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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高木彬光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17:19

片。你先叫他看看这张纸片,看他的表情有什么反应。他要是表现震惊的话,就继续向他

进攻,粉碎他的自信。”

吉野深深点头。石狩检察官接着说道:

“吉野君,大门口,后门口要派警察看守,我们进餐厅以后,餐厅外边的院子里和走

廊里都要布置上警察。估计他不会逃咆,但我们不能不防备万一。”

吉野施礼后走出房间。石狩检察官看着我说道:

“柳君,你到绯纱子小姐的寝室将那本写有《贝笛》的日记本拿来好吗?我在餐厅等

你。”

我点点头上了二楼。我一进绯纱子的房间,她从床上坐起中,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我立即将视线移开,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我拿起桌子上的日记,立即走出房间。

石狩检察官已经在食堂等侯着我。一个大桌子放在房间的一角,屋子中央放着一个铺

着白色台布的小桌子。田着桌子有四把椅子。桌子上边放着麟太郎喜欢用的九谷烧茶碗和

另外三个茶碗。此外没有任何东西。

“你和他面对面坐着,我和吉野坐在你俩的中间。我先提醒你注意,柳君,千万不能

激动!他已经是囊中之鼠,但要防止‘田鼠反咬猫一口’。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决不会

让他跑掉。”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这时,时钟以清脆的声响报告1点钟已经来临。吉野警

部补走了进来。

“检察官先生,一切准备就绪。他还没来吗?’

“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冲着走廊的房门缓慢地开了,怪人千鹤井麟太郎来了。他胸中有何诡计,

从他那从容不追的态度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他上身穿的是纯白的麻料西装,下身是笔

挺的裤子,衬衣平整异常,一点皱褶也没有。他面带讽刺的微笑,向我们扫视一番。接着

一鞠躬,慢慢地拉过椅子就坐,取出一枝香烟点燃。

“千鹤井先生,有一件东西想让你看看,是我们今天早晨在佐和子小姐的卧室发现的

。我们不认识,你也许认识。”

吉野警部补将那纸片交给麟次郎。麟次郎不慌不忙地拿起纸片.我们大家的视线都集

中在他的面庞上。

“啊,这是中根式速记文字。上边写的是;凶手是千鹤井麟太郎。”

他若无其事地说,连眉毛都一动不动,香烟灰也不磕……啊,多么大胆,多么勇敢!

连我这个敌人也不禁产生一种感叹之情。

吉野警部补想煞住他的威风似地说道:

“那么说来,你认识速记文字啦?”

“那玩艺儿,连小孩也能一学就台的。就是你学上三天也能会读的。”

他一口气说完。

“是吗?谢谢啦。可是,千鹤井先生,在府上除你以外还有谁认识速记文字呀?”

“死了的妹妹大概会读,其他的人我不清楚。”

吉野警部补使了个眼神,我们都就位坐好。石狩检察官用严肃的口气说道:

“可是,千鹤井先生,千鹤井家的谋杀事件已进入了最后阶段。我们必须从速找到真

正的凶手将他送上绞刑架。我想所听你所说的真正凶手是谁。”

“好吧,我说。这没有任何困难。真正的凶手就坐在你们的眼前。柳光—,他就是计

划并实行千鹤井家谋杀事件的真正凶手。”

他的蛇—般眼睛放射着瘆人的光,注视着我的面孔。他的这种挑战.我是早就料到了

的。但是,在那一瞬间,连我都不禁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来。

石狩检察官立即予以还击:

“诚然,很有意思。不过,你的单纯的想象,对我来说是毫无价值的。请你拿出证据

来。”

“这是你们法学家的陋习,总是证据证据的,戴着放大镜在地下找虱子。可在这个时

候,大鸟却飞上天空,在你们手够不着的大树枝上逍遥自在地睡午觉。靠法律抓到的,那

是微不足道的杂鱼,大鱼是永远不会上网的。石狩先生,这就是法网可笑的地方。哈哈哈

哈……”

他捧腹大笑——好象在为他长于挖苦人而自我陶醉。

“石狩先生,你们为什么不怀疑柳君呢?除了女仆以外,他是我们家中唯一的一个外

人,而且在前后三次谋杀事件中,最后出现在现场附近的都是他。凶手除了柳君以外没有

别人。”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要开始肉搏战了。

“我从一开始就对柳对抱有怀疑。我父亲被杀的时候,最后和他说话的人也是柳君。

他杀死父亲以后离开我家时,为了推迟被人发现的时间,将房间做成了密室。他想以此造

成在行凶时间里他已外出、即不在现场的假象,难道在他以后还有别人见到过我父亲吗?

“可是……”

吉野警部补想打断他的话,但他反而用手势制止了吉野。继续说道:

“第二次谋杀,把我弟弟叫到亭子那里去的,也只有妹妹和柳君两个人。而且在我弟

弟被杀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曾出现在亭子附近。

“第三次谋杀当时,是佐和子离开了房间,到柳君住的偏房去幽会了。这是良家妇女

所不允许的行为,这大概是柳君引诱她去的,而实际上佐和子身上并没有千鹤井家的血统

。她是我母亲的私生子,这从她的血型可以很容易地得到证明。在佐和子离开房间的时间

里,柳君曾到主房里来过,这是女仆的证言证明了的。

“柳君曾长期生活在战争前线,肉体上和精神上都吃过很大的苦头。在这方面我也同

情他,但这是命运,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回到祖国以后既无住处又无饭吃的柳君。我们

是热情关怀的。但他辜负了我们对他的好意。

“石狩先生,你作为一个橙察官,也不能不对最近复员军人中恶性犯罪事件猛增的情

况感到震惊吧?长期的战场生活,使他们感到人的生命役有任何价值,用自己的生命作赌

注去杀害无冤无仇的他人的生命的习惯,已经成为他们的第二天性。

“他们回到祖国以后,可能觉得对于他们的迎接过于冷淡,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都付诸

东流,因而感到孤独和愤慨。

“实际上在这漫长的战争中,我们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房子被烧毁,忍受着空袭恶

梦的折磨,忍受着不自由,和贫困作斗争,好不容易活到了今天。可是,所有这一切,他

们是下理解的。冷酷的利己主义,道德的沦丧,再加上自暴自弃的感情和物资的匮乏,这

些现象就是使他忘恩负义,从事凶恶的犯罪行为的原因所在。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的复员

军人都有这样的犯罪行为。那不过是极少部分,不可避免的例外而已。可是,很遗憾,柳

君也是这极少数例外中的一员。

“他来到我们宗以后,表面上装作热心制造糖精和甘素的样子,但背地里却在准备着

武器。

“伯父十年前在这个别墅因心脏麻痹而死去,他却误解为是我们杀害的。他觉得用相

同的病因谋害我们的生命,就可以将谋杀的罪行嫁祸到我们身上。

“叫人自然发生心脏麻痹的方法非常简单。我曾多次接受静脉注射。注射时医生一边

做着将针头向上排出针管里的空气的动作,一边苦笑着对我说:

‘千鹤井先生,用这种方法我们能够杀死很多人。我们必须将气泡排出去。但是,我

们若是想杀人的话,装做忘了将气泡排出来的样子进行注射,就会置人于死地。空气在血

管中循环,一回到心脏,就会引起心脏麻痹。不需要任何药品,也不需要特殊的方法。所

需要的,就是一个注射器和病人的信赖感,这可说是一种杀人的秘诀!’他可能是当笑话

说的,但我从那以后,每次接受注射,都感到奇怪的战栗。

“在那以前,我对人世间的所有刺激都失去了兴趣,对我来说世界大变了样。信赖感

一一这是经常麻痹我们神经的东西。

“我们在理发馆放心地让理发师刮自己的脸,是因为我们相信理发师没有恶意。但是

,他若是存心杀我,或者一时发疯了的话,也许用锋利的剃刀割断我的喉咙。我对这个想

法非常敏感,因此,我再也不去常去的理发馆理发了,而是

每次理发都换一个理发馆,找一个动作缓慢的理发师。

“坐电车、坐汽车也是这样。若是司机发疯了,或者刹车出了故障,车就无法停止,

猛冲直撞。乘客惊恐万状,你哭我嚎,有的乱砸玻璃,而车子越跑越快,象箭一般地飞向

地狱。

“但是,我的想象,从来没变成过现实。幻想中的事件,一次也没有发生过。睁开眼

一看,平凡的景象依然如故。在我的幻想中会被玻璃碎片弄得满身血迹,向窗外呼救的少

女,依然悠闲自在地在织毛活。在我的幻想中舍身首异处的公司职凤,仍然心平气和地在

看报纸。我也贝能在幻灭的悲伤中走下电车。

“就这样,我逐渐对刺激失去了感觉。可是,幸运的是,柳君这位可怕的天才出现在

我们家里。他先后杀害了我的父亲,弟弟和祖母,现在又向我挑战了。

“当我听到父亲的死因是心脏麻痹的时候,就感到事情蹊跷。连我都懂得的简单知识

,优秀的化学家柳君是不会不懂的。

“我恍忧惚也感觉到第三个牺牲者该轮到我了。但他所采取的方法,我是猜得着的。

我决心利用这次机会治一治他。

“可是,第三个牺牲者是祖母,这使我为之愕然。但是,我感到他的诡计是非常险恶

的。他不满足于将我杀死,想把我打成这次谋杀事件的凶手送进监狱,最后送上绞刑台。

“我对自己如问被杀死曾经感到兴奋和刺激,但对蛆虫般的监狱生活我可不感兴趣。

我能忍耐的限度,到此为止了。我已下定决心要剥掉他的画皮。

“他进行谋杀的动机——可能是多种多样的。最基本的是出自我刚才谈到的复员军人

共通的复杂感情,另外恐怕还有占有千鹤井家财产的欲望,把父亲、弟弟,祖母杀死以后

,堂妹已经发疯,贤吉也活不了多久了,再把我打戍杀人罪犯,全部财产就将落入佐和子

手中。而佐和子正在爱恋着他,这他是很清楚的。

“另外,他把十年前伯父的骤然死去,误解为是我们杀害了伯父,从而萌发了进行复

仇的一种错误的正义感。可能是这几种动机绞在一起,使他犯下了这种残酷的谋杀罪行。

他说话时的表情很冷静,表面上看去,好象没有任何感情冲动。他仿佛忘记了我的存

在,—个人没完没了的叫喊。然而他那病态的象是爬虫类的双眼,却瞪得溜圆死盯住我不

放。

“要说杀人的动机,我看是你才有呢。对于千鹤井家的财产,我没有任何兴趣,也不

抱任何欲望。方才我在书房里边发现了千鹤井先生隐藏起来的价格非常昂贵的镭。

“我若是物欲熏心趵话,可以不把这一发现告诉任何人。但是我和他们二位一起将镭

取出交警察署保管起来了。难道这是罪犯所采取的态度吗?”

我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于是说了上述一番话。

“诚然,是镭吗?可是,柳君,镭这种东西,处理起来是很困难吧?不过对于一个罪犯

来说,不会这点办法都没有吧?”

“看来,至少你是承认我没有这一动机啦。其次,关于我和佐和子的关系,检查一下

她的尸体好啦,虽然这样做对死者是一种冒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处女,恐怕用不着解剖

尸体吧?”

“这个还用你说!”

他用反驳的口吻说。

“不,不能这样不了了之。为了我的清白和佐和子小姐的名誉,我要求务必检查一下

。”

“柳君,那样做反而有损于千鹤井家的名誉。我绝对不允许那样做。”

“你说的是名誉吗?看起来,在你这样的无神论者的词典里边,名誉一词还未被删掉

而保存下来了。象你这样叫发疯的堂妹脱光身子站在照相机前供你拍照的厚颇无耻的人,

也还保密着一点人性啊!真是惊人的发现。我谨向这点贵重的遗物脱帽表示敬意。”

我也讲不了礼貌了,也顾不上客气了,说话也无暇讲求措辞了。

“柳君,美与艺术和善恶的感情属于不同的范畴,它是与道德无关的问题。”

“诚然,我领教了,你所尊崇的,只是不讲道德的美,没有人性的智慧,脱离正义的

力量。”

现在,我几乎忘却了其他二位的存在。

“诚然,你犯罪的动机,也许不是出自物质的欲望。可是有没有复仇的感情呢?”

“你是说我要暴露你过去干的坏事吗?我要复什么仇呢?和这次三个人的被杀如出—辙

的千鹤井博士的怪死,精神并未失常的夫人的被监禁,病毒引起的绯纱子的发疯。你是说

我对这些复仇吗?可是,这些到底是谁犯下的罪行呢?”

“伯父舶死是正常死亡,伯母进精神病院是父亲向大冈先生交涉的,我—无所知。现

在你说伯母没有疯病,有确凿的证据吗?”

“这个问题,我来谈谈吧。”吉野警部补刻不容缓地插言。 “在大冈医院调查的

结果,许多医生和护士陈述了实情,结果院长也包不住了,终于坦白了他的罪行。院长受

数十万元金钱的引诱,将精神正常的夫人,在医院里边监禁了十年。院长说是接受了你父

亲的委托,怛要说你父亲做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是不可想象的。你有什么辩解吗?”

“不论怎么说,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第一个惨剧发生的那天夜里,我正要敲令尊房门的时候,听到室内你和令尊在谈话

,你们谈了些什么?你们的谈所暗示着要进行可怕的谋杀。”我忍不住插嘴说。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那是你的创作吧?”

他的态度仍然很冷泼。

“好啦,千鹤井先生和柳君都不要过于激动。象你们这样相互争执,是没有止境的。

我们也不好说谁是杀人凶手。与其那样,还不如请千鹤井先生提出你认为柳君是凶手的直

接证据。柳君已经提出至少第一次谋杀是三楼的人干他两三种物理的证据,而当时只有你

花三楼。”

石狩检察官打断了我们两人的争论。

“是的,当时只有我在三楼。”

“你在暗室里边没有闻到有香水的气味吗?”石狩检察官紧接着问道。

“我患有严重蓄脓症,气味不大的话,是根本闻不到的。”

“还有三楼暗室里的盛硫酸和锌的瓶子是哪里来的呀?”

“我完全不知道。”

“那么,藏在贮藏室里的电话机呢?”

“简直是莫名其妙!就算是电话机与这次事件有关,我要是凶手的话,自然会把电

话机挪离现场。从三楼的暗室或贮藏室发现丁它,反而可以证明我不是凶手。多半是柳君

想嫁涡于我,才特意把它藏在那里的。”

他不屈服干任何威吓,反而利用这次机会对我进行顽强的反击。但是我抱有一种确信

,即对密室构成方法确信不疑。拴在气球上的绳子以垂直的方向向上飞,这是绝对不变的

物理法则。而且当时在那个房间里边的只有麟太郎—人。我确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

的。

“那么,你谈谈柳君是凶手的证据吧。”

麟太郎对石特检察官的挑战,报以得意的冷笑。

“那好吧,要没有足够的准备,我也不会断定说他是凶手。

“首先是第—次谋杀,柳君不在现场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要在诸位面前彻底予

以揭穿。柳君离开家去海滨旅馆以后,看见过我父亲的人只有两个人,就是佐和子和贤吉

“佐和子的证言说她曾见父亲打过电话。但是听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呢?只有柳君和

高木彬光两个人。柳君告诉高木说我父亲打来了电话,高木君难以判断是真是假,当然会

错认为真的是我父亲打给他的电话。但是,打电话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另外一个人,是

柳君的同案犯。我要把这个同案犯拉出来给诸位看看。”

麟太郎气喘吁吁,极度兴奋,话也象是自言自语。

“佐和子的话,我是不能相信的。从她最后说的一段活就可以看出问题。她说:‘女

人有豁出命来也要保守的秘密。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好,真正凶手的名子也好,都不会从我

的嘴里说出去的。’

“她是知道真正凶手是谁的,但她不肯说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真正的凶手,是她所爱的人。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哥哥和祖母的人,她竟然

不肯说出他的名字,而为他保守秘密。对一个女人来说,能支配她如此行事的东西,只能

是爱情的力量。

“但是,她知道他们的爱情不会开花结果。因此,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且让那个

真正凶手和她双双死去。她想使在人世间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至少在人世间绪出某种果实

。这就是她想枪杀柳君的动机。

“她惧怕她恬在人世的期间再次受到调查,致使自己坚守的秘密终至暴露出来。我从

理论上能够证明她的证言是假的,她那天晚上看见的打电话的人不是我父亲,完全是另外

—个人。但是,为了她所爱的男人,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本想用谎言袒护这个坏蛋免

被押上绞刑架,结果却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代价。”

这时他好象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自言自语般地喋喋不体,完全为他自己的理论而自

我陶醉了。

片刻之后他如梦初醒般地继续说道:

“吉野先生,贤吉就在对过的房间里,请你把他叫来。他是这个问题的关键人物。”

果然叫我猜中了,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睥,正是他心目中认为的我的同犯——千鹤井

贤吉。

死—般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麟太郎自呜得意的微笑,石狩检察官充满忧虑的表情

,象电影里的特写镜头—般,深深印在我的眼底。

房门再次被打开,吉野警部补把贤占叫来了。贤吉蜡黄的脸色带着苍白,简直象是一

个死人。

“贤吉。在检察官和警部补二位先生的面前;你再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我们听了麟太郎的话,不禁为之屏息;这时,贤吉血泪控诉般地人声喊道:

“就是他,他杀了我父亲;把我母亲监禁了起来。又逼疯了我姐姐!我姐蛆在发疯以

前把情况全告诉我了。但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利用柳先生来到我家的机会,又杀害了了解他的底细的叔父、洋二郎和祖母,想

把罪名栽到柳先生身上。他方才抓住我,叫我否定我的证言。

“他还威胁我,叫我承认向海滨旅馆打电话的是我。她知道电话的内容,大概他在什

么地方偷听了电话。他还威胁我说,我若不照他的话说就要我的命,并将我姐姐弄死。我

非常害怕,于是回答说照他的话说。可是,实际上真正的凶手是他……”

贤吉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麟太郎的胸部。他那快要咬出血来的唇角急促地喘着气,胸口

那里急遽地—起一伏。

麟太郎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

“贤吉,你……你……”

我们若是不在场的话,他大概会扑上前去致贤吉于死地。但就在这个时候,贤吉的样

子渐渐地显得有点不对劲儿起来,他那快要咬出血来的唇角急促地喘着气,胸口那里一起

一伏,嘴唇的一角淌出鲜血,颇着苍白的面颊落在白色的衬衣上。他那瘦小的身体,终于

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然而他的右手仍然指着麟太郎的胸部。

石狩检察官离开座位,抱起贤吉。

“中毒……”

他一边说着这短短的两个字,一边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吉野警部补。吉野立即站起身来

“千鹤井麟太郎,作为千鹤井家谋杀案的凶手你被捕了。”

麟太郎好象瘫丁一般地坐了下来,抱抱双臂,闭上了眼睛。他好象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端起手边的茶碗一饮而尽。

尽管吉野警部补说他已被捕,但他却站不起身来,膝盖和手痉挛不止。

他呼吸急促,双眼紧闹,右手紧紧地抓住桌布。身子渐渐歪斜,脸色苍白,手拽着桌

布,身子离开椅子滚落在地板上面。

我们三人感慨无量地看着他的尸体。他这是自食其果。

吉野警部补捡起掉在麟太郎脚边的一个纸包,用鼻子稍稍闻了一下,交给了石特检察

官。

“是氰化钾……”

这几乎是他们二人同时说出的。

“千鹤井家的谋杀事件至此结束了。吉野君,由于一时的疏忽大意,没能将罪犯交到

你手里,实属遗憾。不过,这样的人迟早要进精神病院的。”

“即便我们逮捕丁他,能否将他送上绞刑架还是有疑问呢!他只依靠他自己的力量。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理论崩溃的时候,只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他对自己的力量失去信心

的时候,他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那么,贤吉是怎么死的呢?”

“大概是有人害怕贤吉后来说出事实的真相,所以在吃午饭的时候下了一两个小时以

后发生效力的毒药。真是阴险可怕的人!这样的坏人,在我的漫长的检察官的生涯中,还

是第一次遇到。名门的后裔,会出现我们想象不到的可怕人物啊!”

我们静静地站在两具尸体面前。这时,仿佛是因为胜利而发出的千鹤井绯纱子的哈哈

大笑声,伴随着远雷的轰鸣声传到了我们耳中。那笑声宛似为这次千鹤井家的谋杀事件吹

奏的结果曲,久久地回荡在我们的耳际……

能面杀人事件: 十二、千鹤井家的崩溃

石狩弘之的手记

柳光—的手记至此结束了。他在千鹤井家谋杀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将这份手记交给

了我。当天夜里我通宵未睡,一口气看完了它。因为有两三个问题我要问问他,所以第二

天下午一上班,我就离开检察署到千鹤井家拜访他。他计划在千鹤井一家的葬礼结束以前

,仍然继续住在千鹤井家。

那天,低垂的乌云笼罩着山脉和海洋。周围的空气纹丝不动,我的脸上和手上,感到

暖融融的,好象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秋天就要来到了,避暑的客人也快要告别这里的海

水浴场,这里不久又将恢复寂寞渔村的面貌。我的脚步也象庇垂乌云般的沉重。

我来到千鹤井家的门口说明来意后,一身就见柳君前来相迎。

“石狩先生,你来得太好啦,请进!”

柳君满面愁容。我一边脱鞋一边问道:

“听说绯纱子小姐的情况不太好?”

“是的,从前天晚上起病情急剧恶化,山本先生也很担心,恐怕不久人世了。”

柳君的眼神里,充满难以言状的忧虑。

“那么。让我先看望看望绯纱子小姐吧。”

我们走上二楼,轻轻地推开了排纱子的房门,绯纱子安详地睡在家上。但是,这两三

天的工夫,她的颇面变得异常难看,简直证人认不出来了。她双眼凹陷,面颊消瘦,长长

的睫毛令人心酸。她呼吸急促,虚汗浸湿了双鬓。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她的前

额。尽管绯纱子的母亲千鹤井香代子度过了十年监禁生活,她们母子的年龄相差30岁,此

时此地,使我感到香代子的面影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柳君,今天我取掉检窘官的头衔,作为一个普通的人,令尊的好友石狩弘之和你进

行一次交谈,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频频点头。

“石狩先生,解开了千鹤井家埋藏至今的秘密,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得到您胜似父母

的照顾,非常感谢!对您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事情。”

“是吗?那太好了。我看了你的手记很受感动。这份手记表达了超越文字以外的内容

。你没有丝毫的虚伪之处,我觉得你的写法很正确。但是,有些地方有省略之处。我很想

知道你省略部分的真实情况。

“首先,我想和你两个人再作一次密室实验。般若能面、气球和绳子,我都准备好了

。对不起,柳君,你去实验室给这个气球充上氢气好吗?”

他望着我的脸沉默了一身儿,随即接过气球,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我仍然站在那里注视着绯纱子的睡脸。不知不觉之间,我的双眼淌下了泪水。

“石狩先生,准备好了,我们去吧。”

我跟在他的后面走出房间。我们走进邻室,他和上次一样将般若的一个犄角插进钥匙

孔,接着想将套枉另一个犄角上的绳子放在窗子外边。

“等一等,柳君,请你将绳子从隔壁房间最近的那扇窗户引向窗外。”

他听了我这话,身子一哆嗦,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但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照我的意

见做了。气球拉着绳子高高地飘扬在上空。

“石狩先生,一切准备停当,我到三楼去拉绳子,你在这里看着。”

也许是我神经过敏,我觉得他说话有气无力。

“等一下,我也一块儿去。”

我们俩一起走出房间,他小心地将房门关上,想上楼梯到三楼去。我按住他的肩膀说

道:

“柳君,不要上楼,我们到绯纱子小姐的房间里去。”

他默不作声地听从了我。当我们来到绯纱子的床前时,我不慌不忙地说道;

“柳君,当我问到第一次谋杀时女鬼手里是拿着什么东西出来的时候,你的表情可有

点不大自然。当时我曾对吉野君他们说过‘女鬼般若是拿着什么东西出来的呢?’这样的

话,你听到了吧?这在你的手记里边是有记载的。可是,当时你好象没有听懂我说话的意

思。现在我说给你听吧。女鬼确实是拿着小道具出来的。亳无疑问,这个小道具是在谋杀

中使用过的。

“在能乐和歌舞伎的演出中,女鬼手里一定拿着击钟槌出宋。你知道击钟槌吗?就是

敲钟,钲等用的丁字形的木槌。女鬼在这次谋杀中出现的时候,也不会忘记拿着这种击钟

槌的。就是说,凶手巧妙地利用了击钟槌。然而,他用的不是真正的击钟槌。而是一种代

用品。你看,在这个房间的墙上不是挂着一登山用的冰镐吗?正好它也是丁字形的。而在

这次谋杀案件中,它变成了一种小道具。”

我不慌不忙地指给他墙上挂着的冰镐。他回过头来一看.脸色突然变得我从未见过的

那样苍白。

“请你取下那个冰镐,打开窗户,用冰镐将拴在气球上的绳子拉过来。你拉呀,对,

就这样拉。绳子帔气球带出了宙外。你再用冰镐敲一敲旋转窗。窗子关上了吧?好啦,把

冰镐挂回墙上吧。我们去看看旁边房间助门锁上了没有。”

他完全象机器人一般照我的话行动。我先走出房间,推了推隔壁的房门,怎幺也推不

开。门确实从里边锁上了。我看了看他微笑着说道:

“柳君,这个特技根精彩。你的绝对不变的物理法则,在女鬼的妖术面前也不灵了。

密室构成的理论,也出现了疵漏。”

柳君的身体,象发疟子般的哆哆嗦嗦打战。

“你断定凶手是麟太郎的唯一理由,是只有三楼的人才能做成这个密室。而且只有麟

太郎一个人身在三楼。但是,刚才的实验证明,在现场旁边的房间里也能够做成这个密室

。那么,拉绳子的人到底是谁呢,柳君,我们再到那间空屋子里去看看吧。”

我们走进放钢琴的那间空屋子。我在颓丧至极的柳君面前,翻开他的手记说道:

“柳君,你是这样写的:‘我拿起信函走出室外……微品又到贤吉的屋子里呆了大约

5分钟就出来了。’这里有精采的省略。你写的全是真的,没有虚假。你没写‘接过信函

’,而是写的‘拿起信函’,这很真实。但是,在那5分钟的时间里的行动,却只字来提

“对第二个惨剧的说明也是这样。你是这样写的:‘将高木彬光的话小声告诉了他。

’但是你告诉他的内容,却只字末提。

“另外,高木君对洋二郎叮嘱了什么呢?高木君说:‘除我和柳君以外,不论是谁说

什么话,你都不能相信。’能够使洋二郎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个小时到亭子那里去的人,除

了你没有别人。他在亭子那里千什么了呢?你是这样写的:‘我立即跑出餐厅来到院子里

向亭子那边张望。’但是,在亭子那里干了什么,你又省略了……至于将手表的时针拨到

需要的时间,然后在岩石上敲一敲使表停住不走,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还有一点……第三个惨剧的记事中你这样写道;‘给她盖上毛毯,大约过了10分钟

以后,我就下楼去了。’那么,在这大约10分钟里,你在二楼干什么呢?还有,你在手记

里写道:‘当我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有二个窗户我没能关上。’是因为窗户的划头坏了而

没能关上呢?还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没能关上呢?

“你一直没有说瞎话,这从你回答我们的问话中也看得出来。当吉野君问你8点20分

和9点20分,第一个惨剧的现场有没有什么两样时,你是这样回答的:‘我出来的时侯,

通风口的旋转窗是开着的,而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却是关着的。另外,我出来的时候,

地板上没有般若能面。’”

“事实正象你说的那样。柳君,般若能面确实没有掉在地板上可是能面放在哪里,你

却没有谈到。那时候,能面的一个犄角插在门钥匙把上的孔里,整个能面倒悬在空中来着

吧?

“对你的正确而简洁的妙笔,我不得不表示敬佩。你的这种笔法,恐怕是从****

**女士的杰作《****》中学来的吧?

“但是,柳君,你可不能过分相信自己的力量呀!最早指出这次事件的凶手,就是解

开了这次事件之谜的是柳君自己的人——高木彬光君。

“你的手记中,有一个地方是致命的失策。

“就是关于洋二郎去海滨旅馆拜访高木君时的记事,你是这样写的:‘他(高木)用速

记文字写了:凶手是千鹤井洋二郎。’但是,在这前后高木君并没有将这几个速记文字念

给你听。这就充分说明了你是具有速记文字的知识的。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

“麟太郎说你指使贤吉和你一同犯罪,是正确的。你为了制造你不在杀人现场的证明

,指使贤吉向海滨旅馆打了电话。这当然没有什幺困难。进入青春期声带发生变化的孩子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象大人的声音。两人没见过面,又是在电话里说话,当然不容易听

出破绽。是你用速记文字写出了电话的内容交给贤吉,贤吉在电话里照看念的。

“不是偷听电话将电话内容速记下来的,而是在电话里念了速记的内容。

“不过,那份速记文字不知怎的掉在了楼梯上,这对你可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一

个才14岁的孩子时事情的轻重不甚理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看到那份速写文字落到了高木君的手里,一定感到愕然吧?但是,这份东西没有

落到警察手中,对你来说,可能还看到一线光明。深知高水君性格的你,表面上故意叫他

将速记文字交给警察,实际上是促使他采取相反的行动。高水君果然是按照你心中希望的

那样行动的,你因而担就放心了吧?但是,高木君却特别认真。他在没有说明事实真相的

情况下,去访问了警察署的朋友,请朋友检查了速记文字纸片上的指纹。你所怕的大概也

是这个吧?恐怕是你在杀人的时候戴着手套行动,而在写字的时候摘下了手套吧?

“当高木君发现这张纸片上的指纹,和你留在旅馆的威士忌酒杯上的指纹一样的时候

,不禁为之愕然。而且,更使他感到意外的是纸片上还有贤吉的指纹。

“在你的手记里,把高木君描写得简直象是一个大笨蛋。我看这需要修改一下。人无

完人,—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能犯错误。就说你吧,耍不是你自己把你的行动逐一地记录

下来的话,恐怕这一案件的侦破也不会如此顺利。

“然而,可能是你在大冈病院的行动使他受到了感动。另外,他可能对你犯罪的动机

有些了解,并抱有同情。他不忍心亲手把自己的挚友交给警察。高木君只对我一个人谈了

你的详情,委托我对你酌情处理。

“高木君说了句‘我将忘却一切’,就和这一案件断绝了关系。柳君,你应该感谢高

水君。即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友情仍然放射着绚丽的光茫。

“他交给你的速记文字,不是原件,是另写的,他还叮嘱我观察你的反应。可是,

你没注意真伪的问题。速记文不是文字,而是图画。鉴定速记文字笔迹的真假,对专家来

说都很困准,这反而意味着容易模仿。

“你虽然没有注意到纸片的真伪,但你不能不考虑到高木君可能对我或警察谈起这件

事。因为你怕检查出贤吉的指纹,所以你决心把高木君交给你的那张纸片烧掉,再重新制

作一张新的纸片。现在让我们再回到你的手记上来。你是这样写的:'我又去邻室的书房

里取出夹着高木彬光存放在我这里的那张纸片的纸夹子,做了最后的准备,就走出了书房

,’在这里你也决没有说谎,但是‘最后的准备’意味着什么呢?这点你也巧妙地省略了

“但这又是你致命的失败。你住抹杀了不能有的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不能没有的东

西。贤吉的指纹,不能叫别人发现。因为这张纸片是你从高木君手里接过来的,上边当然

有你的指纹。然而,那张纸片上为什么检查不出交给你纸片的高木君的指纹呢?这充分说

明是你制作的第三张纸片。

“高本君伪造的那张速记文字纸片是没有了。可是用高木君交给我的第一张速记文字

纸片和你交给我的第三张速记文字纸片作证据,我就可以将你作为千鹤井家谋杀事件的真

正凶手对你进行起诉。”

我的话至此结束了。柳君的双目早已热泪盈眶。我站起身来用疲劳的双眼悠闹地眺望

着海上的白浪。

片划之后,我又坐了下来继续说道:

“柳君,我是对你抱有善意进行工作的,这你也明白吧?我今天不是作为检察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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