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血色罂粟花》作者:张娅【完結】 > 血色罂粟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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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娅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7:49

英子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出嫁的第一天就是这样的感受,今后的日子该怎样度过?

她的生活确确实实改变了。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从此结束了。她已跟身边这个男人结婚了。这就是说,从此她已别无选择了。

“认命吧,认命吧。”在一声声叹息中,阿妈的话从远处又一次飘入了她的耳中。

泪水伴着她进入了梦乡……

她的男人六子,在外面给一个在这一带有名的人称“八爷”的鸦片贩子跑腿,家里的开支全靠他。

环境能改变一切。没有了选择,没有了自由,在六子家天长日久,英子变了,不再那么倔强,也不再那么任性。她变得能吃苦、能忍耐。每天她很早起床给男人准备早饭,送走了男人又给婆婆穿衣喂饭、照顾儿子,然后出门去农田做活。傍晚收工回家,将晚饭做好了,先让婆婆吃了,然后等着男人归来时,一起吃饭。

虽说日子过得不尽人意,可英子慢慢习惯了。年复一年,还真应验了六子的那句话,大屁股女人能生娃。嫁给六子七八年时间,她生了六个娃娃。三个女孩,三个男孩。可是仅仅存活了两个儿子:阿强和阿蒙。

这个家因为靠六子在外挣钱养着,英子总是要看六子的脸色行事。因此,六子渐渐不把她当回事。有意无意开始在别人面前奚落她。

他常常借酒劲当着英子的面对他的那几个弟兄们说:“我这个婆娘,嫁过来的时候,还牛呢,不理我,现在怎样?这个家还得靠我。你们瞧,她靠我吃靠我穿,我叫她朝东她就不敢往西,不信你们看。”他一把捏住正在收拾碗筷的英子的脸,“你不就有一张狐狸精的勾魂脸吗?不也得听我的吗?”

被丈夫当众羞辱,英子两腮涨红、十分愤怒。她捏紧了拳头,却又忍住了。想想他是自己的丈夫,将来还要在一起过日子,她只能忍了。

有一段日子,六子每天回家时间很晚,而且身上还带着一股缅桂花的香味。英子问他上哪里去了,他根本不理,倒下就睡。

虽说英子跟他那么多年从没爱过他,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男人。莫非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女人?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股刺鼻的香味,一定是来自女人身上。她问六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

“谁说的?”六子懒洋洋地说。

“你身上怎么会有香味?”英子问他。

“有怎么了?在我们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三妻四妾的男人多得是。”

“我无法忍受。在我们中国那边,一个男人只准讨一个老婆。”英子痛苦地皱着眉头说。

“你是我婆娘,到了我们这里,你就应该入乡随俗。”六子半睁着眼睛说着。

“你在外面要是真有女人,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英子恳求他。

半天没有回音,英子再看六子时,他已打起了呼噜。英子悄悄流下了一行热泪。她知道,六子在外面肯定是有了女人,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后的日子,她发现六子依旧很晚才回家。回来时总是带着那种女人的香水味。同时,她感到六子对她越来越不屑一顾。

有一天,六子喝醉了酒回来,看见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有收拾,便冲着英子叫道:“英子,你这个烂婆娘,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收碗?”

“我正忙着给娃娃补衣服。”英子小声说。

“砰”的一声,英子听见桌子被男人掀翻在地上。

她急忙跑出堂屋,只听男人满脸通红地吼道:“你一天到晚在家做什么?老子在外面挣钱那么累,这么晚回来,你连碗筷都不收。”

英子忍着心中的委屈,听着男人无理的怒吼,心痛地回忆起嫁过来这几年自己受的委屈。她回了一句:“我在家做农活照顾老小,难道就不累?”

“你还顶嘴!”男人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大叫道。

“难道你不承认?”英子又回了一句。

“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顶嘴!”他顺手抓起一把菜刀,对着英子的身上砍下去。英子一闪,菜刀落在了她的胳膊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向她袭来,只听英子惨叫一声,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大口子。

豆大的汗珠从英子的身上滚出来,六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那天晚上,六子没有回家睡觉。

英子的心碎了,她独自一人躲在屋里哭了一个晚上。六子这一刀将她砍醒了。就为了阿妈那句女人认命的话,她忍了整整十年,当她的眼泪流干之时,六子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也随之荡然无存了。

第二天一早,她背上小儿子阿蒙回了故乡。她的阿妈看到英子受伤的手,心痛得流下了眼泪。

她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在娘家,她的伤势渐渐好转,在阿妈的一再劝说下,她不得不再回到那个令她痛苦的地方。

那天,天空中浓云密布,苟延残喘的夕阳隐隐躲在乌云之中,只有一道晚霞的余晖映衬着半边的天际。

英子心情沉重地走在山间小道上,呈现在她眼前的山林是撒落在飒飒冷风中的阴影。

她回到了家,院子里空无一人。进了堂屋,看见婆婆闭着眼睛已经睡了。出了门,她来到自己的卧室,见门关着,便用劲推了推,却推不开。她有些奇怪,大白天的,什么人在里面?莫非是儿子阿强?

她悄悄地绕到了房屋的后面,透过窗帘露出的一线空隙,她看到六子正光着身子,和一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人抱在一起。

一时间,她只感到头脑一阵眩晕,两眼发黑,趔趄着差点栽倒在地上。待她镇定下来,胸中的怒火燃烧了起来。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老鹰,睁着血红的眼睛冲到前院,一脚踢开了房门。一股刺鼻的缅桂花香飘进了她的鼻孔。她大骂道:“不要脸的烂婆娘,勾引我男人!”

她一边叫着一边冲上去,一把将床上那个被她吓得脸色发青的裸体女人抓了起来,发疯似的用手使劲抓她。边抓边说:“让我看看,你到底哪点比我好,勾走了我的男人!”

六子大叫一声“住手”,一巴掌将英子打倒在地。然后对那个被英子抓得满脸是血的女人说:“穿上衣服,快跑。让我来收拾这个疯婆娘。”

那个女人急忙穿上衣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她的家门。

“疯婆娘。”六子看那个女人走了,一把抓住了英子的头发,拳打脚踢了起来。

忍耐是有限度的,多年积压的痛苦,突然间在英子的胸中炸开了。野小子的天性也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开来。她像头狮子一样扑向眼前这个一次次带给她伤害的男人。她用头撞他的肚子,用手狠命地乱抓他。

六子对她突如其来的还击,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因为在他心目中,英子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惧怕他三分。万没想到原来她竟然如此厉害。

英子一边用手抓他,一边大声叫道:“看你还敢欺负我,我让你死。”她抓住六子的头往墙上撞去,一股鲜血从六子的头上顺着耳边流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六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已失去了理智的英子依然不住手。

“英子,饶了我儿子。”不知何时,瘫痪的婆婆从自己的屋子爬到了英子脚下恳求道。“要打,你打死我好了。”老太婆泪如雨下地抱住了英子的腿。

英子这才住了手。那个被她痛打一顿的男人,吓得趴在地上直打哆嗦。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英子突然冷笑了一声,接着大笑了起来。六子和她婆婆面面相觑,以为英子疯了。这是他们娘俩第一次看到英子的真面目。他们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的几个夜晚,英子失眠了。看着身边那个被她打得满脸是伤“哎哟、哎哟”直叫唤的男人,她心想,男人是什么东西?他今天欺负我,不就是因为他口袋里有几个臭钱吗?钱是什么东西?

夜深人静之时,她仔细在心里琢磨起钱来。没有钱,无法生存,没有钱,就受人欺负。看来这钱,还真是好东西。它能使人的日子过得更好,它能让人抬起头来做人。有了钱,男人不敢欺负,村里的人也得刮目相看。瞧,东边黄二家那媳妇阿梅花,听说就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村里的人都羡慕她,丈夫呢,也让她三分……还有村西那个阿昌,因为做毒品发了财,谁都不敢惹他。翻来覆去,她难以入眠,脑海里浮现出了大把大把的钱。

想想自己,就要奔三十了,却窝窝囊囊地跟着六子活了十年。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换一种活法。

如果说从前她活着的一部分原因是为男人、为这个家,那么,从此以后她要恢复原形,为自己活着。她要让六子看看这个他曾经欺负过的女人的本来面目。有一天,当她也有了大把的钱时,她要羞辱他、折磨他,她要让他也尝尝受气的滋味、受辱的感受。这么想着,她又一次大笑了起来。

看着身边那个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丑陋、越来越渺小的男人的脸,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也就在此刻,她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四、痴情郎为情丧黄泉

英子变了,从那以后,她完全变了。她开始走出农家小院,四处观察,寻找发财的机会。她不再做那个良家妇女,不再过从前那种忍辱负重的日子。她要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儿子,她要在这个家抬着头做人,要让那个臭男人在她的面前威风扫地。

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小女子,要想挣钱,哪有那么容易。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跟着老板冒着生命危险贩卖鸦片赚的钱。而自己呢,一个女人要想找发财机会,那就太难了。

路边的山坡上,那灿若朝霞、华如锦云、绚丽多姿的罂粟花,跃入她的眼眸。与此同时,一个念头跳入了她的脑海——种植罂粟。此地由于气温、海拔等原因,适于种植罂粟,可比种粮食赚钱多。

她靠在森林中的一棵大青树上,望着遥远的大山遐想了起来……这时,天空中飞来了一只老鹰,时而抖动着翅膀盘旋在高空,时而睁着犀利的眼睛,猛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俯冲下来,英子的心间突然充满了强烈的渴望,她多想化作一只鹰,翱翔在广阔的天空,飞向她憧憬的美好未来。

有了这一想法,她便开始干了起来。

这罂粟呢,说来也怪,种子一落地,不用费力就小有收获。

那时的她,大儿子阿强八岁,小儿子阿蒙一岁多。家里家外,忙得她团团转。可为了实现她的“宏伟目标”,再苦再累,她都咬着牙挺过去了。

鸦片生产出来,在当地因为种植的人太多,卖不上价。那些种植鸦片的烟民们往往赚不到钱。而那些有本钱、有销售渠道的毒贩子赚的钱却能翻几倍。

种植了两年罂粟的英子,才感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最辛苦并且是回报最少的。她从中悟出,真正赚大钱的是那些二道贩子,像自己这样的烟民,只是他们的奴隶。她的心里开始不再平衡。可自己要想挣大钱,就得有足够的收购鸦片的钱。最重要的是要有购买毒品的下家。可眼下自己既没有大钱,又没有下家。一丝烦恼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又一次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一个念头进入了她的脑海,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在那里如果能找到下家,她就能赚更多的钱。

有了这个想法,她便越过国境线回到了家乡,借和阿爸、阿妈、哥哥们团聚之机,开始寻找合作对象。

她回到家乡,看到家乡的山水依然那么秀美多姿,而半坡村的人们还是老样子,仍然那么贫困,一点变化都没有。有了赚钱意识的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已不再是那个农家妇人英子了。她想,从此以后,她要和男人一样去干自己想干的事,甚至干男人们不敢干的事。总之,无论如何,她要去拼一番、闯一番。

清晨,半坡村的茅草房上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雾气,路边草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大早,英子来到村头挑水,经过阿铁家时,心里一颤。那个儿时的伙伴,那个她出嫁时紧追她到国境线后自残的阿铁,不知这些年过得怎样?她一边想着,一边将拴有绳子的桶放进水井里,把桶灌满了水,用力往上拽着绳子。

这时,一双男人粗糙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双大手十分有力,一把将她手中的绳子抢过去,三下五除二,便将盛满了水的桶从井中拽了出来。

“阿铁。” 她怔住了。

看到阿铁那魁梧高大的身影,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英子,你回来了。”看到她,阿铁一双忧郁的眼睛仿佛一下子散发出了光彩。

“嗯。”她有些害羞地低着头回答道。

“在那边日子过得怎样?”阿铁的目光就像三月的和风,充满了无限的温情。

“还、还好。”英子勉强回答着,心里涌出了一阵难言的痛楚。

当俩人目光相遇时,彼此都不知说什么好。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俩四目对视着,却没有了话语。

虽然青春在阿铁的脸上早已流逝,但是阿铁那副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男人样,使得英子一下子就像一根柔软的水草飘浮了起来。

英子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遥远的从前。她想起了那年她跟六子走时,阿铁自残时那张痛苦的脸。打小她就知道阿铁一直喜欢她,只因他知道英子的阿妈想让女儿嫁个有钱人,而自己家境贫寒,便一直都不敢对英子表白。但英子心里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因为婚后每次她回来,阿铁都悄悄地躲在井边偷看。他也曾多次约她上山围猎,重温儿时的快乐。但她都婉言谢绝了。她想自己毕竟已不是女儿身,是有家有男人的女人,不能再跟别的男人单独出门了。

“英子,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俩一起打了一头熊回来吗?”

“记得。”他的话让英子想起了一次她跟村里的男人们围猎时,在林子里走着走着,迷失了方向,当她急得快哭起来时,阿铁出现在面前。大她两岁的阿铁一看她要哭的模样便对她说:“不怕,有阿铁哥保护你,怕什么!”

她跟着他钻进了森林。高大而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几乎把整个天都覆盖了起来。天渐渐黑了下来,他俩在森林中行走着,森林里静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阿铁用手里的刀砍着挡路的杂草,突然他们听见一个庞然大物惊叫了一声,震得树林簌簌作响,紧接着迎面冲向了阿铁。英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大狗熊,吓得她浑身汗毛倒竖,脊椎骨都冒出了冷汗。但她马上冷静下来,提起手中的猎枪,在狗熊正对阿铁发起进攻的一刹那,她的子弹射进了熊的口中。就在大熊倒下的时候,阿铁也倒了下去。

鲜血溅得阿铁满身都是。她以为子弹射中的是阿铁,哭着扑到他身上,大声喊着:“阿铁哥,阿铁哥!”阿铁一动不动,她更急了,以为他死了。正当她哭得死去活来之时,只见阿铁突然间爬起来“哈哈”笑了起来,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原来他是在装死,她嘴巴一翘生气了,阿铁连忙过来哄她。

也就是这次经历,使得她这个野妹在村里名声大振。回忆童年,他俩都开心地笑了。

“英子,一会儿我在山顶那个溶洞口等你,那个我俩小时候常去打猎的老地方。”

每次她回来,阿铁都发出这样的邀约,但她从未动过心。可此时她却动心了。她想起了那个瘦猴般的男人向她飞来的扁担,想起那个裸体女人和六子抱在一起,想起自己这十年来所经历的苦难。她的心又一次感到了疼痛。此刻,她是多么想找一个人诉说,诉说自己的不幸和悲哀,同时,她也渴望得到阿铁对她的那份温存。

回到家,她将水缸倒满,给小儿子盛了一碗冷饭吃,跟阿爸、阿妈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匆忙忙登上了老鹰山。

上了山,看着森林中熟悉的一切,她的心又一次豁然开朗起来。洞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期盼地等待在那里。在她眼里,阿铁永远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看到英子向他走来,阿铁微笑着。

在阿铁的生命中,自从失去英子的那天起,他就像丢了魂似的。这些年,他一直被眼前这个女人折磨着。夜里、梦里,这个女人就像魔似的无处不在,搅得他痛苦不堪。

打那天看到那个瘦猴般的男人将她带走之时,他的心沮丧到了极点。自残后的他,任那汩汩冒出的血不停地流,他甚至于想到了自杀,想让躯体中的血全部流干,然后慢慢死去。唯一令他活下去的原因就是家里那一对年老体迈的父母,他们每天都眼巴巴地盼着他的归来,盼着他端上一口热腾腾的米饭……

那天他不知怎样忍着疼痛,怎样滚爬着回到村子里。这么多年,他又是怎样活过来的?单身一人,其中经受的心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此时,她又出现了。这个魔女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想,莫非这么多年他的真诚感动了上天?上天为他俩安排了这次约会?再不能轻易地放过她,哪怕是为她当牛作马,只要今生今世能常常见到她,见到那张可人的脸,听到她银铃般的话语,再一次和她一起上山狩猎,他可以为她抛弃一切,甚至于为她去死。总之,今天他不能让她再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

英子一直在等阿铁开口,可他只是用一双发呆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一眨眼,英子就会消失了似的。其实英子最了解他,他就是这么个人,十个磨盘也压不出个屁来的人。

“英子,你还是那么好看。”半天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好像吐出一个字,有千斤重似的。接着他又说了一句:“那个牵着毛驴抢走你的男人对你好吗?”

这句话问得英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出阿铁的眼睛。突然间阿铁走近英子对她说:“英子,有什么委屈,对我说,有什么气往我这里撒。”

英子眼里的泪水“哗”地一下终于滚落了下来。她扑到阿铁身上,阿铁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看到英子哭得那么伤心,阿铁心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这么伤心的。因为他了解她的秉性——一个烈性坚强的野女人。如果没有受到极大的伤害,她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这时,英子胳膊上一道长而深的刀痕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瞪大了眼睛。

“英子,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阿铁心疼地看着英子问道。

“阿铁,别问我好吗?”英子哭得更伤心了。

“一定是他干的,对吗?对我说,这个狗日的,有本事来跟我比试比试,我非把他揍扁了不可。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欺负人。早知道那天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抢回来。英子,都怪我,怪我没钱娶你,让你去受苦。”从来很少开口的阿铁,今天就像水库决了口,简直就挡不住了。

英子一把蒙住了他的嘴,她看到了阿铁一张气得铁青的脸。

“阿铁,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娶媳妇?”英子问他。

“这还用问,都是因为你。”阿铁忧郁地对她说。

“都是因为我?”英子的内心突然间有一丝内疚。阿铁这份真情,实在令她感动。这么多年,她突然觉得欠阿铁太多、太多,却无法补偿。

“因为我只想要你一个。”阿铁终于将最难吐露的词儿,像吐橄榄核似的对英子吐了出来。

英子觉得心里突然涌入了一股激情,使得她感到天变宽了、地变阔了,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又变得美好了起来。面对森林,面对打小他俩经常出入的地方,她突然间作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把自己给他,现在就给他,给这个这么多年来真正想她、爱她的男人,以此来补偿欠他的一切……

“英子,这一天你让我等得好苦呀。”说着他疯了似地将英子扑倒在了草地上。

急促的喘息声伴着强烈的男子气息,那直视她的贪婪的目光,以及那双伸向她的有力大手,接下来是如行云流水般爱抚她的动作,给她一种全新的感受,使得开始还有些羞涩的她变得激动、兴奋起来……

“英子,叫我。”满脸通红、浑身是汗的阿铁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脸上凸起了一根根青筋,那双直视着她的痴情的眼睛,使得她更加动情、消魂。

“阿铁哥!”英子柔声细气地叫着。

看着这个多年来孤身一人苦苦地等着自己的男人,想想自己,这么多年却从没有在乎过

他。她的心间突然荡起了一丝怜悯之情,她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叫着:“阿铁哥,阿铁哥!”

“妹子,这么多年,你走之后,我只能在梦里见你,喊你的名字。我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得到你,上天有眼,上天有眼呀。让我也有得到你的一天。”他边说边坐起来,用那双带着一丝忧虑的眼睛盯盯地看着英子。“英子,我要好好看看你,看看我的这个野妹子。”

听着阿铁对她倾吐衷肠,望着头顶上透过森林看到的一线天空,她的心仿佛又回到少女时代,使得她十分欢快。他们又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她忘记了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忘记了家中那个横行霸道的男人。那些令她心酸的十年日子,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念你。”

一句句关怀的问候,使得她眼圈变红了。她努力克制住了即将滚落的泪珠。

“英子,你知道你走了这些年我是怎样度过的吗?”阿铁眉头紧锁,痛苦的表情挂在了脸上。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童年时的小阿哥。

“每天靠你的影子伴着我活着。” 听着他的话,她的心又一次感动了。

他不停地说着小时候和她在一起的事。就连她小时候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温馨的话语像川流不息的水、扯不断的线。阿铁正说得高兴时,英子关心地问道:

“你现在做什么,阿铁哥?”

“除了农活外,赶集时,我到集市上卖一点自己种的新鲜蔬菜和芒果。”

“英子,你呢?在那边做什么?”阿铁也关心地问她。

她凑近阿铁的耳边,吞吞吐吐地小声说:“别跟村里任何人说,我在那边种、种鸦片。”

“什么?”阿铁吓了一跳,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她,“那,那可是政府明令禁止的东西。你,你怎么敢?”

“可是在我们那边只有卖那种东西才能挣大钱。”英子说。

“英子,在中国种那种东西搞不好就会掉脑袋。”他说。

“阿铁哥,你真是个死脑筋,怪不得总是摆脱不了贫穷的命运。在金三角,最有钱的是什么人,就是那些将鸦片贩卖到外面的人。赚了钱,他们天天花天酒地,住洋房、周游世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英子绘声绘色地对他说道。

阿铁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英子接着说道:“听说花三万多块钱在我们那里收购一公斤海洛因,拿到广州就能卖到几十万元的价格。”

阿铁听得发呆:“真的能赚这么多?”

“那当然了。我现在最发愁的是国内没有人帮我。要不你帮我留意留意?” 英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阿铁十分为难地看了英子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恐惧:“让我好好想想。”

英子那不屑的目光直视着他,使得阿铁慌忙将目光转移开来,为的是躲开英子那令他一生都惧怕的目光。从小他最怕的就是英子对自己流露这样的目光。

阿铁忽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去卖老草烟时,有一个从内地眉山来的男人问过他:“可搞得着鸦片?”当时他吓了一跳。想到这里,阿铁抖落了满身的杂草:“好吧,我试试看。”

停顿了一会儿,他问英子:“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英子感觉到阿铁有些动心了,便说道:“不会很久。阿铁哥,走,跟我到山里转转,打几只野兔。”

他们一起钻进了深山。

一个月后英子如期归来。在那个洞口她和阿铁又一次相会了。见到英子,阿铁第一句话便是:

“英子,我帮你找到一个眉山的人,他要你的货。”

“真的?”英子喜出望外地看着眼前这个爱她多年的男人。

“他在哪里?”她急于想见他。

“不要着急,我带你去见他。”阿铁冲她做了个鬼脸,帮她拍落了头上和身上的草。

第一次体会到男人这么细微关照的英子,满心欢喜地从草丛中坐起来,披上衣服跟着阿铁匆匆下了山。

她和阿铁跋山涉水穿过一座座山又走过一片片小松林,远处一个竹林环抱的城市——勐龙市展现在他俩眼前。穿过一栋栋傣家竹楼、街心花园,阿铁带着她走进了一家竹楼宾馆。

到了宾馆,她让阿铁一人去谈,自己却躲在隔壁的房间观察对方。

透过竹墙,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那个男人,瘦高个、高鼻梁、大眼睛,头发翻卷着自然的波浪,一眼看上去,有点欧洲人的样子。

按照英子的意图,阿铁开始与那个叫阿兵的眉山男人进行谈判。半个小时后,阿铁谈完事出来,带着英子返回了半山坡。

天开始下起了雨,雨点飘落在尘土中。

“英子,事已谈妥,下一步就得将货送到勐龙市,阿兵到此接货。”阿铁说。

“阿铁,我在那边收购好后,送过来你交给他如何?”英子一往情深地看着阿铁。

“好吧。”阿铁用胳膊将英子搂得紧紧的。

一股暖流传遍了英子的全身,她的心激荡了起来,顺着阿铁的胳膊,她一下子扑到了阿铁宽广的怀中,对他说:“阿铁哥,今生我欠你的,来世我一定还。”

阿铁用手捂住了她的脸:“英子,我不要来世,只要今生。”他俩紧紧相拥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四周的天空碧蓝如洗。雨后的阳光,使得英子感觉到了瞬间的幻觉,一种整个肺部被掏空的感觉。眼前的山峰重峦叠嶂,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一道弧形的彩虹,二者交融在一起,好似一幅绝美的图画。英子的心境突然豁然开朗。

她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阿铁,是她最可信赖也是最关爱她的人。把开拓国内业务的一部分事宜让他来打理,是她最好的选择。他一定会成为她最得力的帮手。想到这里,她会心地笑了。

这时,黄昏即将来临,太阳顺着山顶滑落了下去,西边的山上留下了浓重的鲜血般的云彩,落日的余晖从英子身后射过来,她的影子整个盖住了阿铁。她紧紧地拥着他,心脏狂跳了起来。

由于本钱少、没家底,她种的大烟没多大量。但听阿铁说,中国边境很严,查到后会被抓去坐牢,重的还要被枪毙。她开始挖空心思琢磨起下一步棋。她知道每次回娘家过边界时,常常会遇到中国那边的检查人员。怎样才能躲过重重关卡呢?用车运输,很容易被发现,再说她的货还没有那么大量,用马驮也容易露陷。她想了一招又一招,都觉得不妥。一夜又一夜,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一个又一个方案在她脑中蹦出,又一次一次被她否定。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来,她急得要命。

一天,她那一岁多的小儿子阿蒙摔倒在泥塘里,哭着向她跑来。她看见满脸是泥的儿子,突然间,一个新方案在她脑海中酿成。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将鸦片捆在娃娃的肚子上。她想,如遇上检查人员,总不至于来翻娃娃的肚皮吧?自己呢,找了件平时干活时穿得破旧不堪的衣服,赶上家里那头最小的毛驴出发了。

她这一打扮,就像一个深山中出来乞讨的人,她想这样决不会引起检查人员的注意。

穿过浓密的原始森林,踏过一座又一座深山。为了避开人群,她选择了一条荒芜人烟之路。进入中国境地,偶尔听到山间的马帮声和人声,她便十分的紧张,惊恐地望着过往的人群,心狂跳不已。不知是夜里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还是因为紧张过度吓出的冷汗,她感到身上湿透了。偶有风吹草动,树叶簌簌作响,她便以为已被冷冰冰、硬邦邦的枪管抵住背脊,或是被巡逻人员突然包围,令她胆战心惊。

这时,不远处又一次传来人声,她紧紧地抱住娃娃,待人声、马声走远了,确定只是虚惊一场,这才两腿发软地从毛驴身上下来栽倒在草地上。

干这行真悬。从前回家探亲时,她总是大摇大摆地进出入边境。可现在的她,入境却跟做贼似的。看来要干成一番事,确实不容易。她一边思忖着,一边掀起衣服让娃娃吃饱了奶,又一次上路了。好不容易,她才回到了家。

在村头的一棵大树下,阿铁早已等候在那里。

“英子,你总算到了,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吧?”阿铁关切地问。

“没有。”她回眸望着他。

“走,见阿兵去,他在勐龙城里等了我三天了。”

来不及去见她的阿爸阿妈,她和阿铁向勐龙市走去。

到了城边,她让阿铁带着货前去谈判,自己却躲在树林中等待。

一会儿工夫,阿铁来了。当阿铁将大把的钱装进她的口袋里时,她终于舒了一大口气。返回的途中,她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再和卖给当地的烟贩子的价格一比较,利润翻了好几番。尝到甜头的她喜不自禁。

首次尝到了高额利润带来的甜头,她暗自窃喜。返回阿麻坝的路上,她感到草变绿了,天也变蓝了,就连那迎面而来的微风,都带有醉人的糯米茶的香味。

摸着口袋里的钱,她的心飞了起来。钱,有了钱在家中才能有地位,有了钱才能干更大的事。金钱的诱惑使得她的心开始膨胀,她要大干一场。与其低三下四地扶持男人赚钱,不如自己努力去赚钱,做个成功女人。

手里捏着大把的钱,她似乎忘了刚才一路的恐慌,心里全是欣喜和憧憬。

一个月后,她变换着法子,将毒品吞到肚子里或藏在乳罩里,背上装有蔬菜的背篓,装扮成一个卖菜的妇人,再次越过国境。

正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靠近半坡时,突然眼前出现了几个背着长枪、胳膊上带着红袖套的治安巡逻队员。她的第六感提醒她要小心,只听一个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站住!”

听到喊声,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脚有些发软,哆嗦了起来。她努力使自己镇静。几个治安巡逻队员向她靠近,使得她胆战心惊。特别是男人们那一双双直视她的眼睛,偶尔停留在她那大得出奇的胸部时,她更是紧张得几乎崩溃了。

“怎么是个女的。检查一下她的背篓。”一个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寂。她终于感到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她把身后的背篓放在地上,凹着胸低下头看着巡逻员将篓中的鸡枞、胡椒等物品翻了出来。见背篓里没有可疑物品,只听有人对她说了一声:“走吧。”

她如释重负般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狼狈而逃。

逃离了很远,她转头看着消失在森林中的巡逻队员,双手捂着胸口怔怔地站在那里,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内衣。

又闯过了一道难关。

她将货交给了阿铁,阿铁很快将货转手给了下家,再次给她捧来了大把的人民币。她高兴地搂着阿铁手舞足蹈。

“英子,你要挣多少钱才收手?”阿铁问她。

“越多越好。”英子说。

“我俩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阿铁痴情地看着她。

“阿铁,如果我回来了,那边不就断了货源了。再说,将来我俩在一起过日子,也得有足够的钱啊。”英子说。

“你给我说个数!”阿铁说。

英子的脸上一下子就泛起了光彩:“我要拥有一幢自己的豪宅大院,拥有自己的一个高级酒店,一个赌场……”

“天哪,英子,这得要多少钱?”阿铁打断了他的话,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阿铁不明白英子为何要那么多钱,她确实变了。

在阿铁心目中,英子简直就是魔,她的魔力使得他愿意为她舍弃一切。

此刻,站在面前的英子,又一次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他。这是阿铁最怕看到、也是最期望看到的目光。英子的目光再次击垮了他。停顿了片刻,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狠下心来对英子说:“英子,有一天,我会让你实现这个梦的。你等着。”说完,他一溜烟下了山。

打那天起,阿铁为了让英子实现梦想,打算豁出去了。他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四处奔跑,开始铁了心地为英子联系买家。

两个人里应外合,一桩又一桩的毒品交易经过阿铁牵线做成了,随之而来的是大把大把的钱流进了英子的口袋里。英子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阿铁,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当初,家里的人真是瞎了眼。”英子对阿铁说。

“英子,你什么时候才肯收手,天天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女人?”阿铁问了一句。

“阿铁,会有这一天的,你等着。”英子答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等着。”阿铁再次痴痴地看着她,看着这个魔鬼般的女人。

有了钱的英子完全改变了活法,她不用再干农活、不用再忍辱负重,她终于可以抬着头出入自己的家门了。

与此同时,她打算再大干一场。

可是好景不长。不久后的一天,她听到了一个噩耗,阿铁死了。这个令她惊愕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几乎击垮了她,使得她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阿铁是怎么死的?

在金三角北部,与我国西南部勐龙市边界接壤达数百公里。两国交界之处山连山、水连水。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在勐龙市对面金三角的一些毒贩、毒枭,为了获取暴利,每年都要将巨大数量的毒品想方设法地贩往中国境内。为此,勐龙市公安机关禁毒部门随时都面临着十分艰巨而危险的任务。岩嘎这个早年从警官学院毕业,现任勐龙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长的佤族小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和毒贩、毒枭们周旋的。

这个从娘肚子一出来就被丢到冷水里经受考验、人称黑汉的岩嘎队长,打小就生长在与金三角接壤的中缅边陲的森林里。

岩嘎,黝黑的皮肤上,一对浓黑的剑眉生得恰到好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机智灵活的大眼睛,还有那长而上翘的眼睫毛。这种有神而清澈的眼睛,只有崇尚“黑色”的佤族人才有。他精明强悍,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他长年与毒贩、毒枭斗智斗勇,被他亲手抓捕的人就有数千名,为此境内外毒枭们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打颤,他们叫嚷着要花五百万人民币买他的人头。可在当地,他却是老百姓心目中出了名的缉毒英雄。

此刻,正在禁毒支队审讯室里审讯一名毒犯的黑汉岩嘎接到了一个电话:“喂,是黑汉哥吗?我是尼龙,有一个重要信息,向你报告。一辆从金三角入境、现在714国道上驶往内地、牌号为DA01834的拉芒果的卡车上藏有毒品。”

岩嘎听到尼龙的声音,走到审讯室门外,对着手机问道:“货主是谁?”

“是阿铁。”电话里传出有些微弱的声音。

阿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他努力回忆着,突然间想起,从前他抓捕的几个毒犯,一致供出了一名叫阿铁的人,从金三角给他们供过货。可是这个阿铁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的住所。为此,岩嘎一直在追踪他。这一天总算等到了,这个毒魔终于出现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岩嘎急忙对着电话问道。

“在黑江口岸黄草地。” 尼龙答道。

“你在哪里?” 岩嘎问道。

“我和他在一起,给他开车送货,他现在去小便。这批货将要拉到省城春都市。” 尼龙答道。

岩嘎心想尼龙处在危险之中,不能跟他多说了,当这一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之时,他听到电话里传出:“阿铁是为金三角一个……不好,他来了。”尼龙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焦虑。

电话突然间挂断了。岩嘎一惊,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尼龙很有可能要出事了。

他一边冲向楼下的越野车,一边用手机拨通了副支队长李华的电话。很快,李华带着刚从警校毕业的林宇和女干警罗燕赶来,随他一起到黑河口岸黄草地现场。

黑河口岸黄草地距勐龙市十多里路,当岩嘎等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时,一具鲜血淋漓的男尸躺在草地上,岩嘎有些紧张了起来。他希望那个男尸千万不要是尼龙,可是事与愿违,细看时,他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切。尼龙,死者就是尼龙。

岩嘎跳出越野车,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尼龙大声喊道:“尼龙、尼龙!”

尼龙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色十分苍白,鲜血从胸口不断地涌出来。当岩嘎确定尼龙确实已经死亡之时,他的血液在体内沸腾,眼里流露出了愤怒的目光。

“阿铁,真狠。你最好别让我抓到,让我抓住了你,我绝饶不了你!”岩嘎的嘴角抽动着。

李华、罗燕看着队长,刚想劝他几句,只听岩嘎向他们发出了指令:

“罗燕、林宇留下看现场。从尼龙身上还在流血的现场看,阿铁还没有走得太远,李华跟我走。”

“是。”李华飞快地启动了丰田4500型越野车。

草地上隐约可见印着卡车轮胎的一道道痕迹,岩嘎指挥李华沿着车印加大马力,以最快速度向前追去。

越野车沿着森林飞奔着,岩嘎只感到心里一阵阵地疼痛。尼龙之死,使得他悲痛万分。

尼龙和他是同村的人。八年前,由于家乡所处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的人受到的毒害最早。他亲眼看着尼龙的阿爹、阿妈都因吸毒相继死去,看着尼龙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由于没人管,很快他便被毒犯拉下水,吸上了毒。

岩嘎是在一次回家探亲时得知这一情况的。为了拯救尼龙,岩嘎将他带到戒毒所用两年时间彻底戒断了毒,并出钱让他学会了驾驶车辆,靠跑长途运输挣钱养活自己。可是,从前那些提供过毒品给他的毒犯们却没有放过他,一直盯着他,并常找上门,想再次将拉他下水。尼龙戒掉毒后,常常给他的黑汉哥电话汇报自己的情况。当岩嘎得知这一情况后,便将尼龙发展为自己的线人,由于尼龙几次提供的准确信息,使得岩嘎破了好几起特大的贩毒案,并缴获了数千万毒资和数百公斤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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