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回答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教室。
枣红色的天空中有一道灰色的光晕…
看着天上微微絮乱流动的云。我想今晚应该会下雨。
/5
步入夜晚后,覆在空中的雨云不久就开始下起雨来。
雨的嘈杂声中和了夜晚的黑暗,强度虽然没到把土石冲刷而下的程度,但也不能算是小雨。
已经是三月初了,夜晚的雨还是冷冽彻骨。
黑桐干也一边和竹叶一起被雨打湿,一边呆呆地盯着两仪家的宅邸,拿着伞的手已经冻到发红了。
干也呼地长叹了一口气,即使是他。也不打算一直持续这种像是变态狂才会做的行为,如果警察能在最近抓到那个杀人狂。就真的是谢天谢地了。不过他想,如果之后一星期内依旧没发生什么事,他也打算停止这种行为。
……在雨中监视果然非常累,冬天的寒冷跟水滴夹杂的双重痛苦。对刚开始习惯的干也来说还是相当难受。
“哈啊……”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情沉重并非因为下雨,而是式今天的行为。
当她说你到底相信我哪一点时,我能回应她什么呢?那时的式非常脆弱,甚至让我感觉到她好像在哭。
雨不停下着,石道中的水洼反射出黑色光泽,细小的波纹不厌其烦地重复扩散着。
雨声安静却又嘈杂,呆呆听着雨声的干也,突然听见另一个更大的声响。
“啪哒”一阵巨大的水声响起,于是干也把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那里站着一个仅穿红色单衣的人。
穿着单衣的少女被雨打湿,她没撑命,就只是在那里被降下的雨所拍打。就像从海底浮上来一般湿濡。
她短短的黑发贴在脸颊上。被头发遮住的瞳孔似乎有些失神。
“——式!”
干也吃惊地跑向少女,突然出现的她,到底被雨淋了多久呢?
她红色的和服贴在肌肤上,身体变得比冰还要冷,干也连忙替她撑伞,然后从包包里拿出毛巾。
“式,你在做什么啊!你家明明就在那边而已。赶快把身体擦干。”干也一边指责一边对她伸出手。
对于他的毫无防备,她笑了。
“咻!”
那是刀子划过空气的声音。
“——咦?”
比干也注意到的时间还要快上千百倍,他伸出去的手腕突然有一阵温暖的感觉,干也瞬间往后跳。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顺着手腕潺潺流下。
我被割伤了?
手腕?
为什么?
没躲开?
疼痛是那样地锐利,锐利到和平常所感觉到的痛截然不同,让他瞬间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疼痛让他连痛觉都完全陷入麻痹了。
被他当成式的红色单衣少女开始移动了。
干也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混乱,因为他以前在这个场所看过惨剧,于是他一贯冷静地向后退,立即打算从这里逃走。
——别想。
你逃不了的。
当干也后退的瞬间,她已经冲进他的胸怀,那个速度就相当于人类和野兽的差距,干也听到自己的脚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雨中混杂了红色的东西,他的血流满整个石道——
等到他目视到这些并体认到这点时,已经因无法站立而向后仰倒。
“啊——”
他的后背撞击到石道,不停地喘息将。
穿着红色单衣的少女眼中没有迷惘,她站在倒下的干也上方,仿佛已准备好一切。
少女用手上拿着的小刀刺向干也的喉头。
而干也则向上看着这副光景。
在那里是一片黑暗和——她。
黑色的瞳孔内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觉悟。
小刀的刀锋碰到干也的喉咙。
是被雨淋湿的关系吗?少女看起来好像在流泪。
她没有表情,像是面具般的哭脸看起来恐怖又同时带有怜悯。
“黑桐。你说话啊。”
式说着。
她大概在问我有什么遗言吧。
干也一边不断发抖,目光一边盯紧式说道:
“我还……不想……死——”
这句话对式而言相当奇怪,他并不是对着式说,而是对现在袭来的死亡说。
式露出了微笑。
“我…想杀了你。”
那是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空之境界/序
一九九八年六月。
我开始在橙子事务所上班,而橙子交代到我手上的第一份工作已经平安地结束了。
不过话虽如此,我所做的事就只像橙子的秘书一般,和律师讨论如何处理契约问题罢了。
虽然我对无法被当作正式员工这件事感到不满,不过我自己很清楚,大学念到一半就中途休学,自己的确是半瓶水。
“干也,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吗?”
“嗯,等我把工作做完后就去。”
“早点去没关系啦,反正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了。” 橙子戴上眼镜后,会摇身一变变成非常亲切的人。今天真是个幸运的日子,刚结束一件工作,还能试试爱车的性能。
“那好吧,我出去一下,差不多两小时回来。”
“带礼物回来唷!”
我跟挥着手的橙子道别后便离开了事务所。
我在每周的星期六下午都会去探望她。我想陪在自从那天以来再也无法说话的两仪式身边。
我不清楚她的痛苦或她在想些什么,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杀我,不过至少在最后还能看见式那如梦似幻的笑容,一切都足够了。学人说的对,黑桐干也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两仪式吸引了,如果不被杀过一次,大概不会恢复正常。
在病房里沉睡的式,还是跟当时一样。
我想起最后一次放学的日子,式伫立在夕阳之中。
在仿佛燃烧般的黄昏时分,她问我到底相信她哪一点。
我一直在心中重复当时的答案…
我没有根据,但我还是会继续相信式,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继续相信下去——
……这真是不够成熟的回答。
虽然我说没有任何根据,其实是有的。
她没有杀害任何人,只有这点我可以断定。
因为式了解杀人的痛苦,既是被害者也同时身为加害者的你…比起任何人都更了解杀人的悲哀。
因此,我相信没有受伤的式以及满身伤口织。
——我相信那个仿佛受了伤,却一次也没说出真心话…那个悲伤的你。
三个棋子已经准备好了。
依附死亡而飘浮的双重身体者。
接触死亡而感到愉悦的存在不适合者。
逃避死亡而拥有自我的起源觉醒者。
他们彼此互相缠绕,在相克的螺旋中等待着。
我小时候玩煮饭游戏的时,曾经发生切到手掌的意外。
在那些一切都是模仿之物、伪物、虚构之物的小型料理道具中,混了一把唯一的真物。
我把制作精美的尖锐刀物拿在手上把玩。
不知不觉中,手指被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我带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回到母亲身旁,印象中,
母亲一开始先是严厉地责备我。
后来她哭了起来,最后温柔地紧抱我。
“很痛对不对?”母亲这么对我说。
比起这句不太能了解意义的话。
我高兴的是能让母亲抱着我的感觉,
于是我也跟着母亲哭了起来。
“藤乃,伤口治好就不会疼了喔——”
母亲一边替我绑着白色绷带一边说着。
但我还是不太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感觉疼痛过。
3 /痛觉残留
“你带来一封非常罕见的介绍信呢…”
在大学的研究室。
一个相当适合白衣且有点上了年纪的教授,脸上浮现像是某种爬虫类的笑容,伸出手想要跟我握手示好。
“咦—超能力?你对这种事有兴趣呀?”
“不,我只是想知道所谓的超能力是什么。”
“这样就是有兴趣啦,算了,这没什么差别。不过用名片代替介绍信还真像她的作风。因为在我的学生中,她算是非常出类拔萃的,所以我一直记得她。就算在这里,能用的家伙逐渐变少,人材太少的问题还真让我困扰。”
“那个,有关超能力的事…”
“啊、对对。可是所谓的超能力也有许多种类。因为这里没有正式测量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当作参考,毕竟这种研究充满忌讳,所以在日本国内也只有屈指可数的研究机构采用黑箱作业的方式进行,所以我手上也没有很详细的资料。嗯…虽然不知道可信度多高,但听说这三年内的研究已经进步到相当实用的层级了,毕竟这种能力,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得有所突破才行。”
“超能力的种类就不用谈了,反正大部份都是PK吧?(注:英文的Psychogenesis,念力之意)我想知道的是,人类究竟以什么的形式持有超能力。”
“用频道。你有看电视吧?”
“嗯,当然有看——所以呢?”
“就是电视啊,我们可以把人类的大脑比拟成电视频道,你平常最常看的频道是哪一台?”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第八频道。”
“好,那假设它是收视率最高的频道。如果把人类的脑当作有十二个频道,我和你的脑,经常都停留在第八频道……和最有收视率的频道相吻合。虽然也有其它频道,可是我们却无法收到。大家最常看的频道。便是所谓的常识,平常生活所用的、与生俱有的认知都是第八频道,这样听得懂吗?”
“——嗯…你是指我们只能看到最没有妨碍的频道吗?”
“不是不是,只因为那样的选择最好,二十世纪的常识…也就是收视率最高的第八频道,让我们能最安稳地待在那里。活在常识中、遵守名为常识的绝对法则,我们才能彼此沟通。”
“喔…那表示其它的频道并不平稳啰?”
“这个嘛…假设第三频道是将人类的语言转换成能够分辨植物语言的能力;而第四频道是将以脑波动作自己身体的能力,转变成移动其它外来物体的能力。有这种能力的人很厉害,可是他们却没有来自第八频道的常识,事实上,各个频道都流通传各自拥有的‘规则’。为了适应现今的时代,大家使用共通的第八频道,因此看着第四频道的人,不可能适应这个社会。其它频道也一样,没有流传第八频道所应有的常识。”
“——也就是说,没有第八频道的人就是所谓的精神异常?”
“嗯,假定有一个只看得到第三频道的人能和植物对话,相对地却无法与人类沟通,结果在社会上,他将会被当成精神异常而被监禁在医院里。超能力者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并非持有和大家相同的频道,而是持有其它的频道。不过大部份的超能力者都是同时持有第四和第八频道,并将它们分别使用。因为是频道嘛,所以想看的时候切换一下,看第四频道时便看不到第八道,有些混在人群中的超能力者是以这种分别使用的方式活着,所以不多注意一下是无法发现到他们的。”
“原来如此,所以对单一持有第四频道的人来说,常识对他们来说不适用,不,应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东西。”
“没错,所以这样的人世间一般都称他们为杀人鬼或狂人。不过我们称呼他们:‘存在不适合者’,虽然不适应社会的人很多,可是他们本身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已经不适合这个社会,他们不可以存在,不,是不能够继续存在。这样假设好了。有一个至今都持有普通频道和第四频道的人,在某个反作用力下,他能露到普通频道的机能突然被破坏而无法转换,这个人就完蛋了。虽然抱有至今一切的生活常识。但因为无法转换频道而变得无法和我们交谈,就只因为电波不一样。”
“……那么,有将存在不适舍者变成适合的方法吗?”
“有,停止他们的生命活动就好了,更明确地说,只要破坏那个异常的频道就行。可是这么一来他的脑也会被破坏。所以结论还是只能,杀了他。我们还没有足够能力不破坏肉体而仅破坏组织。这样方便的技术,就算有也已经是超能力了。我想那大概是最强的十二频道吧,那个台什么都有。”教授发自内心哈哈哈地怪笑起来。
“您的话真是非常值得参考,对了教授,俗称PK的超能力,最常见的是弯曲汤匙吗?”
“什么。你见过有人弯曲汤匙?”
“汤匙行不行我是不知道啦,如果是人类的手腕我的确听过。”
“你是指像你这种成人的手腕?那还真厉害。‘弯曲’能力比起硬度,物品的大小才是问题所在。要使人类的手腕弯曲应该要花上七天的时间吧?对了,是往哪边弯?向右?,还是向左?”
“——那有什么涵意吗?”
“当然有,那是回转轴的问题,连地球都有回转方向不是吗?咦?如果没有一定方向…嗯…那是实际存在的能力吗?如果是的话、我想你尽量别和它扯上关系,那位存在不适合者一定持有两个以上的频道。大概左回转和右回转两边都没问题。我从来没听过持有两个频道,而又可以同时使用的案例,001和002合体的话,就算是009也会输吧。”
“……那个,因为我等会有事,就先在此告辞了,之后还得去长野县一趟,今天真是打扰您很久…”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她介绍的,来几次都可以。对了,那个苍崎同学过得还好吧?”
/1
抱着意识呆滞的状态,浅上藤乃坐起身子。
她身处在某个房间中,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房间里的电灯没有开启,不、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东西,只有一片漆黑,而她的周围散乱得可以。
“哈———”
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摸了自己长长的黑发…从左肩到胸口前的那束头发不见了,大概是被刚才压在自已身上的男子切掉了。
想起这件事,藤乃终于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是建在地下的酒吧,半年前原本的主人以经营不善为理由放弃后,变成不良少年聚集的废屋。
…房间的角落有一张被粗鲁踢开的弹簧椅…而正中间只放了旦台弹珠台。从便利商店买的简餐,吃完后也随便丢弃在地上,容器积得跟山一样高。
闻着充满在房间里那股腐败的臭味,各武各样怠惰的痕迹,仿佛在制造丑恶的残渣般令藤乃感到不快。
这里是废墟,还是某个遥远国度的贫民街呢?
楼梯上存在若正常的街道,这点真令人难以想象,这里唯一正常的东西.大概只有他们拿来的酒精灯味道吧。
“嗯——”
她探出头左顾右盼,动作端庄地环视四周。
她的意识还没恢复正常,所以还无法确实得知刚才发生什么事,她把滚到身旁的手捡了起来,那只被捻断的手腕上戴着手表,电子萤幕显示现在是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日。
时间是下午八点,发生那件事后还没经过一小时。
“呜……!”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藤乃不禁发出呻吟,她的腹部仍残帮着可怕的感觉。体内像被紧勒般的紧迫感,令藤乃无法忍受而缩起身子。
她的手拍到地面时,“啪搭”地发出声响,仔细一看,这个废墟的地板全浸满了水。
“啊啊,今天好像是雨天吧。”
她说了句不是对别人讲的低语呢喃后站了起来,瞄了自己的腹部一眼,发现上面沾有血迹。
那是自己、浅上藤乃被这些尸体散落一地的男子所刺中的伤。
…
用小刀刺伤藤乃的男子,是这个街上相当有名的人。即使在一群中辍高中生中,他也格外引人注目,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这群小混混中是如同头目般的存在。
这群臭昧相投、成天聚集在一起随心所欲的家伙们,娱乐的其中一环就是凌辱藤乃。
这并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单单只因藤乃是礼园女子学园的学生。而且又是个美人罢了。
他和那群如同复制品般的喽啰们,笨脑袋里无法解释地装满野蛮、完全不知反省为何物的妄为因子,只有一次的暴行无法满足他们。
原以为自己处于被起诉立场的他们,一知道藤乃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这件事,知道自己仍掌控优势后立即改变了态度,无数次将藤乃掳来这个废墟。
今晚是这件事的延续,一感到安心,他们也渐渐对此感到厌烦。那男子会取出小刀,也是为了要打破这份充满惰性的反复行为吧?看着藤乃纵使被凑辱,却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继续过日子的态度,少年的头目仿佛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他想要证明自己支配了藤乃的一切。
为了这个目的,他准备了小刀,准备使用更进一步的暴力行为。但是少女只露出一副更无所谓的表情,他将那即使被小刀刺中,表情也毫无变化的少女推到,然后——
…
“…弄成这样根本不能出去。”
藤乃摸着满身是血的自己并将视线向下移,其实自己所流的血,只有腹部被刺伤的伤口而已,而头发到鞋子上的部份,都被他们的血给弄脏了。
“把自己弄脏兮兮的——真蠢。”
比起至今一直被侵犯的事实,她似乎更不能接受自己被血弄脏。
藤乃把少年们散落在地上的某个尸体一脚踢开,一边为自己有着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凶暴个性感到惊讶,并开始思考该如何是好。外面正在下雨,再过一小时后街道上的人应该会变少。现在毕竟是夏天,就算下雨气温也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待会儿只要让雨冲去身上的血渍,顺便去公园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洗掉身上的污秽。
一做好结论。她的内心就立即冷静下来。
她走在血泊中。爬上房间内的弹珠台开始数起尸体的数目。
一、二、三、四。……四、……四、……四?
不管怎么数都只有四具……!
她感到错愕起来。
——怎么少了……一具?
“看来有一个人逃走了——”她轻声地说着。
这样一来,他只要冲进派出所报案,警察马上就会上门逮捕我,不过——对方真的会去派出所报案吗?
他该怎么说明这里所发生的事呢?
除非他能说明他们一票人绑架一个叫浅上藤乃的少女并予以施暴,还要胁她若不想事情在学校被公开最好乖乖听话。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再说那些家伙也没这么聪明,能够将事实巧妙隐瞒起来。
想到这里,藤乃稍稍感到放心,便将弹珠台上的油灯给点着。
“呼”地一声,火光一扫黑暗照亮四周。
十六个被分成一块块的手脚清楚地浮现在她眼前,仔细找一下,就会发现头和身体的部位加起来共有四组。
像是发狂般被涂成一片血红的房间映照在橙光下,一切事物该有的价值都结束了。
不过藤乃并不太在意这个惨状……有一个人、逃走了,这表示她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令人喜悦的事,还没有结束。
“看来我还是非得复仇不可。”
还得再杀一个人,这个事实令藤乃感到恐惧起来。 。
“我办不到……她的身体直发抖,但是不封住他的嘴,自己就会陷人险境。
不。就算是因为如此,她对杀人这种坏事也已经感到厌烦,那的确是她真正的想法。
可是,血泊中所映出的她,嘴角却带有一致浅浅的微笑。
痛觉残留/
1
七月即将步人尾声,我的周遭生活突然变得有些动荡不安,先是两年间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朋友突然清醒,再来是完成了我放弃上大学就职后的第二个大案子、接着,连五年不见的妹妹也来到东京念书,真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黑桐干也十九岁的夏天,就在庸庸碌碌中开始了。
今天原本是久违的休假,可是却在高中朋友的邀约下出席了某个酒会。但当我注意到已超过回家时间时,最后一班电车已经过了。
出席酒会的家伙拦出租车回去了,可是明天才是发薪日,我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可用。
没办法,我只好走路回家,幸好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才两站左右的距离。
日历上的日期刚刚还是七月二十日,现在马上要换成七月二十一日了,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我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毕竟明天还要上班,所以连繁华的街道也进入沉睡中。
今晚的雨还真大,虽然下到深夜雨就停歇了,但柏油路依旧留下很深的水洼。
踩在积水的路面发出了水声,现在是盛夏,今晚的气温应该足足超过三十度了,夜晚的热气和雨水带来的湿气混在一起,正觉得紧贴皮肤的感觉令人厌烦时,我看到有一个女孩子蹲在路上。
那是身穿黑色制服的女孩子,她一脸痛苦、压着腹部蹲在路边。
……我曾经看过这件状似教会修女的制服,虽然有些朴素,却让人联想到晚礼服的设计,没错,这是著名的贵族女子学校——礼园女子学园的制服。
如果是我那死党学人看了一定会说:“有女仆味道的制服真棒。”对有那方面兴趣的人来说,它可是大人气的制服。
不过我先强调,我可不是对这方面有兴趣的人,会知道只是因为我妹正好念那间高中罢了。
“不过我记得札园应该是住宿制的…”
这样的话,这时间她在这里就太奇怪了。是因为碰上什么麻烦事吗?还是她是不守校规的不良少女?
反正老妹也是读那里的,于是我出声叫住那位少女。
听到我的呼唤声,少女缓缓地转向这里,使得她那头束起的长发飘曳起来。
“——”
我看到她微微地——悄悄地下咽下一口口水。
那是一位长发的少女,她的眼神十分沉稳,看起来相当成熟,五官端正而脸庞娇小,看起来很可爱,却有带着微微锐角的轮廓。那微妙的平衡感,近似于日本人偶的美丽。
长长的直发就披在背后,而双耳旁的头发绑成一束,呈左右对称地放到胸前。
不过那左右对称的发束,左边却似乎是被剪刀剪掉而少了一边。
她的前发也经过仔细的修剪,一看之下会让人联想到有钱人家的小姐。
“请问有什么事吗?”脸色发青的少女回答。
她的嘴唇发紫,一看就知道她缺氧。而她的单手压着腹部,表情痛苦而扭曲。
“你肚子在痛吗?”
“不,不是的,那个——我是,那个——”
少女虽然装出平静的模样,但说的话却在同样的字眼中打转,我总觉得她的模样十分危险,就像头一次见到式时,看起来似乎会立即昏倒一般。
“你是礼园的学生吧,是不是来不及搭上电车?这里离礼园还很远,要我帮你叫出租车吗?”
“谢谢你,不用了,我没有钱付车费。”
“是吗,老实说我也没有。”
“是吗。”少女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后回答。
看来我做了个令人意外的条件反射。
“那你家应该在附近吧,虽然我听说礼园是完全住校制,原来也可以外宿啊。”
“不,我家在更远的地方。”
“咦?”我听了她的话后抓抓头。
“所以你是离家出走?” “
“是的,也只能这么想了。”
……真麻烦啊。
仔细一看,水滴一滴滴地从她身上滴落,我才发现少女全身几乎都湿了,难道刚刚为止她都没有撑伞吗?
从那次事件以来,我就讨厌看到全身湿透的女孩子,所以,我很自然地说道:“那你今天晚上来我家过夜好了。”
“怎么可以,这样不会太麻烦你了吗?”
女孩的眼神仿佛在求救,就这样蹲着问我。
我听了便点点头。
“我是一个人住所以没问题,不过我无法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喔,虽然我是没那个打算,但或许会发生什么偶发事件而改变心意,毕竟我也是健康的成年男人…所以这部份你考虑一下,如果觉得没关系就走吧。对了,而且今天刚好是发薪前一天,所以我家什么都没有,只有镇定剂之类的东西。”
女孩听完我的话很高兴,那毫无防备而纯粹的笑容让我看了也挺开心的,于是我伸出手缓缓拉起她的身子…
——瞬间。
我发现她所坐的柏油路上…似乎被一片赤红给遍染。
于是,我就这样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走在街上。
“毕竟是用走的,如果你觉得痛要记得说喔,你只是一个女孩子,要把你背回去我还办得到。”
“好…不过伤口已经止血了,所以并不会痛。”
虽然她如此见外地回答,但单手还是压着腹部。怎么看都还是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我又不自觉地再问了一次刚才说过的话。
“你的腹部还是在痛?”
“不会。”她否定之后便沉默不语。
在短暂的沉默后又走了一会儿,她便摇摇头说:“——是的,非常…非常痛。痛到快要哭出来了——我…叮以哭吗?”
我点点头,女孩看见我的反应,一脸满足地把眼睛闭起来,就像在做梦的神情。
她没对我说出她的名字,所以我也没有自我介绍,总觉得这样子似乎比较浪漫把?
到了公寓后。女孩说她想借浴室冲个澡,我想她应该也想把制服烘干吧…
于是我决定暂时离开这里,我用了一个常见的买香烟借口离开房间,而且竞没发觉自己滥好人到跑去买自己根本不抽的东西。
在外头闲晃了肯个钟头我回到房间,女孩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将闹钟设定在七点半并横放在床上……准备入睡时,突然在意起腹部被刺伤的女孩身上所穿的制服变什么样子了。
嗝天早上起床时,女孩正无所适从的正座在自己昨晚待的客厅。
她看到我起床,立刻对我鞠了个躬。
“昨天承蒙你照顾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谢意,真的非常谢谢你。”
……我想她就是为了对我鞠这个躬,才会这样一直正座等我,一想到这里,我实在不忍就让她这样离开。
“那么再见了。”少女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身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好歹也吃个早餐再走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也只好乖乖顺从。
家里剩下的食材只有通心粉和橄榄罐头,所以早餐自然只能吃意大利面。
我和她分工合作,很快将成品摆到桌上,两人就这样一起共进早餐。
因为跟她没话可说,所以我开了电视。没想到一大早就看到令人意外的新闻。
“——哇、又有橙子喜欢的事件了。”
如果橙子本人在,听到我说这句话一定是拖鞋伺候。
不过,这段新闻的内容还真是相当的令人玩味。
现场播报员淡淡地说着半年前被人废弃的地下酒吧,发现四名青年的尸体,四人的手脚都被凶手扭断成数块,现场变成一片血海。
犯案现场在我家附近,距离昨天的酒会地点大概是四站的距离。
——“手脚并非被切断,而是被分解成数块。”
这样的形容方式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新闻并没有对这个人部份多加追究,继续开始公布被害人的身份背景。
四个被害人都是高中生,是经常在现场附近街道玩乐的不良少年,似乎也都跟毒品有所接触。
于是新闻主播将麦克风转向被害人的关系者,并开始问起他们生前的行为。
“那些家伙被杀也是活该。”
经过变声处理后,新闻播放关系者的对谈,这种像在指责死者的新闻内容,让我心里浮上一股厌恶感而关掉电视。
转头一看女孩,才发现她正痛苦地压着自己的腹部,看来早餐是一口都没吃,果然腹部的伤还是很严重吧。……她低着头、让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没有人是被杀活该的。”带着强烈的喘息,她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明明治好了——怎么还这么痛……”
女孩粗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头发杂乱地走向门口,我慌张地跟在她后面,她却低头举起一只手。
这意思应该是要我别接近她吧?
“你等等,我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下来。”
“没关系,我——果然变不回来。”
她的脸孔因痛苦而歪曲,那种忍耐苦痛的模样,和式非常——非常地相似。
等到她稍作冷静后,就对我鞠了个躬便把手伸到门把上。
“再见,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她说完就这么离开了。
那像人偶般静默的五官中,只有双眼看起来像是在哭泣…
2
陌生女孩的事告一段落后我便前往公司。
我所工作的地方并没有正式名称,虽然是专门制作人偶的公司,但大部分接到的都是建筑相关的工作。
所长苍崎橙子是位看起来二十岁后中的女性,她将中途停工而被废弃的大楼买下后当成自己的事务所。真是个怪人。
所以这里根本不算一间正式的公司,根本只是橙子个人兴趣的延长罢了。
现在的黑桐干也所过的每一天,就是在这种充满问题的地方工作,虽然有不少牢骚,却也没什么特别好抱怨的事,我反而还觉得蛮幸运的。
……公司某些方面的确有问题,不过都是在我可容忍的范围内
——当我脑中一边想着这些事时,人已经到公司了。
这栋大楼有四层楼高。事务所正好在四楼。明明高度并不高,可是却会带给抬头的人一股压迫感。进到事务所内,除了和平常一样杂乱的景象外,还有一个和景象不搭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近黑色的蓝色和服女孩,她带着怠惰的眼神移到我身上——和服上有着像鱼一样的图案。
“咦?式,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黑桐,说是这种地方太失礼了吧,这里勉强说起来也好歹是你工作的地方啊。”坐在式对面桌子的橙子瞄了我一眼。
橙子口中叼了根香烟,还是穿着一身朴素的服装,整齐的黑色长裤配上白色衬衫,就算出席葬礼也没问题。
她的单边耳朵有一副耳环,颜色当然是橙色的。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个人似乎有非得在身上佩带一样橙色装饰品的习惯。
“不过你来得真早,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暂时没有订单,下午再来就好了吧?”
“不,我不能这么做。”
没错,我的金钱状况不允许我这么做.现在我的身上已经绝望到只剩下电车月票和电话卡了。
“别提这个,式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我叫她来的,因为我有点要事要麻烦她。”
式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爱困地揉着眼睛,昨晚八成又跑出去夜游了。
她从昏睡状态回复后只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而我们两个也不知为何变得有点难以交谈。
式似乎不想说话,所以我便走向我自己的桌子。
……既然没工作可做也没办法,这时只好闲聊一下,反正刚好有不错的话题。
“对了橙子小姐,你看过新闻了吗?”
“Broad Bridge的事吗?真是的,又不是外国,日本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桥吧。”
听到橙子这么说,我向后退了一步。
她口中所说的消息,是一座预定明年完工、全长十公里的大桥。
我们住的市街离港口很近,开车只要二十分就能到达这座外观庸俗的人工港口。不过,这座港口在地形上有点问题。
简单来讲,就是港口两端的相通路径出了问题。地图上看来像弦月状的港口,若要从弦月的上端去下端的话,等于得绕着弦月大外弧辛苦绕远路不可。市府开发部门为了这件事相当忧心,为了解决市民的不满,最后决定请一间有名的建设公司协助改建。
如果在弦月两端架起巨大的海桥,原本的来往路线就可以从曲线变为直线…当然,建设所需花费的莫大资金。大半都是来自我们的税金。
我想这是非常简单的个案,与其说是解决市民的不满,市府反倒将不满情绪扩大化。
而且这座充满问题的桥。内部还有水族馆、荧术馆…甚至还包含可停千辆车子的大型停车场,真让人摘不傩它究竟是桥还是游乐园。虽然前阵子我们都叫它“Bay Bridge”,不过从橙子的口气来看,应该已经正式决定它的名称叫“Broad Bridge”了。
顺带一提,不管是我还是橙子,都对这件事没什么好感。
“不过橙于小姐。就算觉得讨厌,你还是保留了桥的内部展示区吧?”
“那可不是我本人的意心啊,还不都是因为
熟人付我钱要我帮他保留权力。虽然卖了也没差,毕竟我和浅上建设也有些关系才不能偷偷卖掉,真是的,要不是问题卡在钱身上,契约跟张草纸没什么两样。”
恶形恶状的橙子,似乎正因缺钱而烦恼着。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那个所长,虽然我也不想刚上班就说这种事,不过请把薪水发给我吧。”
“黑桐。关于这件事,现在我也正因为没钱而困扰。虽然对你有些抱歉,但这个月的薪水得延到下个月一起发了。”
橙子的表情一副理所当然,口气也相当果决,好像一切错都在我一样。
“请等一下!昨天不是才有一笔一百一十二万圆的收入汇进户头吗?这样怎么会说是没钱呢?”
“当然是用掉啦!”橙子边提出反驳,边躺在椅子上让它发出吱啦叫的声音。
而式则是满脸羡慕地看着橙子的模样。
……的确,橙子看起来的确是满心欢喜,不过现在这件事并不是重点!
“橙子小姐.钱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啊,那个东西本身是微不足道的啦。只是维多利亚(注:英国维多利亚王朝)前期的占卜盘罢了。虽然我不太期待它会有什么效果。但毕竟是百年以上的东西了,也不至于毫无价值,不管看起来是多么无所谓的东西,只要在它身上有魔术的痕迹和长久的岁月,自然会产生附加价值。不过。这东西还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就是了。如果要替它分类,就只是我个人兴趣的一部分吧。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竟然还能淡淡地说出这种话,虽然苍崎橙子说自己是魔术师,但我觉得骗术师这词更适舍她,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不承认也不行。
而现在。身为魔术师的她更加努力地继续辩解:“因为是突然出现的古董,我就顺势买下去了,别生气嘛,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变得一文不值?”
我哪可能不生气……在我眼中,橙子这种奇迹般的个性和毫无概念的生活是她孩子气的个性使然,不过今天我是没办法再容忍下去了,
“也就是说,排除掉开玩笑的部份,这个月没薪水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