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再度念咒。
确实被小刀切断的手掌,并没有从手腕上掉下来。
刀子明明就像是切萝卜一样漂亮地划了下去,但魔术师的手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的伤痕。
“顶经。”
右手动了。
式从未死的左手中挣脱,但她的动作却被先预测而伸出的右手确实地捕捉到。
少女的脸被单手、像老鹰抓住猎物般地紧紧捏住。
魔术师让式的身体悬在空中,式虽然是一个少女,但是能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人给举起来,简直就是鬼怪或魔物。
“啊——”
式的喉头在颤抖着。
她发出了类似喘息的声音,但却失去了意识。
从男人掌心感受到的东西,只有压倒性的绝望感,它贯通皮肤后流窜到脑髓,再从脊髓一直滑落到式的全身上下。
这是她出生以来头一次。
确信这样下去会被杀。
“——你太不成熟了。我这只左手埋有一颗佛舍利子,就算使用直死之魔眼也无法轻易看见死亡。如果只是单纯切断它,根本也伤不了我荒耶。”
魔术师用手掌压挤少女面孔,一边如此说着。
式并没有回答。
抓住她脸部的力量太大了,根本连回答的余力都没有。
……男人的手腕,是为了捏爆人头用的机械。
不可能解开将力量嵌入肉中的手指。
如果想随便摆动身体做出反击,这台机械将会毫无踌躇地捏爆式的头。
魔术师接着说。
“我是不会死的。我的起源是‘静止’。
将起源唤醒的人,会被自己的起源给支配。
对于一个已经静止下来的人,你要怎么杀?”
式没有回答。
她舍弃了一切的感情,使尽全力找寻这个男人体内微弱的线。
她无视遍及全身那股名为绝望感的麻醉药,也无视脸孔被挤压所带来的疼痛,她打算打开那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在这之前。
魔术师观察了一下被自己悬空抓住的少女,他做出了结论。
“——是吗?看来你不想要头了。”
魔术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于是他第一次在手上施力。
骨头碎掉的声音响起。
瞬间——
打算捏爆少女两仪式脸庞的右腕,这回真的被小刀给切断了。
“——鸣。”
魔术师稍稍地退后了。
式维持被人悬抓在半空的姿势,就这样把魔术师的手从手肘切断。
把抓附在脸上的手掌剥下来后,她立刻就向后一跳。
“咚”地一声,一只黑色的手腕掉落于地面上。
式退到魔术师身边三个圆圈无法干涉的地方后,用单膝半蹲的姿势跪了下来。
是因为脸部差点被捏爆的疼痛吗?
还是为了找寻魔术师微弱的死线而过于集中意识的关系?
式用膝盖跪在地上大大地喘息,眼睛也只能凝视着地面。
两个人的距离,又再一次地被拉大了。
“……原来如此,我真是太大意了。在医院发生的事就可以证明,不论是活着或者是死掉的东西,只要能动你就可以将它的动力源给切断,那就是你的能力。
我虽然是一个已经停止的生命,但只要像现在这样动作,就会有让我存在的线。只要那点被确实切断我还是会死,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这个左腕吧?
但是它也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不管是圣人的骨头还是什么,只要还在活动的话。就有促使它活动的因果,这是当然的道理。”
魔术师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断臂般说着。
“果然你是不需要那双眼睛的,以作为两仪式的附属品而言,那太过危险了。在击溃之前——先给予麻醉吧!”
魔术师护持三重的结界向前踏出一步。
而式则一直盯着那三重的圆形。
“……不可能,现在的你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式反手拿着刀子说:
“我也对结界有些了解,修验道或身为圣域的山里存在不让女人进入而张开的结界,我曾经听说过女人一但进入就会变成石头。
不过结界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一种境界,在圆圈里头的根本就不是结界,只是阻止他人的魔力之壁罢了。
所以——我只要把那条线给消掉,那股力量也会消失。”
然后,她将小刀刺进地板。
魔术师所拥有的三个圆圈,最外面的那层已经被“杀死”了。
“——愚昧。”
魔术师看似焦急地向前走。
但他再向前一步,就算靠近式,式也没有受到影响。
………男人的护身符已经从三个减为两个了。
魔术师在内心暗暗咋舌,他完全没考虑到式的魔眼是这般地恐怖。
连结界这种没有形体、并非活着。仅仅是概念的东西也能杀害。
这是何等可怕的致命能力啊——
在可将接触到境界的外敌限制住的三重结界外圈——“不俱”被杀害后,魔术师为了要杀死式而开始奔跑。
“不过结界还有两个啊。”
“——太慢了。”
式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并把手伸到背后。
用来系和服的带子里放着第二把小刀。
式从背后的带子里拔出刀子移至正侧方,立即往魔术师身上丢了过去。
刀刃贯穿过了双重的结界。
就好像在水面上弹跳的石头般,小刀在圆上弹了两次,便直直地往魔术师的额头飞去。带着子弹一般的速度。
“——!?”
魔术师惊险地闪开。
让小刀穿过他的耳根消失在细小的通道里。
但是,应该闪过的耳根却被完全挖了下来。
鲜血、肉及碎裂的骨头连着脑浆一起喷了出来。
“——晤!”
魔术师忍不住地叫了出来。
比这更快的是——他感受到身体被人贯穿的冲击。
“当”地一声,白色的黑暗炸裂了魔术师的身体。
在丢出小刀的同时,式也立刻开始疾奔,当她把握住魔术师的位置时,就已经同时分出胜负了。
式用肩膀冲撞的一击,那激烈的程度可以媲美大炮。
式自己也断了好几根骨头,但手上还握着另一把银制小刀。
小刀确实地贯穿了魔术师的胸口中心点。
“呕——”
魔术师吐出鲜血。
血如砂子般呈现颗粒状。
式拔起小刀后,使尽了浑身的力量这么往魔术师的颈动脉上刺入。
明明已经分出胜负,她仍然用必死的表情再度刺下去。
那是因为——
“你还真不死心,这样你会迷失在冥府中的啊,式。”
——因为,敌人根本就没有死。
“可恶,为什么……!”
式如同诅咒般地叫着。
就好像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家伙不会死!
魔术师还是摆出那副不会动的苦瓜脸,但只有眼睛在奸笑着。
“那里的确是我的要害,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就算是直死之魔眼,也不可能杀得死我那活了超过二百年以上的岁月。
虽然这身体随时都可能动弹不得,但是这种事我早就有所觉悟了。
捉到两仪的代价,就是用我的死亡换取的。”
魔术师的左手挥了过来。
………没错,胜负已分。
男人紧紧握住的拳头,就这么往式的肚子由下向上打了下去。
这个仿佛连大树也可以贯穿的一击把式的身体抬了起来。仅仅这一击,就让式吐出的血比胸部和头部被贯穿的魔术师更多。
她身上发出断裂的声音,内脏、以及保护内脏的骨头,看来是全都碎掉了。
“——————”
式整个人昏死了过去,虽然她拥有直死之魔眼和卓越的运动神经,但是她的身体终究还是一个脆弱的少女罢了。
即便荒耶只使上一半的力量,她也承受不了那能够打碎水泥壁的一击。
魔术师用单手抓着少女的腹部提了起来,然后就这么向公寓的墙壁压了过去。
这个凶行看来势必会让式的全身骨头粉碎,但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式被丢往墙壁的身体好像被丢进水里一般,开始被墙壁吞噬了进去。
噗波噗波地,等到式完全被公寓的墙壁吞噬后,魔术师终于放下了手腕。
……他的颈部上还插着刚刚被式刺进的小刀,眼神也没有像刚才那样让人充份感到压力。
即使暂时过了一段时间,他黑色的外套还是动也不动。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魔术师的肉体…已经完全死了。
/8(螺旋矛盾、5)
今天的日期已经变成十一月十日了,但式还是没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式以前有出门都不锁自已家门的坏习惯,但最近都会好好上锁了。
结果就是害我进不去房间,在外头等了数个小时。
……这么说来,以前秋隆先生也像我这样在外面等了老半天进不去,所以进不去房间的他,才把要转交给式的东西寄放在我这,再托我转交给她。
式晚上出去散步直到天亮才回来的情况也不少,如果是平常日子,我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昨天她要离去之前,我却有一股不吉祥的预感。
我因为在意这件事所以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回来。
/11(螺旋矛盾、6)
我一面等待尚未回家的式,一面迎接这个街道的早晨。
天气是阴郁的阴天。
我胸口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不安感走到了事务所。
时间刚过早上八点,除了面对办公桌前做事的橙子以外没有其他人影,这让我原本以为她会在这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我对橙子打了声和平常一样的招呼后,就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总之再接着做昨天的工作吧。
……不管心里再有什么黑暗的不安,身体还是要好好活动。这份作业至今为止,也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黑桐干也本人就算是心不在焉,但不断重复的日常生活还是能让我维持平常的日子。
“黑桐,有关昨天的事。”
背对窗子的所长座位,传来了橙子的声音。
我只呆呆地回答了一声“嗯”。
“上次那栋公寓的居住者好像只查到五十户中的三十户,所以我就很不甘心地再调查一次。
调查结束之后,才发现那不是没有调查,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记录存在。
这记录有名字和家族成员的二十户迁入户都是虚构的家庭。在稍微调查之后,连续四件都是这个样子。有人利用不知死多少年的死人户籍和经历,把不存在的家伙捏造成迁入户。”
我还是只无力地回答一声“嗯”。
“被捏造的户口只集中在东栋的住户里,这到底表示什么呢?”橙子说完皱起了眉头。
好像脸上被一群蚂蚁成列爬过一样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她口中呢喃着:“有入侵者。”接着便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草编戒指往我这里丢了过来。
“你拿着这个去墙角边站好,不要把这个戒指套在手上。等等很快就会有客人来了,你一定要彻底无视他的存在,也千万不要发出声音,那样客人就不会注意到你而离开。”
橙子用非常不愉快的表情说着,而且有股“不要问是什么原因”的紧张感,于是我便照着她的吩咐行事。
我握着这个编织得很烂的戒指,然后站在式爱坐的沙发后面墙边。没多久就听到脚步声了,
那脚步声让这栋废弃大楼的水泥剥落的地板都夸张地响着。
对方没停下脚步,笔直地往这个事务所走过来。
在没有门的事务所人口处,出现了一个红色影子。
暗色的金发再加上碧眼,犹如雕像般深邃的轮廓及高贵的举手投足,感觉像是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德国人。
他穿着红色的大衣,像是从画像中跑出来的美男子,一进到事务所就很有精神地挥手问好:
“哟~苍崎。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开心吗?”
虽然他露出一副充满了亲切感的笑脸,但就我看来,只觉得那是像蛇一样充满着恶意的表情罢了。
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青年在橙子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橙子仍坐在位子上,用明显不欢迎的动作将冷酷的视线投往青年身上。
“柯尼勒斯·阿鲁巴,您这位修本海姆修道院的下任院长来到这种穷乡僻壤有什么事吗?”
“哈哈,这还用说吗!当然全都是为了见你一面啊,从前在伦敦受到你不少照顾,身为昔日同学我特地跑来给你忠告,还是说我的好意带给你困扰了?”
青年夸张地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善意开心地笑着。与其说是德国人,不如说是他是假装王子的法同人,给人的印象和橙子刚好相反。
橙子冷淡的眼神还是不变,即使是这样,青年仍旧是呵呵地笑着。
“而且日本真是个好地方啊。虽然你说是穷乡僻壤,不过正因如此,协会的监视也比较松。更何况这个国家有着自己的魔术系统,和我们的组织是无法兼容的。这个叫做阴阳道的东两,好像是从大陆衍生出来的吧?
虽然对我来讲我无法区别它和神道的不同,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它们的优点就是,只要自己的支配范围没被人侵,它们就不会主动出手,这和协会完全不同,还真是封闭。不在事情发生前,而是发生后才开始动作,真是事后处理的专家。
啊、我可不是抱有什么恶意才这么说,我反而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计划途中不会遇到任何阻碍,这可是在我们的同家想都没想过的事,对脱离协会的魔术师来说,这个国家更可说是幻想乡。”
“不过我来是协会出身的魔术师,所以这一切也与我无关!”
青年笑着补充说明。
…他只看着橙子,好像真的看不见我、也没发觉到我的。
橙子一开始一直单眼瞪着这位讲话像机关枪的青年,之后她终于开口说话。
“如果你只是来讲废话的,那就麻烦你滚回去,随便跑到别人的工房里,就算被杀也没话可说。”
“什么嘛,你还不是随便进入我的世界,因为我看你那天好像带了同伴,所以才暂且放弃和你打个‘招呼’,没礼貌该骂的是你才对啊。”
“噢,原来那间公寓是你的工房,那个结界之中还有结界这玩意是你出的花招吗?我肯定是要重新对你打量一番了。
青年的脸微微扭曲。
“我们的工房如果存在于现代就算是另一个异世界,所谓的社群虽然会无视外界的异世界,但却会病态地想排除掉内部里的异世界。
为了避免这一点,魔术师们在社群中会张开把自己隐藏住的结界。因此,魔术师就等于是异世界中的异世界。
他们为了要隔离异世界而渐渐强化结界的力量,最后反而会让协会发现。
——结果,谁也无法在人类社会做出一冷不被发现的结界。
所谓究极的结界不会被文明社会所探查到,就连魔术协会也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栋公寓可说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
先不论它那浑然一体的奇异造型,在使用魔术实验的背后,可以丝毫不让社会察觉那股异常感。
那可是一个魔术师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目标之一,而我所知道可以办到这件事的人,就仅仅只有一个。是吗?你总算是追上那个家伙了。恭喜你,柯尼勒斯·阿鲁巴。”
“你可别太小看我啊,苍崎。我可不把荒耶当做个问题。准备好人偶的身体,只让脑髓存活这种技术可是我独有的,那个异世界若没有我的力量,不可能存续至今。”
之前给人的那种年轻感不知消失到什么地方,青年的声音就像是一个自视甚高的老人般大声地嚷嚷着。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你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你该不会只是单纯来这里炫耀吧?
先不提学徒的时代,现在我们都是已经离开协会的人了。你自己做的研究成果,就去那些多到烂的徒弟们面前表演吧。”
“哼、你还真是老样子。我知道了,那些旧帐之后再说吧。”
反正早晚都会在我的世界交谈,在你的根据地里,我怎都沉不住气。
要讲令人开心的话题,还是得在可以令人舒适的地方才行——苍崎,太极先预放在我们这里啰。”
橙子听见青年自信满满的话语,表情显得有惊讶。
“——你们要在太极中再放人另一个太极吗?
虽然我承认我有那种想要接近根源的勇气,但是抑止力已经开始动作了。
世界和灵长,哪一边会先动还不知道。但是在过去,有哪个魔术师能够逼退那股抑止力?
一个都没有!阿鲁巴,你们打算存心找死吗?”
橙子瞪着身穿红色大衣的青年。
但是青年却得意地窃笑着。
“抑止力?啊啊,那个妨碍者并没有动作。而且这一次并不是开创自己的道路,只是在原先开辟好的道路上迈向终点,所以这是不可能有反动力的吧?
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打算慎重地进行。那个叫两仪的实验样品,我们会很小心地使用她。”
——两、仪!?
“你刚刚说式怎么了!”
我一瞬间大叫了出来。
而那两个人瞬间一起看向我。
橙子皱起眉头的表情像是说着:“你这个白痴。”
而青年则是呆呆看着我。
虽然我在心中暗暗骂自己“糟糕了”,不过这些都已经是马后炮了。红色大衣的青年看着我,像是开心地至极地奸笑着。
“原来是昨天那个少年啊,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没收徒弟,眼前不就好好地站了一个?我太高兴了,令人愉悦的事又增加了一件,你说是不是啊,苍崎?”
他回头对橙子说着。
他像是舞台剧歌手般把双手大大地张开地,实在无法令人认为他是正常人。
“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徒弟……不过就算我这么潜你也不会相信吧?”
橙子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为了要抑制头痛般用手指压着额头。
“你的来意只是这个吗?我很感谢你刻意来通知我。但是你没考虑过我会把这件事通报给协会吗?”
“哼,你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假使你真的这么做,那群家伙赶到这里来也要花上六天吧?”
而且协会团体想登陆日本也一定要和这里的组织商谈不可,那八成还得再花上两天,所以你瞧,若是某本书的神,已经有充份的时间可以创造世界了不是吗!”
青年啊哈哈哈地大笑,笑到连身体都呈现了<型。
他就这么一个人笑着,等到大概笑到满足了,才又回到原先微笑的态度。
“那么我先告辞了,你应该有所准备了吧?
我期待能够尽快和你见面。”
他最后留下一句充满朝气的招呼后,就把红色大衣当成披风般翻转后离开了。
“橙子小姐,他刚刚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嗯,式被强行监禁的事吗。”
穿红色大衣的青年走掉后,橙子立刻凝神坐在所长席,很干脆地回答我。
她的回答实在是太过自然,让我不知道要问什么好而感到疑惑.只好继续问一些自己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会被被监禁在哪里?”
“小川公寓。大概是最顶楼。然而,那里并没有顶楼吧。
所以应该是某一栋的十楼,又因为式是阴性,我想应该是西栋。”
橙子终究都还是很冷静。甚至镇静到把胸前口袋的香烟拿出来,
边看着天花板边抽烟。
但我可没乐观到在这里陪她抽烟,虽然我一点都不相信式会被人绑架,但现在非得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不可。
正当我准备跑出去时,橙子开口对我说:“等等”。
“——有什么事吗?所长你不是要像平常一样采冷眼旁观的方针吗?”
我有点生气地说。
橙子听了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这次并不是外人的事,总觉得似乎和我也有关联,话虽如此,其实决定和式扯上关系时,我就已经预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
“这是怎么样的前因后果啊?”橙子重复着以前就讲过的话
“而且黑桐,去魔术师的根据地就势必要战斗。不管我这间工房也好,阿鲁巴那栋公寓也好——对魔术师而言,城并不是用来防御的东西,反而是作为攻击的东西,可以确实处刑入侵的外敌,我的话还没什么问题,黑桐你一闯进去,我想结果和煮熟的鸭子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那个穿红色大衣的青年和橙子是同类。
……的确,那个古怪的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过,昨天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昨天他以为你是一般人吧,之前我没讲过吗?
魔术师并不会对魔术师之外的人使用魔术。
如果随便乱出手而引起一些事端,至今所下的苦工就全部白费了我想阿鲁巴也并不希望让外界的人知道那栋公寓有所异常。”
话虽如此,对我这种程度的人,魔术师应该可以简单处理掉吧?
像催眠术可以模糊掉一个人的记忆。若是魔术和暗示,应该难以造成更大的影响。
我将疑问告诉橙子后,橙子她点点头,却又很矛盾地同答不是。
“我告诉你,关于人类的记忆有许多手段可用。
卢文字中甚至有光为了让人忘却而用的刻印。
但使用这种方式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从前就算有一、二个人的记忆被消除,也并不会造成多大的问题。
只要把那个当作是妖精的恶作尉就可以打混过去。
但是在现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当一个人的记忆出现异常,他就一定会被彻底地调查。
决定调查的当然不是消失记忆的人,而是他周围的人们。
虽然家人、朋友或上司不会怀疑的可能性也存在,可是要把至今见到的记忆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
结界也相同,为了要隐蔽一个异常而操作记忆,那么下次记忆操作的异常将会显现出来。由此可见,要抵达那所公寓的可能性不会等于零。记忆被抹煞掉的本人,绝对无法断言突然回想起来的可能性会等于零。”
橙子不愉快地吸着香烟,一边说着。
……原来如此,的确如她所说,虽然担心过头而令我反感,但是现今的世界上,只要有一点不可思议的事就无法忽视而被追究到底。
不、因为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说明,相反地,无法说明的事物就会因此浮现出来。
那么若不是记忆,而是将那个人的存在消除又会如何呢?
如果让他变成一个知性被破坏的废人、或是失去生命的亡者呢?
死人没有嘴,这样子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
……啊啊,原来是这样,最后结果终究是如此。
周围的人一定会注意到那股异常。
在这个情报传递已到达极限的现代而言,要追迹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并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
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法避免有人进入那栋公寓。
所以——造访那栋公寓的一般人,不会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那栋怪异建筑物的做法,就是为了扫除外在因素,建造出让人感觉一切都没事的错觉。
那位名为阿鲁巴的魔术师就算心中企图什么坏事(从刚才的对话也只能联想到这点),他也一定会沉默不语。
像那个偶然闯空门的小偷,或是被暴汉袭击而逃进大楼呼叫警察的女性,他就算知道发生这些事,也不会出手干涉。
因为如果操纵他们的记忆或是杀害他们,那里反而会因此引人注目。
没错——这里终究只是一栋普通的公寓,大众只会把这件事当作运气不好的人发生事故罢了。
我想起鲜花不知何时曾经在事务所说过的相反论点。
为了要消灭现象所产生的现象,只是一种将把自己逼至绝境的行为。
而且事实证明,就算一开始留下的现象,最后还是会被逼至绝境。不管再怎么挣扎反抗,也无法消除“现象”这个名词——
问题本身会对问题穷追不舍。
发生的现象只有冠上不同的名义才会被掩盖。
但现象绝不会因此化为乌有。
“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个结界其实并没有缺点。若没有这两个事件发生,或许在我们还没注意的时候,式就会消失了,因为那会计我们无法锁定她的所在地。
从这件事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教训,黑桐,任何事物总是会遭遇各种妨碍,因此没有所谓的完美。”
橙子说出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就算自己是多么完美,还是会有来自外面、无法预测的阻碍。袭击那个公寓的阻碍,说起来就是偶然重叠的那两个事件。
“那个,刚才那个入口中讲的抑止力就是这件事吗?”
我想起了刚才的会话而提出质问,橙子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点头。
“——或许是吧,说到抑止力这东西,对我们而言指的就是最大的同伴,也是最大敌人的‘方向的修复者’。
人类并不想死,渴望着和平。
我们所在的星球也不想死,想要长生下去。
所谓的抑止力就是这个。
被称为灵长类的群体,都持有被统一的意识、希望自己的世界可以永存。人类这种舍弃自我的种族,会将本能朝某个方向收束而变为空壳。
那就是被称为抑止力的反击防御(counter guardian)。
举例来说有一个叫a的优秀人类想要征服世界。
他是个正义的人,而他的统治也具备理想性,不过那只限于人类看待人类的道德观。
但是a所想控制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而是灵长类全体,当他们的视点认为这件事属于恶,毁灭因素也因此构成,抑止力将会具体化。
这是灵长类想要存续于这个世界,而且包括a在内的人类在无意识中所形成的集合体。
为了保护人类而拘束人类这个存在,抑止力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显现,在谁也没观测到的时候消灭a。
这是人们在无意识时所做出来的代表者,正因为它无意识,所以更加不会被人意识到。
话虽如此,一个连形体都没有的意识化为诅咒仍是无法杀了a,抑止力大部份会寄宿在能够作为媒介的东西上,并变成a的敌人来驱逐他。
而变成媒介的人类只持有打倒a的能力,不会给予超过这个以上的能力。
所以他并无法取代a。
所谓的抑止力,就是接受灵长类全体意志的受信者,拥有这种特殊的频率的人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历史上称呼这种人叫英雄。
但是到了近代,这种叫法却已经很少被使用了。
文明的发达,让人类消灭自己变成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像是某一企业的会长,只要倾尽他全部的财力对亚马逊森林进行大量开伐,地球在一年之后就会毁灭。
你看,不论在何时何地,地球都有危机吧?
突然冲出的抑止力会在谁也不晓得的情况之下拯救世界。
这样的家伙是很常见。
英雄在一个世代只有一个。
拯救世界那种程度的事在现代不会被称为英雄。
还有,要是这个a无法经由人手来消灭,抑止力将会转变成自然现象,将a和其周围一起消灭。
在很久很久前,不知在某处的某个大陆就是这样被消灭。
虽然这么说来它是人类的守护者,可是它可不抱持身为人类的感情。
有时在带给万人幸福之前,它反倒会阻挡我们。
最麻烦的莫过于它是人类的代表者。
虽然我们无法去认识它,但抑止力还是最强的灵长类。在过去有好几次,它就出现在要进行挑战某项实验的魔术师面前,然后杀了魔术师。”
……橙子所讲的故事,总是这么漫长。
但是类似这样子的故事,之前好像在高中上课时也有听过。
那是哪一科,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每个人类都是个别的存在…好像是个有所关联的话题。
……但和这无关的,现在的故事却让我联想到奥尔良的圣女(注:l5世纪的法国圣女贞德)。
一个普通农家的少女受了神谕而战,这是很早之前的故事。
实际上只是因为当时的骑士使用卑鄙、下贱又不轻蔑对手的战法,不过那也是有什么力量在后面推动的结果吧?
要是某个人突然之间性格大变地开始活跃,或是某个人好像变成其它人格般和恶人战斗,那就被称之为抑止力,也就是灵长类的守护者。
“…我知道了。那么,那个实验和式到底有什么关连?”
我也认识橙子很久了,可以猜到她一些讲话的习惯。
她这个人不会讲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但是之后她就会开始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所以——我感觉到那个实验就是绑架式的理由。
橙子将烟头给熄掉,略带欣喜地看着我这里。
“……我并不知道阿鲁巴要怎处理式,不过那家伙的目的就是要到达根源的漩涡。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要开启式的身体吧?
但很不巧的,那家伙根本就没有这样子的勇气。
所以,在期限到达前他都会一再考虑,他从之前就是如此。
有一次,他很开心地活抓到红帽子,但结果不知道正确的解剖法,就这样让它白白腐烂掉。
他本人也这么说,式的身体在七天之内应该都不会有事。
不过这句话的前提,要式是无事被活捉才行。”
“——式她会没事的,那家伙不是说先预放在他们那里吗?那就是代表着她还活着的意思。”
提出反驳的我在不知不觉中瞪着橙子。
因为我虽然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些话——但式被人杀害的样子,已经在我的脑海浮现出来。
“——所以,不快一点去救她不行。”
我嘴里这样子念着,但是要怎么做?
在这个时候,我没有任何方法。
我只能叫警察去调查那栋公寓。
但是那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对手是个擅长使用陷阱的人,就算是警察大举去到那里,一定毫无收获地全部消失。
要救出式的话,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打倒穿红色大衣的男人,另一个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式给救出来。
——我可能办到的,当然是后者。
……嗯、我再重新调查一次那问公寓的设计图,也许会有连制作者都没有注意到的侵入路线存在。
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时,橙子略带吃惊地对我说。
“等等,只要事情一和式有关连,你就像解开头箍一样。
我在医院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因为这次很危险,所以黑桐你就安份一点,这次没有你出场的份。
——魔术师的对手就应该南魔术师来担任。”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她就这么穿着平常的套装,再披上一件长袖大衣。
这件茶色的皮革大衣虽然很重,但是用小刀也划不破。
“——阿鲁巴那个家伙都这么说了,去他的根据地也不需要花到几天来准备。
我就如他所望现在过去。黑桐,你去把我房间衣柜里的包包拿过来,橘子色那个。”
橙子这番话,不带有一丝情感。
身为魔术师的她,这番话驱动着我,我赶紧移动到隔壁的房间打开衣柜。
……里头不是洋装,而是放着一个包包。
是一个比公文包还要再大一点的橘色包包。
一个可以随时去旅行的大包包。
我照她吩咐拿起这个橘色的包包。
比想象中的还重得许多,外观做得也挺华丽的。
皮包的外侧贴有许许多多像贴纸一样的东西。
我回到事务所把皮包交给她,橙子则是把她放在胸前口袋的香烟拿了出来,并且交给我。
“这个就先放在你那吧。我身上也只剩下这包台湾出品的难抽香烟,至于制造商我当然也不知道,不知是哪个好奇心重的行家做了一整个纸箱的量。那是我现在第二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留下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后,背对我开始走出去。
…我那个时候在想,难不成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我吧?
正当我想要这样问的时候,她只把头转过来回答道:
“你真没礼貌,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人当成货品来看待。”
她别扭地揪着嘴唇的模样,简直和戴着眼镜的她一样。
之后,她又变回像平常一样冷淡的面孔说道:
“黑桐,对像魔术师这类人而言,徒弟和亲近他的人就像自己本人一样,那就像是自己的分身,所以我一定会拼死去保护这一切……就是这样,所以你安心地等着,今晚我一定会把式给带回来。”
她的走路声传来。
我则是什么也没讲,就这样目送穿着茶色大衣的魔术师背影离开。
/矛盾螺旋·未完
空之境界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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