被杀也是一样。但是,我并不想死。

那时候,只不过是……很难活下去而已。

对于没有活下去的目标,像个虚假的自己感到很凄惨。

觉得明明想死却不敢自杀的自己很丑陋,我无法承受下去。

即使像现在对两仪表明了自己的罪孽,依旧是不愿意死。

——不过到头来,人还是免不了一死。

我只是比他人早一点、比他人凄惨一点、比他人更没价值一点罢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死法啊。

这种无价值、无意义的死。

若要这样的迈向死亡,倒不如——

“——为了你而死。这样还比较真实。”

“我拒绝。我才不要你的命呢。”

短刀移开了。

有如对着失去兴趣的小猫一样,两仪离开了我。

可能是要去哪里吧,两仪拿起皮夹克,开始做出门的准备。

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

“喂,臙条,你家在哪?”

两仪的声音就像是初次相遇一样冷淡。

…我的家一直在各地的出租公寓飘移,那是因为才半年就付不出房租、或是欠债太多被扫地出门。

我很讨厌这样——所以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想要个普通的家。

“你问这打算做什么?我家在某问大楼的405号房。”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在问你想回的家在哪,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两仪打开了房间的门。

离开时,少女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见啦,心血来潮时再来我家吧!”

她说完后便消失了。

剩下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简直闷到有如只剩黑白两色一样。

我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一个多月,单色又让我的心生锈的房间,便转头离开了这里。

/5(螺旋矛盾、1)

冬天到来。

如同今年夏天对我来说很短一般,对街道来说今年秋天也相当短。

从事务所的窗户望出去,整个街景还是笼罩在仿佛要下雪的寒空。

今年这前所未见的异常气候,或许把四季中的秋抹去了,每天的天气就是无法让人联想到秋天。

没错,从九月底到今天十一月七号之间。秋天就像赛马中的马儿般一瞬间消逝了。

这段时间的我呢,十月初开始在亲戚经营的驾训班补习。这问驾训班是位于长野乡间的全住宿制学校,以住宿的方式在三周内让学生上完一般驾训班的课程。

我并不想因此离开这个城市约一个月,但是一来不好拒绝亲戚的邀请,二来上班地点的橙子所长也赞成我去住宿,到头来只好勉强前往了。

在那不知是驾训班还是收容所的地方糊里糊涂的过了三周后,我回到了这个我成长的城市。

“…嗯。姓名:黑桐干也。”

我无意义地试着念手里拿的驾照。

在那小小的驾照上清楚印出我的姓名、此外还列有出生地、出生日期、目前地址加上大头照等。明明只记载了最低限度的个人资料,但却是每个人所拥有的身份证明中用途最广的——关于这一点我始终觉得不可恩议。

“这张驾照是什么样的证明呢,橙子小姐。”

我同睡在同间房内角落床上的橙子,当然,我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那个啊,算是契约书吧。”

但是,橙子却很正经的回答了我。

这个人因为感染重感冒,已经躺在床上快一周了。

直刭刚才因为发烧到三十八度而睡着,看样子是刚醒过来。

理由——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因为时钟上的指针,指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现在我身处公司的事务所里,正确说来是事务所所在的大厦四楼,平常很难得能进入的橙子私人房问。

我拿了张椅子在窗边坐下,欣赏刚拿到的驾照,而橙子则是躺在床上。

……这可不是什么私人感情,只是因为橙子感冒病倒了而已。

当我从驾训班回来,迎接我的是无言且带有点责备眼神的式,以及因感冒而无法起床的公司社长。

这两人在我离开时似乎亲密不少,但对于照顾橙子这件事,式却很干脆的拒绝,似乎还说顺便连脑袋都溶掉好了……如往常般展现出冷血的一面,这就是我从高中以来的朋友,全名是两仪式,性别为女性,偶尔还会因为出现粗暴口气而被当成男人。

而另一边,在我眼前用湿毛巾退烧的女性叫苍崎橙子,是我上班公司的所长。

由于员工只有我一人,称它作公司实在有些牵强。

这个人可算是天才,但原大多数天才一样,她认识的人并不多。

所以在感冒后她啥也不做,整天就窝在棉被里。

据她本人觉悟地说,是因为现在身体里没有今年感冒的抗体,所以感冒了也没办法。

……若是没有抵抗力,我想那更不该整天睡觉吧,身为魔术师的橙子不打算去找医生,一定是自尊心作祟的原因。

而发生这些事,当我回到一个月不见的家时几乎碰不到式,沦落到整天负责照顾橙子的地步。

在橙子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契约书”后,便拿起了枕头旁的眼镜。

平常太过冷峻的她不会让人察觉她是个美人,但感冒后的她有着跟平常判若两人的稳重,令人感觉到她的美丽。

可能是因为意识还没从睡眠中清醒,橙子继续开口说道。

“那个是证明你学到开车技术的契约书,明明重要的是学习,但这国家却将目的弄反了。

不是在学习后得到资格,而是为了得到资格去学习。

所以在取得资格时,所学的东西也就消失了。像这种一点也无法证明学习过程的资格,跟契约书有啥不同。”

不过根据某个意义来看也是堂堂正正的竞争吧?橙子补充说明这一点,并且抬起身子来。

“不过资格就是这种东西,每个人也都是因为有目的所以才去学习。”

“当然,相反的状况也有。所以目的与结果、行动与过程才会背道而驰。有些人是为了取得驾照才去开车,但也有不去驾训班却直接开车考照的人在啊!”

虽然橙子在戴上限镜时口气会变得温柔,但因为今天加上感冒这因素,她的用词遣字更加亲切了。

虽然是题外话,但据说这个人曾经突然去考试中心,并在学科与技能测验得到无可挑剔的成绩,主考官就这样瞪着眼看她取得驾照。

“虽然听说有人不去驾训班而直接考到驾照,但橙子小姐是完全靠临机应变吧……也对,实在很难想象所长去驾训班上课的样子——”

——太可怕了,我无法想象。

橙子皱起细眉瞪着我,仿佛相当在意我突然吞下不说的话。

“你真没礼貌,干也,那时的我还只是学生,所以去驾训班混正常吧?在那里就像大学生一样啊。”

橙子说了句“真令人不满”后便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橙子也是有过十多岁的岁月,在开始想象她学生时的可爱姿态后,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可是能让人心跳停止的强烈精神攻击啊。

“……那模样可真算是异次元的东西呢,所长。”

“……你一定要对着病人说出心里话吗?”

当然啰,我平常老是被欺负,不趁这时反击一下,心里可是会不平衡的。

在我起身打算更换湿毛巾时,橙子直接表示她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但麻烦的是,早上做的稀饭现在已经见底了。

“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吃吧?昏月的赏月乌龙面如何?”

“不~要,我吃腻了。干也呀,你能不能做些料理呢?一个人住的话,大致上都多少会做吧?”

……因为一个人住所以一定会自己煮饭,这到底是谁所散布的偏见啊?我忍受橙子充满期待的视线,一边耸肩一边清楚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抱歉,我会做的只有面类而已。最差是在泡面里加热水,最好则是水煮意大利面。

如果这些你能接受的话,那就借我厨房吧!”

正如我所料,橙子露出一脸讨厌的神色。

“那今早的稀饭呢?我可不认为那口味是便利商店的东西。”

“那是式做的,真奇怪,她本人虽然很少下厨,但对日式料理却很拿手。”橙子听了也意外地眨了眨眼。

虽然对此我也有同感,但是式的烹饪功夫真的好到连板前厨师(注:纯日式料理的厨师称作板前)都会吃惊。

由于两仪是名家,式本来就对吃很挑剔。虽然她不挑食,但由于不是她所做,所以不管味道如何都无所谓。

然而要是式亲手做莱,就代表那是式自己能接受的水平,她烹饪功夫会不断进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真是令人惊讶啊,式竟然会帮我做东西。不过也对,那孩子很擅长使用刀子……没办法,桌上有药罐,可以帮我全都拿来吗?”

在知道食物没有着落后,橙子又再度躺了下去。

橙子的桌上有三个药罐,当我伸手去拿时——一张照片映人了我的眼帘。

那个背景应该是在外国,石铺的街道、有如电影般的时钟塔。在仿佛即将要下雪的天空,三个人并排在一起。

两位男性配上一位少女。

男子们的身型都很修长,其中一人似乎是日本人,另一个则像当地居民般的融人了风景中。

不——这是因为日本男子存在感太强的缘故。

一脸阴郁表情的日本男子,存在感有如突出相片般的浮雕一样强烈……

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苦闷,我以前曾经在身旁感受过。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那是股想忘也忘不掉的感觉。

在我为了确认而凝视着照片时,看到了存在感更强的东西。

黑发和服的日本男性,与穿着红大衣的金发碧眼男子间站着一名少女。

她的头发有如黑檀木般的漆黑,甚至让旁边的日本男性大衣颜色都看起来变淡。

那头留至腰部的长发,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是某种精美的装饰品。

而年少青涩的脸庞,一言以蔽之就是玲珑美吧。

少女太过华丽,甚至像能透过照片夺走灵魂一般——

若是把身在暗处如同花朵般美丽的日本幽灵结合外国童话里的妖精,应该就像这个少女一样吧?

“橙子小姐,这照片是——”

我不自觉的问出这句话。

躺在床上的橙子边拿下眼镜边说道。

嗯?喔,那是以前认识的人、因为他们的脸我已经想不太起来了,所以才把相片抽了起来——那是我还在伦敦时唯一一次的失误。”

拿下了眼镜的橙子,口气完全变了个样。

我的朋友两仪式,拥有模糊的双重人格。

而苍崎橙子则是能像切换开关般的变换人格。

虽然她主张改变的不是人格,只是个性,但就我看来其实都差不多。

拿下眼镜的橙子,一言以蔽之就是个冷漠的人。

冷漠的言行、冷漠的思想、冷漠的理论——这些印象所组成的人,就是拿下眼镜的橙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概已经八年以上了吧,因为那时我妹刚要上高中,虽然我擅长记住别人的长相,但要想起来可就不容易了。这实在是白费功夫,所以我也懒得去好好整理。”

橙子就这样躺着,若有所恩般地不停说着。

……实在难以想象橙子会谈起自己的过去,看来她说她第一次感冒的事似乎是真的。

“伦敦——是那个英国首都吧?”

我把三个药罐放在橙子枕边后,搬来椅子坐在她的床边。

橙子从药罐取出药吞下后,仍旧继续躺着说话。

“没错,当时我刚离开祖父家里,无处可去。只是一个新人魔术师的我,连自己建造工房的技术和资金都没有,最后只有加入大型组织一途。

就跟大学一样,虽然组织本身老旧、耗损、不断衰退,但设备并没有罪。

在大英博物馆的内部有个研究古今文物的部门,真不愧是拥有一半魔术师的协会,那儿的收藏远超过我所期望的。”

橙子有如因发烧般喃喃自语不停说着。脸色也越来越差。

我担心问道刚才的东西该不会是毒不是药吧?

但橙子却打断我的话,对我说那并不是毒。

“趁这机会我就多说点吧……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要到学院留学本来就难,更何况苍崎家还被视为异端者。

为了进入学院,我开始专攻卢文字魔术,因为当时卢文字不受欢迎也没什么人研究,学院也希望能有进行研究的人才。

就这样,我在那花了两年让卢文字安定,又花了几年接近“Thule协会”的原始版本,最后能拥有自己的研究室。

不过正当我埋首为了某个目的而制作人偶时,某天遇见了那个男人。他的经历可比台密(注:日本天台宗密教的一支)僧侣,有如地狱一般可怕的男人。

他强悍的意志,仿佛要用烈火烧尽自己锻炼而来的身体……

黑桐,之所以说他像地狱,是假设地狱这概念能化为人形的前提下。

他就是那样不接受他人,只是不断承受痛苦,作为一个魔术师,这样的他充满缺陷,但他的强悍远胜任何一个人——我,迷上了这个迟钝的家伙。”

有如凝视着回忆中的男子般,橙子微微眯起了眼,那含有憎恨与怜悯,令人难以解读的眼神。

虽然不太理解话的内容,但我还是应了句:“喔,这样啊。”

不要违抗病人,是照顾病人的要诀之一。

“原来橙子小姐制造人偶的技术,是从外国学来的啊。”

对我这明显搞错场合的发问,橙子还认真的点头说是。

……她不行了,连开玩笑都无法理解。

虽然听听橙子自言自语是最差,不过对一个听不懂的听众来说可是很难忍受。所以虽然我希望她这些话能对式或鲜花说,但橙子却继续说下去,而且还越来越难懂。

“我之所以进行人偶制作,就是打算透过这过程达到人类完美雏形‘ ’的境界。

但他却相反地不从肉体,而是从灵魂着手动作,像‘薛丁格的猫’一样,以‘存在’与‘不存在’的事物,来达到“ ”的境界。

内体有形因而无法看透,但无形之块则是透明的。就像某个心理学家提倡的无意识集合体一样,顺着那连锁就能到达中心。

简单来说,我跟他都在追求原始的作品,也可说是伟大的源头、人类的起源。现在的人类分化过头,已经成为一个无法测定的属性和系统,所以无法到达根源,属性跟系统,换句话说就是宿命吧。

跟数学公式一样,给予某些能力及角色,就会产生某种的人生。

产生一定结果的人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DNA只被赋予这样的能力,要说那是宿命的话,那就是宿命了。

灵长类已经太过复杂,这是因为想追求万能,而取得太多种能力的结果。

构成人类的DAN,只不过是四个种类的核甘酸而已。

但是由这四种核甘酸不断累积而成的单纯螺旋,却陷入累积到无法测量的矛盾中,因此无法进行解析。

所以现代的人类已经不可能回到根源了。所以——我认为只有靠自己才能制造。结果相当的凄惨,因为不论我怎么努力,出现的都是完美的我。”

看来是药效起作用了,橙子的脸恢复了血色。

她望着天空的眼睛,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不过——那家伙应该还继续在做吧,因为听说有个看到人类‘起源’的人,被追求灵魂雏形的师傅赶出门下……真是孽缘,竟然到了现在还碰上这种事。

黑桐你听好了,因为你太松懈所以先提醒你。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接近照片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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