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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十二章?第十二章 阿巧家门的驱鬼符

作者:魏晓霞 当前章节:512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2:22

看来这个天性中有点儿喜欢窥探隐私的女人,对老太太阿清和阿桂的为人和朱家从前发生的事情和小楼里隐藏着的秘密,一定非常清楚。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她的某种暗示和提醒。何水水这才想起来,已经有好久没见到曹阿巧了。她匆匆忙忙拿起手电下了楼,想到曹阿巧家里去找她。

手电筒把一条白色的光柱打在曹阿巧家的大门上,门关得死死的,敲了几下,没有人应。门上奇怪地贴满了一张张的红纸,好像是从庙里求来的民间常用的"驱鬼”咒符。那些"驱鬼符”的颜色还都很鲜艳,好像贴上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却一张压住一张,层层叠叠地贴得厚厚一层,好像房子的主人急于在短时间内驱逐掉骚扰平静生活的恶鬼。难道……这房子闹鬼了?何水水顿时觉得浑身毛孔不舒服。她定了定神,战战兢兢地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动静,便犹豫着停住了。

你找谁呀?”突然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了何水水一跳。一个她并不认识的老头儿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我我……我想找阿巧……”"她不是前几天就搬走了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何水水被这突兀的消息惊呆,她慢慢回过头去,才发现曹阿巧家的门窗果然都封得死死的,里面漆黑一团。

她再回过头去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儿,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梦。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激烈,额头上的汗水渐渐蒸腾出来,一阵阵直冒热气。

何水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心想打通朱超民的电话。想起刚才在曹阿巧门前的遭遇,她有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危险好像渐渐逼近了。至于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危险,这危险又出自何处,却是一派茫然。

曹阿巧是何水水嫁进水东街后,第一个主动跟她接近的邻居,何水水虽然跟她并不太熟悉,可是精神上却对她有一种无法否认的、微妙的依赖情绪。曹阿巧竟然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怎能不让何水水感到心惊肉跳?一定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而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没有什么比未知的威胁更危险的,也没有什么比神秘的悬念更让人感到紧张、恐怖的了。何水水突然有一种暴风雨的夜晚陷落汪洋大海的感觉,一阵绝望直扑过来,使她感到窒息……

朱超民的电话还是没人接,看来今晚他在外面一定有应酬,可是不接手机却有些说不过去,这好像不大符合一个商人的身份。何水水缩在床头小沙发的角落里,尽量用大大软软的棉靠垫儿把自己埋得深些。她怀里抱着那只小熊形状的电话机,每隔一会儿,就重拨一下朱超民的电话号码。

快点儿回来呀!”她的嘴里嘟哝着,埋怨着,手不停地在动作着。她的心里对朱超民充满怨恨,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自己的固定电话号码呢?想起平时朱超民在国际长途电话问题上的小心眼儿,心里就委屈得不得了:为了节省一点点电话费,让自己的老婆受这样的委曲,这就是朱超民的做事风格……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沉重的、慢吞吞的。她听出来那是阿清的脚步。何水水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耳朵却下意识地竖了起来。她听到那脚步声经过自己房门的时候,突然消失了。老太太一定在外面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无时无刻不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终于移动起来,一步一步,

踢踢踏踏”地下楼去了。何水水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只是由于窗外街道上的路灯开得早,她没有察觉到而已。她起身站在窗前,拉好了窗帘,把房间里的所有电灯都打开,然后坐下来继续给朱超民拨电话。刚才每次拨号都听到对方无人接听的信号,"嘟———嘟———”,单调得使人心寒。可是这一回拨过号码之后,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不甘心地再拨一次,还是没有声音。怎么回事?难道电话线断了?

何水水突然想起下了楼的老太太,她到楼下仅仅是上厕所么?想到这儿,一种不祥的感觉像秋天的蚂蚁,渐渐爬满了何水水全身……她知道与外界失去联系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小楼里,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她慌忙穿好外衣,拿起手包,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摘下一支原木的大衣架用作武器。得赶快离开这鬼楼!

何水水鼓足了勇气,终于拉开房门的时候,老太太阿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直盯着她的眼睛。

她看见自己的门上刚刚贴上了一张红红的"驱鬼符”,上面的胶水还湿漉漉地没干,驱鬼符上用油墨手工拓印着一行黑色的字符,像魔鬼的密码一样,一个字也看不懂。何水水眼前立即浮现出曹阿巧家门前那厚厚的一叠驱鬼符,她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老太太一手操纵的……

阿桂在卫生间里擦了第三遍香皂,手上的红颜色还是没有完全洗净。

这些日子她奉命往曹阿巧的门上贴驱鬼符,每到深夜就得战战兢地出门去。现在,曹阿巧全家已经搬走,她本以为自己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没想到,今晚她在阿清的房间里见到了另一大堆新求来的驱鬼符,还没等她开口,老太太已经抓起一把塞进了她的怀里。

一句话都不用讲,阿桂就默契地接住了,然后悄悄地贴到何水水的房门上去,还要偷空儿贴到她的房间各处去。

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不用讲一句话,乖巧的阿桂就可以领会主人的意思。仅仅为了阿强,阿桂就对老太太感激涕零,就可以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然老太太从来不对阿桂透露自己的心事,可是阿桂机灵地感觉到,只要能让新进门的媳妇不开心,老太太就会心情舒畅。阿清从来不公开表扬她,她听到阿桂的汇报,连哼都不会哼一声,但是她看得非常清楚:老太太是从心底里赞赏她的。她是个聪明的人,已经完全习惯了不请示不汇报,主动做一些让老太太解恨的事情,然后,躲在一边悄悄地看着事情发展的结局。

当阿强把厚厚一叠钞票放在面前的时候,阿桂才明白小楼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就是黑市上猖獗流行的白粉。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是要掉脑袋的。可是短暂的恐惧被强烈的欲望战胜了:她需要这个男人,更需要钱!

昨天晚上,当她提醒阿强,说何水水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应该早点儿让她闭嘴时,阿强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午夜时分,何水水从沙发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合衣睡着了。

她的头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刚才的事还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何水水悄悄下楼,发现自己房间的电话插头果然被扯掉了。肯定是老太太阿清干的!

这一发现,把她原来的许多怀疑和犹豫都证实了,让她第一次明白阿清的确不是一个善良的老太太。自己一直把她当作长辈对待,甚至和自己的母亲相比拟,说服自己对她尊重一些,体谅一些;对家里发生的一些怪事,一直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才忍辱负重地找老太太谈话,想交流想法,缓和一下关系。谁想到阿清那毫无表情的面具突然被撕下,本来就不慈祥的那副嘴脸突然间变得丑陋不堪。尤其是门上那张恶毒的驱鬼符,简直使何水水胆寒。

阿蓉的电话号码就摆在何水水的面前,她犹豫再三,从早晨一直呆坐到下午,还是没有拿定主意。她必须先和朱超民通个电话,听听他的意见,才能决定。可是朱超民这几天就好像飞到月球上去了似的,怎么也联系不上。

她只剩下最后一招,找阿兰。阿兰接到何水水的电话就连夜驱车赶到了水东街。她敲开门的时候,已是深夜两点多钟,朱家的小楼一派死寂,除了失魂落魄的何水水外,没有见到第二个人影。

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兰的嘴被何水水猛地捂住,接着,就被连拉带扯地出了大门,两脚几乎离开地面地直奔她停在街边的汽车。直到坐在了汽车上,阿兰才看清了何水水惊魂未定的脸。

快开车!快点儿!”她听到一贯细声细气的何水水急促得嘶哑了的声音,连忙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像一头发了疯的怪兽,怒吼一声,蹿了出去。

阿兰边驾车、边在暗淡的路灯光线里打量了一眼何水水,她的脸沉在阴影儿里,看不清表情,可不知为什么,阿兰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她以为何水水的病终于严重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到底怎么了?”何水水好像没有听到阿兰的话。

你情绪好像越来越不对头了。”对方还是没有声音,就像睡着了一样。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深更半夜的叫我来,茶都不给喝就又拉我走,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为了剌激一下恍惚中的何水水,阿兰故意大声吼道。没想到这一手也不奏效,何水水仍旧一声不响。

就在刚才她给阿兰打电话之前,又在自己房间里的衣柜里、抽屉里、床头上,发现了一张张刚贴上去不久的驱鬼咒符,红底黑字,措辞怪诞,像暗夜里黑猫朱超人阴险的眼睛一样可怕。这还不算,正当她胆颤心惊地回过头来,却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煞有介事地打量着她的大黑猫朱超人!她甚至感觉到那双猫眼里的兴灾乐祸。老太太要驱的妖魔鬼怪到底是谁?

这一回是老太太,还是阿桂欺负了你?”阿兰的话打断了何水水的思绪,但她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只想着快点儿离开水东街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才好!

唉,女人一结了婚,生活就会变得这么可怕呀?我这辈子可不敢结婚了!”阿兰边开车边叹道。

阿兰的话正好碰到了何水水的伤口,她对朱超民积郁了一个多月的怨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不知不觉地湿了脸颊。

这个男人,自从走了以后,好像再就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不但对他那可恶的老妈没有一点儿客观的态度,还老是站在老太太一边训斥她,指责她,好像何水水入了朱家的门,就是朱家的一件家具似的,就要听从老太太的摆布,忍受各种各样无法想像的怪事!这两天朱超民的电话老是打不通,何水水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和老妈合伙骗了一样,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想起朱超民每次来电话,都用大半时间和他的母亲唠叨不休,可是跟自己妻子讲的几句话却都是冷漠的吩咐,让她要这样,要那样,要关心老太太,要让老太太开心……可是她的心情、她的身体、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却极少问一句。

哎呀!怎么哭啦?你从来不哭的呀?”阿兰连忙寻找合适的停车地点,把车停好,又拿出纸巾递给何水水,"原来你一直在跟阿民赌气,对吧?他最近又没有打电话来?”

何水水终于哭出了声,抽抽噎噎地喘不过气来,弄得阿兰的眼圈儿也红了起来:"男人在外面忙些是好事呀?你不要这样了……这样吧,今晚我就给他打电话,非狠狠骂他一通不可!”

汽车又启动了,何水水止住了泪水,她两眼发直,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街景,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切都没精打彩、昏昏欲睡的样子。她感到从来没有这样累过,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有了精神再想吧。

送我去平湖酒店吧。”何水水沙哑着嗓子终于开了口,

我好想睡觉啊。”

小楼的隐私恐怕要曝光

阿兰来接何水水的汽车刚刚离开家门,阿桂就把老太太叫醒了。

……阿婆,她走了。就是那个阿兰来接她的。”

老太太手里的念珠由于急促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脸上的肌肉不时神经质地抖动一下。她实在没想到这个陋巷里出来的穷孩子,居然这么有主意,说走就走?

更让她恼火的是,何水水这么一折腾,这座小楼里的一些隐私恐怕就要曝光。有些事情绝不能让这个房子外面的任何人知道,否则,要多糟糕就多糟糕。

老太太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响亮。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好像在自己跟自己赌气。她怪自己对何水水太客气了,要不是看在宝贝儿子的面上,怎么会这样心慈手软?

大黑猫早就被惊醒了,它煞有介事地坐在床头,眼睛机灵地盯着它的主人,捕捉着她随时可能发出的任何指令。老太太走到黑猫跟前,她的手慢慢伸过去,朱超人马上习惯性地闭起眼睛,一心等着享受主人一如既往的爱抚。不料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挥起来,

噗!”地一声,把它扫到床下去了。

你这个没用的畜生!怎么让她随便溜出去了?为什么不盯着她?”

黑猫朱超人发出

喵呜”一声惊叫,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儿,然后爬起来慌忙溜出门去。阿桂反复拨着朱超民的手机,可是没有回应。一直拨到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突然,凄厉的电话铃声在深夜的大厅里响起,梦中的阿桂被惊得跳了起来:"少爷,我是阿桂!”"怎么是你?”朱超民声音严厉,好像刚刚跟什么人生了气,"叫太太来听电话!”"她不在,她出去了……”"这么晚了,怎么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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