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使力说出这一句话后,橙子便闭上眼睡着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静静地呼吸着,看来是药效让她睡的很熟吧?
我更换橙子额头上的毛巾后,为了不打扰她便离开房间。
隔壁的事务所内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大楼周围的工厂不断发出机器的声响。
我一边聆听机器的回音,一边喃喃自语道:“橙子小姐,纵使你叫我别靠近,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认识那个人了。”
但这件事实意味什么,目前我还不可能知道。甚至连当时救我的是否就是照片里的人也还不确定。
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很模糊,橙子发烧时所说的话也像拼图的图片一样散乱。
不确定的事物会招来不确定的话语。只不过是这样,直到刚才还在的平稳气氛,一下变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安,让我不禁发抖了起来。
/6(螺旋矛盾、2)
隔天,十一月八号的白天。
天气跟昨天一样阴暗,没有开灯的事务所有如废墟般的昏黑。
这间事务所对我跟橙子来说实在太广了。十人座的整齐桌子,也有招待客人坐的沙发。
虽然地板不甚整齐、墙上也没贴壁纸,但只要人数足够,看起来一样是个充实的工作场所。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包括我也才三个人而已。
窗边的所长座位上看不到橙子的身影。是昨天的药生效了吧,感冒治好就不知跑哪去了。
在没有所长的事务所里,我进行着下个月开始的美术展场地配置、发包材料、调查价格等工作。边拿着橙于的设计图,边采购便宜合用的材料。
因为那个人的观点是“能做出来就好”,所以她不喜欢这种默默的努力。结果就只有身为社员的我来做了。
查了材料行的数据后打电话前去交涉,然后再找下一家。
这里除了虽忙但不确定是否充实的我之外,还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位身穿和服的少女坐在客人用的沙发上发呆。
不用说,两仪式正用端正的姿势坐着。
穿着黑制服的女学生则是在离我最远的桌子上做事。
跟式相反,背后留着一头长发的她,名叫黑桐鲜花。
这位姓跟我一样的女孩,也是我的亲人,我妹鲜花目前是高一的学生。
因为体弱多病,她十岁时不适应都市空气而被寄放到亲戚家,此后便很少碰面。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升上高中后的一月吧。那时她还是个符合年龄,有点年幼的女孩。在今年夏天与鲜花重逢时,让我有点惊讶。
面对许久不见的妹妹,她的大小姐模样让我怀疑这真的是我家的遗传吗?
果然,看来只是出生的家庭与成长环境不同,就能让人成长得很美丽。
她的身材挺立许多,完全看不到以前瘦弱的影子。
由于成长期的十刭十五岁间不曾见面,一时让我有点无法实际体会到这女孩就是妹妹鲜花。
我偷偷的瞄了桌子对面的鲜花一眼。
她正拿着比广辞苑还厚重的书在抄写什么。
……那是橙子离开时留给鲜花的课题。
虽然昨天与橙子的对话也让我心情沉重,但目前来说,我最担心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妹妹。
“哥哥,我成为橙子老师的弟子了。”
不知在想什么,她一个月前居然这么跟我说。我当然是采取反对的态度,但妹妹很顽固的不肯听劝。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这平凡无比的家系一定得出现魔法师之类的怪家伙呢。
“鲜花。”
在打电话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我向坐在对桌的妹妹开口。
在鲜花把文章全都抄完后,她边甩着头发边抬头望向我。
明明好强却又沉静的那对眼眸,该怎么说呢,很彬彬有礼的看着我。
“我知道因为创校纪念日所以放假。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哥哥,你也偶尔回家一趟吧。因为学生宿舍起火目前关闭中,学校希望家里近的学生能暂时离开宿舍一阵子,母亲知道这件事。”
她用让我想起高中班长的沉稳声音与眼神回答我。
“火灾——整栋宿舍都烧毁了?”
“只有东馆而已。一年级与二年级的宿舍烧掉一半。因为学校有动作,所以没出现在新闻上。”
鲜花平然地说出了重大内幕。
的确,要是知名的礼园学园学生宿舍被烧掉,不论真假都会成为丑闻才是。或许是校地广阔到媲美大学的礼园,才能私下秘密的处理掉吧。
不过,学生宿舍失火还真是令人不安的消息。从鲜花的口气很容易可以推断,这是遭人纵火——而且还很可能是学生干的。
“——哥哥。你没在想些多余的事吧?”
有如看穿我心中一般,鲜花瞪着我。
……从夏天发生那件事后,妹妹就很讨厌黑桐干也沾惹上麻烦事。
因为这样下去只是持续冷站,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你在做什么呀。”
“跟哥哥无关的事。”
看来是了解我想讲的是啥,妹妹冷静地回答我。
“当然有关系,亲妹妹打算成为魔法师,这要我怎吆跟父亲说呢。”
“唉呀,哥哥你有回家呀?”
……呃,这家伙,明明知道我跟父母吵架而断绝关系中…
“还有啊,哥哥。魔法师跟魔术师是不同的。你在橙子老师底下工作却不知道吗?”
这么说来橙子曾经这么说过。为求方便,对于门外人来说,魔法师比魔术师更容易被接受因而自称魔法师。
但实际上这两者乃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啊啊,确实有听过。不过应该没多大差别吧,两边都在用可疑的魔法不是?”
“魔法跟魔术可不一样,魔术这玩意的确是超脱常识的现象,但这却只是将常识可能发生的事换成非常识也能发生而已。举例来说——”
鲜花走到了橙子的桌旁拿起桌上的拆信刀。这把银制、手工精细的拆信刀的确像橙子会用的物品。
鲜花再找出些不需要的文件后,用拆信刀刻上了一些东西。突然——
文件开始冒烟,然后慢慢的燃烧殆尽。
“…………………………………………………”
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静静看着这过程。虽然以前橙子也做过类似的事(规模大上许多就是),但看到亲妹妹做出这种事,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好。
……不对,成为橙子的弟子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心里这么想着。
“——饶了我吧。那个,连特殊手法跟机关都没有吗。”
“当然有啰。只是不知道的人看起来像是没有而已。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不用在意。
因为,现在要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费力。要烧东西的话,用百元打火机就够了。不管用手或用打火机,点着火的事实并不会改变。这种东西一点都不神秘对吧。听好了哥哥,魔术指的就是这类的事。”鲜花用淡淡的口气继续说着。
魔术,基本上就像是文明代用品一般的东西,鲜花补充道,说成被当成代用品比较正确。
“像是想让天下雨,魔术跟科学都一样。方法不同,但为了达成目标的努力则都一样。魔术为了要让人看来好像是瞬间发生,事前需要很多的准备。
换算成时间与金钱的话,跟用科学方法制造雨云是一样的。的确,在以前可是奇迹一类的,但在现代则不值一提。
以前能烧掉整个城镇的魔术师会被称为魔法师,但现在只要有钱谁都做的到,只要发射颗飞弹就好了。”
“那样还反而更有效率呢!”鲜花补充说道。
“魔术只是将现今可办到的事,以个人的力量花费许多时间精力使它变得可能。为了得到真理,与其几十年每天花一定时间冥想,搞不好持续一个月不停冥想还比较快能到达真理呢。
可惜的是,魔术只是密仪、禁忌,而不是奇迹——因为奇迹,乃是指人类无法达成的事,不是吗?
在现在的地球上,达成不论花费多少时间金钱都无法达成的事,这就是魔法。”
人类还无法做到的事,就被称为魔法。
鲜花这么说着。
那么,以前魔法师不就比魔术师还多了?因为以前没有打火机或飞弹吧。”
“没错。所以以前魔法师才会让人畏惧,且成为职业的一种。
但现在就不同了,坦白说魔术根本是不必要的东西,在现代魔法越来越少。
因为人类无法达到的事,已经用双手就数得完了。
所以据说现在可算是魔法师的,全世界也不过五人。”
……原来如此。
的确,这样说来,魔法师跟魔术师完全不同。
现在人类无法做到的事,大概就属操纵时间空间吧。
因为这是个虽不完全,但已渐渐可以看到未来或过去的时代,不可能的事,真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总有一天——人类能完全排除魔法吧。
就像是小时候因为被种种不可思议所吸引,而成为科学家的青年,最后靠不断的努力把不可思议变成单纯的现象。
“嗯…这样的话,最终的魔法,大概就剩让大家幸福之类的东西吧。”
嗯…虽然还不是听的很懂…
“————”
不知为何,鲜花安静了下来。
当我注意到她用发现意外物品的眼光看我的时,她就立刻把脸转了过去。
“……魔法是无法到达的东西啊,而且我也不是想成为魔法师。只是为了目的在学习魔术而已。”
“对喔,虽然不能用魔法,但魔术是可以学习得到的,就像鲜花现在所做的一样。”
在我这样下了结论后,鲜花却左右摇了摇头。
“你到底听进什么东西啊,哥哥,魔术在过去一样也是魔法啊。
只不过是因为被人类文明简单追过去,变成只要努力就能学到或使用的东西而已……
虽然很悔恨,但是我没有魔术师家系那种悠久的历史。
魔术师那些人都是每代累积血缘与历史而来。
每一家一开始的人都是普通的学者。他们将他们所学的力量传给后代,后代再加以研究后再传给后代。
为了接近魔法,他们就是像这样一代代不停累积下去。橙子老师虽然是第六代,但因为第三代是超级天才,所以橙子老师的才能应该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浓厚的血缘所致。
像我这种刚开始要学习魔术的人,是无法简单成为魔术师的。”
“晤,感觉好像相当辛苦啊。”
嗯,我总算是理解了。
血缘的浓度——血统之力。
的确这一点所有家庭都一样,就像我们的亲戚多寡,我们所继承的财产数量。
但是,这样一来——
“喂,那你到底在学什么。我们可是普通的家族,别说魔术,连信佛的人都没有,这样哪能学习魔术啊?”
虽然是这样说投错,但据老师的说法,我好像有才能能够异常巧妙地准备好发火的机关。”
鲜花有点别扭地说。
……真是的,要是真的着火怎么办。说不定学生宿舍的火灾就跟这个有关。
“你啊,刚刚不是才说过仅限一代的才能使用吗?要成为魔法——不、魔术师,也是白费功夫。不回到正常道路上的话,可是会连糊口的工作都没有喔。”
就算不是这样,近来要就职也越来越难了。
就在鲜花打算反驳的时候。
在她开口前——一句更加具攻击性的台词随着脚步声一起进入了事务所。
“就职率可是很不错的喔。以鲜花日前年纪就能做到那样,再过两年可是一堆地方想要呢。而且表面上也可以做一流的设计师。”
随着开门声,橙子回来了。
◇
病刚好的橙子,用令人无法感觉刭曾经生病的脚步走到所长的桌子旁。
在她脱掉上衣坐下后,看着自己桌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是因为拆信刀的位置不一样了吧。
“鲜花,我不是说过不要使用别人的东西吗。依赖道具的话功力会下降喔,我猜你是因为不想在黑桐面前失败,所以才……对吧?”
“——是,您说的没错。”
对于橙子的质问,鲜花脸虽红但仍清楚的回答了……关于这一点,虽是妹妹却也相当令我敬佩。
“不过,你们真难得会谈到这些东西。黑桐不是对魔术没有兴趣吗?”
“是没有啦……不过橙子小姐,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啊?拿下了眼镜的橙子歪头恩考着。
……说到底都是因为昨天那段意义不明的对话,但当事者似乎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橙子拿起烟抽了一口。
“不过,鲜花啊。你为什么跟黑桐提那些事呢?秘密、隐密乃是魔术的大前提……不过,对象是黑桐的话,的确没关系。”
“对象是我的话,说什么都没关系吗。”
“说了你也听不懂,所以你也不会泄密。因为你会看对象来说话,面对正常人体是不会说这种事的。”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对魔术师来说,被他人知道是很糟糕的吧。”
“当然糟糕啰,社会的反应不用管,但魔术的纯度会降低。黑桐,你知道mistel的语源吗?”
橙子从桌子上探身问道。
“mistel是指英文的mystery?”
“没错,这不是指侦探小说,而是指神秘。”
“原本是希腊语吧,因为这是英语。”
“………是没错啦。在希腊语中是封闭的意思。表示闭锁、隐匿、自我完结等。
神秘这回事,必须维持神秘才有意义。隐藏乃是魔术的本质,机关等都被解析出来的魔术,就算使用再怎样厉害的超自然技法,也不能算是神秘,只会沦为单纯的把戏罢了。一旦如此,那个魔术就会突然弱化。
说到魔术,原本乃是魔法。也就是说那是从根源引出一定程度的力量。如果说漂浮的秘密原本拥有十的力量,只有一人知道的话能发挥十成的力量。
但若变成两人知道,力量就会被分散成二分之一,如此一来力量不就减弱了?虽然说法不同,但我想这是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基本法则。”
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橙子说的事情整体,但多少能了解她想说的事。
若隐藏、封闭是魔术的存在根本,也就能理解魔术师不在人前表演魔术这件事。
“那么,橙子小姐应该是在没人的地方大肆活动吧。”
“不,我不会那么做。”
橙子一边弄熄烟一边说。
“若是魔术师之间的战斗那没办法,单独一人时我通常不会使用魔术。
基本上除了作为进入下一阶段的仪式,我也不会拿出魔术来的。
从中世纪开始成立了被称为学院的团体,他们的取缔也相当病态。学院很早就预测到魔术师将会衰退,因此他们使用该组织的力量让魔术成为决不可揭露的东西。他们将可以看到的神秘,提升成无人知晓的神秘。因此,神秘渐渐消失在社会上。
为了彻底执行此事,学院订定各种的戒律。比方说,若魔术师将一般人卷入魔术现象中,学院会派出刺客暗杀那个魔术师。这是为了抹杀可能会危害到魔术师群体的一个因素…魔法术师被人看出本尊、会失去力量,这传闻便是由此而来。
学院为了防止魔术衰退而强化了隐匿性,结果就是属于学院的魔术师变得很少使用魔术。
虽然也有讨厌戒律而离开的魔术师,但学院所拥有的书籍、土地都太过庞大。能够继续学习的资源几乎都在学院的控制下。不属于学院,跟被放逐出村子没两样。
用来实验的地脉歪曲的灵地都是学院所拥有。
想学魔术,教科书被扣押就没法学了吧。所以不属于学院的魔术师,就算想使用魔术也用不出来,这就是组织的力量。关于这点,学院是很值得称赞的。”
“不过,橙子老师,这样一来我不就得加入学院…?”
在鲜花开口的质问声里,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
不加入也行,但加入会很方便。这并不是要你去进出学院,那边所禁止的只是自由由,因为他们自称不是因大义名份而存在的富者。”
“那死守隐匿性不就没意义了吗。学得的人出了门,魔术不就会流传更广吗?”
对于鲜花这实际的疑问,橙子点了点头。
“没错,事实上,想进学院累积实力,然后离开学院的人也不少。
但过十年后这想法就会消失了,因为学院乃是学习魔术的最佳环境。
都已经准备好对魔术师来说最棒的环境了,何必特地跑去啥都没有的外面呢?对魔术师来说,学习魔术最为优先。
不会想去使用学到的知识和力量,如果有那种离开的时间,倒不如拿来研究更高级的神秘。
不过鲜花的目的一开始就和我们不同,就算进去也不会被同化吧。
但如果要追求更上一层楼的话,最好是去一趟学院。”
鲜花困扰地皱起眉头,让我感觉她本人似乎很不想去。我也不愿意妹妹去那种地方留学,鲜花的犹豫对我来说正好。
“……我想问一件事。既使在学院里,也要保守那些秘密吗?”
突然的,从沙发传来一阵声音,那是从刚才就一直静静坐着的式。
她的个性不会加入没兴趣的对话,所以到目前都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没错,学院中的魔术师对于自己的成果也是完全保密。
隔壁的人在研究什么、目标为何、得到什么全都是谜。魔术师要说出自己的成果,只有在死前让子孙继承时而已。”
“不过明明是为了自己在学习,却不用为自己使用力量,这样的研究究竟有什么意义。目的在于学习的话,那过程也是学习吗。
如果只在最初和最后才拥有,那跟什么都没有的差别在哪?”
…跟以往一样,式用那纤细的女性声音配上男性的口气说话。
对于式这番辛辣的反驳,橙子看来在微微的苦笑着。
“目的是有,但也像你所说的一样。魔术师追求无,以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为目标。”
魔术师们的最终目的,乃是到达“根源的漩涡”。虽然这也被称为灵子记录,但把它想成是漩涡一端拥有的机能比较好。
根源的漩涡应该是所有的原因,各种的现象都从那儿流出。
只要知道原因,就能产生出结束,以存在来说是“究极的知识”。
但即使做到究极的标准,到头来还是有限的东西,所以这个说法并非完全正确,只是因为最容易了解所以这么称呼。
在这世界上流传的各种魔术系统,原本都只是从漩涡流出的一条细流而已。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各国才会有相似的神话或传说,只是各个汲取川水的民族加上各民族性而已。
占星学、炼金术、卡巴拉密学(注:KABBALAN,原意为希伯来文的‘传承’,乃是古代犹太教的中心思想。)、神仙道、卢文字等数不清的研究者,正因他们的根源相同,所以才都抱有一样的最终目标。
因为他们接触到同样名为魔术根源漩涡分支出来的细流,因而会去想象——在顶点处究竟有着什么呢。
魔术师的最终目的,除了到达真理外别无其它学。
他们那并不是想要知道人类生存意义的低俗目标,只是纯粹想知道真理究竟是何种型态而已。这些人的集合体,就是魔术师们。
这些让自己透明化,只保持着自我的——永远无法得到回报的群体。世界上称这些人为魔术师。”
静静说话的橙子眼神无比锐利,琥珀色的瞳孔有如着火般摇曳着。
“……不过她虽然这样认真地解释,但很抱歉,这些话我连一半都理解不了。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所以我决定先问问看。
“可以请问一下吗?即使有目的后才去学习,也有其意义存在不是吗?
无法得到回报是指……啊。原来如此,是还没有人到达吧?”
“有人到达了。正因为有人前往,才能够了解它的真面目。
那些流传到现在的魔法,也是那些到达者所留下的东西。
但是——去了那边的儿们都没回来。以前曾在史上留名的魔术师,在到达的瞬间都消失了。
是因为那边的世界太美好…还是因为去了就无法回来呢?没有答案,因为这得去过才知道。
但是,要到达那边,是不可能一代之间完成的。
魔术师累积血缘、将研究留给予子孙,是为了增加自己的魔力。
那只不过是让几个子孙能够到达根源漩涡的行为罢了。
魔术师好几代都做着根源漩涡的梦而死,把研究传给子孙,那些子孙也再传给子孙,那是没有尽头的。
他们永远元法得到回报,就算出现可以到达的家系,也不一定能顺利成功——因为有妨凝的人存在。”。
与略带憎恨的口气相反,橙子轻轻的干笑了。那动作像是——因为有妨碍的人存在,而感到高兴一样。
“总之,不管怎样那都是不可能的事。现代的魔术师是无法到达根源漩涡——创造出新秩序、新的魔术系统的。”
橙子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说道。
漫长的话到此结束了。
我跟鲜花也因此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式仍然直接追问橙子话中的矛盾之处。
“真是群怪人,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继续下去?”
“这是因为,被称为魔术师的人中,大多数带着‘不可能’这个浑沌冲动出生,不然就是一堆不肯放弃的笨蛋吧。”
橙子很干脆地耸耸肩回答。
只剩下式在喃喃自语道:“什么嘛,原来自己也很清楚啊。”
◇
谈话结束已经过了一小时,事务所又回复了以往的平静。
由于时问已经是下午3点了,我便给每人泡了一杯咖啡,只有鲜花是用日本茶代替。
接着我回到自己位子上。
工作将近大功告成,看来这个月的薪水有保障了,在安心之余我拿起了咖啡。
沉静的事务所里,回响着啜饮咖啡的声音。
但鲜花就像要打破这平静一般,向式问了件不该问的事。
“——式,你是男人吧?”
这个有如地狱一般的问题让我差点掉了杯子。
“———————”
同一时间,式也把咖啡杯拿离了嘴,表情一脸不愉快但又在烦恼。
她目前暂时没有对我那笨蛋妹妹进行反击。
而鲜花把这当作是胜利的征兆,又更进一步追问着。
“不否认的话就是承认啰。式,你绝对是男的。”
“鲜花。”
糟糕,我插嘴了。
明明知道式一定无视这种问题,但真的发生事情时,我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我趁势站了起来,但在想不到话说的情况下,又静静的坐了下去……感觉就像打败仗的士兵样。
“你别管这种无聊的事。”
式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她一手按着额头,应该是在压抑怒气吧。 “是吗?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喔。”
外表刻意装的像冷漠的式一样,鲜花也一副冷漠的样子。
两肘架在桌上、手指交叉,就像是推动议事的议长一样。
“重要吗?我是男是女都没差吧,而且这跟鲜花也无关,还是说你想找我吵架?”
“那种事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决定了吧?”
两人虽然没有看着对方,但气势却像在互相怒视一样。
……虽然我想问到底决定了什么,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鲜花,你让我到现在还得一直重复这些话,我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议,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听好了,式是女孩子,真正的女孩子。”
总之,我只能这么说了。
原本这应该是一边保护无礼的鲜花、一边让式情绪回复的一句话。
但似乎对两人都造成了反效果。
“这我当然知道,哥你别捕嘴。”
既然知道为啥还要这样啊?
“我想知道的不是身体上的性别,而是想了解精神上的性别。不过就目前看来,式看起来是‘男’的吧。”
鲜花一边加重语气,一边瞄了式一眼。
这让式更加不愉快了。
“身体是女性,不管性格怎样都没差吧。如果说我是男的,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介绍礼园的朋友给你认识吧。”
——啊。
鲜花已经不是在讽刺了,我听着这种有如挑战书般的台词,不禁咽了口口水。
鲜花这家伙,还记恨两年前的事啊。
在高中一年级的正月时,我跟式一起去拜年,回程时我招待式来我们家。
那时鲜花刚好趁寒假从乡下回来,看到式让她陷入轻微的震惊状态。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当时的式还拥有一个名为的韵人格。
那时的式比现在更有精神,口气动作完全是个少年般,最后让鲜花整整昏迷一整天。
但就算如此,现在说的也太过份了,就算被式揍也无可厚非。
“鲜花,我说你啊。”
在我再度站起身瞪着鲜花时,式同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
“我拒绝,礼园的女孩没一个好家伙。”
式在哼了一声后,就离开了事务所。
蓝色的和服边发出声音边消失在视线里。
虽然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去追式,但没人能保证我不会让她更生气。
我边感谢啥都没发生的奇迹一边坐下,一口气喝干了咖啡。
“可惜,结果还是被逃走了。”
鲜花喷的一声坐了下来。
她到刚才一直都是作战状态的样子,不断用力挺起背脊。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鲜花只有在跟式说话时会性格大变呢,这得跟她好好谈谈才行。
“鲜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哥哥跟式一直不明不白的,还是说你们都没想过?式到底是以女性身份与哥哥在一起、还是以男性的身份呢?”
鲜花虽然口气很果决,但还是涨红了脸。
多亏她奇妙的表现,让我了解到妹妹说不出口的事了。
“鲜花,那些只是无聊人的猜测罢了。不管式是男是女,我们都不会变成人们的话题。第一,因为式原本就是女生,就算她的想法跟男生一样,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鲜花听完我的话,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是吗。看来只要对方是女的,其它问题都是旁枝末节了。相反的也就是说,你也觉得同性之间的感情很奇怪啰?
那你回答我,这里有一个从男变成女的变性人、以及从女变成男的变性人,两人都一样深爱哥哥的话,你会选择哪一边?
是表面是女人,内心是男人的那个?或是表面是男人,内心是女人的那个?快,你回答我吧。”
…鲜花的问题,很难回答。
我越想越觉得两边都无法选择。
的确,猛一想应该是选择原本是女性的人,但她的性别变成男人,所以该选择性别为女性的人…
可是她的内心又是个男人。也就是说,黑桐干也会变成以男人的身份喜欢上男人。我还无法接受恋爱与性别无关的想法,但这样一来我就像光靠外表区别男女的人,感觉自己实在很丑陋。
不过由于同性间的结合本来就不被允许,所以男人不能以男人的身份来爱黑桐干也。这样的话,我就得选择毕竟算是女性的那位,但她的性别却是男人——
啊啊,为何我得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不、等等,这不是跟前提有所矛盾吗?明明不能认同性间的恋爱,但现在不管怎么选都逃不掉同性恋的结果。
我发现这件事后抬起头来,看到橙子在一旁不停地忍着笑。
“鲜花,这招太肮脏了啦。这不就是‘真假同时成立’的问题吗?”
“没错,这就是有名的爱比梅尼迪斯的矛盾,不是吗。”
“没错,这对黑桐来说真是致命的矛盾追求。有你们在啊,真的是让我一点都不会无聊呢。黑桐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鲜花?”
跟还在笑的橙子相反,鲜花认真的看着这里。
……原来是这样,她还是以她的方式在关心我。
既然式没有说明白,起码我自己要给个明确的答案。
“……嗯,我知道鲜花想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是不在意式是男人或女人。就算式是织,我的心意还是一样。”
我边掩饰自己的害羞边这么说后,鲜花惊讶地站了起来。
“——就算对象是织,还是一样喜欢?”
“…嗯,大概吧。”
咚,我感觉有什么打中我的脸。
“什么嘛,真肮脏——!”
空气中响起“搭搭搭”有人跑出去的脚步声。
当我意识回复后,察觉鲜花用刚刚阅读的书丢中我后跑走了。
现在事务所只剩下我跟橙子。
式被鲜花激怒而走,而鲜花则是刚刚才跑了出去。
我边摸着还在刺痛的脸颊,边瞪着还在一个人笑不停的橙子。
◇轻之国度自录组 姬昌录入
又过了两小时到了下班时间。
式跟鲜花都没再回来,于是我泡了下班前最后的两杯咖啡,考虑下班后绕去式的公寓看看。
“对了黑桐啊,今天抱歉麻烦你留下来加班啰。”
边喝咖啡边听见橙子这句话,我的烦恼瞬间消失了。
“加班?是指接下其它案件了吗?”
“不,不是那边的工作。是另一个无法赚钱的工作。
我今天早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出门。我从刑警那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黑桐,你知道茅见滨的小川公寓吗?”
“茅见滨,就是建在填海地带的公寓区吧,据说那是近未来的模范都市。”
“是啊,离这里大约是电车三十分左右的车程。
那个都市使用比市中心更难以想象的土地范罔建造完成,在那里有栋旧式的公寓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事件。
昨晚十点左右,有位二十多岁的上班族在路旁遭到攻击。
因为被害者是女性,所以初步认为是路上的强盗犯。但很不幸的是,犯人刺伤被害者后逃跑了,但被害者可没法逃,腹部被刺的被害者没有手机。场所又在那个公寓区,附近没商店、晚上十点后连人影也没有。
她一边留着血,一边进了最近的公寓寻求救援。
但是该栋公寓的一、二楼无人居住,三楼起才有住户。她搭电梯前往三楼时用尽了体力,虽然在那里大叫,但公寓住户没人察觉,最后她终于在十一点时死亡了。”
真是悲惨的故事。
现代的公寓规模越大,与邻居间的互动就越少。
生活在都市中,真的可说是把冷漠当做不成文的规定。
我曾经听朋友说过跟这次类似的故事,半夜时楼下不断传来哀嚎声,但是没人前去帮忙。等到早上才发现那一家的孩子已经被双亲杀死了。
其他住户虽然有听见,却只把它当成有人在开玩笑。
“问题是,隔壁的公寓也有听到那个被害者的声音。但那并不是哀嚎,而是有人在求助的声音。隔壁公寓的人认为这么大声,一定会有人马上去看,所以也就不管它。”
“怎么会这样——那栋公寓的人难道都没人察觉吗?”
“嗯,他们是这样说的。每个人都说那是跟平常没两样的夜晚,但只有这样还不算怪。那栋公寓以前曾经发生另一件怪事,虽然我没问出那是什么事,但是会连续发生异常事件,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找刑警帮忙啊。”
“……也就是说,所长要我去调查那里啰。”
“不,现场会有两个人去。黑桐你先从不动产商方面取得住户资料,还有尽可能查出他们以前住哪里。因为这是拿不到钱的工作,所以我们慢慢来也行,期限是十二月。”
回答‘我知道了’后,我便喝了一口咖啡。
……总觉得,有一种又踩进奇怪事件的预感。
“对了,黑桐啊。”
“什么事?”
“就算式真的是男的,你也无所谓吗?”
……此时若对方是学人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喷出嘴里的咖啡。
“当然不是啊,我是喜欢式没错,但可以的话还是女孩子较好。”
“什么嘛,真无聊,这样的话不就没问题了吗。”
橙子缩了缩肩叨念一句真失望,就开始喝着咖啡。
…这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请等一下,所谓没问题是指什么事没问题啊?难道是——”
“没错,式的精神面也毫无疑问是女生。因为阳性的织不在,她本来就不可能是男的嘛。”
这样说来——倒也没错。
但是她那种口气是怎么回事?以前的式不都是用女孩的口气说话吗?
“我跟你说,式原本就同时代表男性的阳性和女性的阴性,这样想起来就简单多了。阴阳的想法是来自太极图,你知道韩国的周旗吧?啊?不知道?就是像巴纹的那种东西。”
巴纹,就是……在圆形里有条波状的线,把圆形分成两半的图吗?
但那不是普通的半月,而是代表两个魂魄互相吞食的歪曲半月。
用文字表示的话,大概和“0”字有些相近。
“太极图的一半是黑、一半是白,而且不管哪一边的中央都有相反颜色造成的小洞。黑色半月有白点、白色的半月有黑点。你了解我的意思吧,黑色的是阴性,代表女人。这张图是表现双方较近且相克的——黑白螺旋。”
“相克的——螺旋?”
这句话我以前曾经听过。
“没错,你也可以说是阴与阳、光与暗、正与负的关系。这代表了根源里的某件事被一分为二的状态。在阴阳道中,这就称之为两仪。”
“——两仪,那不就是…”
“没错,那就是式的姓。她之所以会变成双重人格,八成是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被决定的事实。
两仪的家系之所以成为双重人格,或是早就预见式的诞生,而将姓定为两仪?我想应该是后者吧。
两仪家就如同浅神、巫条,是旧家族之一的家系。
他们这种家系企图创造出超越人类的人类,因此各自使用自己的方法和思想来不断繁衍后代。
这都是为了让后代继承他们家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